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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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日裏總有人天界好風光,但卻鮮少有人知道,最好的風光,竟是在夜風淒清的布星臺。

錦覓是第一次來這兒,她常聽人說璀璨星華,便是星河若瀑,點滴將空中映出耀目光華。

星空之下,仿佛給夜間黑幕一場即興演出,光輝剎那,於這寂靜之中,風華遺世而獨立,但見那夜空之下,站著兩個人,前頭那人白衣輕曳,月光灑在他的肩頭,仿佛將他的衣衫也偷去了,與月色融為一體。

後頭那個青衫陪襯,青絲婉轉,一如俗世之內男女繾綣共享繁華般的場景,錦覓一時竟看的呆了,她今日才知道,原來“般配”這兩個字,是有由來的。

“覓兒?”他徐徐回身,見後頭星臺之側,她身姿俏麗,帶來些不屬於布星臺的暖意,她的眸子倒映出整個夜空星光,不覺得揚起笑靨。

他曾遐想了很多次,錦覓若與他佇立於布星臺是何等模樣,他擁有整個夜空,並無可抑制的想要傾盡所有,全都給錦覓……盡管他已心知肚明,他要做的事情很多,可那並不妨礙,他的心思。

他曾不懂,為何凡間的獵戶,要把獵到的獵物最鮮最嫩的那一部分給自己心愛的姑娘,今日方知,原來當你愛一個人的時候,便是連性命都交諸與她,都是心甘情願。

心很大,卻也很小,只足夠放下一個人,旁的人,再好,也不過讓他越發想要弱水三千只取一瓢。

“小魚仙倌,適才有位仙君告訴我,魘獸在天河!”她很知輕重,先將正事說出口。

“天河?”便是潤玉也詫異了幾分。

“殿下,那咱們快去看看吧。”一側鄺露已是焦急萬分。

潤玉卻並不急著去,反而問道,“是哪位仙君?”

錦覓回想許久,明明自己眼神素來很好,可那個人面容模糊,就是看不分明,一時不知如何作答,潤玉神色卻越發古怪起來了,“他可是穿著玄衣?”

這話錦覓應得下來,連忙點點頭。

“是他。”潤玉剎時明白了。

“魘獸是有人帶去天河的。”

潤玉心中很是明了,只因八百年前,他帶魘獸去天河,魘獸誤入天河須彌境險些喪命,自此,魘獸就對天河敬而遠之,除了他帶著,他從未見過魘獸獨自去過天河。

而那玄衣之人與他交手一番,他始終念念不忘,曾問過天門禦合天軍是否有可疑人出入天界,,禦合天軍直言,“我等怎敢私放生人出天界,只有大殿一人出去,對了,那日,魘獸也尾隨而出。”

可他明明那時未曾出過天界,也根本沒有帶魘獸出去。

通曉變幻之術的魔族他認得幾個,只是在照妖鏡之下還能夠不顯形的,卻沒有。

錦覓聽不懂潤玉的那些長篇大論,更聽不太清楚潤玉說的那些,近來要註意天後那邊的動向,怕那人聽從天後吩咐,有甚企圖,於是長長的一個哈欠,便說要回去睡了,“小魚仙倌,反正這兒也沒人,咱們一同回去,偷偷睡一覺,和卯日星君交班的時候再來,可好?”

鄺露一副並沒有聽到模樣,連忙說自己要去天河領魘獸回來。

長夜漫漫,偌大天界,靜的只能聽見彼此的腳步聲,“我先送你回去,等你睡下了,我再回來。”

上值這種事情,對錦覓來說可算是束縛了,但於潤玉來說,又似乎樂在其中,“明日父帝要召見你,想來是要升你為上仙了,明日一早我與卯日星君交班之後,便到天門去等水神仙上,倒時,再去洛湘府,咱們一同去,知道嗎?”

忽記起爹爹要回來了,錦覓一個腦袋兩個大,並非她不喜歡這個爹爹,只是怕這人好好的,藥喝多了,只怕不好,小魚仙倌雖然也餵她喝藥,可好歹她偶爾插科打諢,還能躲得過去,可她爹爹可不是好說話的主。

錦覓步子一頓,潤玉不知發生何事,回身看她,見她小臉一番惆悵,“小魚仙倌,你什麽時候娶我呀?”

他身子有些讓人不易察覺的微顫,夜風卷起他雲紋錦袖,他看著錦覓,玉欄旁側,倒映些影,他沒說話,又聽錦覓嘟囔道,“若你娶了我,爹爹也管不到喝藥了吧?”

“我尚守孝。”他不知為何,本千言萬語,只這一句。

錦覓驚呼一聲,神色滿是愧疚,狠狠的拍了拍自己腦門兒。

“噯。”潤玉伸手都沒能攔住。

“小魚仙倌,你是不是生我氣了。”她焦急起來,竟跺起了腳,“哎呀哎呀,殿下的娘親可不要怪我。”

“她不會怪你的。”提及生母簌離,他的笑容漸漸收斂,月色籠罩,襯出些許久未有過的清冷,“娘親疼愛我,知道你是我的未婚妻,必然不會怪你的。”

“小魚仙倌,你娘親,是不是特別漂亮?”她頓時又恢覆了適才模樣,伸手拽住他的袖,拉著他往洛湘府走,腳步落在脈絡枯葉上,“簌簌”作響……

“嗯。”他仿佛陷入遐想,言語雖還淡漠,可臉上神色已舒緩許多,“她是龍魚族的公主,八百裏太湖,連帶著六界,也再不能找到比她好看的了……”

“小魚仙倌長的如此俊俏,你娘親自然也是好看的,且看我,便知曉我娘親是何等模樣。”錦覓面對著潤玉,拉著他的衣袖,步子倒著往後頭走,卻還是走的格外穩當。

未曾有人說過他長的俊俏,幼時在太湖,他只憎恨自己並非是紅綢錦鯉,憎恨自己頭頂上那突兀卻犄角,腹下那成形的爪,褪白的銀鱗……後來來了天界,也從未有人與他說過。

他長的好看。

心裏頭,溢出些,暖暖的東西,弄的心頭有些癢……

洛湘府很快就到了。

他只覺得這路途過於短了。

“小魚仙倌!”溫暖的氣息在他周身,他楞了楞,猶豫著摟緊了在他懷中的錦覓,“我們都沒有娘親了,但我們都還有爹爹,還有家人,還有……彼此。”

還有……彼此……

他心裏頭低喃這字眼。

“好了,我回去睡了。”她步子很快,撩起衣角,上了玉階,蹦蹦跳跳的離開了他的視線。

直到那身影再看不見了,他低頭,撫上手腕那串人魚淚,下頭,還挽著一根已舊了的紅線,仿佛這世上最珍貴的兩樣東西,一直未曾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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