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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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野生無主的紅色光點出現後直奔戰艦所在, 楚醫安靜得等了一會兒，發現那個光點一路上沒有任何停留，也不拐彎, 目標很明確, 這就是沖著戰艦來的。
看著紅點移動的速度，楚醫莫名想到“氣勢洶洶”四個字, 他嘖了一聲，四下看了看，準備尋找個滿意稱手的作戰工具。
跟隨而來的戰將們都有各自的任務, 仲氏軍團這一連串的手段防不勝防，那些能源光點說不定還有一些潛在的危險, 他也不能指望著戰將們來救他的場。
但找了一圈, 楚醫放棄了。
就算找到作戰工具, 估計也沒什麽能用得上的地方, 那個紅色光點很可能是機甲, 他還不能徒手拆機甲。
“徒手拆不了……”
楚醫看了看腳下, 心想要不還是直接轟吧，機甲再橫也橫不過戰艦。
衛楚也註意到了那個突然出現的紅色光點，他快速攔截了自己的目標, 試著跟楚醫通訊。
好在聯系上了。
因為要負責楚醫的安全，衛楚選的目標就在楚醫附近，通訊也在能夠聯系上楚醫的範圍內。
聯系上楚醫, 衛楚也不廢話：“這個突然出現的紅色光點很可能是一臺機甲，您關閉艙門別出來, 等我們處理好這裏的事情會立刻趕過去。”
戰艦規則高, 只要戰艦關閉，開啟防禦系統, 以戰艦的防禦能力，機甲再強也傷害不到楚醫。
“行啊。”楚醫很爽快得答應了，語氣並沒有驚慌。他看了一眼地圖上的紅點，快步走向戰艦的操控室。
面對人力不可控的機甲，他覺得還是得依靠科學的力量，戰艦也不能浪費。
“不管發生什麽，您都別出去。”衛楚那邊噪聲很大，還有爆裂的聲音，戰況有些激烈。
楚醫一邊往操控室走，一邊揉了揉耳朵，問衛楚：“你那邊的情況怎麽樣？”
“這些機甲有些古怪。”衛楚的聲音時有時無，斷斷續續的：“……很老舊……看起來是準備廢棄的。”
楚醫跟衛楚聊了兩句，突然來了一句：“老舊的機甲？那你說，我能不能把那個送上門的機甲給轟了？”
聽到楚醫的話，衛楚差點兒打偏，他無奈得說：“……恐怕不能。”
楚醫有些遺憾：“怎麽？”
“沖著您去的那臺機甲情況不是很明朗。”衛楚的聲音忽遠忽近：“……我攔截的機甲內只有能源……能源操控系統不在這些機甲上。”
楚醫低頭看了一眼，地圖上的紅點還在玩命狂奔，速度非常快。
楚醫琢磨：“你攔截的那些機甲上沒有操控系統？”
“沒有。”衛楚那邊還在攔截破壞目標機甲，伴隨著轟鳴聲：“這些機甲與舒家戰艦一樣，都帶有自毀系統。但自毀系統的總開關並不在機甲本身。”
楚醫沿著走廊大步流星，很快就看到了操控室：“系統不在，能源能不能直接破壞？”
衛楚：“不好說。如果暴力攻擊，這些機甲會當場爆炸。”
楚醫：“其他人的也都一樣？”
衛楚那邊停頓了幾秒：“我聯系過其他人，情況一樣。”
那些機甲放置的位置巧妙，都靠近附近的藥圃，一旦啟動就會奔向藥圃，然後在藥圃裏爆炸。
不清楚能源的能量，無法估算爆炸後的威力，但按照仲氏軍團的作風，這些能源爆炸的威力不會小。
楚醫走到走廊的盡頭，打開操控室的門：“除了這個野生的，還有沒有多餘的紅點？”
衛楚：“沒有。正在在向您狂奔的那臺是個意外，很可能有人操控。”
“嗯，我知道。”楚醫進了戰艦的操控室：“別的機甲都是智能控制，這個機甲卻是人為，肯定有問題。”
楚醫進了門，在眼花繚亂的操控臺上掃過，看到了機甲艙的標識：“咦？這艘戰艦上還帶著機甲？”
看到機甲艙，楚醫的雙眸一下子亮了起來，尾音微微挑起來，帶著濃厚的興趣。
衛楚心頭一跳，有種不太好的預感，果然，楚醫的下一句話緊跟著就來了。
楚醫笑了笑說：“很好。這樣就公平了。他有機甲，我也有，我去會會這個特殊的存在。”
衛楚感覺腦袋疼。
上一任元帥夫婦莫名戰死後，楚醫就再也沒有碰過機甲，這麽些年嬌生慣養紈絝胡鬧下來，各種訓練早就荒廢了。
上一次的測試中，楚醫的體能與精神力慘不忍睹，實戰也是沒法看。
雖然現在的楚醫看起來與之前有了很大的改變，打起架來毫不手軟，但是機甲的操作跟徒手打架有很大的區別，不是打架狠就能贏的。
還有最重要的一點，衛楚覺得現在的楚醫很可能連機甲的基本操作都忘記了。
衛楚清咳一聲，盡量放緩語速，意思很委婉：“秦帥出門前叮囑過我，讓我一定要保護好您。現在荒星上危機四伏，為了秦帥，您就在戰艦上多呆幾分鐘吧。”
“哦……”楚醫漫不經心得應了一句，彎腰湊到操控臺上，研究怎麽開機甲艙。
聽到楚醫的回應，衛楚以為楚醫放棄打架的念頭了，又立刻安撫：“我馬上就可以處理掉第一個目標，最多兩分鐘，我就可以處理好第二個。”
不到半分鐘的功夫，衛楚說的話比平時好幾天加起來的量都多。
“嗯。”楚醫研究完畢站直身體，伸手點向機甲艙標識，動作堅定，語氣平緩：“你們都別大意。”
楚醫在操控板面上點了兩下，虛擬屏幕上的畫面轉換成機甲艙。
畫面裏，黑色機甲艙的艙門緩緩打開，露出裏面的情形。
楚醫定睛看了一眼，有些意外地挑眉：“這麽大一個戰艦，只準備了一臺機甲？”
楚醫擔心自己看漏了，特意調轉畫面，把機甲艙內部來來回回看了三遍，的確是只有一臺。
機甲？
衛楚心裏一跳。
什麽機甲？
他們這個繼承人又幹什麽了？
把畫面拉進，楚醫打量著機甲。
機甲艙內幹凈寬闊，只有一臺機甲靜靜的站立著，它線條流暢，通體純黑，模樣有些眼熟。
楚醫想起來，秦瑾川的專屬機甲就是這樣的，樣式簡單古樸，沒有一絲多餘的設計，只是靜靜的站著，就有一種說不出的蕭殺銳利，給人一種心理上的壓迫。
衛楚雖然不知道楚醫幹了什麽，但聽楚醫的話，就知道不能放心：“少帥，請您關閉艙門，打開防禦系統。”
“仲家布置得這麽精密，你們別大意分心。這邊我可以應付。”楚醫在控板面上連點，設置了自動關閉艙門，又設置指令指紋開啟艙門。
完成一系列操控，楚醫快速轉身出了操控室：“你們做好手頭的任務就好。”
“您幹什麽去了？”衛楚聽得心驚膽戰，手上的動作停頓，攻擊就給打偏了。
地上的老舊機甲趁機爬起來就跑，還反手給了衛楚一個光束攻擊。
楚醫躍躍欲試：“練手。”
衛楚快速避開，內心無奈。真是怕什麽來什麽，他們家的這個繼承人還是跑去冒險了。
楚醫：“我理論知識滿分。”
衛楚：“……”
楚醫：“沒時間。”
這些機甲攜帶危險能源，不能外力轟炸，用戰艦轟炸肯定不行。
紅色光點的速度越來越快，距離戰艦不遠了，不出半分鐘就能到達戰艦的所在。
衛楚距離最近，卻也需要2分鐘才能趕過來。
衛楚顯然也註意到了紅點的狀態，他也知道讓楚醫去應對是最好的選擇，但是楚醫的體能與精神力實在讓人擔憂。
楚醫整理了下作戰服，邊走邊跟衛楚說話：“舒家戰艦的自毀系統有緩沖條，有時間倒計時。那你想沒想過那些機甲的能源也許也有這些？”
衛楚沒說話。
“萬一機甲能源自毀的控制系統在這臺奔跑的機甲上呢？萬一那些機甲的自毀時間到了，你們卻來不及探查我這邊的這臺機甲呢？”
楚醫一句句反問，句句戳在點子上。
衛楚張了張嘴，沒法反駁，他之前也有過這樣的猜測，只是在應對的方案裏沒有楚醫。
“我好歹也是楚家的繼承人，未來的楚家元帥，不能一直這麽廢著。”楚醫笑了笑，在心裏又補充一句：在未來他還要參加洗牌之戰，還要幫助未婚夫重回巔峰呢。
衛楚沒有再反對。
楚醫說得對，洗牌之戰即將開始，楚家的繼承人的確不能一直廢著，這一次就算是楚家少帥成長的第一步。
衛楚看著地上掙紮的機甲，眼神變得冷漠堅毅，操作速度再一次加快，準備速戰速決去接應楚醫那邊。
地圖上的紅色光點持續飛奔著，楚醫很快就到了機甲艙口，艙門敞開著，內部有些暗，黑色的機甲就在正中央站著，高大森然。
面對機甲，他有種莫名的熟悉感，但他確定他從未見過這個機甲。
楚醫走到機甲旁邊，伸手按在機甲上，一種奇妙的從胸口湧出來，不知道為什麽，他有種這臺機甲是專門為他準備的錯覺。
“手感真不錯。”楚醫拋開莫名的思緒，瞇著眼又摸了兩把，回想著秦瑾川給他整理過的機甲資料，對眼前的機甲越來越滿意：“秦瑾川的也是黑色，這算不算情侶機甲？”
居然還想情侶機甲！？
衛楚剛整理好的心情有些坍塌，他們家的這個繼承人也是心大。
衛楚操碎了心：“機甲有手動操控與精神力操控。手動操縱太過覆雜，需要身體記憶，對您來說不友好。如果機甲沒有綁定精神力，您可以嘗試用精神力操控。”
一個人的意識反應，總比一個人的身體反應要快。雖然楚醫弱，但精神力還是比體能強的。
楚醫收回手，應了一聲。
衛楚化身操心奶爸：“但精神力與機甲都有級別，同等級精神力只能與同等級、或低等級機甲相配。您一定要謹慎，看看機甲是什麽級別的。”
楚醫繞著機甲走了一圈，沒找到級別標識：“沒看到。”
“您稍等一下。我聯系一下秦家的人……”衛楚暫停了與楚醫的通訊，快速聯系他旁邊坐標的秦氏軍團軍官。
通訊一接通，衛楚就開門見山：“戰艦上的機甲是什麽級別的？”
對面的軍官正在與能源機甲做鬥爭，接到衛楚的通訊後有些蒙：“機甲？”
衛楚言簡意賅：“嗯。”
軍官卻反應慢半拍：“哦哦哦，你是說戰艦上的那臺機甲吧？那是元帥的備用機甲，是俞上將為元帥量身打造的，級別的話，應該是超3s吧。哎哎哎？你怎麽給我掐了？”
一聽是秦瑾川的專屬備用，衛楚腦袋嗡了一聲，知道糟了。
他立刻聯系楚醫，但楚醫那邊不知道怎麽了，遲遲沒有接通。
難道是已經鏈接上了機甲？
那可是體能與精神力雙超3s的機甲！就算是他，也只能短暫得控制一下，如果楚醫直接用精神力連接，很可能還沒動幾下就會被耗幹精神力，嚴重了可能會導致精神力崩潰。
衛楚現在一個腦袋兩個大！
衛楚一直聯系不上楚醫，就準備先放棄手頭的機甲趕回去看看情況，旁邊的軍官卻開始不知疲倦得聯系衛楚。
衛楚接通：“什麽事？”
秦氏軍官被衛楚冰冷的聲音嚇了一跳：“啊……那什麽，你說話怎麽說一半就掐斷了？那臺機甲怎麽了？你想用？那可惜了，機甲已經被元帥綁定了。”
“綁定了？”
秦氏軍官：“是啊。”
衛楚焦急的情緒平靜了。
機甲一旦被某個人綁定，那就有了記憶程序，別人是無法使用的，楚醫自然不能用精神力連接。
鏈接不上那就不會有什麽危險。
秦氏軍團的軍官：“你問這個幹什麽？你想用啊？那可惜了，你用不上了。”
衛楚又調轉方向，快速得回到自己的坐標上，把能源機甲控制住說：“我不用。”
秦家軍官：“……哦。”
*
與衛楚結束通話後，楚醫就進了機甲艙，一進去就看到了密密麻麻的操縱板面，頓時頭大，只恨自己不是個八爪魚。
楚醫懷疑他惡補的那些機甲知識都是假的，他未婚夫給他的那些資料裏沒有這麽覆雜的操作。
楚醫生無可戀得抹了一把臉，這臺機甲的操控板面對他來說是真的覆雜，手動操控那肯定是不行了。
楚醫嘗試著鏈接精神力。
這是他穿來後第一次接觸機甲，精神力釋放出去的時候，他腦海深處突然出現一種細弱的熟悉感，就好像他曾經操控過它。
那一抹熟悉感很特別，讓楚醫沒有任何顧慮得釋放精神力，去接觸機甲的核心。
在精神力接觸到機甲核心系統的瞬間，楚醫腦海裏突然一片空白，意識有些恍惚，終端上的通訊也聽不到了。
楚醫不由自主得瞇起眼，內心升騰起一種倦鳥歸林的踏實安全感，很舒服。是一種類似於分離良久，如今終於圓滿的滿足，舒服得他想閉上眼，安心得睡上一覺。
但想到外面的情形，楚醫還是掙紮著想醒來。他上輩子活了很久，經歷過太多事情，內心足夠堅定，卻依舊抗拒不了那種感覺。
那種感覺有些飄忽有些朦朧，像是隔著一層紗，有些模糊不清卻又真實的存在著，攪動著他的心緒。
突如其來的感覺很怪異，楚醫卻沒有感覺到危機與威脅，不知不覺得意識就開始模糊，有些困頓，好像還做了一場短暫的夢。
夢模模糊糊，邏輯亂七八糟，上一秒是他靈智初開時的漫天血色，下一秒就是他被人養在一個到處都是黑色裝飾的院子裏。
那個院子的主人高大挺拔，面容隔著一層紗，模糊不清，只有一雙眼很清晰，是一雙比黑夜更加幽暗深邃的眼眸。
院子的主人喜歡穿黑色的衣袍，喜歡在黑夜裏出沒，會在晚上拎著水壺澆花，會靠著廊下的柱子，漫不經心得跟他說話。
夢境太模糊，楚醫聽不清那人在說什麽，但他好奇，他很想知道。於是，楚醫努力看，努力聽。
“你開了靈智，也該有個名字。你吸收楚珩的心尖精血開靈智，那就姓楚。”
院子主人的聲音很模糊，但聽得出來聲色低沈：“名字啊，等你化形了再給你取。”
楚醫：“……”
第一次見起名字起一半的。
後面的畫面輪轉的很快，快到楚醫看不清，記不住。他唯一能記住的是血腥氣，夢逐漸染上不詳的血色。
楚醫心情開始沈重。
他有預感，預感之後會是噩夢。
他化形成了少年，院子的主人看了良久，失笑：“男孩啊，那就叫……”
“醫！楚醫。”
是夢裏的少年開口了。
夢裏的他說：“我想學醫。”
撿他回家，養他很久，給他起名的人很懶，也沒有朋友，每一次受傷都是潦草處理。
他想學醫，想醫那院子的主人。
夢的內容對楚醫來說很陌生，因為他的記憶裏沒有這麽一段，但聽著夢裏的對話，他又覺得熟悉。
楚醫瞪大了眼睛，聚精會神，想看一看那個院子的主人長什麽樣。
大約是楚醫的意念太強，夢中朦朧的感覺消減，蒙在眼前的紗霧褪去，景象開始清晰起來。
突然，楚醫胸口驟痛，緊跟著他感覺他的眼睛也很痛，有溫熱的液體沿著臉頰往下流，不知道他是被劃傷了眼，還是哭出了血淚，他眼前變成了一片濃郁的血色。
等適應了眼睛的痛，楚醫又覺得全身骨頭痛，痛得他倒吸一口涼氣，一下子醒了。
楚醫掙脫了雜亂的夢境，身上卻還殘留著夢中痛徹心扉的痛感，最初的舒服早就消失無蹤。
楚醫摸了摸眼睛。
*
距離楚氏6號星不遠的星空中，秦瑾川正處理著文件，精神力突然開始躁動，一股近乎瘋狂的渴望在胸口翻湧，他停下手上的動作，看向楚氏6號星的方向。
“元帥？”秦瑾川對面的青年問。
青年二十多歲的模樣，身形修長，臉色有些蒼白，目光沈靜溫和。
秦瑾川搖搖頭。
他的精神力躁動很強烈，卻不壓抑，而是傳達著一種重逢的喜悅。
秦瑾川腦海裏閃過什麽，亂糟糟的，像是一些畫面，又好像是一段久遠的記憶。
模模糊糊的，是一個身影，或站或坐，面部模糊不清。
那些畫面記憶速度非常快，他努力捕捉，卻根本來留不下。
秦瑾川覺得他見過那個人。
那應該是一個清瘦漂亮的少年，喜歡淺色的衣服，小時候喜歡笑喜歡鬧，長大後喜歡黏著他，之後……
之後……
秦瑾川心口發緊，腦海裏閃過一片血色，整個天都是血紅色的，一種錘心刺骨的痛從胸口蔓延到四肢百骸，痛得秦瑾川忍不住彎了彎腰。
“元帥！”俞霄瑯一驚，立刻站起來走向秦瑾川：“您怎麽了？”
秦瑾川阻止了俞霄瑯的動作，聲音沙啞：“沒事。”
這種莫名其妙出現的感覺，莫名其妙閃過的畫面記憶，秦瑾川並不陌生，在遇到楚醫後他經常遇到。
俞霄瑯退了回去：“是。”
“還沒聯系上他嗎？”秦瑾川緩緩坐直身體問：“有沒有消息？”
俞霄瑯從少年就跟隨秦瑾川，深知道這位元帥的脾氣，只要是秦瑾川不想說的事，不論誰來問，那就一定不會說。
俞霄瑯無奈得搖頭：“沒有，信號依舊被屏蔽。沒有任何消息傳來。”
秦瑾川：“有消息第一時間告訴我。”
說完，秦瑾川靠在沙發上閉上眼，開始閉養神，那入骨的痛來得快去得也快，只是那種感覺還殘留著，讓他心有餘悸。
俞霄瑯放低了聲音：“是。”
*
衛楚提心吊膽聯系了半分鐘，終於連接上了失聯的繼承人：“剛發生了什麽事？您現在怎麽樣？”
楚醫不好說自己太舒服睡了一覺，最後卻做了個噩夢，就含糊著應付了過去：“精神力連接時出了點小問題。”
楚醫的聲音聽起來雖然有些飄，但底氣十足，不像是受傷的樣子，衛楚松了口氣。
衛楚：“接連不上也沒關系，您現在馬上進入戰艦，等我們。”
楚醫穩定了心緒，開始熟悉機甲的操控頁面，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他覺得操控板面的排序有些熟悉感。
楚醫試著啟動了機甲，黑色機甲的腰間亮起一抹淡藍色的光，緩緩得擡起腿走了一步。
楚醫適應了一下，這才回覆衛楚：“我連接上了，為什麽回戰艦？”
衛楚懵了一瞬，他懷疑自己聽錯了：“您連接上了機甲！？”
那臺機甲不是被秦瑾川綁定了嗎？楚醫怎麽可能連接上？
楚醫不知道衛楚那邊發生的事，他又操控著機甲走了一步：“嗯。仲氏進團的機甲馬上快到了，我去看看它有沒有控制系統。”
衛楚茫然了片刻，又急忙說：“等等！那是超3s級的機甲，你的精神力不足s，強行操控那臺機甲只會耗幹你的精神力，最後精神力崩潰！”
衛楚是真的急了，敬稱都忘了用。
楚醫也嚇了一跳：“超3s！？”
衛楚急得都破音了：“您快出來！！”
楚醫沒有著急出去，他閉上眼仔細感受了一下，表情有些奇怪：“我感覺挺舒服。”
衛楚：“……？”
楚醫是真的感覺挺舒服，沒有任何異樣，他操控著機甲又走了幾步，精神力基本沒什麽流失。
衛楚開始懷疑那根本不是秦瑾川的備用機甲，他還懷疑秦氏軍團的那個軍官在胡說八道。
*
憑著一腔報仇的熱血孤勇，舒長祝一路飛奔，兩三分鐘的功夫就奔跑到了目的。
舒長祝咬牙切齒拐了個小彎，來到了舒家戰艦的所在地。
看到還在冒著火星的舒家戰艦，舒長祝徹底怒了，他恨不得仰天長嘯：“你們都要給我等著！！”
悲痛讓憤怒無限擴大，舒長祝紅著眼快速調轉視野，看到了不遠處停泊著的黑色戰艦。
看著黑色戰艦龐大流暢的身軀，以及舒展開的能量炮筒，被悲痛與仇恨蒙了眼的舒長祝一楞，隨即清醒了。
舒長祝：“！！！”
臥槽！這是戰艦！一炮過來他跟機甲都得變成渣！
理智回籠，舒長祝咽了一口口水，開始打退場鼓。
這個戰艦的能量炮沒有蓄能，戰艦的主人可能還沒有發現他，他還是跑吧。
只是天不遂人願。
舒長祝準備逃跑的時候，一臺黑色機甲從戰艦的機甲艙裏緩步走出來，停頓在艙門口。
舒長祝一下子傻了。
黑色機甲比例協調漆黑油亮，一看就是經常打理，精心設計的最新機型。
機甲佩戴的小型炮筒是秦氏軍團最新研制的微型聚能炮，技術僅此一家，據說秦瑾川的專屬機甲上就是這種，是機甲中的絕對王者，一炮就能把他這個破破爛爛的機甲轟炸成半殘。
快撤快撤快撤！
舒長祝腦海裏只剩下兩個字。
舒長祝之前系統得學習過機甲的操縱，不是很熟練，好在他操控的這臺機甲樣式老，操作相對簡單。
這一路跑過來，他熟練了機甲的奔跑操作，但其他的攻擊操作還是有些生疏，如今碰到這麽一個戰甲，他更沒反抗力了。
楚醫一邊操控機甲，一邊跟衛楚聊天，一邊註意著精神力的消耗，不知不覺就出了機甲艙。
楚醫對機甲的操作又熟悉了幾分，把精神力與體能的消耗一一告訴衛楚。
衛楚沈默幾秒後中斷通訊，去聯系旁邊的秦氏軍官了。
出了機甲艙之後，楚醫控制著機甲擡了擡胳膊，踢了踢腿，又練習了一下轉頭動作，然後看到了拐彎處站著的灰黑色舊機甲。
楚醫頓住了。
呦，這機甲什麽時候到的？
舒長祝毛炸了：“！”
被發現了！
楚醫看了看終端上的紅色光點，果然停在舒家戰艦附近。
哎呀，練手的來了，他有點而緊張。
舒長祝沒敢動，他怕他一動彈，對面的機甲就一炮轟了他。
於是，兩個機甲隔著厚厚一個彎道，相顧無言，彼此都有些緊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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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生無主的紅色光點出現後直奔戰艦所在, 楚醫安靜得等了一會兒，發現那個光點一路上沒有任何停留，也不拐彎, 目標很明確, 這就是沖著戰艦來的。
看著紅點移動的速度，楚醫莫名想到“氣勢洶洶”四個字, 他嘖了一聲，四下看了看，準備尋找個滿意稱手的作戰工具。
跟隨而來的戰將們都有各自的任務, 仲氏軍團這一連串的手段防不勝防，那些能源光點說不定還有一些潛在的危險, 他也不能指望著戰將們來救他的場。
但找了一圈, 楚醫放棄了。
就算找到作戰工具, 估計也沒什麽能用得上的地方, 那個紅色光點很可能是機甲, 他還不能徒手拆機甲。
“徒手拆不了……”
楚醫看了看腳下, 心想要不還是直接轟吧，機甲再橫也橫不過戰艦。
衛楚也註意到了那個突然出現的紅色光點，他快速攔截了自己的目標, 試著跟楚醫通訊。
好在聯系上了。
因為要負責楚醫的安全，衛楚選的目標就在楚醫附近，通訊也在能夠聯系上楚醫的範圍內。
聯系上楚醫, 衛楚也不廢話：“這個突然出現的紅色光點很可能是一臺機甲，您關閉艙門別出來, 等我們處理好這裏的事情會立刻趕過去。”
戰艦規則高, 只要戰艦關閉，開啟防禦系統, 以戰艦的防禦能力，機甲再強也傷害不到楚醫。
“行啊。”楚醫很爽快得答應了，語氣並沒有驚慌。他看了一眼地圖上的紅點，快步走向戰艦的操控室。
面對人力不可控的機甲，他覺得還是得依靠科學的力量，戰艦也不能浪費。
“不管發生什麽，您都別出去。”衛楚那邊噪聲很大，還有爆裂的聲音，戰況有些激烈。
楚醫一邊往操控室走，一邊揉了揉耳朵，問衛楚：“你那邊的情況怎麽樣？”
“這些機甲有些古怪。”衛楚的聲音時有時無，斷斷續續的：“……很老舊……看起來是準備廢棄的。”
楚醫跟衛楚聊了兩句，突然來了一句：“老舊的機甲？那你說，我能不能把那個送上門的機甲給轟了？”
聽到楚醫的話，衛楚差點兒打偏，他無奈得說：“……恐怕不能。”
楚醫有些遺憾：“怎麽？”
“沖著您去的那臺機甲情況不是很明朗。”衛楚的聲音忽遠忽近：“……我攔截的機甲內只有能源……能源操控系統不在這些機甲上。”
楚醫低頭看了一眼，地圖上的紅點還在玩命狂奔，速度非常快。
楚醫琢磨：“你攔截的那些機甲上沒有操控系統？”
“沒有。”衛楚那邊還在攔截破壞目標機甲，伴隨著轟鳴聲：“這些機甲與舒家戰艦一樣，都帶有自毀系統。但自毀系統的總開關並不在機甲本身。”
楚醫沿著走廊大步流星，很快就看到了操控室：“系統不在，能源能不能直接破壞？”
衛楚：“不好說。如果暴力攻擊，這些機甲會當場爆炸。”
楚醫：“其他人的也都一樣？”
衛楚那邊停頓了幾秒：“我聯系過其他人，情況一樣。”
那些機甲放置的位置巧妙，都靠近附近的藥圃，一旦啟動就會奔向藥圃，然後在藥圃裏爆炸。
不清楚能源的能量，無法估算爆炸後的威力，但按照仲氏軍團的作風，這些能源爆炸的威力不會小。
楚醫走到走廊的盡頭，打開操控室的門：“除了這個野生的，還有沒有多餘的紅點？”
衛楚：“沒有。正在在向您狂奔的那臺是個意外，很可能有人操控。”
“嗯，我知道。”楚醫進了戰艦的操控室：“別的機甲都是智能控制，這個機甲卻是人為，肯定有問題。”
楚醫進了門，在眼花繚亂的操控臺上掃過，看到了機甲艙的標識：“咦？這艘戰艦上還帶著機甲？”
看到機甲艙，楚醫的雙眸一下子亮了起來，尾音微微挑起來，帶著濃厚的興趣。
衛楚心頭一跳，有種不太好的預感，果然，楚醫的下一句話緊跟著就來了。
楚醫笑了笑說：“很好。這樣就公平了。他有機甲，我也有，我去會會這個特殊的存在。”
衛楚感覺腦袋疼。
上一任元帥夫婦莫名戰死後，楚醫就再也沒有碰過機甲，這麽些年嬌生慣養紈絝胡鬧下來，各種訓練早就荒廢了。
上一次的測試中，楚醫的體能與精神力慘不忍睹，實戰也是沒法看。
雖然現在的楚醫看起來與之前有了很大的改變，打起架來毫不手軟，但是機甲的操作跟徒手打架有很大的區別，不是打架狠就能贏的。
還有最重要的一點，衛楚覺得現在的楚醫很可能連機甲的基本操作都忘記了。
衛楚清咳一聲，盡量放緩語速，意思很委婉：“秦帥出門前叮囑過我，讓我一定要保護好您。現在荒星上危機四伏，為了秦帥，您就在戰艦上多呆幾分鐘吧。”
“哦……”楚醫漫不經心得應了一句，彎腰湊到操控臺上，研究怎麽開機甲艙。
聽到楚醫的回應，衛楚以為楚醫放棄打架的念頭了，又立刻安撫：“我馬上就可以處理掉第一個目標，最多兩分鐘，我就可以處理好第二個。”
不到半分鐘的功夫，衛楚說的話比平時好幾天加起來的量都多。
“嗯。”楚醫研究完畢站直身體，伸手點向機甲艙標識，動作堅定，語氣平緩：“你們都別大意。”
楚醫在操控板面上點了兩下，虛擬屏幕上的畫面轉換成機甲艙。
畫面裏，黑色機甲艙的艙門緩緩打開，露出裏面的情形。
楚醫定睛看了一眼，有些意外地挑眉：“這麽大一個戰艦，只準備了一臺機甲？”
楚醫擔心自己看漏了，特意調轉畫面，把機甲艙內部來來回回看了三遍，的確是只有一臺。
機甲？
衛楚心裏一跳。
什麽機甲？
他們這個繼承人又幹什麽了？
把畫面拉進，楚醫打量著機甲。
機甲艙內幹凈寬闊，只有一臺機甲靜靜的站立著，它線條流暢，通體純黑，模樣有些眼熟。
楚醫想起來，秦瑾川的專屬機甲就是這樣的，樣式簡單古樸，沒有一絲多餘的設計，只是靜靜的站著，就有一種說不出的蕭殺銳利，給人一種心理上的壓迫。
衛楚雖然不知道楚醫幹了什麽，但聽楚醫的話，就知道不能放心：“少帥，請您關閉艙門，打開防禦系統。”
“仲家布置得這麽精密，你們別大意分心。這邊我可以應付。”楚醫在控板面上連點，設置了自動關閉艙門，又設置指令指紋開啟艙門。
完成一系列操控，楚醫快速轉身出了操控室：“你們做好手頭的任務就好。”
“您幹什麽去了？”衛楚聽得心驚膽戰，手上的動作停頓，攻擊就給打偏了。
地上的老舊機甲趁機爬起來就跑，還反手給了衛楚一個光束攻擊。
楚醫躍躍欲試：“練手。”
衛楚快速避開，內心無奈。真是怕什麽來什麽，他們家的這個繼承人還是跑去冒險了。
楚醫：“我理論知識滿分。”
衛楚：“……”
楚醫：“沒時間。”
這些機甲攜帶危險能源，不能外力轟炸，用戰艦轟炸肯定不行。
紅色光點的速度越來越快，距離戰艦不遠了，不出半分鐘就能到達戰艦的所在。
衛楚距離最近，卻也需要2分鐘才能趕過來。
衛楚顯然也註意到了紅點的狀態，他也知道讓楚醫去應對是最好的選擇，但是楚醫的體能與精神力實在讓人擔憂。
楚醫整理了下作戰服，邊走邊跟衛楚說話：“舒家戰艦的自毀系統有緩沖條，有時間倒計時。那你想沒想過那些機甲的能源也許也有這些？”
衛楚沒說話。
“萬一機甲能源自毀的控制系統在這臺奔跑的機甲上呢？萬一那些機甲的自毀時間到了，你們卻來不及探查我這邊的這臺機甲呢？”
楚醫一句句反問，句句戳在點子上。
衛楚張了張嘴，沒法反駁，他之前也有過這樣的猜測，只是在應對的方案裏沒有楚醫。
“我好歹也是楚家的繼承人，未來的楚家元帥，不能一直這麽廢著。”楚醫笑了笑，在心裏又補充一句：在未來他還要參加洗牌之戰，還要幫助未婚夫重回巔峰呢。
衛楚沒有再反對。
楚醫說得對，洗牌之戰即將開始，楚家的繼承人的確不能一直廢著，這一次就算是楚家少帥成長的第一步。
衛楚看著地上掙紮的機甲，眼神變得冷漠堅毅，操作速度再一次加快，準備速戰速決去接應楚醫那邊。
地圖上的紅色光點持續飛奔著，楚醫很快就到了機甲艙口，艙門敞開著，內部有些暗，黑色的機甲就在正中央站著，高大森然。
面對機甲，他有種莫名的熟悉感，但他確定他從未見過這個機甲。
楚醫走到機甲旁邊，伸手按在機甲上，一種奇妙的從胸口湧出來，不知道為什麽，他有種這臺機甲是專門為他準備的錯覺。
“手感真不錯。”楚醫拋開莫名的思緒，瞇著眼又摸了兩把，回想著秦瑾川給他整理過的機甲資料，對眼前的機甲越來越滿意：“秦瑾川的也是黑色，這算不算情侶機甲？”
居然還想情侶機甲！？
衛楚剛整理好的心情有些坍塌，他們家的這個繼承人也是心大。
衛楚操碎了心：“機甲有手動操控與精神力操控。手動操縱太過覆雜，需要身體記憶，對您來說不友好。如果機甲沒有綁定精神力，您可以嘗試用精神力操控。”
一個人的意識反應，總比一個人的身體反應要快。雖然楚醫弱，但精神力還是比體能強的。
楚醫收回手，應了一聲。
衛楚化身操心奶爸：“但精神力與機甲都有級別，同等級精神力只能與同等級、或低等級機甲相配。您一定要謹慎，看看機甲是什麽級別的。”
楚醫繞著機甲走了一圈，沒找到級別標識：“沒看到。”
“您稍等一下。我聯系一下秦家的人……”衛楚暫停了與楚醫的通訊，快速聯系他旁邊坐標的秦氏軍團軍官。
通訊一接通，衛楚就開門見山：“戰艦上的機甲是什麽級別的？”
對面的軍官正在與能源機甲做鬥爭，接到衛楚的通訊後有些蒙：“機甲？”
衛楚言簡意賅：“嗯。”
軍官卻反應慢半拍：“哦哦哦，你是說戰艦上的那臺機甲吧？那是元帥的備用機甲，是俞上將為元帥量身打造的，級別的話，應該是超3s吧。哎哎哎？你怎麽給我掐了？”
一聽是秦瑾川的專屬備用，衛楚腦袋嗡了一聲，知道糟了。
他立刻聯系楚醫，但楚醫那邊不知道怎麽了，遲遲沒有接通。
難道是已經鏈接上了機甲？
那可是體能與精神力雙超3s的機甲！就算是他，也只能短暫得控制一下，如果楚醫直接用精神力連接，很可能還沒動幾下就會被耗幹精神力，嚴重了可能會導致精神力崩潰。
衛楚現在一個腦袋兩個大！
衛楚一直聯系不上楚醫，就準備先放棄手頭的機甲趕回去看看情況，旁邊的軍官卻開始不知疲倦得聯系衛楚。
衛楚接通：“什麽事？”
秦氏軍官被衛楚冰冷的聲音嚇了一跳：“啊……那什麽，你說話怎麽說一半就掐斷了？那臺機甲怎麽了？你想用？那可惜了，機甲已經被元帥綁定了。”
“綁定了？”
秦氏軍官：“是啊。”
衛楚焦急的情緒平靜了。
機甲一旦被某個人綁定，那就有了記憶程序，別人是無法使用的，楚醫自然不能用精神力連接。
鏈接不上那就不會有什麽危險。
秦氏軍團的軍官：“你問這個幹什麽？你想用啊？那可惜了，你用不上了。”
衛楚又調轉方向，快速得回到自己的坐標上，把能源機甲控制住說：“我不用。”
秦家軍官：“……哦。”
*
與衛楚結束通話後，楚醫就進了機甲艙，一進去就看到了密密麻麻的操縱板面，頓時頭大，只恨自己不是個八爪魚。
楚醫懷疑他惡補的那些機甲知識都是假的，他未婚夫給他的那些資料裏沒有這麽覆雜的操作。
楚醫生無可戀得抹了一把臉，這臺機甲的操控板面對他來說是真的覆雜，手動操控那肯定是不行了。
楚醫嘗試著鏈接精神力。
這是他穿來後第一次接觸機甲，精神力釋放出去的時候，他腦海深處突然出現一種細弱的熟悉感，就好像他曾經操控過它。
那一抹熟悉感很特別，讓楚醫沒有任何顧慮得釋放精神力，去接觸機甲的核心。
在精神力接觸到機甲核心系統的瞬間，楚醫腦海裏突然一片空白，意識有些恍惚，終端上的通訊也聽不到了。
楚醫不由自主得瞇起眼，內心升騰起一種倦鳥歸林的踏實安全感，很舒服。是一種類似於分離良久，如今終於圓滿的滿足，舒服得他想閉上眼，安心得睡上一覺。
但想到外面的情形，楚醫還是掙紮著想醒來。他上輩子活了很久，經歷過太多事情，內心足夠堅定，卻依舊抗拒不了那種感覺。
那種感覺有些飄忽有些朦朧，像是隔著一層紗，有些模糊不清卻又真實的存在著，攪動著他的心緒。
突如其來的感覺很怪異，楚醫卻沒有感覺到危機與威脅，不知不覺得意識就開始模糊，有些困頓，好像還做了一場短暫的夢。
夢模模糊糊，邏輯亂七八糟，上一秒是他靈智初開時的漫天血色，下一秒就是他被人養在一個到處都是黑色裝飾的院子裏。
那個院子的主人高大挺拔，面容隔著一層紗，模糊不清，只有一雙眼很清晰，是一雙比黑夜更加幽暗深邃的眼眸。
院子的主人喜歡穿黑色的衣袍，喜歡在黑夜裏出沒，會在晚上拎著水壺澆花，會靠著廊下的柱子，漫不經心得跟他說話。
夢境太模糊，楚醫聽不清那人在說什麽，但他好奇，他很想知道。於是，楚醫努力看，努力聽。
“你開了靈智，也該有個名字。你吸收楚珩的心尖精血開靈智，那就姓楚。”
院子主人的聲音很模糊，但聽得出來聲色低沈：“名字啊，等你化形了再給你取。”
楚醫：“……”
第一次見起名字起一半的。
後面的畫面輪轉的很快，快到楚醫看不清，記不住。他唯一能記住的是血腥氣，夢逐漸染上不詳的血色。
楚醫心情開始沈重。
他有預感，預感之後會是噩夢。
他化形成了少年，院子的主人看了良久，失笑：“男孩啊，那就叫……”
“醫！楚醫。”
是夢裏的少年開口了。
夢裏的他說：“我想學醫。”
撿他回家，養他很久，給他起名的人很懶，也沒有朋友，每一次受傷都是潦草處理。
他想學醫，想醫那院子的主人。
夢的內容對楚醫來說很陌生，因為他的記憶裏沒有這麽一段，但聽著夢裏的對話，他又覺得熟悉。
楚醫瞪大了眼睛，聚精會神，想看一看那個院子的主人長什麽樣。
大約是楚醫的意念太強，夢中朦朧的感覺消減，蒙在眼前的紗霧褪去，景象開始清晰起來。
突然，楚醫胸口驟痛，緊跟著他感覺他的眼睛也很痛，有溫熱的液體沿著臉頰往下流，不知道他是被劃傷了眼，還是哭出了血淚，他眼前變成了一片濃郁的血色。
等適應了眼睛的痛，楚醫又覺得全身骨頭痛，痛得他倒吸一口涼氣，一下子醒了。
楚醫掙脫了雜亂的夢境，身上卻還殘留著夢中痛徹心扉的痛感，最初的舒服早就消失無蹤。
楚醫摸了摸眼睛。
*
距離楚氏6號星不遠的星空中，秦瑾川正處理著文件，精神力突然開始躁動，一股近乎瘋狂的渴望在胸口翻湧，他停下手上的動作，看向楚氏6號星的方向。
“元帥？”秦瑾川對面的青年問。
青年二十多歲的模樣，身形修長，臉色有些蒼白，目光沈靜溫和。
秦瑾川搖搖頭。
他的精神力躁動很強烈，卻不壓抑，而是傳達著一種重逢的喜悅。
秦瑾川腦海裏閃過什麽，亂糟糟的，像是一些畫面，又好像是一段久遠的記憶。
模模糊糊的，是一個身影，或站或坐，面部模糊不清。
那些畫面記憶速度非常快，他努力捕捉，卻根本來留不下。
秦瑾川覺得他見過那個人。
那應該是一個清瘦漂亮的少年，喜歡淺色的衣服，小時候喜歡笑喜歡鬧，長大後喜歡黏著他，之後……
之後……
秦瑾川心口發緊，腦海裏閃過一片血色，整個天都是血紅色的，一種錘心刺骨的痛從胸口蔓延到四肢百骸，痛得秦瑾川忍不住彎了彎腰。
“元帥！”俞霄瑯一驚，立刻站起來走向秦瑾川：“您怎麽了？”
秦瑾川阻止了俞霄瑯的動作，聲音沙啞：“沒事。”
這種莫名其妙出現的感覺，莫名其妙閃過的畫面記憶，秦瑾川並不陌生，在遇到楚醫後他經常遇到。
俞霄瑯退了回去：“是。”
“還沒聯系上他嗎？”秦瑾川緩緩坐直身體問：“有沒有消息？”
俞霄瑯從少年就跟隨秦瑾川，深知道這位元帥的脾氣，只要是秦瑾川不想說的事，不論誰來問，那就一定不會說。
俞霄瑯無奈得搖頭：“沒有，信號依舊被屏蔽。沒有任何消息傳來。”
秦瑾川：“有消息第一時間告訴我。”
說完，秦瑾川靠在沙發上閉上眼，開始閉養神，那入骨的痛來得快去得也快，只是那種感覺還殘留著，讓他心有餘悸。
俞霄瑯放低了聲音：“是。”
*
衛楚提心吊膽聯系了半分鐘，終於連接上了失聯的繼承人：“剛發生了什麽事？您現在怎麽樣？”
楚醫不好說自己太舒服睡了一覺，最後卻做了個噩夢，就含糊著應付了過去：“精神力連接時出了點小問題。”
楚醫的聲音聽起來雖然有些飄，但底氣十足，不像是受傷的樣子，衛楚松了口氣。
衛楚：“接連不上也沒關系，您現在馬上進入戰艦，等我們。”
楚醫穩定了心緒，開始熟悉機甲的操控頁面，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他覺得操控板面的排序有些熟悉感。
楚醫試著啟動了機甲，黑色機甲的腰間亮起一抹淡藍色的光，緩緩得擡起腿走了一步。
楚醫適應了一下，這才回覆衛楚：“我連接上了，為什麽回戰艦？”
衛楚懵了一瞬，他懷疑自己聽錯了：“您連接上了機甲！？”
那臺機甲不是被秦瑾川綁定了嗎？楚醫怎麽可能連接上？
楚醫不知道衛楚那邊發生的事，他又操控著機甲走了一步：“嗯。仲氏進團的機甲馬上快到了，我去看看它有沒有控制系統。”
衛楚茫然了片刻，又急忙說：“等等！那是超3s級的機甲，你的精神力不足s，強行操控那臺機甲只會耗幹你的精神力，最後精神力崩潰！”
衛楚是真的急了，敬稱都忘了用。
楚醫也嚇了一跳：“超3s！？”
衛楚急得都破音了：“您快出來！！”
楚醫沒有著急出去，他閉上眼仔細感受了一下，表情有些奇怪：“我感覺挺舒服。”
衛楚：“……？”
楚醫是真的感覺挺舒服，沒有任何異樣，他操控著機甲又走了幾步，精神力基本沒什麽流失。
衛楚開始懷疑那根本不是秦瑾川的備用機甲，他還懷疑秦氏軍團的那個軍官在胡說八道。
*
憑著一腔報仇的熱血孤勇，舒長祝一路飛奔，兩三分鐘的功夫就奔跑到了目的。
舒長祝咬牙切齒拐了個小彎，來到了舒家戰艦的所在地。
看到還在冒著火星的舒家戰艦，舒長祝徹底怒了，他恨不得仰天長嘯：“你們都要給我等著！！”
悲痛讓憤怒無限擴大，舒長祝紅著眼快速調轉視野，看到了不遠處停泊著的黑色戰艦。
看著黑色戰艦龐大流暢的身軀，以及舒展開的能量炮筒，被悲痛與仇恨蒙了眼的舒長祝一楞，隨即清醒了。
舒長祝：“！！！”
臥槽！這是戰艦！一炮過來他跟機甲都得變成渣！
理智回籠，舒長祝咽了一口口水，開始打退場鼓。
這個戰艦的能量炮沒有蓄能，戰艦的主人可能還沒有發現他，他還是跑吧。
只是天不遂人願。
舒長祝準備逃跑的時候，一臺黑色機甲從戰艦的機甲艙裏緩步走出來，停頓在艙門口。
舒長祝一下子傻了。
黑色機甲比例協調漆黑油亮，一看就是經常打理，精心設計的最新機型。
機甲佩戴的小型炮筒是秦氏軍團最新研制的微型聚能炮，技術僅此一家，據說秦瑾川的專屬機甲上就是這種，是機甲中的絕對王者，一炮就能把他這個破破爛爛的機甲轟炸成半殘。
快撤快撤快撤！
舒長祝腦海裏只剩下兩個字。
舒長祝之前系統得學習過機甲的操縱，不是很熟練，好在他操控的這臺機甲樣式老，操作相對簡單。
這一路跑過來，他熟練了機甲的奔跑操作，但其他的攻擊操作還是有些生疏，如今碰到這麽一個戰甲，他更沒反抗力了。
楚醫一邊操控機甲，一邊跟衛楚聊天，一邊註意著精神力的消耗，不知不覺就出了機甲艙。
楚醫對機甲的操作又熟悉了幾分，把精神力與體能的消耗一一告訴衛楚。
衛楚沈默幾秒後中斷通訊，去聯系旁邊的秦氏軍官了。
出了機甲艙之後，楚醫控制著機甲擡了擡胳膊，踢了踢腿，又練習了一下轉頭動作，然後看到了拐彎處站著的灰黑色舊機甲。
楚醫頓住了。
呦，這機甲什麽時候到的？
舒長祝毛炸了：“！”
被發現了！
楚醫看了看終端上的紅色光點，果然停在舒家戰艦附近。
哎呀，練手的來了，他有點而緊張。
舒長祝沒敢動，他怕他一動彈，對面的機甲就一炮轟了他。
於是，兩個機甲隔著厚厚一個彎道，相顧無言，彼此都有些緊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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