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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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年末新舊更替的日子裏發生了很多有趣的事情, 比如一個網紅被瘋狂轉發的視屏,比如原本已經淡出眾人視野的樺旌再生疑雲,比如酒吧裏模糊不清令人無限遐想的錄像。

樺旌當家太子爺周圍頓時圍繞著數不清的詞語——弒父奪位、打人殘暴沒有人性、xd陷害他人等等,哪一條單拎出來坐實後都足夠將邊榆送進去。

這事兒若是放在平時不至於發展得這麽迅速, 巧就巧在正趕上過年, 絕大多數的人都閑著無聊, 碰上這種熱鬧恨不得將邊榆十八代祖宗都翻出來好好研究一通。

對於普通人來說全然意識不到去扒一個人的身世背景個人信息是違法的事情,他們安心地當著吃瓜群眾, 互相分享彼此的信息,沒多久邊榆就被拼拼湊湊出一個大眾喜聞樂見的形象。

父母不合,性子扭曲,有點臭錢什麽都敢幹的歪曲形象立在了每個人的心裏, 即便邊榆的模樣再出挑,也不過是讓他花花公子的形象更加深入人心罷了。

樺旌同樣在放假, 這期間詹景給邊榆打過電話問他需不需要幫忙,邊榆什麽樣的人詹景很清楚,雖然從前胡鬧過, 但肯定沒像外面傳得那麽瘋。

邊榆笑笑謝過詹景的好意。

網上之事發酵再大也缺乏依據, 上次曲淮的事情邊榆就曾經做過檢測,警方很明確邊榆沒有沾染過那些東西, 而其他事情更是證據不足。

這新聞可太熱鬧了, 真要開始追究的話,邊榆過去行徑著實不怎麽經得住深深查,少不得扒出一些不孝無情的蛛絲馬跡。

但是話說回來,其實也沒什麽稀奇, 古有謀權篡位,現有弒父謀財, 事實是什麽不重要,作為旁觀者就是樂子,甚至還有經濟學家分析樺旌再次受到震蕩,這個老牌集團是不是真的走到了末路。

最好笑的還有人仔細分析樺旌的風水,又憑空捏造邊家老祖宗用子孫後代的運氣來供養東西才讓生意蒸蒸日上,原本到邊博義這一代就該衰頹了才會讓邊老爺子和邊家大兒子齊齊車禍而死,之所以邊博義逃過一劫是因為他養古曼童。

相傳送走古曼童需要給他找個去處,唐林就是這個犧牲品,為此最後瘋了,而邊榆則是那只古曼童轉世。

說得煞有其事,還真有不少人信了,最後甚至有人對邊榆生出幾分可憐來。

心軟的人還是少,更多的人覺得某些部門不作為同流合汙,一些官方賬號下被網友成群結隊地包圍,起初官媒都是秉承著沈默是金的寶貴品格,但是後來越多越來的“知情人士”冒頭。

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賬號突然發聲,講述了自己不久前在KTV遇到的事情。在此之前都是日常生活分享,後續停更了一段時間,最後停更的那條正好是KTV事件的前一天。

附帶著血淋淋的照片,擔架上的人看不清面目,但能看見他腿上紮著一把刀,文章裏他說自己當時沒有認出邊榆的身份,還以為是□□混混,嚇壞了一門心思趕緊逃,過了許久才反應過來要報警。

邊榆再次被帶走調查的那天蘇瑉沅意外地出現在了邊榆家門口,他手裏捧著花,來得太晚,沒能和邊榆說上話。

邊榆看了蘇瑉沅一眼,視線落到那玫瑰智商,中間放著的卡片有一行小字,那麽小按理說應該看不清,可只是一掃而過的視線裏,他還是精準地捕捉到上面的字——“邊榆:新年快樂”。

*

邊榆很乖順地接受調查,就是問什麽不答什麽,大過年的警察被拉來加班也是夠慘,兩邊耗著,直到律師趕來邊榆才得以休息。

來了兩個律師,一個是邊榆這邊的人,正在積極和警察溝通,另外一個只是坐著沒有說話,這個人邊榆見過,十分有名的律師,和邊榆沒什麽交情。

相較於之前的調查,這次流程要簡單很多,邊榆本以為會有人給還在裏面的曲淮透露口風,讓他趁著這個機會再攀咬自己幾口,然而並沒有,邊榆當天下午就回家了,順便收到幾句親切的關懷——“最近這段時間最好減少出行。”

樺旌是從小年開始放假,帶薪,一直放到正月初初八。

年節本應該是四處走動的時候,邊榆反而閑了下來,詹景代替邊榆去交際,不會有人在這上面挑事,邊榆一腦門官司,真出席活動反而讓主人家不舒服。

邊榆自己在家落得清閑,只是不時應付著程宗崇德騷擾。

端著酒杯嗑著瓜子,程宗崇難得正色地問邊榆:“你有沒有想過這事兒其實很好解決。”

說得是邊榆現在的困局。

對於邊榆來說,那些真真假假的臟水並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經過這一系列之後樺旌的口碑直線下滑,很可能讓剛喘上來的那口氣再咽回去,保不齊真的就像經濟學家們分析的那樣,樺旌至此走向下坡路。

邊榆正咬著魷魚看肥皂劇,不怎麽在乎地說:“臟水在誰身上都一樣,又不是沒被罵過,我都不急,你急什麽。”

魷魚烤完後十分堅硬,邊榆吃得很慢,一口嚼完時程宗崇還在看他。

邊榆視線未動,仿佛沒有看見。

“段東恒說……”

“段東恒有自己需要經營的圈子,你沒事兒總往他跟前湊很影響他生意,如今你也是正八經進公司上班的人,還能不懂商場上的規則嗎。”邊榆沒有給程宗崇開口的機會,隨便扯了一句後接著問,“你爸最近不閑吧,忙得把你忘了?”

程宗崇手癢癢很想給邊榆一下:“還不是怕你意識薄弱想不開。”

程宗崇很快走了,他爸沒打算沒放過他,只是因為知道程宗崇到了邊榆這才短暫地沒有提溜著出去交際。

程宗崇走後邊榆給顧蒙去了個電話,先是寒暄了幾句,之後直奔主題道:“放心,我這不算什麽大事,能處理。”

這段時間網上的罵聲越來越大,其中不乏有人帶節奏,甚至已經上升到階級層面,說什麽有錢人是特權階級,即便殺人放火也沒人管,普通人遇到點雞毛蒜皮的小事都得脫層皮。

邊榆一下子成了群起而攻之的靶子,甚至這幾日樓下都出現了幾個鬼鬼祟祟的身影,幹什麽的不知道,肯定不是什麽好事,程宗崇上來的時候問過邊榆有沒有發現不對勁。

不對勁是很早就發現了,就是不知道是媒體網紅來博流量的,還是精神不正常打算偷偷摸摸幹點什麽事的。

深夜光線很差,路燈只能照亮幾米見方的地方,積雪填壓的灌木之後就算藏上幾十個人也看不見,邊榆站在樓上抽了半盒煙,笑容嘲諷地將最後一根撚滅在煙灰缸裏。

程宗崇只知道網上罵的狠,卻不知道邊榆的手機裏躺了數不清咒罵的短信,斷子絕孫下十八層地獄都是輕的,有的甚至附著鬼圖,一開屏能嚇人一跳。

最初邊榆不設防的時候確實被嚇到過幾次,後來看多了,連鬼臉都生出一點熟悉的親切來。

這段時間邊榆的作息很亂,沒有工作的壓迫,他的睡眠質量直線下降,夜裏很難入睡,就算睡著了也是噩夢纏身,從前是奔不到盡頭走廊,如今那條走廊上多出了兩個人的身影,一個是唐林,一個是邊博義。

本應該最親近的兩個人陰魂不散地跟在邊榆身後面無表情地看著他,邊榆不知道他們想說什麽,卻好似沒有什麽話能對他說,即便有也應該是詛咒。

他們這個家可以說是最滑稽的家庭,母不慈、父不仁、子不孝,三個人絞盡腦汁地想要對方不好過。

當初邊榆說邊博義想要自己的命並不是話趕話,是邊博義真的動過這心思並且付出行動,只是後來失敗後便沒了下文,大家心照不宣沒有將這件事情徹底搬到明面上鬧得太難看。

正式覆工的前一天詹景早早給邊榆來了消息讓他暫時在家避避風頭,公司各項目進度會同步給邊榆抄送一份,讓他不必擔心,若是有問題電話聯系也來得及。

詹景說公司外明裏暗裏蹲了不少媒體,還有一些不知道什麽門路的雜七雜八不像好人,讓邊榆小心些。

邊榆道了謝,拉開防盜門將垃圾放到門外,而後看著門口墻角微微楞神。

一連幾日門口都沒了花,連晚上的那句晚安也沒了,邊榆手機裏的消息刪都刪不完,索性連手機都不看了,今日想要從眾多消息中尋找到那一個人時竟找出一種茫茫人海裏撈人的錯覺。

好在那消息很沈,拖到底一眼就看見停止的日期和熟悉的“晚安”。

這段時間蘇瑉沅變得安靜了。

邊榆點開聊天界面,正皺著眉頭猶豫要不要問問情況時,門口響起了開門聲,一擡頭看見謝之臨正拖著大箱子往屋裏進。

顯然沒想到邊榆就站在玄關口,兩人視線碰個正著,謝之臨一楞:“站在這幹什麽?”

邊榆同樣驚訝:“怎麽這麽快回來,不是說過了十五?”

“嗯,提前回來了。”

謝之臨沒有多解釋,將行李箱放在一邊沒往屋子裏拿,塑料袋從褲腿擦過,邊榆才發現謝之臨竟然還買了菜。

行李箱輪子上有土,謝之臨這人很講究,非得擦個幹幹凈凈才會將箱子拉進去,按照以往謝之臨這個時候應該拿著抹布過來收拾,可是邊榆站在原地等了會兒都沒有等到折返的人,反而聽見廚房裏有鍋碗瓢盆碰撞的聲音。

邊榆眉頭稍動,收了手機沒再繼續那條糾結的消息,後來想想蘇瑉沅這人從沒定性,如今厭倦了也說不定,自己再去追問反而像是送上門。

將手機放回兜裏,邊榆走到廚房外看著裏面忙碌的身影:“看見網上的消息了?”

“嗯。”

鬧得那麽大,看不見是假的,大概也是因為那些所以提前結束了形成。謝之臨原本就是個混經驗的,在不在對於項目組區別不大,但對謝之臨來說沒有全程跟完損失可不小。

邊榆點點頭沒有責備謝之臨的擅作主張,也沒有怪他辜負了自己的好心,邊榆轉身回了客廳打算繼續看狗血電視劇,謝之臨手上的動作這事停了下來,雙手杵在案板上,頭發遮住了臉,看不清是什麽表情。

外面狂風暴雨,這間屋子裏風平浪靜,邊榆吃完飯想去扔垃圾被謝之臨攔了下來,邊榆笑他小題大做,但也沒堅持。

樓下徘徊的人似乎還在,謝之臨出去扔垃圾時邊榆就站在樓上看著,冷漠地掃視著周圍盤桓不去的每一個人,都像是小區裏的主戶,又都像是不懷好意的人,尤其是其中的一個身影與印象中的一個幾乎重疊,邊榆恍然驚覺,這場風暴或許針對的對象並不是他。

邊榆忽然轉身回客廳尋找被他丟下的手機,找了一圈才想起來手機就在褲兜裏。

調出電話簿還沒等撥出去,一個電話先打了進來,是許久不聯系的段東恒。

很多人都以為邊榆和段東恒的關系淡了,但不知道為了什麽。

也不怪別人這麽想,邊榆許久沒有出現在段東恒的酒吧,他們兩個人更是許久不曾見面,從前一喝醉就準時出現的司機淡出了一眾富二代的視線。

有些人說段東恒靠著邊榆發家後,在邊榆落魄時毅然決然地走了,是個狼心狗肺的狗腿子,其實是邊榆刻意為之,最主要的還是為了躲避一個人。

蘇瑉沅不知道哪根筋搭錯了總抓著段東恒不放,段東恒又煩蘇瑉沅煩得很,一來二去段東恒覺得自己都快去看心理醫生了。

當然這不是最主要的,還有一點是邊榆身邊接二連三出現的人。

電話接通,在段東恒開口之前邊榆回了房間,關上房門,他站在窗前點了根煙。

段東恒說:“你猜的沒錯,就是你外公找到了Rene,他想讓你低頭求助唐家,借此將手伸進樺旌。醫院的那個人不知道是從哪找到的,那天的情況我不是特別清楚,只要沒有實質性證據證明邊博義是你推下去的就不能定你的罪,更何況那天監控明顯看見是邊博義扯著你的領子妄圖跟你一起往下跳。”

即便知道邊榆和邊博義關系不好,但是說這些事時段東恒的聲音還是不自覺地放柔和了。

邊榆不以為意地笑笑:“我原本也沒覺得一個純口述的視頻能將我送進去,倒是唐家的手什麽時候伸得這麽長了。”

“不只是唐家,還有另一個人,你知道的。”

“蘇瑉弢。”毫不意外的人名,邊榆吸了口煙,“還真是不消停,這麽多年了也沒點進步。”

邊榆瞇著眼睛想起年前的那個晚宴,正常宴會上的酒有很多種類,可不知怎麽每個服務生遞到他手中的都只有一種,巧合的離譜。

到底是巧合還是提醒,不得不承認那杯酒確實讓邊榆差點陷在過去的回憶裏出不來,他那天沒有留宿在酒店,大半夜叫了輛車走了。

“等我的應該不只是Rene一個人吧,這點把戲太小兒科了,很多人上網都不記得帶腦子,只要動用點人脈和金錢,輿論的方向說變就變,除了這個他還打算什麽,曲淮?”

段東恒笑了一聲:“誰讓你們出去玩不到我店裏,被人擺了一道也是活怪。”

“當初是誰跟我哭訴說被蘇瑉沅當槍使快活不下去了。”

“……”

段東恒一噎,咳嗽了一聲直接將這件事翻篇,“KTV那些都是故意說給你聽的,除了沒想到你下手那麽狠以外,其餘都是布好的局,不過你那天下手真狠,直接把其中一個人嚇傻,沒敢再攀咬,最後曲淮不知道怎麽也改了口,不然你現在估計要接受第二次調查了。”

窗外黑得很快,如今已經一點光亮都不見。

這局布的巧妙又直白,用Rene來拉回邊博義死亡的事情,讓邊榆深陷“殺父疑雲”,再借著KTV的事情讓人不禁想起之前的曲淮,讓邊榆在DP這件事情上不清不楚。

“得虧是在KTV,這要是在酒吧,我這點估計不用開了。”上次因為曲淮就被查了一次,再沾上,那酒吧就得徹底整改,什麽時候能正常營業都不好說。

段東恒半開玩笑的說。

玩笑過後,段東恒問:“你打算怎麽辦,現在外面的風向可不怎麽好,你想打翻身仗得仔細盤算。”

“跟著解釋會一直處於被動,這事兒不能被牽著鼻子走,這種事太急著解釋反而像是最賊心虛。這事兒最初就是靠著Rene在網絡上的那點影響,再推波助瀾,針對的幾個點無非就是我的背景和私生活,利用一般人對豪門的固有印象來快速引導輿論。最直接的就是將邊博義的那些骯臟事扔出去,快刀斬亂麻,將我放在一個弱者的位置,在找些人攪混水帶動風向……”邊榆說到這聲音突然停了。

段東恒沒察覺到邊榆的不對勁,笑他:“哎喲小邊總真是長大了,不像從前那種死要面子活受罪,還知道賣慘了。”

“不對啊東恒。”邊榆突然覺得哪裏不對勁,隱隱約約有一層薄薄的紗將他隔絕在真相之外,明明就差那一點卻怎麽都看不破

“什麽不對?”

“還差點,還是差點。”邊榆手裏擺弄著打火機,腦子裏重新回憶這一系列事情,“還差一口氣,不應該這麽簡單,現在的輿論都是空泛的,太容易破了,若是唐家和蘇瑉弢聯合之下的手臂,不應該只有這點。”

段東恒想說這些其實不少了,邊榆這段時間收到的攻擊可不只是文字上的謾罵,若是換個心裏承受能力差的這會兒說不準怎麽崩潰,哪能還像邊榆這樣冷靜的分析。

段東恒張張嘴想勸邊榆別想那麽多,可是又覺得自己的勸說多少有些站著說話不腰疼,他不是邊榆,經歷不一樣面對的東西也不一樣,不管說什麽安慰的話都過於輕飄。

所以段東恒沒勸,他只是幫邊榆做著力所能及的事情。

“明天去查查曲淮到底怎麽沾上那玩意的……今晚就查,再查查醫院那個莫名冒出來的到底是什麽人,醫院根本就沒有這個人,我懷疑是蘇瑉弢的人。”邊榆又和段東恒說了幾句話才掛了電話。

第二天一早段東恒就來了消息。

邊榆睡得不踏實,腦子轉動的也很慢,他還在驚奇段東恒的動作怎麽這麽快,確定段東恒疲憊的聲音裏透著些說不出的情緒。

他說:“邊榆。”

“嗯?”邊榆頭抵在膝蓋上,被子蒙著臉,他聲音悶悶不清。

“那個叫Rene的,反口了。”

邊榆一楞,沒明白段東恒所說的反口是什麽意思,緊接著聽見段東恒沒頭沒尾地又說:“是蘇瑉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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