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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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冰涼觸感在嘴唇上輕輕摩擦著, 邊榆瞪著眼睛看著如鬼魅般出現的人——邊榆在洗手間這麽久完全沒看見人進出。

可惜對方完全不給邊榆思考的空檔,在短暫的觸碰之後,那人稍稍退讓,手指摩挲著邊榆的唇瓣忌, 淺淡的唇色變得殷紅, 對方才依依不舍地放開手。

看著熟悉的面孔, 邊榆皺起了眉,抿著嘴唇就想罵人, 蘇瑉沅卻先一步咬住了邊榆的下唇又迅速放開,成功打斷了邊榆的臟話,蘇瑉沅問:“想我了沒?”

邊榆的眼神在說想個屁,可惜話又被堵了回去。

蘇瑉沅對邊榆太了解了, 一個眼神一個小動作就能知道他接下來想幹什麽,他動作很快, 或淺吻或指壓,總之將邊榆口中所有不好聽的話都壓了回去。

蘇瑉沅低笑一聲,昏暗的光線下看不太清模樣, 只能看見他穿著一件黑色的棉服, 十分低調。

笑過之後,蘇瑉沅說:“小邊總, 我現在身無分文無家可歸了, 好不容易偷溜進這裏就為了見你一面,念在往日的情分上,收留我一下?”

低沈的話語帶著點乞求的味道,蘇瑉沅將情緒拿捏的十分到位, 狐貍眼都成了狗狗眼,下垂者眼尾看得人整顆心都軟了。

邊榆差點就被蘇瑉沅糊弄了過去, 好在快被磨破的嘴皮子上絲絲縷縷的疼痛叫醒了他,緊接著一拳砸向蘇瑉沅的胸口,本以為蘇瑉沅會退開,不曾想生生受了一拳。

咚地一聲,蘇瑉沅皺起了眉頭,捂著胸口很是難受的樣子,邊榆嘴唇抿得很緊:“別跟我裝。”

蘇瑉沅揉了揉胸口:“你可得輕點,我現在連看病的錢都沒了,若是打出個三長兩短,你得負責我一輩子。”

邊榆:“……”

這些日子裏,外界各處都在說著蘇瑉沅的窘迫,或惋惜或嘲笑,已經認定蘇瑉沅是家族繼承中的敗者,沒身負巨額債務已經不錯了。很多人說蘇瑉沅已經被蘇家送出國,變向的流放遣走,這輩子都不會再回來,然而眾人口中的這個失意遁走的人斷斷續續地給邊榆發著消息。

多是閑扯淡和調戲,什麽“吃了沒”、“吃什麽了”、“給我拍張照片”、“睡了嗎”、“我不信給我拍張照片”,來來回回要照片,邊榆偶爾回一條“你煩不煩”,蘇瑉沅樂此不疲地要照片,雖然一次都沒成功。

如此之類的,沒營養,又很擾人。

隨時如此,邊榆一直沒有見到蘇瑉沅。

邊榆其實想問問蘇瑉沅幹什麽去了,又覺得自己沒什麽立場,不過蘇瑉沅很識趣,自己說了。

“蘇瑉弢很難纏,他這個人很喜歡玩笑裏藏刀那一套,面上看上去和和氣氣好商量,背地裏盤算什麽誰都不知道,所以費了點力氣。沒來找你,別生氣。”蘇瑉沅說得輕飄飄,明明經常在邊榆跟前賣慘的一個人,卻在真的能賣慘的時候只字未提。

他溫柔地笑著,幽深的瞳孔中映著邊榆的身影,像一個漆黑的牢籠,將邊榆框在小小的空間裏。

蘇瑉沅的心思昭然若揭,邊榆被看的有些慌。

邊榆的眼神有片刻漂移:“既然解決了你該想想將來怎麽辦,萬一蘇瑉弢回頭再找你的麻煩要怎麽應對,手裏有籌碼的時候你都落到現在這個地步,現在什麽都沒有了……”

“什麽都沒有了,所以小邊總能庇佑我嗎?”頭頂的燈光像個罩子將兩個人罩在一片狹小的空間裏,光線染白了蘇瑉沅的發絲,恍然間邊榆仿佛看見了蘇瑉沅老去的樣子。蘇瑉沅的眼神溫柔繾綣,似乎在等邊榆答案,卻因為久久沒有下文而有些落寞,他垂著眼尾:“當初你能憐憫謝之臨,能收留他,我也會做飯會收拾屋子,收留我好不好?”

一貫在邊榆面前都很強勢的蘇瑉沅這段時間軟的過分,一向硬碰硬的狐貍忽然露出肚皮,邊榆知道是個陷阱,卻不得不承認自己很吃這一套。

察覺到邊榆眼底的松動,蘇瑉沅心中一喜,打算乘勝追擊,就算不能這麽快登堂入室,至少也得有點進展。

蘇瑉沅依舊一副可憐樣,不動聲色地拿出手機,打算給邊榆看點東西,卻在這時洗手間的門被人推開。

“邊榆你……”話剛開了個頭後面的都頓在沈默裏。

謝之臨等了好久沒等到邊榆,有懷疑邊榆是不是偷偷摸摸跑了,沒跟任何人打招呼悄悄到了洗手間。

酒吧這會兒開始上人,四處都熱鬧的很,洗手間外聽不見任何動靜,謝之臨沒想那麽多推開了門,他本以為裏面頂多只有邊榆一人,或者空空蕩蕩,不曾想視線剛落進去,就看見裏面兩個幾乎重疊的身影。

有他熟悉的衣擺,還有另外一個並不熟悉的身形,很快謝之臨分辨出那人是誰,表情變得凝重。

氣氛被驟然闖入的人破了個幹凈,邊榆也從蘇瑉沅的蠱惑中醒神,推了蘇瑉沅一下,蘇瑉沅很輕地“嘖”了一聲。

兩個人之間的距離終於拉開,邊榆整理著自己一絲不茍的衣服,看起來多少有點慌亂的意思,好在當事人臉皮很厚,被謝之臨撞見也不覺得有什麽難為情,還能淡定地問謝之臨:“找我有事?”

就算之前沒事現在也有事了,謝之臨不善的眼神劃過蘇瑉沅,在落到邊榆身上時變得柔和了許多,又成了尋常無害的學生樣,還有點委屈地說:“看你這麽久沒回來,怕你遇到什麽事。”

邊榆看樂了,很破壞氛圍地笑出了聲。

笑聲有點大,立刻引起了兩個人的矚目,而後他拍了拍蘇瑉沅的肩膀,蘇瑉沅的表情有點精彩。

很顯然這兩個人都找到了拿捏邊榆的精髓,但是賣慘賣到一起就沒多少殺傷力,反而像個滑稽的喜劇。

走到謝之臨身邊時,邊榆問:“程宗崇還在?”

謝之臨:“……在。”

“行,我去看看他,等會兒你自己回吧。”邊榆喝酒了,送不了謝之臨,謝之臨知道,他剛來的時候就看見邊榆正在和段東恒碰杯,但是就這麽被扔下謝之臨又有些不甘心,想要追上去時卻被蘇瑉沅拉住。

蘇瑉沅手裏不知道什麽時候多了個鴨舌帽這會兒正戴上,同樣是黑色,陰影投在臉上只剩下線條分明的下巴,若不是謝之臨提前知道,就這麽擦肩而過的話還真認不出這人是誰。

蘇瑉沅說:“年紀輕輕就應該把精力放在學習上,總想些有的沒的對你可不是好事兒,做人除了能力以外,還得有自知之明,你覺得你現在能給邊榆什麽?”

“那你能給邊榆什麽,我沒記錯的話你你已經被掃地出門了吧。”謝之臨不甘示弱。

兩個人堵著門口互相看著,最後蘇瑉沅嗤笑一聲走了。

門外簡程在車裏,嘴裏叼著個棒棒糖照鏡子,手指撐著眼尾在數自己最近這段時間多了多少條皺紋,並且打算以每條一萬元來報工傷,不過後來想想蘇瑉沅的近況,打算先記著賬。

皺紋還沒數完,副駕駛車門被拉開,看見上車的蘇瑉沅,簡程意外:“這麽快?”

蘇瑉沅上車第一時間沒有說話,簡程以為蘇瑉沅受挫心情不好沒敢再多問。這段時間蘇瑉沅一直過得不順,每天睡覺時間都少得可憐,今天好不容易有點空了直接就找了過來。

對於蘇瑉沅這幅急吼吼的樣子,簡程已經見怪不怪了,連“是不是被下蠱”這種話都懶得再多問,愛情上頭的人往往缺少理智,簡程可以理解。

隨即簡程系上安全帶正打算離開,蘇瑉沅這時說:“安昌大學的那個,之前和我們有過合作的那個學院——”

“梁老師?怎麽了?”方向盤一打,車子拐了出來,簡程答得漫不經心,“說來這個梁老師前段時間還打算請你吃個飯,看樣子是想安慰你,哈哈哈——你打算做學校生意?”

蘇瑉沅:“約他吃個飯。”

簡程一頭霧水,但也知道蘇瑉沅既然沒有說下去,多半問了也沒用,也就再多說。

邊榆回酒店的時候時間還早,他完全沒管程宗崇是死是活,在段東恒的酒吧總不至於還能出點事,那段東恒這些年可真是白混了。

剛回酒店邊榆就接到了顧蒙的電話。

顧蒙這兩個月一直在國外,前幾天剛回來就給邊榆來了個深切的問候,還想舉辦一場法事給邊榆去去晦氣,被邊榆義正言辭地拒絕了。

顧蒙不是真的信這個,哈哈一笑沒再堅持。

電話接通後顧蒙直奔主題:“兄弟,你跟蘇瑉沅是在一起了吧,連我爸都把驚動了,把我當外人是吧?”

邊榆正開著免提吃橘子,所以沒能立刻回顧蒙的話,結果顧蒙以為自己猜中了,尖叫著一副被踩了尾巴的樣子:“我靠真的啊邊榆,你跟蘇瑉沅,你,你跟他,你們不是六年前結仇了麽,深仇大恨就,難不成你們其實六年前就在一起了?”

越猜越離譜,邊榆強行將那口橘子噎了下去:“你能不能閉嘴。”

姑且算是否定的話終於讓顧蒙的情緒穩定了一些,“主要這事兒我爸還問我了,蘇瑉沅的動作有點大,別看外面風平浪靜,蘇家因為蘇瑉沅差點徹底大洗牌,一般集團內部的核心骨幹很少有大的變動,更何況是一動動了幾個,唉這事兒我也鬧不清,先放放,咱們再說說你跟蘇瑉沅,你倆真的沒事兒嗎?我聽說是蘇瑉弢想要動你,蘇瑉沅才站了出來,我靠那麽多錢說不要就不要了,我爸老早前還隱晦地跟我說過,蘇家將來不出意外的話必然是蘇瑉沅的。”

然後就出意外了。

蘇瑉沅為了邊榆放棄了手裏的一切,每個聽說這件事的人都驚掉了下巴,畢竟都是成年人,早就過了為愛沖動的年紀。

說實話,邊榆也很震驚。

最後沒能套出點實質性的言論,顧蒙有些遺憾,說:“改天吃個飯,我爸想見見你,怎麽說你現在也是個人物了,咱們兩家聯絡聯絡感情,哈哈。”

聽著是玩笑話,但是邊榆知道這其中有著顧蒙的良苦用心。

邊榆道了聲謝,顧蒙掛電話前說:“兄弟,玩笑歸玩笑,蘇瑉沅的事情你謹慎點,他現在不太好沾。”

若是從前的樺旌還能做點什麽,樺旌現在自己都沒徹底脫離危機,蘇家幾乎公開拋棄並且打壓的人,說句不好聽的,邊榆現在沒有資格站在蘇家的對立面。

邊榆知道顧蒙是在擔心他。

粗略約了個吃飯的時間,掛斷電話後邊榆洗了個澡,剛從浴室出來就看見床頭櫃上的手機在閃個不停。

邊榆擦著頭發走近,消息提示上並沒有內容,點開後是一張張照片,隨手放大一張,還沒看見上面是什麽字就見著最下面蘇瑉沅的簽名。

消息來自蘇瑉沅,一系列文件也關於蘇瑉沅——關於項目交接,關於職位罷免,關於股權轉讓等等,文件並不完全,但是每一頁紙下面都綴著蘇瑉沅的名字。

按理說這些東西看成機密文件要執行保密條約,蘇瑉沅卻毫無顧忌地全都發給了邊榆,最後還跟了一句——【求邊總收留。】

邊榆坐在床邊頭頂著毛巾,視線被框在小小的屏幕裏,他再次滑動聊天記錄,一條條翻看著上面的文件,每一份都看得很仔細,雖然並不完全,露出來的文字只有最後一頁,一般都是些無關痛癢的保密、宣言之類的,最後視線停留在落款。

蘇瑉沅的字很好看,尤其是他的名字,剛勁有力中帶著些許灑脫,與邊榆印象裏字不一樣了。不稀奇,畢竟上次看蘇瑉沅的字還是在上學的時候。

好像拉不到頭的圖片昭示著蘇瑉沅這段時間裏經歷了什麽,邊榆似乎透過文件看見數不清的人逼迫著蘇瑉沅一退再退,妄圖將他身上所有的價值全都榨幹。

這麽多年的努力都成了別人的嫁衣,邊榆不知道蘇瑉沅怎麽想的,蘇瑉沅沒說,以往發的消息裏也沒有半分透露,就好像一切都是無足輕重的東西。

蘇瑉沅瘦了,昏暗的光線下他的面部線條更加淩厲,一雙眼睛也陷了少許,正因如此,他那雙狐貍眼才顯得沒那麽突出,倒是狹長且略微下垂的眼尾讓他整個人多出了點可憐的意味。

手指在屏幕上方停留了許久,腿都麻了邊榆才回過神,他剛要收起手機,界面卻在這時忽而一跳,蘇瑉沅就好像看見了邊榆的一舉一動,消息一躍而至。

【看完了嗎?要是小邊總覺得這些不可信,我可以把原件給你送過去。情況就是這樣,我真的身無分文了,求收留~】

邊榆盯著這幾個字眉頭挑的厲害,尤其是最後的那個標點符號,他有時候覺得蘇瑉沅是不是有精神分裂。

不等邊榆說什麽,緊接著一通電話,邊榆本想打字的手就落在了接通鍵上。

邊榆很輕地“嘖”了一聲。

“還沒睡呢?”蘇瑉沅聲音來得很快。

邊榆看了眼時間,十點半。

電話貼到耳邊,邊榆說:“正準備睡。”

“還挺早——”說完之後蘇瑉沅沈默了少卿,似乎並沒有想好這通電話應該說點什麽,過了好一會兒才接著說,“你現在怎麽住酒店了,我記得你在寧淮不是有好幾個住處?”

“酒店方便。”邊榆說,“你現在住哪?沒回玉蘭園了吧。”

這話多少暴露了邊榆曾經回玉蘭園探看的事情,但他並沒有遮遮掩掩,即便聽見蘇瑉沅短暫停頓後響起的笑聲也沒覺得難為情,靠到了床頭,十分鄭重地問:“真的沒錢了?蘇瑉弢搞了你多少錢?”

蘇瑉沅這些年賺了不少,雖然沒辦法一躍飛升和那些家底厚實的家族相比,在年輕人裏已經算是佼佼者了,饒是如此蘇瑉沅的那些積蓄也不夠填蘇家的一個窟窿,尤其那些窟窿是刻意給蘇瑉沅挖的坑。

“是啊,好多錢,怎麽辦?”蘇瑉沅低笑,“就算另找工作大概也不會有哪個公司敢要我,要不我去街頭要飯吧。”

蘇瑉沅說得煞有其事,邊榆不自覺地皺起了眉頭,這時蘇瑉沅又說,“或者去酒吧打工,保不齊就被哪個老板看中包養了……或者,小邊總包養我?”

“……”對於蘇瑉沅三句不離包養這種事,邊瑜不想接。

這事兒邊榆嘴上沒再說,心裏多少有些盤算,打算第二天讓詹景談談情況,誰知第二天還沒不等邊榆多做什麽,辦公桌對面就多了一個人。

邊榆不知道蘇瑉沅怎麽上來的,甚至沒有驚動外面總裁辦的各位助理們,他先是低頭看著面前多出的一份簡歷,厚厚一摞與其說是建立更像是平生,連小學的時候得了多少朵小紅花都詳盡地列在上面。

邊榆沒動那份燙手的簡歷。

“你到底想幹什麽?”邊榆問。

蘇瑉沅:“找工作。”

“我不管人事。”

“我怕我過不了人事那一關,想走個後門。”

蘇瑉沅說得理直氣壯,絲毫不覺得自己走後門有什麽不對,邊榆不確定地又低頭看了眼簡歷:“你找工作有必要將三年級賽跑第一名也寫上?”

“說明我從小體力就好。”蘇瑉沅臉不紅心不跳,“所以小邊總要不要考慮收我當助理,我會開車、能公關、能處理一切你交代的事情,包括生活起居衣食住行,對於待遇我要求也不高,能給口飯吃就行。”

鬧這麽一出,邊榆本以為蘇瑉沅真要面試也得圖個大的,怎麽都沒想到一開口只是個助理。

讓蘇瑉沅來當助理實在是屈才了,不過話說回來,如今放眼整個寧淮,除了邊榆這裏大概也不會有別人敢收下蘇瑉沅,即便蘇瑉沅再有才能,總不能真讓蘇瑉沅去要飯吧。

邊榆拿起簡歷隨便翻了翻。

蘇瑉沅當真將自己過去的半輩子都羅列在這份紙上,生怕邊榆不了解似的,甚至將自己的拿手菜是什麽都寫得清清楚楚,其中還有幾道菜是因為邊榆才學這種事兒都有特別標註。

越看越想笑,是氣笑的。

“蘇瑉沅。”邊榆叫他,“你是真的有病。”

蘇瑉沅跟著笑了起來,一如從前那樣應聲:“是啊,病入膏肓。”

邊瑜:“我不缺助理。”

意料之中,蘇瑉沅想。

本以為又要吃個閉門羹,然而邊瑜又跟了一句:“倒是缺個司機。”

多少有點侮辱人的意思,然而蘇瑉沅缺沒有任何不悅,答應得很痛快。

“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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