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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魔鬼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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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魔鬼城

大漠黃沙漫漫,一眼望不到頭。

在一處背風坡後,臨時搭起了兩個帳篷。

阿寧站在帳篷前清點人數,剛好看見張起靈把脫隊的吳邪和解雨臣帶回來,於是道。

“還少老高,大王,阿K,皮蛋他們四個。”

黑瞎子找到了定主卓瑪等人,先行回來了。

經歷了沙塵暴的一眾人,個個灰頭土臉地坐在地上,短暫休整。

阿寧手下一個叫烏老四的人,和帶路的藏族小夥紮西發生了爭執。

“住在沙漠周邊的人,都知道沙塵暴的規律,你們是不是故意把我們往這兒領啊?”

“你啥意思,是說我奶奶故意騙你們嗎?”

“我就想知道,尋找塔木陀的路線是你奶奶制定的。她為什麽不繞道,偏要走這沙漠?!”

“要去魔鬼城,就必須走這條路!”

阿寧當機立斷,截斷兩人的吵嘴。之後,她和吳邪一起出去找車,準備用車上的設備聯系其他走丟的人。

臨走時,吳邪拿包,張起靈還遞給了他一個什麽東西。

(哦,張起靈果然和吳邪是朋友。)

小啞巴趴著沙丘上看戲,沒一會兒就覺得無聊。幹脆翻過身,閉目養神。一身黑衣黑褲癱在沙子上,好似一條沒有夢想的魚幹。

(啊——)

剛剛背人消耗太大了,又餓了(就背了不超過十分鐘).....

她拍了拍自己的肚子,都薄得像張紙了!

思及,小黑魚幹一個鯉魚打挺坐起來,大大的眼睛,敏銳地尋找著張起靈的身影。

(該放飯了,張起靈,啊——)

只要距離不遠,都能聽到小啞巴心聲的張起靈:“......”

這是個什麽吞天獸嗎?

.........

入夜,溫度降下來,冷颼颼的。

夜晚的天空幽藍幽藍地,不知從哪裏起了風,在空曠的沙漠裏,肆意游蕩。

臨時營地生起了火堆,紅色火焰隨著風搖晃,散發著熱意。

進沙漠第一天就發生了這麽多事,大家都精疲力盡。一眾人裹好毯子,直接躺在沙地上睡著了。

白天,小啞巴背過的那個白衣男人醒了,名字好像是叫做解雨臣的。

他的臉色有些白,好像是發燒了,在咳。

“咳咳—咳咳咳-——”

旁邊的黑瞎子,立馬殷勤地遞上自己的水壺。

“水。”

解雨臣擡起頭,就看見一個大晚上還戴墨鏡的男人,加上一身黑衣服,都快和黑夜融為一體了。

有些無語道:“天這麽黑,你還戴個墨鏡。”

“還能看得見嗎?”

黑瞎子故作神秘道:“越黑,我看得越清楚。”

“謝了。”

解雨臣把水接過去,喝了一口。

黑瞎子又遞給他一個白雞蛋,圓滾滾的,還有溫度。

“給,病人特供。”

解雨臣蹙眉,接過白雞蛋,疑惑道。

“沙漠裏,哪來的煮雞蛋?”

聞言,黑瞎子就露出一個神秘的微笑。

“你發燒了,我在你額頭上放水煮的。”

解雨臣:“......”

你是什麽人才?

黑瞎子笑了笑,遞上一個竹筒罐子。

“青椒肉絲炒飯,吃不吃?”

解雨臣瞥了眼,不感興趣。

“我不愛吃青椒。”

小沙丘上,一天沒吃東西的小啞巴,看著黑瞎子手裏的炒飯罐頭,眼睛都快放光了!

(我愛吃,我愛吃,我什麽都愛吃!)

(什麽青椒肉絲炒飯,一聽就很好吃!)

可惜,黑瞎子聽不見她的心聲。見解雨臣不吃青椒,他又從包裏掏出另一樣東西。

“壓縮餅幹。”

解雨臣有點無奈,“太幹了。”

黑瞎子卻不讚同,“我跟你說啊,這樣的壓縮餅幹,能在沙漠這種環境裏吃。”

“那簡直是太奢侈了。”

解雨臣笑了下,“那照你這麽說的話,這塊餅幹應該很貴吧。”

下一秒,黑瞎子不知從哪裏掏出一個Pos機,笑道。

“五百。”

小啞巴巴巴看了好一會兒。

(只能看,不能吃,我好慘。)

她不高興地撇撇嘴,看見營地邊緣的張起靈還沒睡,便無聲無息地滑下小沙丘,像只小耗子一樣悄咪咪溜到他身邊。

冷淡的月色下,身著黑衣的男人正在擦刀。

“.......”

雖然沒有聲音,但張起靈感覺到她過來了。不過,她沒像平時一樣來雙手胡亂比劃問東西。

墨色的眉微蹙,他側首,小啞巴在鬼鬼祟祟地翻他的背包。

他看過去時,小啞巴正把一塊壓縮餅幹往嘴裏塞,腮幫子鼓鼓囊囊的,像沙漠裏的小沙鼠。“哢吱哢吱”的,餅幹渣兒直掉。

註意到他的眼神,小啞巴握著餅幹,清澈淋漓的大眼睛擡起來,莫名有幾分無辜。

(我只是想吃東西了。)

張起靈輕飄飄看了她一眼,又把視線挪開了。

小啞巴“哢吱哢吱”啃了小半塊的壓縮餅幹後,覺得嘴裏的味道有點寡淡。

不知道,那個瞎子的青椒肉絲炒飯是什麽味道。

她湊到擦刀的張起靈身邊,白生生的小臉露出討好,把手裏的壓縮餅幹遞過去。

(你吃。)

張起靈瞥了眼被啃了小半的餅幹,繼續擦刀。

“不吃。”

小啞巴也意識到把自己吃過的餅幹給張起靈,不太合適。

她摸摸鼻子,把餅幹塞回自己口袋裏。又湊到張起靈面前,兩只手開始比劃。

先指了指黑瞎子的方向,然後用手比圈,努力比劃著那個炒飯的樣子。

(那個...那個黑瞎子,有...有炒飯...)

用手扇了扇,做出聞到什麽香味,一副很陶醉的樣子。

(很好吃...很好吃...)

她雙眼冒金光地看著張起靈,就差把“我想吃”三個字寫在臉上了。

張起靈靜靜地看著她,好一會兒,才開口。

聲音涼涼地,“你沒錢。”

小啞巴頓時洩了氣。一屁股坐在沙裏,垂頭喪氣,一副受了好大打擊的樣子。

內心瘋狂滾動著一排字幕:我沒錢我沒錢我沒錢我沒錢,我是窮鬼我是窮鬼我是窮鬼.....

張起靈收回眼神,把擦得光亮的黑金古刀,放回刀鞘裏。

片刻,小啞巴忽然兩眼冒光擡頭,緊盯著那道岑寂身影,露出一個“狡黠”的笑容。

下一秒,張起靈的視線裏,陡然闖進一張嫩白幹凈的小臉。

(嗚嗚嗚嗚嗚——)

她的杏眸硬生生擠出一眶水汪汪,哭著臉,嘴唇顫抖,像流浪兒童似的可憐兮兮。

同時,雙手飛快比劃。

(要是吃不到青椒肉絲炒飯,我會很傷心的。)

小姑娘似模似樣地抹眼淚,抽著並不存在的紙巾擦著並不存在的鼻涕。

(嗚嗚嗚嗚嗚——)

張起靈寂黑的眼眸看了她一眼,又淡淡挪開視線。

“.....”

見狀,小啞巴又趕緊挪到張起靈的視線範圍內。繼續比比劃劃,兩只手忙得像打架。

(要是吃不到青椒肉絲炒飯,我真的會哭的。)

她“哇”地張開嘴巴,“啊啊啊啊”的開始假哭。一邊哭,小眼神還一邊瞟張起靈。

張起靈看著她,眸色十分平靜。瞧那模樣,是早就習慣了她的“耍賴打滾”行為。

見他沒反應,小啞巴開始放大招,是你逼我的!

只見她兩只手突然飛快的“結印”比劃。

(要是吃不到青椒肉絲炒飯,我會死的!)

她雙手掐住自己的脖子,白眼一翻,肩膀一聳,小舌頭一吐,宛若靈魂升天狀。

“咚”的一聲,筆直躺倒在張起靈的面前,宛如一條死魚。

對此,張起靈默默轉身,換了個方向,眼不見心不煩。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了。

在地上躺了半天裝死的小啞巴,沒等到任何回應,悄咪咪將眼睛掀開一條縫兒。

冷白的月色下,那道身影微微擡頭,安靜看著天上的圓月。

“......”

小啞巴幽怨地爬起來,像個小幽靈一樣盯著張起靈。

(太過分了,直接無視我啊啊啊啊——)

你以為她會這樣放棄嗎?

當然不會。

下一秒,小啞巴就告訴你,為了吃到炒飯,她能有多堅持!

只見她張著小嘴巴,開始三百六十度轉著圈的對著張起靈哭。

(哇啊啊啊啊啊——)

也幸虧她是個小啞巴,哭不出聲音,要不然早就是小喇叭3D環繞音效了。

(哇啊啊啊啊,我想吃炒飯嘛啊啊啊。)

(就一罐啊啊啊啊啊。)

(張起靈,求你了啊啊啊啊。)

面對熊孩子的撒潑打滾,張起靈默默將自己擦好的黑金古刀又拿出來,開始重擦。

“......”

大概過了十多分鐘,小啞巴假哭也哭累了,舌頭一吐,哭到想嘔。

而張起靈,他還是一直在擦刀。

小啞巴這才確定他真地不打算搭理自己。

嘴巴一癟,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沙子,又像個小幽靈一樣飄走了。

感覺小啞巴離開,張起靈才分了個眼神給她,終於走了。

遠處,幽藍的天幕和黑色的地面中間,是一道明顯分界線。

走出一段距離的小啞巴,身影變成一個小黑點。背影氣沖沖的,看起來不太高興。

仔細看,她手裏拖著一塊毯子,是張起靈準備睡覺蓋的。

(哼,我要蓋這塊毯子!)

這時,隔著一段距離的吳邪翻了個身。

半夢半醒間,看見張起靈還坐著沒睡,迷迷糊糊問道。

“小哥,你怎麽還不睡啊?”

說著,又看見張起靈身邊的毯子沒了,問道。

“你毯子呢?”

張起靈收回眼神,聲音淡淡的。

“被拿走了。”

吳邪一聽,清醒了幾分。

“誰敢拿你的東西啊?”

張起靈想起那個假哭了十多分鐘的小啞巴,保持緘默。

......

第二日,火辣的太陽早早從地平線升起,天光大亮。

金黃色的沙漠,在陽光的照射下閃閃發光,好像無數粒粒耀眼的金子堆積在一起。

黑瞎子找回來幾輛脫隊的車,從駕駛座上跳下來,朗聲道。

“能找到的,都在這裏了。”

阿寧朝他比了個手勢,示意做得不錯。

而後,轉身對營地的眾人宣布道。

“全隊註意。”

“收拾行囊,五分鐘後,向魔鬼城出發。”

五分鐘後......

睡過頭的小啞巴,迷迷糊糊睜開眼,往沙丘下一看。

(!!!)

那麽大的一個營地呢!

再接著,漫漫黃沙中,赫然出現一個扭曲狂奔的身影。

小姑娘一身黑衣黑褲,發絲飄散在風中,頭上還舉著一塊黑毯子,邁著極其放肆的步子在沙漠中狂奔,很像一只站起來跑的蜥蜴!

看見遠處沙丘上的車隊,她扯起嗓子,像只瘋了的土撥鼠一樣吶吼。

(啊啊啊啊啊等等我!)

(你們還落了一個人呢!)

(張起靈,你回頭看看,你落了個人呢!)

(你丟下我,就是遺棄啊!)

(啊啊啊啊啊,我恨自己是個啞巴啊啊啊——)

........

車隊大概行進了一小時左右。

遠處,出現大片大片的石林,高聳林立,層次不齊。其間交錯著蜿蜿蜒蜒的小路,好像一個詭譎覆雜的石林迷宮。

看來,這就是魔鬼城了吧。

阿寧率先下車,打量著附近的地形,回頭對眾人說。

“這裏可以避風沙。”

“大家分散紮營。”

隊伍就開始忙活起來,搬帳篷的搬帳篷,拿設備的拿設備。

黑瞎子跟著解雨臣,儼然把他當成了一個能長期賺錢的大財主。

“花兒爺,花兒爺。”

“您這大病初愈的,要不要來個搭帳篷服務啊?”

吳邪抱著帳篷,選了個地方,問不遠處的張起靈。

“小哥,這裏可以嗎?”

見張起靈點頭,吳邪開始拆帳篷包。

這時,在沙漠狂奔一小時總算跟上來的小啞巴,站在石坡後,雙手撐著膝蓋,吐著舌頭,好似命都沒了半條。

她頭發全濕了貼在通紅的臉頰上,大汗淋漓,像剛從水裏撈起來一樣。

(累死了......多虧我聰明...勇敢...有力氣....)

張起靈感受到她的異常,默默脫離隊伍,過來察看情況。

迎面就看見一條死魚躺在地上,身上還蓋著一塊黑毯子,好似已經安息了。

(啊.......誰能來給我念一段往生咒啊........)

他蹲下身,修長的手指挑起小啞巴臉上的毯子,霎時對上一雙死不瞑目的大眼睛!

小姑娘斜著眼睛,腮幫子鼓起老大了,一副忿忿的河豚模樣。

(你知道自己落了個人嗎?!)

張起靈:“......”

這麽一問,出發時,他好像確實忘了什麽。

見他不說話,小啞巴一個死魚覆活打挺坐起來,指著自己額頭上的汗水,無聲怒吼。

(你知道我這一個小時是怎麽過的嗎?!)

她像個小猴子一樣,齜牙咧嘴地開始控訴張起靈的“惡行!”

(我只是拿了你的毯子,你就要拋棄我?!)

(你太過分了張起靈,我不和你說話了!)

比劃完,小姑娘氣鼓鼓地一別腦袋,雙手抱懷,不再看張起靈。

原本白皙的小臉,因為太陽暴曬紅得像猴子屁股,此刻更是有越來越紅的架勢。

怕這個小開水壺真要爆炸,張起靈從背包裏摸出水壺和餅幹,遞給她。

“吃吧。”

小啞巴瞥了一眼,非常有骨氣地別過頭。

(哼,我不吃!)

下一秒,肚子就響起了一聲“咕~”

“騰”的一下,小啞巴的耳朵就紅了,丟臉!

小眼神瞥了眼張起靈手裏的餅幹和水,艱難地咽了下口水,慢慢伸出小爪子。

(我就吃一點。)

見她接了東西,張起靈站起身。

這時,身後的營地陡然傳來一聲尖叫。

“啊——”

張起靈立即轉身,大步往營地走去。

嚼著壓縮餅幹的小啞巴也迅速轉頭,伸著腦袋不停張望,嘴邊還沾著餅幹屑。

(發生什麽事了?)

魔鬼城外圍,臨時營地。

吳邪拿起鐵鍬才挖了幾鏟,就看見地裏有一只人手,便趕忙叫人。

“快來人。這有個人!”

一群人趕緊過去幫忙。

被挖出來的人,是阿寧的手下。人還活著,還有氣。

從這個人口中得知,還有幾個脫隊的人往魔鬼城裏面去了。

阿寧當即就要進去找人,清點了幾個夥計,帶上藏族向導紮西,還叫上了吳邪。

“你也跟我走。”

石坡後

小啞巴一邊嚼餅幹,一邊看張起靈。他望著魔鬼城的方向,還是那副淡漠的樣子。

(吳邪好像也進去了,他們是朋友的話,張起靈會不會擔心呀?)

魔鬼城外,剩下的人在外面駐紮。阿寧的手下忙著擺弄各種設備,走來走去的忙碌。

燃燒的火焰上,架著三角木架。上面懸吊一口鍋,燒著藏族的茶水,飄出陣陣香氣。

黑瞎子悠閑地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味道不錯。”

隨即遞向張起靈,“你喝嗎?”

張起靈搖了下頭。

天色漸漸暗下來,阿寧他們已經進去好幾個小時了,一點消息都沒有。

天黑後,再想從裏面出來,可是不容易,危險也會成倍增加。

黑瞎子和張起靈都有進去找人的意思。

剛邁出一步,身上的對講機突然傳來動靜。

“小哥,聽得到嗎?”

對講機沙沙響了幾聲,傳來吳邪清亮的聲音。

“魔鬼城裏有信號,我們繼續找人,紮西也在。”

暗處的小啞巴從草叢裏拽了根不知名的草,拿在手裏甩了甩。

(看來吳邪沒事呀。)

“小哥,聽的到嗎?”

“你聽到了沒有?”

沒聽到回答,對講機那面的吳邪聲音提高,大聲問道。

“小哥?”

旁邊的黑瞎子把對講機搶過去,“聽到了聽到了。”

“這啞巴張不會說話,你又不是不知道。”

對講機那面的吳邪才沒繼續喊,吳小狗在心裏默默吐槽,聽到了為什麽不說話,金口有那麽難開嘛?

人沒事,他們也不用進去找了。

張起靈回身,在火堆邊坐下。漆黑的眼瞳,靜靜註視著燃燒的火堆。

黑瞎子也走過來,坐下。

這時,解雨臣從帳篷裏走出來。應該是發燒好了,俊美的臉龐看上去精神了許多。

“他們還沒回來?”

黑瞎子:“是啊。”

“他們確定了信號,找人呢。”

解雨臣坐在椅子上,翹了個二郎腿。即使身處荒郊野嶺,也能看出身上的不凡貴氣。

“魔鬼城這麽大,他們也不帶一些補給進去。”

黑瞎子顯然不擔心,“那都不叫事兒。”

“只要他們發個信號彈,咱們也得去那兒。”

說著,他從包裏掏出一盒青椒肉絲炒飯,朝在座的兩人問道。

“你們,誰吃?”

解雨臣往椅背上一躺,輕揚下巴,矜貴道。

“給我來一份吧。”

黑瞎子:“別呀,你不是不吃青椒嘛。”

解雨臣雙手抱懷,沒說話了。

黑瞎子便擰開炒飯的蓋子,陶醉地聞了聞。

“誒呀,這......”

話還沒說完,面前,忽然多了一只攤開的手。

順著看去,是張起靈淡然的臉龐。而他攤開手的動作,又好像一個冷酷的強盜?

黑瞎子指了指手中的炒飯,不確定地問。

“你要吃這個?”

此話,引來了解雨臣的註意,有些疑惑地看向張起靈。

被兩人註視的張起靈只是淡淡應了一聲。

“嗯。”

從黑瞎子認識張起靈第一天起,這個人就一直冷冷淡淡的。就像天上的一片雲,沒什麽事情能真正牽絆住他。

現在,居然主動向他要一罐青椒肉絲炒飯?!

或許是這件事的沖擊力,實在太大了。

黑瞎子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把那罐炒飯放到張起靈手裏的。墨鏡下,那張俊逸的臉,少見地怔楞了好久。

看著張起靈拿著那罐炒飯,起身,走遠。

他搖搖頭,推了下鼻梁上的墨鏡,狐疑道。

“這啞巴張,什麽時候也吃人間的香火了?”

解雨臣瞥了他一眼,又看向張起靈走遠的身影。

“或許,換口味吧。”

“不對!”

黑瞎子突然回過神來,聲音提高了好幾倍。

“他還沒給我錢呢!!”

夜幕降臨,周圍的石林變成了一個個黑色的高大影子。在夜色中,顯出張牙舞爪的猙獰味道。

張起靈走到營地邊緣,站定。

看了眼手中的青椒肉絲炒飯,忽然,朝旁邊黑漆漆的石坡後一扔。

沒有落地的聲音。

小啞巴從暗處走出來。寬大的黑色兜帽下,清俏的小臉露出笑容,沖張起靈揮了揮手裏的炒飯罐頭。

(我接住啦。)

然後激動地握著那罐炒飯,就像是粉絲握住了自己愛豆的手。

(啊啊啊啊炒飯!)

(張起靈啊啊啊啊,你太好了!)

(炒飯,我愛炒飯,我愛炒飯!)

張起靈沒多停留,轉身便離開了。

小啞巴重新隱回暗處,開始享受傳說中的青椒肉絲炒飯。鄭重地擰開蓋子,青椒混合著肉香,飯香的味道飄出來,香氣誘人。

小心翼翼挖了一口,放進嘴裏,她的眼睛都亮了。

(好好吃!)

(夢中情飯!不枉她昨天在張起靈面前哭了那麽久嗚嗚嗚嗚——)

張起靈避開眾人,走到一個山坡上。拿出手電筒,綠色的光線霎時射出去好遠。

他朝一個方向按了好幾下,似乎是在和什麽人溝通。

小啞巴一手拿罐頭,一手拿勺子,挖了一口炒飯放進嘴裏。

擡起頭,看見了這綠光。

(哇,極光。)

遠處的山頭上,有道同樣的綠光正在回應張起靈。

小啞巴嚼著嘴裏的飯粒邊吃邊看,像村頭的吃瓜大媽一樣。

(那是誰?)

張起靈從山坡下來,走在石林間的小路上,準備回營地。忽然,他迅速拔出背後的刀,朝著一個方向快步跑去。

眨眼間,那把鋒利的黑金古刀就架在一個人的脖子上了。

一切發生的太快,小啞巴剛把炒飯一扔,想沖出去幫忙。

結果,剛邁出一步,張起靈已經自己解決了。

“......”

小啞巴頓時進退不得,腳步停在原地。

(我還出去不?)

不遠處,刀架上脖子的黑瞎子默默從背後摸出一罐青椒肉絲炒飯,笑道。

“看來,都是三爺安排的。”

張起靈看著他,“你也是。”

黑瞎子當即臭屁起來了。

“像我這麽厲害的人,搶手啊。”

“三爺前腳找了我,後腳阿寧也找我。”

“三爺呢,就順便讓我加入了阿寧的隊伍。我就順便收兩份錢,反正不沖突。”

說著,他擡頭,看著高聳的石林,開始猜測。

“剛剛發信號的那個,是潘子,還是胖子呢?”

聞言,張起靈這才收了刀。

見此,小啞巴也知道沒什麽事了。轉身,看見掉在地上的炒飯。青椒,肉絲,飯粒,撒了一地。

立即哭喪著臉,痛心得無以覆加,像個傷心的大猩猩一樣捶胸頓足。

(啊啊啊啊啊啊,我的飯!)

不遠處,黑瞎子又笑著把那罐炒飯遞過去。

“吃嗎?”

張起靈看向他的身後,“給他吧。”

黑瞎子側首,聲音放大。

“他不吃青椒。”

話落,背後就走出一個穿白衣的人,是解雨臣。

“這吳三省果然是只老狐貍。”

貴公子即使被抓包了,也全不見訕色,反倒像在自家花園散步一般,閑適十足。

石坡後

小啞巴突然跌倒在地,垂著腦袋,似乎在忍受巨大的痛楚。雙手成爪,深深地摳進了泥土裏。

身體再次傳來一陣徹心徹骨的疼痛,她的臉色霎時慘白,光潔的額頭上冷汗直冒。

(怎麽..回事....又來......)

就像有人想從她的身體裏取出什麽東西一樣,拿著利刀從內向外,生生地刮骨剝皮,撕心裂肺,創痛懼深。

(張起靈....張起靈.....)

她爬著想去找張起靈,緊接著,一道更加劇烈的疼痛襲來,眼前霎時一黑。

張起靈正往營地走,一剎那,感覺到周圍的“氣場”十分混亂。

猝然擡頭,看向小啞巴的那個位置,出事了。

他快步朝前方跑去,到時,小啞巴已不見蹤影。地上,只有那罐灑落的炒飯。

“.........”

但他能感覺到人就在附近,沒走遠。

張起靈的眼神在周圍搜尋著,不遺一寸,終於鎖定了一處。

快步走過去,扒開茂密的草叢,小啞巴虛弱地躺在地上,雙眼緊閉。

小姑娘頭上的兜帽掉了,臉色白得可怕。整個人的身體時而實,時而透明,仿佛隨時會消失。

這怪異的一幕,不敢叫旁人看見。

張起靈低身,抱起昏迷的小啞巴,往營地相反的方向走去。

........

幽暗的天空下,夜色寂靜,一切都靜悄悄地。

黑瞎子看向走出來的解雨臣,說。

“看來吳三省這次忽悠的人不少啊。”

解雨臣走過來,“我不是他的人。”

“這老狐貍也來這兒了,還跟我說什麽都不知道。”

“看來有必要再問他一次了。”

話落,解雨臣又問黑瞎子是不是有什麽聯系吳三省的辦法。

黑瞎子微笑道:“錢到位,什麽都好說。”

解雨臣一揚下巴,“你先說他在哪兒。”

黑瞎子掏出一把信號木倉,木倉口沖天。

“我和三爺,有獨特的聯系方式。”

一枚紅色的信號彈直沖天際。

不過一會兒,漆黑的夜空中就傳來了一道回應。同樣的一枚紅色信號彈,離這邊有些距離。

解雨臣當即道:“出發吧。”

黑瞎子推了下墨鏡,有些錯愕。

“現在?”

“夜班得加錢啊。”

與此同時,距離兩人不遠的茂密草叢裏,一只纖白的手扒開錯亂的雜草,狠狠按在地上。

緊接著,一張瑩白的臉龐忽然出現!

那是個稚嫩的小姑娘,面容清俏,眼尾微微上挑,勾勒出幾分颯氣。眼眸碧水淋漓,但卻遍布冷意,令人不敢直視。

身上的氣質有些駭人,像一柄剛出鞘的刀,鋒利無比。

如果張起靈在這裏的話,就會發現,這個小姑娘和小啞巴長得一模一樣!

小姑娘站起來,一身的黑衣黑褲,十分神秘。

冷色的眸子掃視著周圍的一切,微微蹙眉。

(這是哪裏?)

(我.....是誰?)

“來,刷錢吧。”

不遠處,突然傳來一道男人的聲音。

小姑娘眼神一淩,陡然看向聲源處。

解雨臣看著面前又掏出Pos機的黑瞎子,說。

“找到人,我就付錢。”

黑瞎子手中的pos機一揚。

“行,人到付款,瞎子我懂。”

說著,收了Pos機,擡手。

“花兒爺,您請。”

兩道身影,一黑一白,走向了那片黑暗的茫茫沙漠。

幾秒後,兩人站過的地方,俏麗的小姑娘走出來,若有所思地看著他們離去的方向。

片刻後,她拉起背後的黑色兜帽,蓋住腦袋,跟著進了黑漆漆的沙漠。

.......

一夜過去,沙漠裏的太陽照常升起,氣溫變高。

小啞巴醒來時,張起靈就在她身邊。見她醒了,他便看過來,眼神淡如一池水。

他感覺到,小啞巴身上的魂魄氣息穩定了,但似乎變淡了不少。

“……”

小啞巴也不知道是怎麽回事。此刻,身上的疼痛已如潮水般褪去。

她感覺自己輕松了很多,卻有一種空落落的感覺。

見她表情有異,張起靈正欲開口,營地那邊,卻突然有了喧嚷的聲音。

忘了,胖子來了。

他看了眼營地的方向,轉頭,問面前的小啞巴。

“能走嗎?”

小啞巴倒是說不上來什麽不對勁,但是身體已經不痛了。

見張起靈有什麽急事的樣子,她便點點頭。

(我沒事。)

營地裏,忽然闖進一輛車,出現兩張陌生的面孔,都是男人。一個是胖子,一個身材高大。

這兩人,好像都不是阿寧隊伍裏的。

“說,我們小哥哪兒去了?”

王胖子插著腰,惡狠狠地看著地上的幾個人。

身材高大的潘子站在一旁,看樣子是才動了手,正在松手腕。

反觀阿寧隊伍裏的幾個人,狀況可就慘了。一個個鼻青臉腫地雙手抱頭,蹲在地上,淒慘無比。

“我,我們真不知道那位張先生去哪兒了啊......”

說起來,他們還傻了呢。

一大早起來,黑瞎子不見了,連帶那個白衣男人也不見了。後來他們又去找張起靈,誰知道,連個影子都沒看見。

再接著,這兩個煞神就開著車闖進了營地。一開口,就要找張起靈。

他們哪裏知道啊?

王胖子顯然不滿意烏老四的回答,扯過衣角擦了擦匕首,哈了一口氣。

鋥亮冰冷的刀面,倒映出那張胖胖的臉,橫生出了一道不可忽視的厲色。

“我告訴你們,要是不把我們小哥交出來。”

“我送你們幾個去見佛祖信不信!”

下一秒,鋒利的匕首□□到烏老四臉側,驚起他一身冷汗。

“大哥,我們真不知道啊。”

一旁的潘子也沒耐心了,走過來。

“少和他們廢話,綁起來,我們進去搜。”

王胖子嘴角扯出一抹笑,痞裏痞氣的。

“行啊,咱就是把這營地都燒了,也得把小哥找出來。”

這時,背後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

“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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