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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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俞霄瑯的行蹤是保密的。
保密工作是做了, 但不多。
俞霄瑯剛進楚氏軍團的大門，仲氏軍團的人就得知了消息。
仲元義下過命令，楚醫有任何異常舉動都要報告, 副手得到消息, 沒有任何猶豫，立刻報給了仲元義。
收到消息時, 仲元義正在開會，與下屬們商討怎麽說服一流軍團們簽訂合約，在洗牌之戰上對抗秦氏與楚氏。
看完消息, 仲元義皺著眉：“俞霄瑯秘密出行，連夜去了楚氏, 楚醫還親自迎接？”
副手謹慎回答：“是。”
仲元義面露沈吟。
這兩年俞霄瑯病情加重, 一直待在秦氏軍團內部修養, 深入簡出, 怎麽會突然去楚氏軍團？
其實俞霄瑯想去哪, 要見誰, 會幹什麽，仲元義都不太關註，他不是變態的盯人狂魔, 沒有特殊癖好。
只是俞霄瑯見的是楚醫，他就不能不關註了，他總覺得楚醫不對勁。
之前楚醫高調收石頭, 鬧得整個星海沸沸揚，他覺得不對勁。
現在, 楚醫接見俞霄瑯, 搞的神神秘秘的，他也覺得不對勁。
這不對勁。
這很不對勁。
這哪哪都不對。
明明兩件事看起來毫無聯系, 但他總有種莫名其妙的感覺，感覺這兩件事就是有關聯。
這感覺越來越強烈。
但到底是哪裏不對呢？
他也說不清哪裏不對勁。
仲元義使揉了揉太陽穴。
楚醫，楚醫，楚醫！
這兩個字簡直是他的敏感詞，聽到了就會腦子疼！
楚醫收石頭，俞霄瑯連夜去楚氏，兩者到底能有什麽……
等等！
仲元義腦子裏靈光一閃，腦海裏突然閃現出一個念頭。
石頭是能源礦！
俞霄瑯是機甲大師！
如果……是這樣呢！？
仲元義猛地站了起來！
仲元義之前沈默著不說話，會議室的人也都跟著沈默著。
會議室一片寂靜。
仲元義突然面目猙獰的站起來，椅子摩擦地面的聲音很刺耳，一下子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見元帥怒目圓睜，眾人以為元帥又要發脾氣，就紛紛低下頭，跟身邊的人悄悄的遞著眼神。
‘又怎麽了？’
‘不知道啊。’
‘唉，又要挨罵了。’
仲元義顧不上下屬的那些小動作，他被腦海裏突然蹦出來的想法震驚了！
如果是能源礦與機甲！！
那這兩件事就連起來了！
楚醫大肆收羅石頭，是因為他在那些石頭裏發現了新的能源礦！
俞霄瑯是星海間最有天賦的機械師，他不惜拖著病軀連夜趕去楚氏，可能是要研究新的能源裝置。
雖然這個結論來的莫名其妙，他手裏也沒有任何證據，但仲元義越想越覺得是這麽回事。
就好像冥冥之中有人在提醒他，給他預警，讓他提前防備。
*
仲元義面色逐漸凝重。
七大頂流軍團雖然實力強大，但都有短板，這些短板是軍團聯盟有意制造出來的。
為的是平衡制約。
秦氏在機械制造、軍事設備上有著最尖端的技術，各大軍團的機甲與戰鬥設備百分之八十是秦氏出品。
其他頂流軍團都有自己的機械實驗室，研究與探索從未停止過。
但迄今為止，沒有哪個軍團的軍事設備，能勝過秦氏最尖端的科技裝備。
秦氏的軍艦有“毀滅”那樣瞬發、小範圍爆發式的能量裝備，也有“湮滅”那樣蓄能久，但殺傷性極其恐怖的大範圍爆破裝備。
“毀滅”與“湮滅”太可怕了，可怕到鳯軍團聯盟都在忌憚。
聯盟成立後，為了防止秦氏一家獨大，就利用每隔12年的洗牌之戰，潛移默化的制造出了資源分化。
聯盟把星海的重要資源分門別類，分控在不同的勢力手中。
秦氏、仲氏、申氏，巫氏是老牌世家，是最早的一批頂流勢力。
楚氏是後來者。
等秦氏軍團發現端倪的時候，資源分化格局初現雛形。
仲氏掌握著金屬礦。
申氏掌握了能源礦。
各類醫療資源，在巫氏手裏。
其他資源也被分割。
……
之後的洗牌之戰中，秦氏放棄擴張資源，付出巨大代價，開發能源礦與稀有金屬礦。
但因為失去先機，開發出來的能源礦荒星寥寥無幾，在龐大的需求量面前，捉襟見肘。
所以，稀有金屬礦、能源礦一直都是秦氏軍團的短板。
在這樣資源分割的局面下，不止秦氏，各大頂流軍團都有短板。
如果秦瑾川的腿傷痊愈，而秦氏軍團又不再受能源上的掣肘，跳出制衡圈……
那將是潛龍遇水，困獸出籠，整片華夏星域，沒有人是他的敵手。
仲氏軍團遲早會完！
仲元義喉嚨發緊，他推開椅子，原地自轉了兩圈，聲音幹涉：“對於這件事，埋在秦氏裏的釘子怎麽說？”
這件事太匪夷所思，得出的結論太過可怕，他需要更多的證據來證明他的猜測。
副手猶豫了一下：“秦瑾川前段時間進行了大清理，潛伏比較深的釘子都被拔出了。現在的釘子都在外圍，打探到的官方說法是……”
仲元義不耐：“說！”
副手低聲說：“秦氏給的理由是秦瑾川一個月前被伏擊，個人機甲嚴重損壞，需要修護，但秦瑾川人在楚氏走不開，只好讓俞霄瑯過去。”
“秦氏還說……說為了防止再次遇到圍追堵截的突襲事件，就安排了秘密出行……”
話落，會議室一片死寂。
所有人大氣不敢出一下。
“放屁！”
仲元義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怒火使得他眼睛通紅，胸口生疼。
秦氏在說什麽鬼話？
一個月前被伏擊！？
個人機甲損壞嚴重！？
一個月前，明明是秦瑾川那狗東西故意掉入包圍，作出力有不敵的假象，釣他兒子前去圍剿！
結果呢！？
本該殘廢的秦瑾川活蹦亂跳，他兒子卻破破爛爛，躺在治療艙裏一動不動！
秦金川追著他兒子連踢帶打的時候，機甲簡直好用的飛起！
現在，秦瑾川那狗東西說什麽？居然敢說機甲損傷嚴重！
秦瑾川真他媽的敢說！
他兒子才是損傷嚴重！
全身骨頭都損傷嚴重！
越想越窩氣！
仲元義氣的眼冒金星，恨不得現在就去捶死秦瑾川給自己順了口氣。
副手全程低著頭。
最終，仲元義深呼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對副手說：“盯緊楚醫那邊，隨時匯報他在做什麽。”
不管他剛才的推測是不是真的，俞霄瑯此行。都絕對不是給秦瑾川修機甲那麽簡單。
副手立刻應了。
*
仲元義下了一系列命令，卻還是覺得不安心。他站在窗邊沈默片刻，給申氏軍團的元帥發消息。
“俞霄瑯去楚氏軍團，楚醫親自接待這件事，你有什麽看法？”
兩分鐘過去，那邊沒回覆。
又兩分鐘過去，依舊沒有回覆。
仲元義冷笑，又發了一條。
“楚醫發現了新的能源礦。俞霄瑯這一趟，可不簡單吶。”
這一次，那邊很快就回覆了。
“俞霄瑯？半只腳踏進鬼門關，稍微熬個夜，就有可能躺進棺材去投胎的人，我需要有什麽看法？”
緊接著，又來了一條。
“新能源的事，你確定？”
仲元義回覆：“當然。”
這一次對面沒有立刻回覆。
仲元義卻是心情漸好，他轉身坐回椅子，舒舒服服的靠在椅子上，悠哉悠哉的等待回覆。
剛才也是他急糊塗了。
有人比他更急才對。
申氏靠能源礦安身立命。
如果楚醫真的發現新能源礦，並且能夠研制出新能源裝置，對申氏軍團來說，這將是一波極大的沖擊。
在洗牌之戰這樣關鍵的時刻，出現新能源，該著急的是申氏才對。
果然，對面又回了。
“楚醫手段詭異，醫術了得。俞霄瑯雖然病的快死了，但也不能不防。”
仲元義反覆品著申政的消息，假裝看不懂申政的言外之意，面色愉悅的回覆：“的確要防。”
但具體要怎麽防，誰來做出頭人來防，仲元義避而不談。
那邊，申政看著仲元義不鹹不淡，猶如廢話的回覆，內心暗罵老狐貍。
那老東西避重就輕，明顯是想讓他出頭，對付秦瑾川與楚醫。
而仲元義那老東西呢，坐山觀虎鬥，到時候來個鷸蚌相爭，漁翁得利。
世上哪有那麽好的事情。
他跟仲元義簽訂了合約，是一根繩上的螞蚱，面對秦楚的強勢聯合，理應共進退。
兩人你來我往聊了半天，最終還是申政咬牙切齒的退了一步，畢竟申氏是靠能源礦吃飯的，真的有新能源出現，對申氏的打擊才是最大的。
先讓那老東西高興一下。
他早晚會把面子找回來。
申政笑呵呵回覆：“既然做了，就要做到底。我們的計劃要改動一下。絕對不能讓秦氏軍團發展起來！”
仲元義看著申政的回覆，品著其中可能有的情緒，心裏積攢的壓抑與怒火消減了不少，忍不住哈哈哈笑起來。
仲氏眾人面面相覷。
元帥這到底是怎麽了？
這又怒又笑的表情好可怕啊。
放肆的笑聲越來越大，笑到最後，仲元義的眼淚都笑了出來，他高高的昂著頭，等待申政再發消息過來。
半月前，他厚著臉皮，低聲下氣找申政合作，面子裏子被申政踩在腳下踐踏。
現在，終於不是他求人了。
仲元義與申政都是驕傲的人。
仲元義低下頭，求申政合作，而申政以高高在上的態度同意時，兩人之間就有了矛盾。
現在，俞霄瑯與楚醫的見面，以及新能源的猜測，申政不得不向仲元義低頭，將這個矛盾加深。
要不是有秦瑾川這個共同的敵人，這兩人很可能會當場翻臉。
*
楚醫不知道仲元義與申政的針鋒相對，他見到了心心念念的機甲大師俞霄瑯，心情很好。
楚醫心情大好。
俞霄瑯笑意溫和。
引起兩大軍團較量的兩個人，和諧友愛的往楚氏軍團內部走。
一派和諧美好的景象。
楚氏主星雖然常年開著控制系統，四季如春，但隨著月份變換，天氣也略有不同。
比如此時。
楚氏模擬的是早春時節。
清風裹挾著寒氣，從街角處徐徐而來，透過衣領衣袖往衣服裏鉆。
俞霄瑯的親衛感覺到涼意，立刻拿出披風給俞霄瑯披上。
但還是晚了。
俞霄瑯感覺喉嚨裏泛起癢，就用右手握拳抵著唇角，克制的咳了幾聲。
楚醫側首看過去。
俞霄瑯察覺到楚醫的視線，擡頭笑了笑，張嘴想說話，出口的卻是劇烈的咳嗽。
越咳越厲害。
咳嗽這件事，越是壓制，就越是控制不住，一旦開始了，不把所有的癢都咳出來，根本停不下來。
楚醫停下腳步，給天氣管理員發了一組數據，並囑咐：“打開軍團內部天氣控制系統，未來三個月，把數據調整到這個數值。”
天氣管理員不敢怠慢，立刻打開常年閑置的軍團內部控制系統，把溫度、濕度等各類天氣數值全部調高。但想要形成循環，還需要等待一段時間。
楚醫望著俞霄瑯。
他在凡間游歷的那一千多年，除了生死廝殺，就是跟醫藥打交道。
中西醫他都有涉獵，望聞問切也算精通，能看出俞霄瑯的大致狀況。
一身病骨。
五臟六腑皆有創傷。
他家未婚夫的這位戰將，得養一養了。不然，就算破壞掉死亡節點，俞霄瑯也沒幾年能活了。
*
咳嗽終於停了下來。
劇烈的咳嗽，讓俞霄瑯蒼白的臉上浮現紅暈，看起來倒是健康了一些。
俞霄瑯整理軍帽，收攏披風，沖楚醫歉意的笑了笑：“讓楚元帥見笑了。”
楚醫心裏有了治療計劃，望向俞霄瑯的目光清澈而明朗：“上將連夜趕來，一路勞累，是我照顧不周才對。”
“我這是老毛病。”俞霄瑯被楚醫黑漆漆的眸子註視著，心底掠過一絲異樣的感覺，表情卻沒有任何變化：“元帥不用放在心上。”
楚醫笑了一下，調侃：“我可不敢。你是他的心腹，是秦氏骨幹，楚氏貴客。不放在心上照顧可不行。”
說完，楚醫轉過身，腳步一轉，踏上一條小路，邊走邊說：“跟我來。”
看到楚醫的動作，俞霄瑯笑著搖了搖頭，婉拒了：“雖然是連夜來，但我一直在休息室內休息，談不上累。現在時間緊急，還是直接去實驗室吧。”
楚醫回頭看了一眼，發現俞霄瑯站在原地沒動，臉上帶著溫和的笑，表情與眼神認真而堅定。
一種溫柔的堅毅。
“嗯。”楚醫毫不心虛的回應一句：“這就是去實驗室的路。”
俞霄瑯：“……”
剛才他雖然咳得撕心裂肺，但也註意到了楚醫的表情變化，只是無瑕應對而已。
楚醫站在一個十字路口。
在他咳嗽前，楚醫的邁步方向，明顯是準備往東邊走的。
但在他咳嗽後，楚醫卻原地掉頭，走上了西邊的石子小路。
一東一西。
怎麽看都不是一個目的地。
俞霄瑯把疑惑寫在了臉上。
楚醫卻跟看不見一樣，回過頭，繼續不疾不徐的帶著路，越走越遠：“實驗室在這邊。”
俞霄瑯只好跟上。
有他們元帥在，楚小元帥總不能把他拐走賣了。
俞霄瑯跟在楚醫身後，沿著石子小路七拐八拐，拐過一片竹林，看到一棟精致的白色三層小樓。
小樓旁邊立著一塊石碑，龍飛鳳舞的刻著幾個字——楚氏醫學實驗室。
楚醫站在刻著“醫學實驗室”的石碑旁邊回頭，笑瞇瞇的看著俞霄瑯：“我們到了。”
不等俞霄瑯與一眾衛兵回神，楚醫就打開實驗室的大門，紳士自然的做了個請的手勢，臉上帶著笑意。
“俞上將，你要是不介意的話，能不能讓我把個脈？反正來都來了。”
俞霄瑯失笑。
楚醫笑著開玩笑：“你別怕，我覺得我的醫術還行，起碼比治療艙行。”
俞霄瑯：“好。”
反正來都來了。
*
俞霄瑯在實驗室待了整整一上午，非常配合的完成了各項檢查。
臨近中午，檢查結束。鳯
俞霄瑯的臉色比剛見時更白了幾分，眉間有幾分遮掩不住的倦色。
楚醫關了儀器，帶著俞霄瑯出門：“隔壁有休息室，俞上將你先休息一下。等吃飯了我再叫你。”
一上午各類檢查做下來，俞霄瑯的確有些疲倦，也就沒有拒絕：“好，謝謝楚元帥。”
隔壁是楚醫的辦公室。
裏間是休息室。
外間是寬敞明亮的客廳，窗邊放著一個暖色的單人沙發。
陽光透過窗子灑落在沙發上，看著就覺得暖洋洋的。
俞霄瑯徑直走向沙發：“這個沙發看起來很舒服，我在這裏休息一下可以嗎？”
裏間是楚醫的專屬休息室，俞霄瑯不準備進去。
楚醫：“當然可以。”
有了主人的同意，俞霄瑯接窩進窗邊的沙發，把披風蓋在身上，閉上眼睛假寐。
楚醫倚在辦公桌上，隨手抽了本紙質的書打開，心思卻不在書上。
這是星際時代，他怕人的體質會因為環境改變，發生他並不知道的細微變化，從而產生誤診，所以進行了一套全面的儀器檢查。
為了保證數據的精確，整個上午，中醫望聞問切，西醫儀器檢查，他都來了一遍。
兩者綜合下來，他有了確切的結論，雖然有幾項儀器檢查的結果需要等待一段時間，但那並不影響他的結論。
俞霄瑯的身體狀態，比他猜測的更糟糕。
俞霄瑯的五臟六腑皆有創傷。
這種創傷不是單一原因造成的，俞霄瑯的臟器有先天性損傷，在娘胎裏沒有發育好，出生後許多年沒有治療，留下了不可逆的創傷。
入軍後，常年征戰又留下了一批戰爭性暗傷，兩者長年累月沈澱下來，糾纏堆積成了沈屙宿疾。
宿疾頑固，錯過最佳治療時機就難以痊愈，它折磨著俞霄瑯的身體，消耗著俞霄瑯的氣血生命力。
如果不根治，就算沒有洗牌之戰，俞霄瑯也很難挺過一年。
一年……
時間太短了。
正午的陽光很熱烈，透過玻璃照進來，描摹出了青年的輪廓曲線，卻在楚醫的臉上留下一片陰影，使得那精致漂亮的眉目，染上了些許陰霾。
窗邊的俞霄瑯睜開眼，他定定的看了會兒楚醫的背影。笑了笑，又重新閉上眼睛，遮住了眼底流轉的覆雜情緒。
他自己的身體，他知道的。
時間悄悄流逝。
辦公室裏針落可鳯聞。
*
哢擦一聲。
打破了沈寂。
房門被打開了。
清風攜帶著柔和的暖意，從門外湧進來，撩撥白色的窗簾，又卷起楚醫的漆黑如墨的頭發，飛揚的發絲在陽光下泛著健康柔潤的光澤。
楚醫擡頭，看到來人時，眼底的陰霾迅速褪去，聲音裏帶上了笑意：“你來啦。”
秦瑾川目光柔和：“嗯。”
俞霄瑯被太陽曬的懶洋洋的，有些倦懶，聽到開門的聲音後，漫不經心的掀了掀眼皮，在看清來人後，楞了一下。
但身體動作比思維更快。
起身敬禮。
一氣呵成。
俞霄瑯：“元帥。”
秦瑾川似乎並不意外俞霄瑯在這裏，他看了俞霄瑯一眼，平淡的嗯了一聲，算是回應。
頂頭上司來了，俞霄瑯眨了眨眼，深吸一口氣趕走困倦瞌睡，彎腰去撿掉在地上的披風。
然後，他看到自家元帥手裏提著的東西——一個超大的銀白色保溫飯盒。
俞霄瑯頓了一下。
秦瑾川並沒有過多的關註下屬，他把手裏的飯盒放在桌子上，順手抽走了楚醫手裏的書：“別在陽光下看東西。”
“嗯。”楚醫笑吟吟的應了，轉身看著桌子上的飯盒，低頭嗅了嗅：“我好像聞到了烤魚的味道。”
秦瑾川扶著書架放書，聽到楚醫的話，回頭看了看楚醫的鼻子：“嗯。有。”
楚醫眼睛亮了。
俞霄瑯也嗅了嗅。
什麽也沒聞到。
秦瑾川放好了書：“知道你喜歡地球時代的美食。卡斯一直在搜羅地球時代的食譜與食材。它發現了一種魚，一根獨刺，肉質鮮嫩，又發現了你說的小龍蝦，就連夜送了過來。”
“卡斯辛苦了。”楚醫亮晶晶的眼睛含著笑，看著秦瑾川：“這麽辛苦，必須得獎勵一下才行。”
“獎勵什麽呢？卡斯今天早上說想我。要不，就親親抱抱吧。”
秦瑾川看著楚醫，抿了抿唇：“食譜上說，魚烤著最好吃。”
楚醫差點笑出聲，他忍著笑，有些遺憾的說：“但是卡斯離的太遠了，還是……”
秦瑾川無聲的看著楚醫。
楚醫忍不住了：“還是勞煩卡斯的主人代收一下吧。”
不等秦瑾川給出回應，楚醫就上前一步，拽住秦瑾川的衣領，踮著腳，仰起頭，在秦瑾川的下巴上啃了一口。
松開手時，楚醫的目光在掃過幹凈利索的下頜線，又在自家未婚夫性感的喉結上流連了幾圈，戀戀不舍的輕嘆：“還有兩個月，好饞啊。”
饞他家未婚夫的身子。
夜裏耳鬢廝磨，情到深處，他想他家未婚夫想的心肝疼，偏偏他的死亡節點橫亙其間，誰也不敢太放肆。
真的饞死他了！
秦瑾川低頭看著小未婚夫，眸子裏映著楚醫的縮影：“分……”
楚醫心痛，趕緊打斷：“不行！”
床單不讓滾也就算了，還要收回每天晚上的親密貼貼！？那絕對不行！
秦瑾川：“……吃飯。”
楚醫老實了：“好吧。”
眼看屋子裏的氣氛回歸正常，角落裏的俞霄瑯拎著披風，終於松了一口氣。
但不等他開口告辭，就看到秦瑾川打開保溫飯盒，動作熟練的把餐盤擺在桌子上。
俞霄瑯大開眼界。
秦瑾川做事不遮掩，給楚醫送飯這件事，秦氏裏不少人都知道。
俞霄瑯聽說過，驚訝過，來楚氏之前也做好了心理準備，但親眼目睹這一幕，還是覺得驚奇。
*
很快，餐盤擺好了。
四個熱菜一個涼拌菜。
魚烤的表皮金黃，用的是導熱餐盤，盤底架了火，盤裏的湯汁咕嘟咕嘟的冒著泡，濃郁的香氣撲面而來。
紅艷艷的麻辣蝦，色澤鮮亮的素炒青菜，兩葷兩素營養均衡，還有一盤看起來清爽可口的涼拌菜。
色相俱全。
聞起來很香。
吃起來肯定不差。
咕嚕一聲。
是肚子饑餓的聲音。
咕嚕聲其實並不大，但辦公室太安靜，在場的三個人都聽到了。
楚醫循聲望去，看到了站在角落裏，一聲不敢吭的俞上將。
俞霄瑯假裝整理披風，有些尷尬的笑了笑，心裏卻琢磨著，要不要厚著臉皮留下來蹭一頓飯。
熱戀的情侶。
密閉的空間。
熱騰騰的飯菜。
按照以往的行事風格，遇上以上三個條件，他肯定會借口離開，把空間留給有情人。
但……
他們元帥親手做的菜啊。
而且看起來真的很香。
不嘗一下，總覺得很吃虧。
楚醫一眼就看穿了俞霄瑯的想法，如果目光能說話，此時此刻的辦公室，一定會回蕩著俞上將渴望的聲音：好想吃，好想吃。
楚醫被自己的腦補逗笑了：“午飯時間到了，俞上將有別的安排嗎？要是沒有，一起吃個飯吧？”
陽光透過窗戶揮灑而下，劃過楚醫烏黑的頭發，落進那雙含笑的眼眸裏，成了星星點點的光芒，靈動而璀璨。
俞霄瑯嘆了口氣。
雖然很想吃，但是不行。
破壞情侶獨處，是很不道德的行為。他也沒有上趕著吃狗糧的習慣。
他正要開口婉拒，就看見他的頂頭上司轉過頭看了他一眼。
暗沈沈的眸子冷寂幽暗，目光是一貫的冰冷鋒銳，淡漠的像一柄殺人利器，警告意味十足。
婉拒的話最終沒能說出口，因為下一秒，頂頭上司從飯盒最底層摸出一管營養劑，遞給了他。
俞霄瑯：“……”
終是他不配。
楚醫：“……”
*
俞霄瑯走後，楚醫猶豫了一下，還是把俞霄瑯的身體狀態告訴了秦瑾川。
秦瑾川沈默不語。
“你放心。”楚醫最看不得他家未婚夫黯然傷神的模樣，他擡手撫平秦瑾川微皺的眉心：“我有解決的方案，只是需要一點兒時間驗證。”
“我不敢保證讓俞上將長生不老。但長命百歲還是可以嘗試一下的。”
在愛的人面前，楚醫一向不設防。他眼底的情緒，秦瑾川一眼就能看懂。
其實並沒有黯然傷神，在得知俞霄瑯身體狀況的時候，他的腦海裏突然閃過一些畫面。
殘破的登天路，以自身血肉血祭的五屬性仙神，破風箱一樣斷斷續續的喘息，一道溫潤嗓音說著什麽。
殘破零散的畫面是他缺失的記憶，說不定會有他與楚醫怎麽會出現在這本書裏的緣由，有關於劇情力量是怎麽回事的線索。
他忍不住探究了一下。
沒想到他家小未婚夫誤會了。
秦瑾川不再探究記憶，他捏捏楚醫的臉，低聲應了：“我相信你。吃飯。”
“吃吃，饞死了。”
楚醫拿著筷子，率先夾向魚肉，美滋滋的吃了兩口，才問：“仲元義那邊有什麽動靜嗎？”
秦瑾川面色平靜的給楚醫布菜：“俞霄瑯達楚氏主星，消息就透露出去了。按時間來算，仲元義已經收到了。”
楚醫點點頭，埋頭苦吃：“唔唔唔，好吃好吃，太好吃了……”
秦瑾川的終端亮了一下。
楚醫擡眸：“怎麽了？”
秦瑾川這才低頭看了一眼，看完了，繼續給楚醫布菜：“仲元義得到了消息，還與申政聯系了。”
楚醫剝了個小龍蝦，送進秦瑾川的盤子裏：“那兩個老東西悄摸摸的聯系，肯定是密謀怎麽弄死我們。”
秦瑾川：“嗯。”
楚醫嘬著蝦尾，斯哈斯哈的：“你讓淩世炎搶了仲老頭的荒星，不擔心能源礦的事情被仲元義發現？”
秦瑾川把植飲遞過去。
楚醫有些不放心：“劇情力量那玩意兒可不講武德的很，說不定會給仲元義劇透。”
楚醫不知道仲元義已經莫名其妙的猜出來了，還是他收羅石頭的真實目的。
秦瑾川：“這件事瞞不住。讓仲元義知道也好，正好可以給你收石頭的事情做個遮掩。”
不怕仲元義動。
就怕仲元義暗搓搓的不動。
俞霄瑯來楚氏這件事，是他故意的，為的就是讓仲元義驚疑。
重傷男主之後，仲元義先後與鄒氏、陳氏、申氏三個頂流簽訂了合約。
最近幾天，又悄悄聯絡勢力強勁的一流軍團，企圖拉攏更多勢力，在洗牌之戰上對付他。
仲元義與申政掌權十幾年，習慣統籌全局，做事周密，滴水不漏。
真讓他們這麽一直密謀下去，等到了洗牌之戰，秦氏軍團再強也難免會栽跟頭。
現在距離洗牌之戰還有將近三個月，中間還有楚醫的死亡節點，時間太久，變數太多，他可不想等。
兩個老家夥想悶聲搞大事。
他索性就把事情捅的更大。
事情鬧的越大，越不好收尾，對秦氏與楚氏來說，才越有利。
楚醫唔了一聲：“好吃！”
的確。
水太清，一有動作就能看見。
水變渾了，才好摸魚嘛。
*
楚醫心裏想著俞霄瑯的病情，念著秦瑾川的專屬機甲，又考慮到剩餘的時間不足三個月，內心有種緊迫感，連自家未婚夫親手做的飯菜都沒有心情仔細品了。
楚醫吃飯時速度越來越快，秦瑾川在提醒三次無果後，就不再多說什麽。
他挑魚刺，剝蝦尾，葷素搭配著給楚醫夾菜，及時盛湯添飯，無微不至。
以有史以來最快的速度吃完飯，楚醫也不跟自家未婚夫溫存，匆匆忙忙鉆進了實驗室。
秦瑾川回去處理秦氏的公務。
下午，俞霄瑯被通知放半天假，還被管家機器人強硬的監督著睡覺，並說這是主人的命令。
管家機器人很生氣的樣子：“主人說你的臉色太差，再失眠就要猝死了！所以今天下午的任務就是睡覺。不睡就叫秦元帥下命令了。”
楚醫把他的頂頭上司都搬了出來，俞霄瑯只好躺回去，一直折騰到晚上十點，才睡著了。
等他一覺醒來，窗外漆黑一片，腦袋暈暈乎乎的，四肢酸澀疲軟。
他晃了晃腦袋，想坐起來，誰知道這一晃，腦袋更暈了，眼皮子也越來越重。
昏睡過去前，他聞到了一股淡雅的清香，清透綿遠，像藍天白雲。
一夜無夢。
俞霄瑯再次醒來是次日中午，他裹著被子坐在床上，有些驚奇的握了握拳頭。
這兩年，隨著病情的加重，他每一次從夢中清醒，都像劫後餘生的垂死掙紮，身體與精神都疲倦不堪。
舊疾像一座大山，死死的擠壓著他的五臟六腑，讓他的每一次呼吸都沈重而壓抑。
但現在，大山被搬走了一塊，肺腑生存空間擴展，他久違的感覺到一絲輕快。
俞霄瑯想到了恍惚間聞到的清香，他招來管家機器人：“昨天晚上屋子裏點了什麽嗎？”
管家機器人：“是的。”
“是什麽？”
“是主人昨天晚上最新研制出來的一款安眠熏香，安神的。”
俞霄瑯楞了一下：“昨天晚上研制出來的？”
“是的。”
俞霄瑯溫聲問：“昨天你家主人昨天什麽時候休息的。”
管家機器人：“不知道啦。”
*
“可等到你醒了！！你昨天是不是在植飲實驗室熬通宵了？咱們元帥真是被秦元帥冷著臉扛走的？”
“嗯，是通宵了。”
“嗯，被扛走的。”
“扛走……嘻嘻嘻……”
俞霄瑯在管家機器人的帶領下往機甲實驗室去，路過一個小花園，聽到這段談話。
他放緩腳步看了過去。
是兩個穿著實驗服的女生。
她們肩並著肩，低著頭小聲說笑，踩著花園的石子小路，往對面的白色實驗樓走。
“嘻嘻嘻嘻……我就說，咱家小元帥恨不得把一秒掰成碎片用，今天居然上午沒來實驗室。”
同伴：“其實……”
女生：“要是我的小嬌妻，為別的男人嘔心瀝血，挑燈夜戰研制新藥，我也得醋性大發……冷酷的扛起小嬌妻……用力摔床上……超市……讓他下不來床……嘿嘿嘿。”
別的男人俞霄瑯：“……”
管家機器人：“……”
同伴：“……你先不要這麽浪。聽我說完。”
“嗯嗯嗯，你說你說。”
同伴：“元帥今天早上七點，就已經在醫學實驗室了。”
女生沈默兩秒：“……你說什麽？”
女生同伴：“元帥六點半就在醫學群裏搖人了，說是要做醫藥試驗。”
女生：“……”
俞霄瑯腳步頓了一下。
楚小元帥在醫學實驗室？
“吵架了！？”
兩個女孩子越走越遠，女生同伴的回答變得模糊起來，但俞霄瑯清楚的聽到了關鍵詞。
“……沒……秦元帥拎著最大的那個保溫飯盒過去了。”
女生的聲音又活潑了起來：“哦哦哦，豪華套餐！”
俞霄瑯立刻收回了腳步。
算了，感謝的話還是等等再說吧。機甲研究更重要。
*
滴滴！
小插曲過去後，俞霄瑯準備繼續往機甲實驗室去，卻聽到兩聲急促的低沈提示聲。
俞霄瑯神色驟然變了。
他走到角落打開通訊，通訊頁面簡簡單單，橫列著七個血紅色的字。
【秦氏戰將召集令】
秦氏戰將召集令，召集秦氏軍團內所有將級的軍官，時刻待命！
召集令一旦啟動，就代表軍團到了生死存亡的時刻，所有受到召喚的人都必須嚴陣以待，隨時做好血戰到底，以身殉職的準備。
俞霄瑯摩擦著手腕，表情有些覆雜，又有些懷念。
他上次收到召集令，是十二年前，上次洗牌之戰中。
那一次洗牌之戰，元帥遇到了高等文明的巡邏小隊，帶領的下屬全部戰死。
元帥發布了召喚令。
秦氏軍團有13位將級軍官收到召集令，及時趕了過去。
高等文明這個四個字，對於他們來說，代表的是無可匹敵的力量。
在科技遠遠落後的情況下，如果讓高緯度文明發現他們的存在，那將會是慘無人道的殺戮與侵占。
不止秦氏軍團，整個華夏星系，甚至是整個地球星系都會覆滅。
他們趕到時，元帥啟動了湮滅，巡邏隊只剩下兩個重傷的隊員。
但只是清剿兩個重傷的小隊成員，就讓他們傷亡慘重。
13個將領，只有他、霍逢棄、顧良修、還有淩世炎活了下來。
戰後元帥授封元帥。
他們四人授封上將。
時隔十多年，他居然在這樣一個風和日麗，普普通通的日子裏，再一次收到了元帥的戰將召集令。
或許，並不算普通。
他來楚氏的消息，仲氏軍團昨天肯定已經收到了。
今天，淩世炎從仲氏手裏搶過來的荒星，就要完成註冊了。
今天過後，大概不會平靜了。
管家機器人見俞霄瑯許久不動，疑惑的問：“您怎麽不走了？”
俞霄瑯：“曬曬太陽。過了今天，可能就沒有好天氣了。”
此刻風平浪靜。
但在不久的將來，又或者更近一點，今天過後會是什麽光景？
戰亂紛飛，還是你好我好？
誰知道呢。
管家機器人擡起扁平的腦袋，看著天空：“楚氏開著天氣控制系統的，明天的天氣跟今天一樣。”
“小元帥設定了數值。太陽的高度，空氣的濕度，還有陽光的溫度，每天的數值都是一樣的。”
機器人：“楚氏主星的天氣，會一直一直這麽好。”
俞霄瑯：“……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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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霄瑯的行蹤是保密的。
保密工作是做了, 但不多。
俞霄瑯剛進楚氏軍團的大門，仲氏軍團的人就得知了消息。
仲元義下過命令，楚醫有任何異常舉動都要報告, 副手得到消息, 沒有任何猶豫，立刻報給了仲元義。
收到消息時, 仲元義正在開會，與下屬們商討怎麽說服一流軍團們簽訂合約，在洗牌之戰上對抗秦氏與楚氏。
看完消息, 仲元義皺著眉：“俞霄瑯秘密出行，連夜去了楚氏, 楚醫還親自迎接？”
副手謹慎回答：“是。”
仲元義面露沈吟。
這兩年俞霄瑯病情加重, 一直待在秦氏軍團內部修養, 深入簡出, 怎麽會突然去楚氏軍團？
其實俞霄瑯想去哪, 要見誰, 會幹什麽，仲元義都不太關註，他不是變態的盯人狂魔, 沒有特殊癖好。
只是俞霄瑯見的是楚醫，他就不能不關註了，他總覺得楚醫不對勁。
之前楚醫高調收石頭, 鬧得整個星海沸沸揚，他覺得不對勁。
現在, 楚醫接見俞霄瑯, 搞的神神秘秘的，他也覺得不對勁。
這不對勁。
這很不對勁。
這哪哪都不對。
明明兩件事看起來毫無聯系, 但他總有種莫名其妙的感覺，感覺這兩件事就是有關聯。
這感覺越來越強烈。
但到底是哪裏不對呢？
他也說不清哪裏不對勁。
仲元義使揉了揉太陽穴。
楚醫，楚醫，楚醫！
這兩個字簡直是他的敏感詞，聽到了就會腦子疼！
楚醫收石頭，俞霄瑯連夜去楚氏，兩者到底能有什麽……
等等！
仲元義腦子裏靈光一閃，腦海裏突然閃現出一個念頭。
石頭是能源礦！
俞霄瑯是機甲大師！
如果……是這樣呢！？
仲元義猛地站了起來！
仲元義之前沈默著不說話，會議室的人也都跟著沈默著。
會議室一片寂靜。
仲元義突然面目猙獰的站起來，椅子摩擦地面的聲音很刺耳，一下子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見元帥怒目圓睜，眾人以為元帥又要發脾氣，就紛紛低下頭，跟身邊的人悄悄的遞著眼神。
‘又怎麽了？’
‘不知道啊。’
‘唉，又要挨罵了。’
仲元義顧不上下屬的那些小動作，他被腦海裏突然蹦出來的想法震驚了！
如果是能源礦與機甲！！
那這兩件事就連起來了！
楚醫大肆收羅石頭，是因為他在那些石頭裏發現了新的能源礦！
俞霄瑯是星海間最有天賦的機械師，他不惜拖著病軀連夜趕去楚氏，可能是要研究新的能源裝置。
雖然這個結論來的莫名其妙，他手裏也沒有任何證據，但仲元義越想越覺得是這麽回事。
就好像冥冥之中有人在提醒他，給他預警，讓他提前防備。
*
仲元義面色逐漸凝重。
七大頂流軍團雖然實力強大，但都有短板，這些短板是軍團聯盟有意制造出來的。
為的是平衡制約。
秦氏在機械制造、軍事設備上有著最尖端的技術，各大軍團的機甲與戰鬥設備百分之八十是秦氏出品。
其他頂流軍團都有自己的機械實驗室，研究與探索從未停止過。
但迄今為止，沒有哪個軍團的軍事設備，能勝過秦氏最尖端的科技裝備。
秦氏的軍艦有“毀滅”那樣瞬發、小範圍爆發式的能量裝備，也有“湮滅”那樣蓄能久，但殺傷性極其恐怖的大範圍爆破裝備。
“毀滅”與“湮滅”太可怕了，可怕到鳯軍團聯盟都在忌憚。
聯盟成立後，為了防止秦氏一家獨大，就利用每隔12年的洗牌之戰，潛移默化的制造出了資源分化。
聯盟把星海的重要資源分門別類，分控在不同的勢力手中。
秦氏、仲氏、申氏，巫氏是老牌世家，是最早的一批頂流勢力。
楚氏是後來者。
等秦氏軍團發現端倪的時候，資源分化格局初現雛形。
仲氏掌握著金屬礦。
申氏掌握了能源礦。
各類醫療資源，在巫氏手裏。
其他資源也被分割。
……
之後的洗牌之戰中，秦氏放棄擴張資源，付出巨大代價，開發能源礦與稀有金屬礦。
但因為失去先機，開發出來的能源礦荒星寥寥無幾，在龐大的需求量面前，捉襟見肘。
所以，稀有金屬礦、能源礦一直都是秦氏軍團的短板。
在這樣資源分割的局面下，不止秦氏，各大頂流軍團都有短板。
如果秦瑾川的腿傷痊愈，而秦氏軍團又不再受能源上的掣肘，跳出制衡圈……
那將是潛龍遇水，困獸出籠，整片華夏星域，沒有人是他的敵手。
仲氏軍團遲早會完！
仲元義喉嚨發緊，他推開椅子，原地自轉了兩圈，聲音幹涉：“對於這件事，埋在秦氏裏的釘子怎麽說？”
這件事太匪夷所思，得出的結論太過可怕，他需要更多的證據來證明他的猜測。
副手猶豫了一下：“秦瑾川前段時間進行了大清理，潛伏比較深的釘子都被拔出了。現在的釘子都在外圍，打探到的官方說法是……”
仲元義不耐：“說！”
副手低聲說：“秦氏給的理由是秦瑾川一個月前被伏擊，個人機甲嚴重損壞，需要修護，但秦瑾川人在楚氏走不開，只好讓俞霄瑯過去。”
“秦氏還說……說為了防止再次遇到圍追堵截的突襲事件，就安排了秘密出行……”
話落，會議室一片死寂。
所有人大氣不敢出一下。
“放屁！”
仲元義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怒火使得他眼睛通紅，胸口生疼。
秦氏在說什麽鬼話？
一個月前被伏擊！？
個人機甲損壞嚴重！？
一個月前，明明是秦瑾川那狗東西故意掉入包圍，作出力有不敵的假象，釣他兒子前去圍剿！
結果呢！？
本該殘廢的秦瑾川活蹦亂跳，他兒子卻破破爛爛，躺在治療艙裏一動不動！
秦金川追著他兒子連踢帶打的時候，機甲簡直好用的飛起！
現在，秦瑾川那狗東西說什麽？居然敢說機甲損傷嚴重！
秦瑾川真他媽的敢說！
他兒子才是損傷嚴重！
全身骨頭都損傷嚴重！
越想越窩氣！
仲元義氣的眼冒金星，恨不得現在就去捶死秦瑾川給自己順了口氣。
副手全程低著頭。
最終，仲元義深呼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對副手說：“盯緊楚醫那邊，隨時匯報他在做什麽。”
不管他剛才的推測是不是真的，俞霄瑯此行。都絕對不是給秦瑾川修機甲那麽簡單。
副手立刻應了。
*
仲元義下了一系列命令，卻還是覺得不安心。他站在窗邊沈默片刻，給申氏軍團的元帥發消息。
“俞霄瑯去楚氏軍團，楚醫親自接待這件事，你有什麽看法？”
兩分鐘過去，那邊沒回覆。
又兩分鐘過去，依舊沒有回覆。
仲元義冷笑，又發了一條。
“楚醫發現了新的能源礦。俞霄瑯這一趟，可不簡單吶。”
這一次，那邊很快就回覆了。
“俞霄瑯？半只腳踏進鬼門關，稍微熬個夜，就有可能躺進棺材去投胎的人，我需要有什麽看法？”
緊接著，又來了一條。
“新能源的事，你確定？”
仲元義回覆：“當然。”
這一次對面沒有立刻回覆。
仲元義卻是心情漸好，他轉身坐回椅子，舒舒服服的靠在椅子上，悠哉悠哉的等待回覆。
剛才也是他急糊塗了。
有人比他更急才對。
申氏靠能源礦安身立命。
如果楚醫真的發現新能源礦，並且能夠研制出新能源裝置，對申氏軍團來說，這將是一波極大的沖擊。
在洗牌之戰這樣關鍵的時刻，出現新能源，該著急的是申氏才對。
果然，對面又回了。
“楚醫手段詭異，醫術了得。俞霄瑯雖然病的快死了，但也不能不防。”
仲元義反覆品著申政的消息，假裝看不懂申政的言外之意，面色愉悅的回覆：“的確要防。”
但具體要怎麽防，誰來做出頭人來防，仲元義避而不談。
那邊，申政看著仲元義不鹹不淡，猶如廢話的回覆，內心暗罵老狐貍。
那老東西避重就輕，明顯是想讓他出頭，對付秦瑾川與楚醫。
而仲元義那老東西呢，坐山觀虎鬥，到時候來個鷸蚌相爭，漁翁得利。
世上哪有那麽好的事情。
他跟仲元義簽訂了合約，是一根繩上的螞蚱，面對秦楚的強勢聯合，理應共進退。
兩人你來我往聊了半天，最終還是申政咬牙切齒的退了一步，畢竟申氏是靠能源礦吃飯的，真的有新能源出現，對申氏的打擊才是最大的。
先讓那老東西高興一下。
他早晚會把面子找回來。
申政笑呵呵回覆：“既然做了，就要做到底。我們的計劃要改動一下。絕對不能讓秦氏軍團發展起來！”
仲元義看著申政的回覆，品著其中可能有的情緒，心裏積攢的壓抑與怒火消減了不少，忍不住哈哈哈笑起來。
仲氏眾人面面相覷。
元帥這到底是怎麽了？
這又怒又笑的表情好可怕啊。
放肆的笑聲越來越大，笑到最後，仲元義的眼淚都笑了出來，他高高的昂著頭，等待申政再發消息過來。
半月前，他厚著臉皮，低聲下氣找申政合作，面子裏子被申政踩在腳下踐踏。
現在，終於不是他求人了。
仲元義與申政都是驕傲的人。
仲元義低下頭，求申政合作，而申政以高高在上的態度同意時，兩人之間就有了矛盾。
現在，俞霄瑯與楚醫的見面，以及新能源的猜測，申政不得不向仲元義低頭，將這個矛盾加深。
要不是有秦瑾川這個共同的敵人，這兩人很可能會當場翻臉。
*
楚醫不知道仲元義與申政的針鋒相對，他見到了心心念念的機甲大師俞霄瑯，心情很好。
楚醫心情大好。
俞霄瑯笑意溫和。
引起兩大軍團較量的兩個人，和諧友愛的往楚氏軍團內部走。
一派和諧美好的景象。
楚氏主星雖然常年開著控制系統，四季如春，但隨著月份變換，天氣也略有不同。
比如此時。
楚氏模擬的是早春時節。
清風裹挾著寒氣，從街角處徐徐而來，透過衣領衣袖往衣服裏鉆。
俞霄瑯的親衛感覺到涼意，立刻拿出披風給俞霄瑯披上。
但還是晚了。
俞霄瑯感覺喉嚨裏泛起癢，就用右手握拳抵著唇角，克制的咳了幾聲。
楚醫側首看過去。
俞霄瑯察覺到楚醫的視線，擡頭笑了笑，張嘴想說話，出口的卻是劇烈的咳嗽。
越咳越厲害。
咳嗽這件事，越是壓制，就越是控制不住，一旦開始了，不把所有的癢都咳出來，根本停不下來。
楚醫停下腳步，給天氣管理員發了一組數據，並囑咐：“打開軍團內部天氣控制系統，未來三個月，把數據調整到這個數值。”
天氣管理員不敢怠慢，立刻打開常年閑置的軍團內部控制系統，把溫度、濕度等各類天氣數值全部調高。但想要形成循環，還需要等待一段時間。
楚醫望著俞霄瑯。
他在凡間游歷的那一千多年，除了生死廝殺，就是跟醫藥打交道。
中西醫他都有涉獵，望聞問切也算精通，能看出俞霄瑯的大致狀況。
一身病骨。
五臟六腑皆有創傷。
他家未婚夫的這位戰將，得養一養了。不然，就算破壞掉死亡節點，俞霄瑯也沒幾年能活了。
*
咳嗽終於停了下來。
劇烈的咳嗽，讓俞霄瑯蒼白的臉上浮現紅暈，看起來倒是健康了一些。
俞霄瑯整理軍帽，收攏披風，沖楚醫歉意的笑了笑：“讓楚元帥見笑了。”
楚醫心裏有了治療計劃，望向俞霄瑯的目光清澈而明朗：“上將連夜趕來，一路勞累，是我照顧不周才對。”
“我這是老毛病。”俞霄瑯被楚醫黑漆漆的眸子註視著，心底掠過一絲異樣的感覺，表情卻沒有任何變化：“元帥不用放在心上。”
楚醫笑了一下，調侃：“我可不敢。你是他的心腹，是秦氏骨幹，楚氏貴客。不放在心上照顧可不行。”
說完，楚醫轉過身，腳步一轉，踏上一條小路，邊走邊說：“跟我來。”
看到楚醫的動作，俞霄瑯笑著搖了搖頭，婉拒了：“雖然是連夜來，但我一直在休息室內休息，談不上累。現在時間緊急，還是直接去實驗室吧。”
楚醫回頭看了一眼，發現俞霄瑯站在原地沒動，臉上帶著溫和的笑，表情與眼神認真而堅定。
一種溫柔的堅毅。
“嗯。”楚醫毫不心虛的回應一句：“這就是去實驗室的路。”
俞霄瑯：“……”
剛才他雖然咳得撕心裂肺，但也註意到了楚醫的表情變化，只是無瑕應對而已。
楚醫站在一個十字路口。
在他咳嗽前，楚醫的邁步方向，明顯是準備往東邊走的。
但在他咳嗽後，楚醫卻原地掉頭，走上了西邊的石子小路。
一東一西。
怎麽看都不是一個目的地。
俞霄瑯把疑惑寫在了臉上。
楚醫卻跟看不見一樣，回過頭，繼續不疾不徐的帶著路，越走越遠：“實驗室在這邊。”
俞霄瑯只好跟上。
有他們元帥在，楚小元帥總不能把他拐走賣了。
俞霄瑯跟在楚醫身後，沿著石子小路七拐八拐，拐過一片竹林，看到一棟精致的白色三層小樓。
小樓旁邊立著一塊石碑，龍飛鳳舞的刻著幾個字——楚氏醫學實驗室。
楚醫站在刻著“醫學實驗室”的石碑旁邊回頭，笑瞇瞇的看著俞霄瑯：“我們到了。”
不等俞霄瑯與一眾衛兵回神，楚醫就打開實驗室的大門，紳士自然的做了個請的手勢，臉上帶著笑意。
“俞上將，你要是不介意的話，能不能讓我把個脈？反正來都來了。”
俞霄瑯失笑。
楚醫笑著開玩笑：“你別怕，我覺得我的醫術還行，起碼比治療艙行。”
俞霄瑯：“好。”
反正來都來了。
*
俞霄瑯在實驗室待了整整一上午，非常配合的完成了各項檢查。
臨近中午，檢查結束。鳯
俞霄瑯的臉色比剛見時更白了幾分，眉間有幾分遮掩不住的倦色。
楚醫關了儀器，帶著俞霄瑯出門：“隔壁有休息室，俞上將你先休息一下。等吃飯了我再叫你。”
一上午各類檢查做下來，俞霄瑯的確有些疲倦，也就沒有拒絕：“好，謝謝楚元帥。”
隔壁是楚醫的辦公室。
裏間是休息室。
外間是寬敞明亮的客廳，窗邊放著一個暖色的單人沙發。
陽光透過窗子灑落在沙發上，看著就覺得暖洋洋的。
俞霄瑯徑直走向沙發：“這個沙發看起來很舒服，我在這裏休息一下可以嗎？”
裏間是楚醫的專屬休息室，俞霄瑯不準備進去。
楚醫：“當然可以。”
有了主人的同意，俞霄瑯接窩進窗邊的沙發，把披風蓋在身上，閉上眼睛假寐。
楚醫倚在辦公桌上，隨手抽了本紙質的書打開，心思卻不在書上。
這是星際時代，他怕人的體質會因為環境改變，發生他並不知道的細微變化，從而產生誤診，所以進行了一套全面的儀器檢查。
為了保證數據的精確，整個上午，中醫望聞問切，西醫儀器檢查，他都來了一遍。
兩者綜合下來，他有了確切的結論，雖然有幾項儀器檢查的結果需要等待一段時間，但那並不影響他的結論。
俞霄瑯的身體狀態，比他猜測的更糟糕。
俞霄瑯的五臟六腑皆有創傷。
這種創傷不是單一原因造成的，俞霄瑯的臟器有先天性損傷，在娘胎裏沒有發育好，出生後許多年沒有治療，留下了不可逆的創傷。
入軍後，常年征戰又留下了一批戰爭性暗傷，兩者長年累月沈澱下來，糾纏堆積成了沈屙宿疾。
宿疾頑固，錯過最佳治療時機就難以痊愈，它折磨著俞霄瑯的身體，消耗著俞霄瑯的氣血生命力。
如果不根治，就算沒有洗牌之戰，俞霄瑯也很難挺過一年。
一年……
時間太短了。
正午的陽光很熱烈，透過玻璃照進來，描摹出了青年的輪廓曲線，卻在楚醫的臉上留下一片陰影，使得那精致漂亮的眉目，染上了些許陰霾。
窗邊的俞霄瑯睜開眼，他定定的看了會兒楚醫的背影。笑了笑，又重新閉上眼睛，遮住了眼底流轉的覆雜情緒。
他自己的身體，他知道的。
時間悄悄流逝。
辦公室裏針落可鳯聞。
*
哢擦一聲。
打破了沈寂。
房門被打開了。
清風攜帶著柔和的暖意，從門外湧進來，撩撥白色的窗簾，又卷起楚醫的漆黑如墨的頭發，飛揚的發絲在陽光下泛著健康柔潤的光澤。
楚醫擡頭，看到來人時，眼底的陰霾迅速褪去，聲音裏帶上了笑意：“你來啦。”
秦瑾川目光柔和：“嗯。”
俞霄瑯被太陽曬的懶洋洋的，有些倦懶，聽到開門的聲音後，漫不經心的掀了掀眼皮，在看清來人後，楞了一下。
但身體動作比思維更快。
起身敬禮。
一氣呵成。
俞霄瑯：“元帥。”
秦瑾川似乎並不意外俞霄瑯在這裏，他看了俞霄瑯一眼，平淡的嗯了一聲，算是回應。
頂頭上司來了，俞霄瑯眨了眨眼，深吸一口氣趕走困倦瞌睡，彎腰去撿掉在地上的披風。
然後，他看到自家元帥手裏提著的東西——一個超大的銀白色保溫飯盒。
俞霄瑯頓了一下。
秦瑾川並沒有過多的關註下屬，他把手裏的飯盒放在桌子上，順手抽走了楚醫手裏的書：“別在陽光下看東西。”
“嗯。”楚醫笑吟吟的應了，轉身看著桌子上的飯盒，低頭嗅了嗅：“我好像聞到了烤魚的味道。”
秦瑾川扶著書架放書，聽到楚醫的話，回頭看了看楚醫的鼻子：“嗯。有。”
楚醫眼睛亮了。
俞霄瑯也嗅了嗅。
什麽也沒聞到。
秦瑾川放好了書：“知道你喜歡地球時代的美食。卡斯一直在搜羅地球時代的食譜與食材。它發現了一種魚，一根獨刺，肉質鮮嫩，又發現了你說的小龍蝦，就連夜送了過來。”
“卡斯辛苦了。”楚醫亮晶晶的眼睛含著笑，看著秦瑾川：“這麽辛苦，必須得獎勵一下才行。”
“獎勵什麽呢？卡斯今天早上說想我。要不，就親親抱抱吧。”
秦瑾川看著楚醫，抿了抿唇：“食譜上說，魚烤著最好吃。”
楚醫差點笑出聲，他忍著笑，有些遺憾的說：“但是卡斯離的太遠了，還是……”
秦瑾川無聲的看著楚醫。
楚醫忍不住了：“還是勞煩卡斯的主人代收一下吧。”
不等秦瑾川給出回應，楚醫就上前一步，拽住秦瑾川的衣領，踮著腳，仰起頭，在秦瑾川的下巴上啃了一口。
松開手時，楚醫的目光在掃過幹凈利索的下頜線，又在自家未婚夫性感的喉結上流連了幾圈，戀戀不舍的輕嘆：“還有兩個月，好饞啊。”
饞他家未婚夫的身子。
夜裏耳鬢廝磨，情到深處，他想他家未婚夫想的心肝疼，偏偏他的死亡節點橫亙其間，誰也不敢太放肆。
真的饞死他了！
秦瑾川低頭看著小未婚夫，眸子裏映著楚醫的縮影：“分……”
楚醫心痛，趕緊打斷：“不行！”
床單不讓滾也就算了，還要收回每天晚上的親密貼貼！？那絕對不行！
秦瑾川：“……吃飯。”
楚醫老實了：“好吧。”
眼看屋子裏的氣氛回歸正常，角落裏的俞霄瑯拎著披風，終於松了一口氣。
但不等他開口告辭，就看到秦瑾川打開保溫飯盒，動作熟練的把餐盤擺在桌子上。
俞霄瑯大開眼界。
秦瑾川做事不遮掩，給楚醫送飯這件事，秦氏裏不少人都知道。
俞霄瑯聽說過，驚訝過，來楚氏之前也做好了心理準備，但親眼目睹這一幕，還是覺得驚奇。
*
很快，餐盤擺好了。
四個熱菜一個涼拌菜。
魚烤的表皮金黃，用的是導熱餐盤，盤底架了火，盤裏的湯汁咕嘟咕嘟的冒著泡，濃郁的香氣撲面而來。
紅艷艷的麻辣蝦，色澤鮮亮的素炒青菜，兩葷兩素營養均衡，還有一盤看起來清爽可口的涼拌菜。
色相俱全。
聞起來很香。
吃起來肯定不差。
咕嚕一聲。
是肚子饑餓的聲音。
咕嚕聲其實並不大，但辦公室太安靜，在場的三個人都聽到了。
楚醫循聲望去，看到了站在角落裏，一聲不敢吭的俞上將。
俞霄瑯假裝整理披風，有些尷尬的笑了笑，心裏卻琢磨著，要不要厚著臉皮留下來蹭一頓飯。
熱戀的情侶。
密閉的空間。
熱騰騰的飯菜。
按照以往的行事風格，遇上以上三個條件，他肯定會借口離開，把空間留給有情人。
但……
他們元帥親手做的菜啊。
而且看起來真的很香。
不嘗一下，總覺得很吃虧。
楚醫一眼就看穿了俞霄瑯的想法，如果目光能說話，此時此刻的辦公室，一定會回蕩著俞上將渴望的聲音：好想吃，好想吃。
楚醫被自己的腦補逗笑了：“午飯時間到了，俞上將有別的安排嗎？要是沒有，一起吃個飯吧？”
陽光透過窗戶揮灑而下，劃過楚醫烏黑的頭發，落進那雙含笑的眼眸裏，成了星星點點的光芒，靈動而璀璨。
俞霄瑯嘆了口氣。
雖然很想吃，但是不行。
破壞情侶獨處，是很不道德的行為。他也沒有上趕著吃狗糧的習慣。
他正要開口婉拒，就看見他的頂頭上司轉過頭看了他一眼。
暗沈沈的眸子冷寂幽暗，目光是一貫的冰冷鋒銳，淡漠的像一柄殺人利器，警告意味十足。
婉拒的話最終沒能說出口，因為下一秒，頂頭上司從飯盒最底層摸出一管營養劑，遞給了他。
俞霄瑯：“……”
終是他不配。
楚醫：“……”
*
俞霄瑯走後，楚醫猶豫了一下，還是把俞霄瑯的身體狀態告訴了秦瑾川。
秦瑾川沈默不語。
“你放心。”楚醫最看不得他家未婚夫黯然傷神的模樣，他擡手撫平秦瑾川微皺的眉心：“我有解決的方案，只是需要一點兒時間驗證。”
“我不敢保證讓俞上將長生不老。但長命百歲還是可以嘗試一下的。”
在愛的人面前，楚醫一向不設防。他眼底的情緒，秦瑾川一眼就能看懂。
其實並沒有黯然傷神，在得知俞霄瑯身體狀況的時候，他的腦海裏突然閃過一些畫面。
殘破的登天路，以自身血肉血祭的五屬性仙神，破風箱一樣斷斷續續的喘息，一道溫潤嗓音說著什麽。
殘破零散的畫面是他缺失的記憶，說不定會有他與楚醫怎麽會出現在這本書裏的緣由，有關於劇情力量是怎麽回事的線索。
他忍不住探究了一下。
沒想到他家小未婚夫誤會了。
秦瑾川不再探究記憶，他捏捏楚醫的臉，低聲應了：“我相信你。吃飯。”
“吃吃，饞死了。”
楚醫拿著筷子，率先夾向魚肉，美滋滋的吃了兩口，才問：“仲元義那邊有什麽動靜嗎？”
秦瑾川面色平靜的給楚醫布菜：“俞霄瑯達楚氏主星，消息就透露出去了。按時間來算，仲元義已經收到了。”
楚醫點點頭，埋頭苦吃：“唔唔唔，好吃好吃，太好吃了……”
秦瑾川的終端亮了一下。
楚醫擡眸：“怎麽了？”
秦瑾川這才低頭看了一眼，看完了，繼續給楚醫布菜：“仲元義得到了消息，還與申政聯系了。”
楚醫剝了個小龍蝦，送進秦瑾川的盤子裏：“那兩個老東西悄摸摸的聯系，肯定是密謀怎麽弄死我們。”
秦瑾川：“嗯。”
楚醫嘬著蝦尾，斯哈斯哈的：“你讓淩世炎搶了仲老頭的荒星，不擔心能源礦的事情被仲元義發現？”
秦瑾川把植飲遞過去。
楚醫有些不放心：“劇情力量那玩意兒可不講武德的很，說不定會給仲元義劇透。”
楚醫不知道仲元義已經莫名其妙的猜出來了，還是他收羅石頭的真實目的。
秦瑾川：“這件事瞞不住。讓仲元義知道也好，正好可以給你收石頭的事情做個遮掩。”
不怕仲元義動。
就怕仲元義暗搓搓的不動。
俞霄瑯來楚氏這件事，是他故意的，為的就是讓仲元義驚疑。
重傷男主之後，仲元義先後與鄒氏、陳氏、申氏三個頂流簽訂了合約。
最近幾天，又悄悄聯絡勢力強勁的一流軍團，企圖拉攏更多勢力，在洗牌之戰上對付他。
仲元義與申政掌權十幾年，習慣統籌全局，做事周密，滴水不漏。
真讓他們這麽一直密謀下去，等到了洗牌之戰，秦氏軍團再強也難免會栽跟頭。
現在距離洗牌之戰還有將近三個月，中間還有楚醫的死亡節點，時間太久，變數太多，他可不想等。
兩個老家夥想悶聲搞大事。
他索性就把事情捅的更大。
事情鬧的越大，越不好收尾，對秦氏與楚氏來說，才越有利。
楚醫唔了一聲：“好吃！”
的確。
水太清，一有動作就能看見。
水變渾了，才好摸魚嘛。
*
楚醫心裏想著俞霄瑯的病情，念著秦瑾川的專屬機甲，又考慮到剩餘的時間不足三個月，內心有種緊迫感，連自家未婚夫親手做的飯菜都沒有心情仔細品了。
楚醫吃飯時速度越來越快，秦瑾川在提醒三次無果後，就不再多說什麽。
他挑魚刺，剝蝦尾，葷素搭配著給楚醫夾菜，及時盛湯添飯，無微不至。
以有史以來最快的速度吃完飯，楚醫也不跟自家未婚夫溫存，匆匆忙忙鉆進了實驗室。
秦瑾川回去處理秦氏的公務。
下午，俞霄瑯被通知放半天假，還被管家機器人強硬的監督著睡覺，並說這是主人的命令。
管家機器人很生氣的樣子：“主人說你的臉色太差，再失眠就要猝死了！所以今天下午的任務就是睡覺。不睡就叫秦元帥下命令了。”
楚醫把他的頂頭上司都搬了出來，俞霄瑯只好躺回去，一直折騰到晚上十點，才睡著了。
等他一覺醒來，窗外漆黑一片，腦袋暈暈乎乎的，四肢酸澀疲軟。
他晃了晃腦袋，想坐起來，誰知道這一晃，腦袋更暈了，眼皮子也越來越重。
昏睡過去前，他聞到了一股淡雅的清香，清透綿遠，像藍天白雲。
一夜無夢。
俞霄瑯再次醒來是次日中午，他裹著被子坐在床上，有些驚奇的握了握拳頭。
這兩年，隨著病情的加重，他每一次從夢中清醒，都像劫後餘生的垂死掙紮，身體與精神都疲倦不堪。
舊疾像一座大山，死死的擠壓著他的五臟六腑，讓他的每一次呼吸都沈重而壓抑。
但現在，大山被搬走了一塊，肺腑生存空間擴展，他久違的感覺到一絲輕快。
俞霄瑯想到了恍惚間聞到的清香，他招來管家機器人：“昨天晚上屋子裏點了什麽嗎？”
管家機器人：“是的。”
“是什麽？”
“是主人昨天晚上最新研制出來的一款安眠熏香，安神的。”
俞霄瑯楞了一下：“昨天晚上研制出來的？”
“是的。”
俞霄瑯溫聲問：“昨天你家主人昨天什麽時候休息的。”
管家機器人：“不知道啦。”
*
“可等到你醒了！！你昨天是不是在植飲實驗室熬通宵了？咱們元帥真是被秦元帥冷著臉扛走的？”
“嗯，是通宵了。”
“嗯，被扛走的。”
“扛走……嘻嘻嘻……”
俞霄瑯在管家機器人的帶領下往機甲實驗室去，路過一個小花園，聽到這段談話。
他放緩腳步看了過去。
是兩個穿著實驗服的女生。
她們肩並著肩，低著頭小聲說笑，踩著花園的石子小路，往對面的白色實驗樓走。
“嘻嘻嘻嘻……我就說，咱家小元帥恨不得把一秒掰成碎片用，今天居然上午沒來實驗室。”
同伴：“其實……”
女生：“要是我的小嬌妻，為別的男人嘔心瀝血，挑燈夜戰研制新藥，我也得醋性大發……冷酷的扛起小嬌妻……用力摔床上……超市……讓他下不來床……嘿嘿嘿。”
別的男人俞霄瑯：“……”
管家機器人：“……”
同伴：“……你先不要這麽浪。聽我說完。”
“嗯嗯嗯，你說你說。”
同伴：“元帥今天早上七點，就已經在醫學實驗室了。”
女生沈默兩秒：“……你說什麽？”
女生同伴：“元帥六點半就在醫學群裏搖人了，說是要做醫藥試驗。”
女生：“……”
俞霄瑯腳步頓了一下。
楚小元帥在醫學實驗室？
“吵架了！？”
兩個女孩子越走越遠，女生同伴的回答變得模糊起來，但俞霄瑯清楚的聽到了關鍵詞。
“……沒……秦元帥拎著最大的那個保溫飯盒過去了。”
女生的聲音又活潑了起來：“哦哦哦，豪華套餐！”
俞霄瑯立刻收回了腳步。
算了，感謝的話還是等等再說吧。機甲研究更重要。
*
滴滴！
小插曲過去後，俞霄瑯準備繼續往機甲實驗室去，卻聽到兩聲急促的低沈提示聲。
俞霄瑯神色驟然變了。
他走到角落打開通訊，通訊頁面簡簡單單，橫列著七個血紅色的字。
【秦氏戰將召集令】
秦氏戰將召集令，召集秦氏軍團內所有將級的軍官，時刻待命！
召集令一旦啟動，就代表軍團到了生死存亡的時刻，所有受到召喚的人都必須嚴陣以待，隨時做好血戰到底，以身殉職的準備。
俞霄瑯摩擦著手腕，表情有些覆雜，又有些懷念。
他上次收到召集令，是十二年前，上次洗牌之戰中。
那一次洗牌之戰，元帥遇到了高等文明的巡邏小隊，帶領的下屬全部戰死。
元帥發布了召喚令。
秦氏軍團有13位將級軍官收到召集令，及時趕了過去。
高等文明這個四個字，對於他們來說，代表的是無可匹敵的力量。
在科技遠遠落後的情況下，如果讓高緯度文明發現他們的存在，那將會是慘無人道的殺戮與侵占。
不止秦氏軍團，整個華夏星系，甚至是整個地球星系都會覆滅。
他們趕到時，元帥啟動了湮滅，巡邏隊只剩下兩個重傷的隊員。
但只是清剿兩個重傷的小隊成員，就讓他們傷亡慘重。
13個將領，只有他、霍逢棄、顧良修、還有淩世炎活了下來。
戰後元帥授封元帥。
他們四人授封上將。
時隔十多年，他居然在這樣一個風和日麗，普普通通的日子裏，再一次收到了元帥的戰將召集令。
或許，並不算普通。
他來楚氏的消息，仲氏軍團昨天肯定已經收到了。
今天，淩世炎從仲氏手裏搶過來的荒星，就要完成註冊了。
今天過後，大概不會平靜了。
管家機器人見俞霄瑯許久不動，疑惑的問：“您怎麽不走了？”
俞霄瑯：“曬曬太陽。過了今天，可能就沒有好天氣了。”
此刻風平浪靜。
但在不久的將來，又或者更近一點，今天過後會是什麽光景？
戰亂紛飛，還是你好我好？
誰知道呢。
管家機器人擡起扁平的腦袋，看著天空：“楚氏開著天氣控制系統的，明天的天氣跟今天一樣。”
“小元帥設定了數值。太陽的高度，空氣的濕度，還有陽光的溫度，每天的數值都是一樣的。”
機器人：“楚氏主星的天氣，會一直一直這麽好。”
俞霄瑯：“……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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