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我們可沒這意思。”

蘇大林一邊晃動著胳膊，一邊說道，“但是你也看到了，如今咱們三房鬧得不可開交，她們幾個婆娘都在氣頭上，你讓她們在一起同桌進食，怕是不行的。”

林氏聞言皺眉看著蘇大林，不明白他這麽說是什麽意思，雖然昨晚她們妯娌之間打了一架，但是以前也不是沒有鬧過別扭。

“你想說什麽？”

蘇梁氏對自己的兒子，還是比較了解的，既然他這麽說了，那肯定就還有下文。

“娘，要我說，咱們幹脆一起分家算了，免得成日裏在您面前惹您生氣。”

蘇大林本就是個混不吝的，也從來不怕蘇梁氏，見她問起，便將昨晚就想好的事情給說了出來。

“你看看如今咱們這蘇家莊，哪個家裏不早就分開了？也就只有咱家還是一大家子人擠在一起過日子，成天見的給您貼堵。”

“分家？想都別想！你們這一個個的，都當我是死人了嗎？說的好聽，不給我貼堵，其實是你們都不想要我這老婆子了吧？”

蘇梁氏聞言頓時暴跳如雷，指著蘇大林的鼻子就開罵了。

“好你個黑心肝的玩意，也跟著三房那些個白眼狼一樣，翅膀硬了，就想單飛了是吧？我告訴你，除非我死！否則沒門！”

蘇大林似乎早就料到母親會來這一出，忍不住摸了摸鼻子，這才一臉嚴肅的說道。

“娘，看您說的，我能和人外人比嘛，我可是您親兒子，再說了，就算是分了家，也不可能不管您啊，您若是不願意跟大哥，便跟我一起過也是一樣的。”

“二弟，這好好的，說啥分家呀？”

蘇梁氏正待說話，東屋裏頭傳來蘇大河的甕聲甕氣的聲音。

“大哥，你也看到了，不是我非要分，實在是這日子沒法過了呀，三天兩頭不是吵就是打的，還不如分了，大家夥都清靜！”

蘇大林看向蘇大河，裝出一臉的無奈，卻偷偷的朝著蘇大河眨了眨眼睛。

兄弟兩個在一起呆了大半輩子，這點兒默契還是有的，蘇大河一看蘇大林朝他使眼色，頓時也明白了過來。

想要分家這事兒，大家想了可不是一日兩日了，可是苦於蘇梁氏是個要強的，誰要是敢提分家，準沒好果子吃，但是通過昨晚的事兒之後，若是大家夥能聯合起來，想要分家，那也不是不可能的。

“清靜？想要清靜你弄死我好了，反正我老婆子也是半只腳踏進棺材的人了，弄死了我，你就帶著你老婆孩子過去吧！”

蘇梁氏怒瞪著蘇大林，一邊罵，一邊從門口的竹簍子裏拿了把柴刀遞了過去，整個人也往蘇大林的身上撞了過去。

蘇大林身後是一根梁柱，退無可退，又怕蘇梁氏撞上去，忙伸手去扶。

可蘇梁氏卻跟不要命了似的，可勁的往前撞，手裏又拿著把柴刀，把蘇大林弄得手足無措，躲沒法躲，接又不敢接。

蘇大河見此，忙過去將蘇梁氏的腰抱住，使勁往後面扯，“娘，你這是做什麽呀，小心傷著二弟！”

蘇梁氏在大兒子懷裏使勁的往外蹦，腦袋直往二兒子的懷裏撞，一邊掙紮，一邊放聲大哭起來。

“我這是做了什麽孽啊，我一把屎一把尿地把你們養活大，自己舍不得吃，舍不得用，緊著你們，你們這一個個的翅膀硬了，就看不上我了，這是巴不得我死啊！”

蘇梁氏興許是折騰累了，一個扭身從蘇大河的懷裏掙脫出來，直接滑座在了地上，兩手拍著大腿嘶聲尖叫，“老天爺爺呀，你可睜開眼睛看看吶，我這沒法活了啊.....”

蘇大河伸手去攙扶地上的蘇梁氏，卻被蘇梁氏不老實的手打了一巴掌。

蘇大河頓時就被打蒙了，隨即也是一臉的怒火，“鬧，鬧，你們接著鬧，反正這日子已經過成這樣了，我也豁出去了，分家，全部都分出去，我做主了！”

蘇梁氏本來還坐在地上裝哭，一聽大兒子這話，頓時火冒三丈，一下子轉過身去，雙手狠命的捶打在他的腿上。

“蘇大河，來，講本事兒你現在就掐死我，以後你愛咋地咋地，我也看不見了，也不會再拖累你們了....”

蘇大河被蘇梁氏弄得滿臉通紅，卻只能強忍著，也不敢走開。

“我的老天爺爺啊.....”

蘇梁氏打了幾下之後，就抓著蘇大河的手，開始嚎啕大哭。

“你們兩個喪良心的，我十月懷胎生下你們，收了多少的苦，遭了多少的罪，拉吧你們到大，供你們讀書，給你們看病，幫你們娶媳婦，替你們養孩子，哪樣不是盡心盡力的？啊？”

蘇梁氏一手指著蘇大河，一手指著蘇大林，眼淚鼻涕一把大，“要不是我和你那死鬼老爹，你們現在，還不知道埋在那片黃土底下呢，現在倒好，嫌棄起你老娘來了，想要擺脫我這老太婆了，你們喪良心啊......”

蘇大年本來不想出來，可是看到場面失控了，也不得不開門出來看看。

蘇梁氏一看到蘇大年，就像是看到了救星，忙不疊的開口說道。

“老三，你來的正好，去把鄉裏鄉親的都叫過來，我要讓大家夥兒評評理，我辛苦養大的兒子，竟然嫌棄自己的親娘，還有沒有天理了？大家夥兒一人一口吐沫都能淹死你們這群黑心肝的玩意，你們就不怕被人戳脊梁骨嗎？你......”

蘇梁氏說著，忍不住猛力的咳嗽了起來，面色漲的通紅，半天都沒緩過勁來。

蘇大河和蘇大林都不敢上前去攙扶，倒是蘇大年趕緊跑過來，替蘇梁氏順著背，卻也沒有說什麽安慰的話，其實，蘇大年心裏也是想著能分家是最好的。

“娘，我們哪有嫌棄你啊，我們哥幾個都在這裏，我不是也說了嘛，您若是不願意跟著大哥一起住，那就跟我，或者跟四弟也成啊。”

面對在地上撒潑打滾的蘇梁氏，蘇大林也有些無奈，雖然心中早就做好了準備，卻也沒想到母親會以死相逼，但是機會難得，他說什麽也得再試試。

“咱們雖然分了家，但還是住在一個院子裏頭，知不過不在一鍋吃飯了，這也沒啥呀？你看看咱蘇家莊，哪裏還有幾家人混在一起的？

“你們是鐵了心要分家了？”

蘇梁氏好不容易緩過勁來，擡頭看著幾個兒子，一臉的心痛，她算是看出來了，雖然提出分家的只有二兒子，但是很顯然，其他兩個兒子，心裏也是這麽想的。

蘇梁氏經過剛才的那一番鬧騰，衣裳都有些亂了，鬢角銀灰色的頭發也散亂的垂落子啊 肩頭，滿是皺紋的眼睛泛紅，那樣子看著著實讓人可憐。

蘇大河看到她這模樣，心中一軟，張了張嘴，扭過頭去。

蘇大年沈默的蹲在她身側，不發一言。

蘇大林心裏計較了好一會兒，最終還是咬牙點了點頭。

“好啊，那你現在就掐死我，掐死我一了百了！”

蘇梁氏見此猛地一下從地上爬起來，抓著蘇大林的手，就放在了自己的脖子上，握著他的手指，用力的收緊。

蘇大林大驚失色，拼命的用力往回拉，嘴裏喊著，“娘，你這是要做什麽呀？”

蘇大林能夠感覺到，母親的脖子上的血管跳動，以及喉頭滾動，而蘇梁氏的一雙眼睛瞪的大大的，通紅的雙眼，就這麽直直的盯著蘇大林，那樣子極其的恐怖。

“娘，你快放開啊，我們不分家了，不分了還不行嗎？”

蘇大河在蘇梁氏的對面，看到這樣的場景，嚇得一個哆嗦，忙上前幫蘇大林去分開蘇梁氏的手。

“是啊娘，我們再也不提分家了，您快放開。”

到了這個時候，蘇大林若是再堅持下去的話，那可就真是要謀殺親娘了，他也趕緊跟著表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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