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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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謝坤的身體出了問題。

他身上本來就有基礎病,幾年前心臟做了支架,可能是有了支架有恃無恐,也可能是妻兒離去令他失去掌控感,他這兩年更是煙酒不斷,雖然現在多是他在酒桌上為難別人,但出入場合多了,積少成多,去年年底就偶爾有心痛難忍,檢查發現血管病變,需要搭橋。

這手術說來成功率不算太低,但大概是年紀大了,舉目四望,發現老家的親人大多盼著分他家產,在外亂搞多年又沒能搞出一女半兒,如果真的出現意外,財產落在父母那裏,多半沒幾年就進了兄弟姐妹的手。

雖是古早鳳凰男,但謝坤對那個孕育出他的貧窮貪婪之家沒什麽好感,而他的年紀和精子活性決定了他只能有謝葭一個孩子,如今也只能捏著鼻子哄謝葭回去。

林芋推出一份資料,撐著臉,語氣慢悠悠地:“查過了,他在外面沒有私生子,現在確實是想把財產都留給你。”

謝葭並不在意,他走的時候收到過各式各樣的威脅電話短信,最先認識到的就是他這個不孝子將不會得到謝坤的一分錢財產,他照樣沒有回頭。

“不是還沒死嗎?”謝葭對此十分冷淡,“他就這樣,要麽覺得我和他一樣愛錢,要麽覺得我和我媽一樣天真。”

謝坤一點都不了解自己的兒子,謝葭上初中的時候是這個男人最為得意且忙碌的階段,父子倆一年見面的時間都寥寥,每次見面謝葭得到的都是失望,父親的無形的威嚴始終籠罩在謝家上空,不過,即便如此,每個月這人也能抽出三四天時間去見年輕美麗的情人。

因此,他對謝葭的記憶始終停留那個孺慕父親的嚴肅孩童上,難以逆轉。

林芋擡了擡眉:“真的不動心?那不是一個小數目,你是他的獨子,哪怕他立遺囑全留給外人,你都有可能追回一大筆。”

謝坤的確不是什麽敲鐘上市鼎鼎有名的企業家,但他的資產也不可小覷,且因為沒有上市,每一分都是拿起來都是實實在在絕不摻水的。

謝葭搖搖頭:“我一直期望他在外面弄出私生子,可惜他外面那些情人都沒什麽用。”

和一個有錢有權的人離婚是很困難的,林雲秀的離婚官司打到現在,謝坤那邊總有神通拖延,因為在外省,林家也很難插手。

謝坤的情人其實並不安分,不然林雲秀哪來那麽多眼淚,可惜蹦跶多年,因為沒有孩子,謝坤對女人的態度也隨便,換了一茬又一茬,沒有一個成功逼宮上位。

畢竟,對於謝坤來說,林雲秀實在是一個拿得出手的戰利品,出身好品貌佳,自己沒什麽主見逆來順受,還早早給他生了個兒子。

林芋對這位小姨夫並不客氣:“哈,大概率是弱精,他又酗用煙酒,這麽多年一直沒人敢點出來。”

這對繁殖癌來說豈非晴天霹靂,命運弄人,滾出家門的逆子最後成了他唯一的血脈。

所以,林芋握著文件夾敲了敲手心:“或許他想借這個手術拉進你們的距離,裝裝可憐。”

生活中不乏有這種例子,母親含辛茹苦養育成才的男人最終將壞事做盡的偏癱父親接回,精心設計新房最好的房間給其使用,美其名曰孝道。

謝葭沒那麽蠢,他知道真正盡心盡力養育自己的是誰,像他們這樣的階層,養育孩子只出錢和嘴皮子根本稱不上什麽稱職,表面道貌岸然背地裏男盜男娼,孩子成年了來裝好父親,難道沒有林雲秀和謝葭,謝坤就不做這份事業了?倒是林雲秀跟這人結婚倒黴了半輩子。

不過,他也從林芋的態度裏嗅出一絲不對:“你的意思是——”

他很但快就表現出了抗拒的神色,“我不...”

“先別說不,”林芋的神情很冷靜,目光中帶點資本家的銳利:“為什麽犯錯的是他,逃避的是你和小姨呢?”

“你就沒想過要——”

“報覆他嗎?”

陳青藍在最後一個拐角止步,他站在那裏,花了點時間做心理建設,才用手機攝像頭探出一點點,看了一眼。

剛剛好,攝像頭拍到謝葭站在門口,點了幾下手機,門開了。

房間裏的人探出頭來,半濕的頭發剛好挽到這一邊,遮住了臉,但從身形來看,毋庸置疑,她是陳青藍想的那個人。

他們在門口沒有任何交流,房間裏的人讓出一步,謝葭迫不及待地走進去。

陳青藍把這個足以殺死電競圈的小視頻捏在手裏,直到離開走廊,腳踩在甲板上時,他才發現自己看了太多遍,幾乎快把那頭半濕的烏黑秀發印在視網膜上。

有人說,女人的頭發是她的第二張臉,不過,鑒於這些傻吊已經給女人賦予了太多第二張臉,這話除了哄女人買洗發水護發素養發油生發乳也沒什麽太大意義。

但在極小的範圍內,要通過頭發分辨一個人,實在是太簡單太簡單了。

可能天才美人就是從頭到腳都十分受老天眷顧,和謝葭一樣,林芋有一頭非常烏黑濃密的頭發,她甚至無妝拍過幾支洗發水廣告,許嘉欣就在用那個牌子。

連發質好這種事都是情侶款,生怕人家不知道他倆般配似的。

哪怕別跟自己這麽形影不離呢,這樣他也不會突然自作多情鼓起勇氣,現在在這裏自取其辱心碎一地。

可能,他就只是人家play的一環吧。

片刻後,陳青藍深吸一口氣,閉了閉眼,將它刪除出自己的手機。

遠程和幾個律師聊過,商討了可行性,對面的法律精英和這頭的女資本家仍然精神奕奕,謝葭卻不合時宜地感受到了一絲疲憊困意。

他一向覺少,這個點覺得困,大概是陳青藍的生物鐘在作祟。

想到這裏,他微微出神,今晚陳青藍的狀態很不好,一直走神不說,偶爾看向自己,那種眼神也讓人...

讓人感到心頭微微一抽。

暈船?太累?還是吃得太雜肚子不舒服?

怎麽就把他丟在甲板上了?其實事情也沒有那樣急,應該把他送回房間,起碼看著他躺到床上,再快步趕到這邊來,時間上雖然緊,但也不是做不到。

畢竟,陳青藍這個人,或許還是挺敏感的。

淩晨三點,那邊的律師整理出了一部分內容,預約了明早的下次開會時間後告退,謝葭也禮貌道了晚安。

出門的時候,林芋突然低聲說了一句:“你應該改姓林。”

謝葭沈默片刻,平靜地笑了:“...難道我不想嗎?”

林芋也挑了挑唇角:“你真的很像林家人,我們家的人...就是會喜歡笨一點的。”

謝葭:?

林芋見他這樣,神色淡然地聳了聳肩膀,圖窮匕見:“大姨夫就很笨,我之前...還是說你不喜歡他?那把他名片推給我,麻煩了。”

原來她指的是陳青藍。

謝葭不確定自己是不是在生氣,但臉頰的確開始升溫,語氣也變得不怎麽客氣:“不給。”

林芋靠在門邊,烏濃的長發幹了八成,披在身後仙氣飄飄,面上仍然是那副清冷仙女樣,語氣卻十分土匪:“別那麽小氣,你又不喜歡。”

謝葭從齒縫擠出一句:“我沒說過...”

“對,沒說就是沒有。”

早知道也應該防著她點,以林芋的情史,陳青藍那樣的隨隨便便就被玩了,謝葭深吸一口氣,幾乎有點詞不達意:“我不確定,我不知道...你有什麽喜歡他的理由嗎?他...不是你會喜歡的類型。”

林芋卻雙手抱胸,望著他,用一種高級AI看初級AI的覆雜眼神,她是懶得自證的,直接提取要點。

“哦——為什麽這麽想我?還是說,你覺得自己沒有喜歡他的理由?他不符合你原本的擇偶標準?”

謝葭結舌。

好歹也是便宜表弟,現在又難得面紅耳赤的,林芋點他一下。

“說得出理由的喜歡到底真不真誠我不清楚,但是說不出理由的喜歡,那是真的喜歡。”

陳青藍淩晨一點才回房間,在此之前,他渾渾噩噩失魂落魄地折返回去到處亂晃,無意間誤入了小宴會廳裏小孩的冰雪主題慶生party,在裏面遇上了下午認識的小孩姐。

滿頭小辮的小孩姐看了他一眼,就跟門口那人說:“他跟我一起的。”

結果五分鐘後,陳青藍叼著一根阿x卑斯,在露臺蹲著聽x家小學富三四代的愛恨情仇。

“就那轉校生真的特裝,你懂嗎?天天擺弄他那破發型和手裏的串,我說不就一海黃嗎?”

陳青藍把嘴裏的草莓牛奶味咬碎,指點小孩姐:“他想引起你的註意。”

小孩姐有點害羞,嘴硬道:“哪有,誰喜歡那個外地的。”

不愧是格格,十歲就能分清楚正黃旗和臭外地的了,陳青藍嘆為觀止:“沒事,那你玩玩也行,咱就是女王,他就是姐們人生中一磨刀石。”

小孩姐托著臉想了想:“那也行,那我怎麽來?他平時特裝。”

陳青藍發出一聲情感大師的悲鳴,沒有人比他更懂被有錢人家的漂亮孩子釣的感受:“你就對他好點,若有若無的,然後偶爾做點暧昧小動作,時而霸道時而貼心,保管沒兩天他成績直線下滑。”

小孩姐平時也是飽讀小說閱遍影片:“懂了,跟那什麽青春裏男主角那死樣似的唄。”

“啊對,”陳青藍悲傷地續上,“等他死心塌地了,你就一腳把他踹開。”

小孩姐往嘴裏塞了一口美人指:“我踹他幹嘛?”

陳青藍聽了心頭一喜,險些以為富長良心,結果緊接著就聽見她說:“起碼得等我玩膩了吧。”

真是三伏天一桶液氮傾盆而下,陳青藍夢回冰川時代,對旁邊橡實形狀的小蛋糕頓起喜愛之情。

聽格格一句話,勝做十年題,原來他為之暗自悸動的那點溫柔,都屬於“沒玩膩”的範疇。

可是他又能怎樣,一怒之下就在陌生小孩的生日派對上抽了三根阿x卑斯,喝了兩杯熱可可,吃了兩個橡實小蛋糕,分了一人高的艾莎安娜公主大蛋糕中的一口,跟小孩姐哭訴了半小時,最後回房怒著睡著了。

謝葭回房已經是三點半,他沒有第一時間洗漱,站在連通門前猶豫很久,他也沒有打開。

他心裏清楚,打開這扇門,陳青藍就在那頭睡著,睡得非常熟,註視或者撫摸都不會驚醒對方。

但他此前從來沒有這麽做過,哪怕陳青藍約好要晨跑卻又食言,謝葭站在他的床前猶豫很久,最終也沒有動手去推一推他。

可是現在,他突然意識到,那不是潔癖作祟,也不是界限感限制。

那僅僅是,註視著他舒展的睡臉,不想打攪他的夢而已。

現在不推門的理由也簡單。

因為他沒有找到合適的機會,因為他不想像之前那樣貿然輕慢對方。

因為現在走進去,他實在沒法保證,註視之後能不伸手碰碰那張睡臉,而已。

對陳青藍來說,大部分煩惱在吃過睡過之後都能一忘皆空一掃而光,更何況他還吃了那麽多糖,但第二天早上起來,他渾身都跟散了架一樣,摸出手機一看,已經上午十一點。

早上好像有人敲門,陳青藍太困了,惱怒地朝門外嚷嚷了一聲“我要睡覺”,就躺回去了。

游輪app裏躺著隔壁房間的一條信息。



還沒醒嗎?

我有點事情出去一趟,一點前回來。

起來先去吃點東西,房間裏等我。

今天有表演,晚上會放煙花。



所以,今天早上敲門的應該是謝葭。

陳青藍抱著被子發了會兒呆,心裏居然也沒什麽怒氣,想來想去,腦子也是一片空白。

他把這幾條信息看了兩遍,終於爬起來,慢吞吞地刷牙洗臉換衣服,慢吞吞地往外走。

反正他現在也不是很想見到謝葭。

可惜背後說人必有災殃,他吃完早午飯特地在甲板上晃了幾圈,找了個咖啡廳打算逃避一下,剛坐下點完單,一擡頭就發現二位渾身發光的金童玉女就坐在自己隔壁的角落位置,兩個人面前都有臺電腦,戴著耳機,間或交流幾句。

暖光燈打在他們身上,一個是閬苑仙葩,一個是美玉無瑕,不知道的還以為拍偶像劇,周圍目光有意無意都往這瞟。

雖然都戴著口罩,但認識的人哪還認不出這兩位天選電競男女主。

陳青藍大驚,噌的一聲站起來往外挪,還沒來得及回味不爽,就正好撞上端著提拉米蘇走過來的店員,杯碟一陣劈裏啪啦叮當響,兩個人都花容失色連連道歉。

店員:“Ahhhh——”

陳青藍:“誒誒誒——”

此刻,陳青藍的心中是絕望的,他一邊努力地兜住杯子裏自己那份,一邊努力保護盤子裏別人的紅絲絨巴斯克,一邊祈禱最好那兩人不要發現。

好在蛋糕和咖啡都沒事,熟練的店員兜住了東西,放下咖啡甜品,嘟嘟囔囔地離開現場。

但也很不幸,他的聲音總是能透過降噪耳機沖進謝葭的耳膜,使得謝葭動作一停,疑惑地擡起頭。

目光交匯,陳青藍在他眼睛裏看到了自己臉上的死志。

謝葭突然沈默,一旁的林芋發覺不對,也擡起眼睛看了一眼。

這一眼,有點不對勁了,她開始思考,JLD的小老板那臉色,不會覺得自己在和他的頂梁柱私聯吧?

倒沒這麽想,陳青藍只是沒想到倒黴這種事也能一節更比一節強,眼睜睜看著crush讀夜光劇本不說,現在還在他倆面前出醜,他滿臉空白,豬腦過載,在芋兒姐疑惑又略帶審視的目光中,尤其在謝葭覆雜的目光中,一陣擠壓已久的怒氣就直沖雲霄,混著熱可可宿醉的失意頓時上頭。

所有的“有點事情”都是芋兒姐的事情是吧!說一聲能死嗎?啞巴渣男越看越恨!

現在還用那種看傻子的目光看他,要不是這人,自己本該很快樂!昨晚上本該在成人趴上盡情搖擺而不是在兒童生日party裏對著十歲的小孩姐和艾莎公主痛哭流涕!

死,也要拉一個墊背的!直裝基裝直,謝世美你不會有好結果!

想到這裏,陳青藍用餘光掃了一眼周圍的八卦群眾,又看向戴著口罩看不出神情的謝葭,他的心理已經惡毒扭曲,臉上卻扯出一個陽光燦爛的笑容,幾乎晃暈了謝葭的視線。

周圍人只見後來的那個白毛小帥哥爽朗一笑,向先前的黑發口罩帥哥大聲喊道。

“好巧,老公早安——”

【作者有話說】

夾子(靈魂出竅):我們公開了

豬比:姐啊你可長點心吧

芋芋:年輕人玩挺大

群眾:這是什麽光明會的任務嗎

越寫越不行了,原諒我吧我陰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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