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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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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

秦瑾川站在原地, 看著仲元義與機甲在劍芒下一起消散。

這一刻,直播間空屏。

觀眾們集體震驚。

可可愛愛的劍這麽恐怖?還有,仲元義的機甲化作飛灰, 那裏邊的仲元義……大概跟機甲一樣了吧?

秦瑾川靜立不動。

仲箋詹死亡的時候, 他明顯的感覺到了身上的無形束縛,仲元義死亡的那一刻, 他身上的束縛徹底斷裂。

捆在他身上許多年的枷鎖一朝卸下,他以為他會感到喜悅。仲元義死亡,他以為他會有感概。

但實際上, 他無悲無喜。

仲元義的死對他來說,就好像是路邊的樹葉因為深秋的來臨而掉落。

是四季輪回的循環。

是時間規則的運轉。

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所以無需在意。

但不應該。

仲元義不是路邊樹。

仲元義是七大頂流元帥之一, 是他的競爭對手, 是這一年來他時刻提防的死敵, 是一個活生生的人。

他從小在星辰大海裏規規矩矩成長, 雖然冷情, 但有血有肉, 對生命懷有著敬畏之心。

不論是對手的死亡,還是一條人命的消失,他都不該如此淡漠。

能如此冷漠對待生命的, 是那個殺念起,眾神隕落;殺念消,萬物覆蘇的殺戮神, 是那個被規則與荒蕪浸染的孤行者。

秦瑾川的目光逐漸漸冷,他望著荒星上殘留的打鬥痕跡, 幽暗的眸子裏浮現出星星點點的戾氣。

這個殼子是神格碎片。

那麽, 破開劇情枷鎖壓制,擁有了神靈完整記憶的神格碎片, 還是他嗎?

他現在是秦瑾川,還是死而覆生的殺戮神?

他的小未婚夫,心心念念尋找的心上人,又是誰?

是星海長大的秦瑾川,還是那個陪伴了他無盡歲月的殺戮神?

亦或者,楚醫苦苦尋找的,不是特定的某個人,而是現在這個軀殼裏承載的那些美好記憶。

他到底是秦瑾川,還是殺戮神,對楚醫來說,其實無所謂。

秦瑾川側頭看向旁邊。

譚晟的精神體被黑色精神細絲捆著,沒有骨頭一樣趴趴垂著,宛如一條死物。

*

荒星之外。

眾生百態。

觀眾們呆若木雞。

仲氏軍團高層也很震驚。

他們的元帥失敗了?

但,怎麽會這樣?

不應該是這樣的啊。

早上出發前,元帥說他讓人研究出來一種秘密武器,能置秦瑾川於死地。

決戰前,元帥還勝券在握,大笑著說回去開慶功宴,怎麽一眨眼的功夫,就灰飛煙滅了!?

呸!

是怎麽就消失了!?

仲氏高層們緩不過神。

秦氏主艦內。

人來人往,氣氛活躍。

通道內回蕩著一聲怒吼。

“元帥!!”

“您跟我站住!!”

“站不住,回見。”

楚醫頭也不回。

楚沐:“!”

回見!?

是回頭就不見吧!

就在剛剛,元帥醒了。

醒來的第一句話,不是‘我怎麽了’,也不是‘情況怎麽樣了’,而是一個充滿驚嘆的語氣詞:“哇!”

原因是,元帥睜開眼看到的第一眼,就是秦元帥揮劍如霜,銀灰色機甲在寒芒下化為塵埃。

元帥驚嘆完,就拔掉身上的針頭儀器,下手那是快狠準。

然後……

下床就跑。

楚沐:“!”

楚沐手拎檢測儀,一路追到門口:“檢查!!您還沒檢查!”

楚醫瀟灑擺手:“我很好,不用查。我老公可憐兮兮的,在等我呢。”

楚沐:“!”

哪裏可憐兮兮?

可憐兮兮的揮劍斬敵首?

楚醫:“回來查。啊。”

眼看楚醫要拐彎,楚沐喊的嗓子都劈叉了:“您站住!我要告狀了!

楚醫:“好好好!告。”

楚沐:“!!!”

啊啊啊啊!

他要被氣死了!

偏偏,楚醫還在他的痛點上蹦迪,人已經跑的看不見了,抱怨聲卻遠遠傳來。

“別是給我輸麻藥了吧。怎麽感覺腿軟乎乎的,太拖後腿了。”

楚沐怒:“!”

高燒四十多度,腿能不軟!?

“哎哎哎,俞上將,看在我是病人的份上,快拉我一把。”

楚沐深呼吸。

您還知道您是個病人?啊!?您知道精神體消失有多危險嗎!?

病人的聲音越來越遠:“趕緊的趕緊的,去晚了,你家元帥說不定就把自己糾結死了。”

俞霄瑯:“……”

楚沐抹了把臉:“……呵。”

*

楚醫毫不含糊。

他帶著秦氏大軍,一路風馳電掣,硬生生在一分鐘內趕到荒星。

等仲氏高層反應過來,自家元帥不能白死,他們要給自家元帥報仇的時候,楚醫已經帶著大軍到達了戰鬥地點。

仲氏高層:“!?”

直播間畫面裏。

秦氏的各類戰艦呼嘯而來,快而整齊的展開隊形,將地面上的黑色機甲圍在最中央。

密密麻麻的戰艦以黑色機甲為中心,一圈圈外擴出去,盤旋守護。

一艘靈巧的偵察機脫離隊伍,飛到黑色機甲上空時,艙門突然打開。

“鐺鐺鐺~”

“未婚夫。”

“快擡頭。”

“有驚喜哦。”

秦瑾川猛地擡頭。

身穿白色襯衣的青年站在偵察機的艙口,右手抓著艙門,左手在胸口捏了一下,比出一個小小的心。

“送你一顆心。”

“可要接住啊。”

秦瑾川下意識往前走。

楚醫看見了,眉梢眼角帶上笑,明媚又張揚:“來接禮物~”

楚醫松開了手。

秦瑾川心頭一跳,連忙操控機甲擡手,這一刻,他顧不上思考他算秦瑾川還是殺戮神。

他的眼裏,只有那個向他一躍而來的人,腦海裏,也只有一個念頭:接住他,必須接住他!

好在他接住了。

燦若朝陽的青年像一只蹁躚起舞的蝴蝶,帶著夏日的繽紛色彩,隨著路過的清風,輕輕落在他的手心。

此後……

他荒蕪的心上,開出一朵花。

楚醫落在黑色機甲的手心,他站起身,笑容明亮,眉眼如畫。

“恭喜你。”

“接住了一顆愛你的心。”

秦瑾川的心安定了。

黑色機甲的大手緩緩收攏,小心翼翼又不容拒接得把人握在手心。

是保護,也是禁錮。

何必糾結他是誰?

秦瑾川也好,殺戮神也好,不過是一個名號。只要楚醫願意站在他的手心,願意在他的世界裏恣意綻放,願意只屬於他一個人,他可以成為任何人。

楚醫松了一口氣。

仲元義死後,他家未婚夫那遺世獨立,無欲無求的樣子,太像他初見的殺戮神了。

就一秒的功夫,他腦補了N多版本,包括但不限於:劇情力量臨死反撲,攪亂秦瑾川的記憶,讓秦瑾川忘了他。

楚醫拒絕這個版本。

他努力了兩輩子,好不容易跟他家未婚夫扯上婚姻關系,結果劇情力量讓他來三生三世?

那不行!

他還想過這界中種種,其實是他做的一個荒誕的美夢,夢中世界的主角死了,他的夢也就醒了。

夢醒後,他還在凡間忙忙碌碌收集藥材,殺戮神依舊高高在上冷不可攀。

那更不行!

婚姻關系都沒了!

楚醫敲敲機甲手心。

去他的高不可攀。

他今天還就要攀了。

不光攀。

他還要生米煮熟飯!

機甲沒動。

“?”

楚醫又敲了敲。

秦瑾川動了動。

楚醫:“仲氏的大部隊要來了。我們快走快走。”

秦瑾川:“好。”

秦氏主艦緩緩降落。

機甲艙的艙門被打開。

黑色機甲不等主艦落地,就屈膝躍起,一手護著手心裏的人,一手抓住機甲艙艙門,行雲流水般進入主戰艦。

“返程!”

顧良修一聲令下,秦氏戰艦們變換隊形,將主艦擁簇在中心,一路浩浩蕩蕩,直奔秦氏軍團的地盤。

仲氏大軍緊追慢趕,只看到了秦氏大軍最後壓陣的戰艦屁股。

一群人氣勢洶洶前來,最後只能眼睜睜看著秦氏軍團的主戰艦進入秦氏軍團地盤,揚長而去。

仲氏高層:“!”

*

戰艦機甲艙內。

秦瑾川按照楚醫的要求,打開駕駛艙的門,把楚醫送了進來。

“你……”

秦瑾川只來得及說了一個字,就被楚醫一個餓虎撲食,撲倒在駕駛座。

秦瑾川下意識伸手攬住楚醫的腰,防止人掉下去:“怎麽了?”

楚醫笑瞇瞇:“我精神體消失的時候,嚇了一跳吧?”

秦瑾川承認:“嗯。”

他不是嚇了一跳,而是很害怕,害怕他的小未婚夫又一次拋下他。

楚醫拍拍秦瑾川的肩膀:“是世界意志。它知道譚鳯晟在我這個軀殼裏留了後手,就把我的意識體拽到它的領域裏躲起來,說是等仲元義死了,我的軀殼爆炸完,再放我出來。”

秦瑾川:“……”

世界意志:“!”

楚醫忍不住笑起來:“挺可愛的,是吧?”

秦瑾川不想聊世界意志,但還是回應楚醫的話:“嗯,有沒有不舒服?”

楚醫舉起手,展示自己胳膊上的肌肉:“仲元義死亡,劇情徹底崩了後,套在我這殼子上的線斷了,譚晟埋的那股精神力量也消散了。”

“譚晟狡詐,不能掉以輕心。”秦瑾川用精神力仔仔細細檢查了好幾遍,確定沒有隱患了。

“這下放心了吧?”

秦瑾川:“嗯。”

黑色的精神領域內,黑色精神細絲飄落在譚晟的精神體上,那團蔫噠噠的精神體抖了一下,化為煙霧。

秦瑾川緊緊盯著楚醫。

楚醫毫無反應,他兩眼亮晶晶,活力滿滿:“我突然感覺身體充滿了力量!感覺超級棒,妖精打架四百回合不在話下。”

秦瑾川:“……”

楚醫邀請:“打架嗎?”

秦瑾川眸色漸深。

他的目光沿著楚醫的鼻梁一路往下,停留在水潤的嘴唇上。

楚醫往前湊了湊,還挑眉示意:快來快來,快來親親我!

秦瑾川用右手捧住楚醫的臉,拇指指腹在楚醫唇角按了按,若即若離的碰觸,帶來細微的癢。

楚醫不滿意,用鼻尖懟秦瑾川的臉:“我的愛心可不是白給的。送你一天,就得收一天的利息,你懂的。”

秦瑾川想了想。

他大概是懂的吧。

界中界初遇時,楚醫就很直白明了的把他的所求說了出來:以身相許。

秦瑾川壓下心頭翻湧的不明情緒,壓低聲音:“楚醫,你……”

嗓音暗啞。

欲言又止。

楚醫故作不知,眨巴著桃花眼:“嗯?我什麽?太不矜持?”

秦瑾川:“不是。”

楚醫兩手一攤,一副無賴模樣:“是也沒辦法。誰讓我上輩子對你的前世一見鐘情,這輩子又對你的今生情根深種。”

楚醫伸出兩根手指,使勁晃了晃:“我暗戀了你兩輩子。”

秦瑾川內心的酸澀一瞬間平息,他望著楚醫那雙清亮狡黠的眼睛,在內心無聲嘆息。

楚醫的一句話,決定了他是深陷地獄,還是身處天堂。他卻甘之若飴。

楚醫還在可憐兮兮控訴:“上輩子,我還沒化形就暗戀你,結果呢,我就摸了一下你的手,就被你扔到凡間收藥材。”

秦瑾川:“……”

楚醫冷哼:“這輩子穿過來,我又對你一見鐘情,跟你說想去你心裏。結果你好冷漠,說你心裏沒空。”

秦瑾川:“……”

楚醫委屈巴巴:“好不容易等你心裏有空了,結果你說劇情力量在,只能親親抱抱。”

秦瑾川捏眉心。

楚醫越算越來勁兒:“有句話怎麽說?越是愛你,就越想睡你。我可是想了兩輩子。你見過滾雪球嗎?”

“兩輩子我活了多久,就愛了你多久,這個雪球就滾了多久。”

秦瑾川有不好的預感。

楚醫一本正經:“所以,請你理解一下我想睡你想得恨不得夜夜來七次,一千零一夜是起步的心情。”

“……”

秦瑾川眼皮抖了抖。

楚醫眼裏浮現笑意,一雙眸子猶如烈日下的碧波,是星星點點的燦爛。

秦瑾川左手在楚醫後頸上捏了捏,很輕,像是安撫,又像是警告。

楚醫全當是情調。

秦瑾川眼底泛起漣漪,洶湧的情緒被漣漪遮掩:“你啊……”

他輕吻楚醫的眉心,無奈又縱容:“不要撩撥我。”

楚醫在秦瑾川即將離開的時候,擡頭追上去:“就要。”

秦瑾川閉了閉眼,手臂松了又緊,想放開楚醫,卻又舍不得。

掙紮了兩三秒,秦瑾川放棄了,他不想放,也放不開。他的貪念,他的雪球,比楚醫的更大。

他想得到的東西更多。

從溫柔繾綣到長驅直入,從輕緩克制到情不自禁。

楚醫最開始占據主動,還覺得美滋滋,心想自家未婚夫的腹肌福利太棒了。但很快,秦瑾川反客為主,他的大腦在越來越猛烈的進攻下變得暈暈乎乎。

一切開始不可控。

秦瑾川控制不住心底的躁動,也控制不住劇烈跳動的心臟。他以絕對的掌控姿態,急切又貪婪的汲取楚醫身上傳遞過來的濃烈愛意。

他想要楚醫的全部,想得到一個完完整整的小未婚夫,想時時刻刻把人困在身邊。

他的小未婚夫不知道,他的內心藏了多少瘋狂又陰暗的念頭。

“楚醫。”

“嗯?”

秦瑾川想給小未婚夫退路,但內心深處咆哮著的渴望不同意。

他喉結滾動,將內心翻湧著的濃烈愛意與暴戾陰暗轉化為四個字。

“我心悅你。”

楚醫睜開眼,他的眼角泛著紅,眼裏氤氳著薄薄的水汽。

他認真回應他:“我知道。”

秦瑾川再也克制不住,他輕聲喚著楚醫的名字,身體力行的告訴楚醫,他也想。

楚醫逐漸迷失。

一陣天旋地轉,後背接觸到了皮質座套,楚醫一驚,失神的雙眼有了短暫的清明,他下意識擡眸,看到了秦瑾川的眼睛。

那雙他看過無數次的熟悉眸子,此刻微微發紅,翻滾著令人頭皮發麻的洶湧暗潮,幽暗到令他心頭發顫。

楚醫有種被大型食肉野獸鎖定的心驚感,稍不註意就會死骨無存,他下意識想退,卻被抓住了腳踝。

楚醫:“!”

沖動了不是!

受劇情力量限制的時候,他家未婚夫也有過失控,他認為那已經夠可怕了。

但是此時此刻,他才發現他太天真了,那時候的失控,放在眼前,都是毛毛雨,毛毛雨啊!

楚醫被拖了回去。

狂風暴雨頃刻降臨。

楚醫感覺自己乘著一葉扁舟上,在浪潮洶湧的大海裏顛簸漂泊,看不到邊際,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會到岸。

就……太犯規了。

不用顧忌劇情力量搗亂,火力全開的未婚夫太犯規了!

脫離劇情規則控制的第一天,楚醫實現了睡個昏天暗地的願望。

真昏天暗地。

一眼看不到頭。

*

楚醫海上漂泊的時候,星網上因為仲元義的死亡,掀起一場風暴。

秦氏的直播間,隨著秦瑾川的離開而關閉,但劍芒消散,銀灰色機甲隨之化為粉末的畫面,被搬到了論壇上。

所有人震驚,也無措。

他們雖然知道這是生死戰,激動的時候也會喊著打起來,但真的沒想到秦瑾川會殺了仲元義。

仲元義畢竟是一個頂流勢力的首領。是一位掌權幾十年的頂流元帥,居然就這麽死了……死的還這麽戲劇性。

觀眾們看秦瑾川的眼神,漸漸的變了從恭敬敬重,到敬重懼怕。

仲氏星民尤其覆雜。

仲元義心胸狹隘,對待管轄下的星民們可以說是苛刻,他們不喜歡這樣的領導,平日裏天天喊著要抽仲元義的筋,扒仲元義的皮。

但當仲元義真的灰飛煙滅之後,他們內心最先湧上來的情緒,不是開心,不是驚喜,而是卻悵然若失。

他們是仲氏的星民,仲元義死了,仲氏倒了,他們成了沒有家的人。

【沒必要這麽狠吧!仲元義雖然品行不端,也不是什麽好人,但到底沒做什麽大惡,罪不至死吧?】

【仲元帥好歹是頂流軍團的首領,某人說殺就殺!?是不是哪個頂流首領惹到某些人,也會被揮劍殺了!?】

【可拉倒吧,還沒做惡?仲把星民們當奴隸驅使的事先不說,只說最近吧,半年前,仲氏征了一批挖礦工,目前為止已經死了上千人!這些人命,這些血債,在你們看來,居然都不是惡!?】

【純路人,看不下去了。如果我沒記錯,決戰是仲發起的吧?秦原本沒理,是仲各種高調宣戰,秦才接的。生死狀也是仲自己簽的,怎麽到最後,成了秦想殺誰就殺誰?想不通。】

【簽了生死狀,就做好會死的準備。對手死了,是技不如人。自己死了,是對手濫殺?屬實搞笑了。仲元義沒得洗!還是那句話:輸不起別簽。】

論壇裏吵了起來。

這時,秦氏ID以公事公辦的態度,將仲元義成為元帥後的一些大事件整理了一遍。

其一,仲元義做元帥的二十多年裏,光莫名失蹤的采礦人,就有幾十萬人。

每一個人,都有詳細的資料,以及家屬向仲氏軍團討要說法的現場照片。

其二,仲氏有十幾顆貧民星,其中有百分之六十的殘疾人,是采礦時受傷,被仲元義扔過去自生自滅的。

一個個數字,觸目驚心。

星民們沈默了。

各大軍團勢力除了主星,還有一些環境資源差的小星球,因為條件差,會有提供免費住宿食物的地點。

一些沒有經濟收入的星民,會選擇這樣的小型星球定居,這就是貧民星。

各大軍團基本就兩三顆,像仲氏軍團這樣十幾顆的,前所未聞。

披著秦氏ID的星民們,說完民生大事,又開始說民生瑣事。

包括但不限於仲氏旗下各大公司的苛刻制度,把員工不當人的事情。

短短幾分鐘的時間,就把仲元義掌權期間發生過的大小事件,用數字展示出來。

最後,他們把決戰時秦瑾川屢次攻擊不中,仲元義猖狂大笑說“我兒子是主角,你殺不了我”的這個場景提出來,貼在論壇上。

在循環播放的畫面下邊,是齊刷刷的,直逼靈魂的問句。

“你們更喜歡以仲元義父子為主角的世界?那恭喜你,喜提奴隸制度。”

星民們:“……”

別說了!

太紮心了。

仲氏星民:“……”

心情覆雜不起來。

顧良修,你好狠。

各大軍團首領齊齊沈默。

仲氏軍團內部最近不團結,他們安插進去的釘子打探到不少消息,剛剛給他們發了一個加急的消息。

仲箋詹死了。

死在仲元義之前。

根據時間算,仲箋詹剛剛死亡,仲元義就被秦瑾川一劍殺死了。

說實話,仲元義被殺死的那一刻,他們是忌憚的,忌憚秦瑾川年輕,忌憚秦瑾川的狠辣果決。

但得知這個消息後,他們開始茫然,有那麽一瞬間,他們居然開始思考仲元義的話,到底是不是真的。

各大中立軍團的首領們發散了一下思維,想象仲元義成為主宰後的日子。

首領們:“!”

其實,秦瑾川也不錯。他雖然冷情,但品行端正,有絕對的公正心,也有足夠強大的能力來維護星際安危。

比起仲元義,他們當然更希望正義感十足的秦瑾川是世界主角。

就是顧良修不地道。

這老底掀的,就差扒褲衩子爆隱私了,要不是仲元義已經灰飛煙滅,八成要被氣詐屍。

顧良修的噴嚏打個不停。

剛剛進門的陸守凡,緊急側身避讓,才避免了被噴一臉的命運。

“三哥感冒了?”

“為正義發聲的後遺癥。”

陸守凡:“……”

要點兒臉吧。

顧良修揉了揉鼻子:“仲元義婚內岀八次軌,才叫不要臉。我沒把這些私生活發出來,已經很很仁義了。”

陸守凡:“……?”

顧良修笑瞇瞇湊上去,捏了捏陸守凡的臉頰:“就你的心思,全寫在臉上,一看就懂。”

陸守凡板起臉。

“哎呀,可愛。”

顧良修笑起來。

陸守凡無奈,只好轉移話題:“我找元帥匯報情況。”

顧良修看了一眼主控室,意味深長:“不是事關軍團生死存亡的大事,還是等等吧。”

陸守凡不明所以:“等多久?”

*

答案是一天一夜。

陸守凡從這天上午,一直等到了第二天中午,等得顧良修覺得論壇裏千篇一律的吵架有些無聊。

他讓下屬們剪輯了楚醫從戰艦上跳下,被黑色機甲雙手捧住的畫面,貼在論壇最醒目的地方,反覆播放。

引導著星民們嗑起了CP。

星民們:“……”

顧良修你好樣的!

真的太好磕了嗚嗚!

這樣的畫面再來一百幅!

顧良修:“……”

你們在想屁吃。

各大軍團首領:“……”

*

楚醫掙紮著從疲倦裏醒來,睜開眼看到的,是一道陽光。

臥室的窗簾拉著,只留了一條小小的縫隙,燦爛的陽光從縫隙裏鉆進來,在床位撒下一道熱烈的光線。

楚醫判斷是第二天中午。

就他家未婚夫那餓了八百年的架勢,肯定不是當天的中午。

“餓不餓?”

低沈的男聲從旁邊響起。

楚醫腦袋有些木,他眨眨眼,側頭看向身邊。

秦瑾川穿著寬松的居家服,坐在床邊的椅子上,手裏拿著從巫氏拿來的那個木盒。

秦瑾川俯身靠近,輕輕吻了吻楚醫的額頭:“疼嗎?”

彎腰的時候,衣領下滑,楚醫看到秦瑾川肩膀上有一片亂七八糟的抓痕,靠近耳根的地方,還有一圈深深的牙印,滲著血絲,看起來慘兮兮的。

楚醫有些心虛。

那好像是他哭唧唧求饒無果,實在忍無可忍的時候咬的。

狂亂的記憶瞬間回籠,綿長的酸痛感從腰間四肢蔓延,哪哪都疼,楚醫嘶了一聲。

他擡了擡手,寬松的衣袖滑落,露出小臂上密密麻麻的斑駁痕跡,手腕上的那一圈淤青都沒放過。

楚醫:“……”

秦瑾川是牲口嗎?

哪兒都得啃上兩口。

秦瑾川伸手握住楚醫的手腕,拇指輕輕摩擦手腕上的淤痕:“想不想吃東西?我做了飯。”

他微微垂著眼,長長的睫毛遮掩了眼眸裏閃著的暗光。

楚醫翻來覆去折騰了大半天,又餓又累,但他嗓子疼,不是很想吃:“疼……粥……”

秦瑾川擡眸時,眼底的暗光已經收斂起來:“好,我去端。”

喝碗粥,楚醫才覺得活了過來,他趴在床上,看秦瑾川玩盒子。

秦瑾川一手搭在楚醫的腰上按摩,一手把玩著木盒。

楚醫被按的昏昏欲睡,他突然想起一件事來:“霍上將怎麽樣?”

秦瑾川:“受了些傷。”

楚醫又問:“傷了哪裏?”

給楚醫按摩的手頓住。

楚醫睜開眼:“嗯?”

秦瑾川表情如常,不動聲色:“皮外傷,俞霄瑯已經去陪著了。”

楚醫:“陪著?”

“嗯。”

楚醫心靈福至,懂了,他骨碌爬起來,八卦之魂熊熊燃燒:“哦~~陪著啊?我看顧良修跟陸守凡也挺可愛。”

“你座下的五屬性神靈,是不是只有淩世炎一門心思戰鬥,完全不開竅的?”

秦瑾川點頭:“確實。”

楚醫突然想到《生跡》小說裏五位戰將的悲慘死法,氣不打一處來:“譚晟那混蛋心太黑。那麽好的五屬性神,不愛也別傷害啊。我的結局改變了,五位戰將的結局也可以改變了吧?”

秦瑾川:“嗯。在你睡覺的這段時間裏,世界意志找到了我,說它被界中界排斥這些年,完全理解了我留下的那兩句話,寫完了《生跡》。兩位男主從校服到婚服。五位戰將的故事也很順利。”

楚醫一時沒說話。

秦瑾川把楚醫攬到自己懷裏,繼續按摩腰:“我沒采用。”

楚醫驚訝的看向秦瑾川。

秦瑾川親了親楚醫的眼角:“故事的走向,要主人公一步一個腳印去踩。沒人喜歡人生被一段文字定義,即使故事的結局是美好的。”

楚醫狠狠點頭。

秦瑾川把木盒放在楚醫手裏,眼底有柔光:“想不想去母星看看。”

楚醫:“想!”

*

災後的地球是銀白色的。

直達溫度終點的最低溫,終年飄飄灑灑的大雪,還有被冰封的萬裏河山。

在這裏,萬物不可生存,但它的創造者、創造者的伴侶是例外。

楚醫穿著楚氏的作戰服,踏著銀白色的積雪,穿過漫天飛舞的雪花,來到一片格格不入的圓形荒蕪空地。

飄揚的雪花落在荒地上,很快就會消失不見,

荒地中心放著一具雙層棺材。

棺材是透明的水晶棺,裏層的棺底中央端端正正的放著一把染血的精美彎弓。

彎曲的弓身與弓弦之間,放著一把被擦的鋥亮的斷劍,劍身緊緊挨著彎弓,像是被弓抱在懷裏。

楚醫笑起來。

他家未婚夫連武器都不放過。

外層棺整整齊齊的堆著藥材,每一株楚醫都認識,他親手采的,能不認識嗎。

楚醫還看到外棺的一個角上,放著個圓盤,圓盤中間裝著一滴圓滾滾的血珠。

秦瑾川牽著楚醫的手,開口:“你沒采到的那些藥,我覆刻了模樣功效,在創世之初,投放在界中界的各大荒星上。”

他想陪楚醫一起去采。

楚醫:“所以我現在這個軀殼的父親楚孟珩,就是上一世意外給了我心尖血,讓我開靈智的肉白骨楚珩?”

秦瑾川:“嗯。”

楚醫明白了。

他家未婚夫是想完成他上輩子沒做完的事:覆活楚珩,毫無無牽掛渡劫。

秦瑾川:“我有私心。”

末法時代把他困死在神界,不能好好陪著楚醫。

界中界裏,他想從楚醫出生那一刻,就陪在楚醫身邊,守護楚醫的幼時年少。在少年慕艾的年紀,懷著酸澀的心情暗戀、追求他心上的那個人。

等過完這一生,楚醫破碎的靈魂會變得完整,他們會恢覆記憶,然後一起踏遍星海尋找藥草。

他們會借界中界初建時,殘留在星海間的天地本源之氣,重塑楚醫與楚珩的軀體,覆活楚珩,還楚珩的再生之恩。

最後幫楚醫完成渡劫。

渡完劫,楚醫就可以脫離末法時代的桎梏,到真正的現實世界裏去看,去玩,去自由飛翔。

他沒想到的是,會有譚晟橫插一腳。楚醫靈魂飄散去了修真小世界,楚珩最後一縷魂魄消散,覆活無望。

沒養大小未婚夫,讓秦瑾川耿耿於懷,他心情不好,望著水晶棺的目光變得冷漠,周身氣息浮動。

彎弓察覺到秦瑾川動怒,顫了一下,把破碎劍身圈的密不透風。

秦瑾川:“……”

楚醫哈哈笑起來:“這模樣,果然是物隨主人。”

秦瑾川的氣一下子散了。

兩人並肩,一時無言。

風雪共舞,萬籟俱寂。

楚醫側首望著秦瑾川:“這是你為我打造的專屬世界。”

秦瑾川眸光浮動:“嗯。”

“我不想渡劫,雷劈在身上太疼了。”

“好,不渡。”

“我們一起白頭到老?”

“嗯,到老。”

“這裏有沒有生死輪回?”

“沒有。”

“那我老死之後呢?”

“依舊與我在一起。”

“一言為定?”

“一言為定。”

“我喜歡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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