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飛羽眼皮都沒擡一下，走到老夫人身側的位置上坐下，“祖母，孫兒有話要跟祖母說，還請祖母移步說話。”

說是移步，寧飛羽也沒有起來的意思，老夫人自然就明白了，他這是讓自己趕人了。

“行了，今兒你們就先回去吧，下晌也不用過來了，各自在自己院子裏用晚膳吧。”

老夫人見此，揮手讓幾個兒媳婦孫媳婦的下去。

過年的這幾日，家裏的女眷都會過來陪老夫人說說話，從早上過來，一直到吃過晌飯，老夫人午睡了，才回去，下晌快到用膳的時間，便又一起過來陪老夫人用膳，濟濟一堂的，說些個有的沒的，倒也熱鬧。

見老夫人發話了，翟氏帶頭行了禮，帶著一屋子的人都下去了。

“今兒你這是怎麽了？一來就這麽大火氣。”

老夫人見人都走了，這才端起桌上的茶盞，輕吹了吹，慢條斯理的喝了一口又放下。

“祖母也不喜歡，被這群虛偽的女人圍著，不是麽？”

寧飛羽伸了個懶腰，將身子往椅背上一靠，“我幫你趕走這群討厭的蒼蠅，不是更好麽？”

“你這孩子，他們畢竟都是你的長輩，你怎的一點兒規矩都不懂。”

老夫人嗔怪的瞪了他一眼，沒好氣的道，“說吧，又是怎麽回事兒啊？”

老夫人的話裏雖是責備，但是臉上卻半點責備的意思都沒有，只是有些疲倦。

“外祖母，你知道孫兒如今一心只想要迎娶蘇家小姐，孫兒想求外祖母成全！”

寧飛羽的神色說不出的嚴肅。

老夫人看著孫子，心中微嘆，不禁想到老太爺年輕的時候，他也是如他這般執著，現在回頭想想，若不是他堅持，又哪裏會有現在的這般光景。

“祖母自古以來，婚姻之事，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不願看到她受委屈，所以，孫兒想求祖母成全。”

寧飛羽見老夫人坐在那裏不說話，忍不住又說了一句，一連兩個求祖母成全，足見他此時的心急。

他答應過蕓兒，開年之後，便讓人前去蘇家莊提親的。

“這事兒，不是祖母不想幫，實在是.....”

老夫人重重的嘆了口氣，後面的話，生生咽了下去。

“祖母，孫兒還是不明白。”

寧飛羽直直的盯著老夫人，不放過她臉上任何的表情。

“大哥當年的親事兒，雖說是她做的主，但是最後拍板的不還是您嗎？論身份地位，我左不過是寧家外室所出庶子，蕓兒如今也有了侯府千金的身份，說起來還是我配不上他呢，為何您和祖父還是不肯答應？”

“不是祖母不答應，只是.....”老夫人張了張嘴，楞是沒說出話來。

“只是什麽？”

寧飛羽看著她好幾次欲言又止的模樣，心中便更加的起疑了，自從他這次回京之後，總感覺什麽事情辦的都不順利，連他自己也說不上是為什麽，特別是蕓兒這件事，更是讓他前所未有的挫敗。

“哎，這事兒，還是等你祖父回來再說吧，我累了，先回屋歇著了，你若是沒事兒，盡量少出門，這段時間，就別再出去惹事兒了。”

老夫人很明顯是不想再說這事兒，當即便擺了擺手，在彩珠的攙扶下，回了自己屋子歇息。

寧飛羽的眉頭緊擰成一團，實在是有些鬧不明白，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兒。

盡管寧家在京都有著不小的影響力，但是，也沒聽說，哪位大臣家的兒子兒孫娶媳婦，非得要經過聖上點頭的啊，若是這種事情聖上都要管，他又哪裏能管得過來，更何況，他還只是寧家的一個庶出之子。

寧飛羽坐在原地一動沒動，心情說不出的覆雜，以前，不管他要做什麽，只要他開口，祖父祖母都會不遺餘力的支持自己。

不管自己在外面闖了多大的禍事兒，祖父最多也就是說他兩句，完了還是會想盡辦法的去幫忙善後，唯獨這一次，他怎麽也想不通，為什麽這一次他們就不能成全了自己。

不知坐了多久，寧老爺子從外面進來，看到坐在屋子裏發呆的寧飛羽，忍不住挑眉，“怎麽，今兒不是跟太子爺一起慶生去了嘛，怎的在這裏坐著？”

“老爺子又何必明知故問，眼見著我答應了蕓兒的事情辦不成，我哪裏有什麽心情慶生啊。”

寧飛羽看到老爺子回來，也站起身來。

寧老爺子本是跟幾個同僚喝酒去了，此時一身的酒味，看起來卻顯得精神奕奕的。

“又沒說不讓你娶，這不才過完年嘛，你猴急啥呀，再說了，人蕓姐兒如今才十四歲，你就算是上門提前，這一時半會兒也沒法娶進門不是，好歹也要等她及笄了再說嘛。”

寧老爺子走到孫子旁邊的凳子上坐下，端起桌上的茶杯，猛的一口灌下茶。

“老爺子的意思是答應了？”

寧飛羽聽到這話，頓時就來了精神。

“我不答應你就能不娶了？”

寧老爺子瞪了他一眼，“沒出息的東西，為了一個女人，成日裏魂不守舍的，真真是把我寧家的臉都給丟盡了！”

“彼此彼此。”

寧飛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覆，頓時就笑了起來。

“誰跟你彼此彼此，我當初那是.....”

寧老爺子原本瞇著的眼睛猛的睜開，沒好氣的說道，話才說道一半，卻又停了下來，清了清嗓子，就開始趕人了。

“既然事情都已經答應你了，那你便回去吧，等到我和祖母將聘禮給你準備妥當了，便讓人去蘇家莊提親。”

“謝謝祖父！”

來時的落寂，一掃而空，寧飛羽當即便行了一禮退了出去，連腳步都輕快了不少。

看著寧飛羽離去的背影，寧老爺子若有所思。

“他同意了？”

老夫人的聲音突然傳入耳中，寧老爺子轉頭，就看到她正從簾子後面轉出來，同樣看著寧飛羽離去的背影，她嘴裏的那個他是誰，怕也只有老爺子知道了。

“算是吧，在得知蘇蕓是韓家小子的閨女之後，他便沒有再說什麽了，當年也確實是他虧欠了韓家的。”

老樣子點了點頭，隨即道，“等過了十五，你便讓你兒媳婦去準備聘禮吧，再晚一些，我怕你孫子將這天給桶個窟窿出來。。”

“我知道了，不過，交給她來辦，肯定是不會盡心的，我看，這事兒你還是得跟老大打聲招呼。”

老夫人自然是點頭應聲，卻又有些擔心的道，“這事兒我還是覺得，應該提前讓羽兒知道，也好讓他有個心理準備。”

“再等等吧，如今，朝中情勢不明，太子殿下又是個病秧子，我不想讓他過早的卷入進來。”

寧老爺子頭疼的揉了揉太陽穴，嘆了口氣道，“我們現在能做的，也就這麽多了，他是個不拒的性子，若是真讓他知道了，還不知道會如何呢，到時候就更加難收場了。”

“咱們這樣一直瞞著，也不是個辦法呀。”

寧老夫人眉頭緊鎖，“要我看，這本來就是他的事兒，他有權知道真相，你可知道如今外面有些什麽樣的傳言？”

“傳言這東西，管他那麽多作甚，要是連這點小風浪都經不起，他也就不值得咱們培養了，怕只怕，他對蘇家丫頭的心思，太過些，只怕，以後這會成為他的軟肋.....”

“這有什麽，正如你所說，他若是連自己心愛的女人都保護不了，又何談其他？”

寧老夫人這時候卻又不讚同了。

寧老爺子看了看老夫人，輕笑著搖了搖頭，沒有再說什麽，起身去了書房。

“翠竹，去把大夫人叫來，就說我有事兒要找她商議。”

見老爺子走了，寧老夫人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立馬轉頭吩咐身後的丫鬟。

翠竹忙領命出去找大夫人了。

沒過大多會兒的功夫，翟氏便跟著翠竹進了門，“娘，您找我？”

“坐吧。”

老夫人指了指對面的位置，淡淡的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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