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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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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蘇瑉沅走的時候說第二天還來, 但是第二天邊榆睡到了傍晚也沒聽見敲門聲,不過就算有敲門聲邊榆也聽不見,即便謝之臨不在家邊榆也習慣關門睡,他是個警惕性很高的人, 睡眠很淺, 稍有動靜就很難再有睡意, 所以他的房子在裝修的時候尤其註重隔音,這個毛病很早就有了, 只是從來沒人知道。

元旦假期一晃而過,發了一通瘋的蘇瑉沅莫名其妙地又不見了,直到進公司聽見其他人議論邊榆才知道,安靜了許久的蘇家三公子蘇瑉弢突然開始發難, 不僅從蘇瑉沅手裏拿走了好幾個項目,甚至毫無征兆地開始在蘇家老爺子面前得眼。

這是意料之內的事情, 蘇瑉沅自小就不入蘇元莆的眼,如今多少有些迫不得已的意思,蘇元莆這幾年精神和身體都不太好, 時不時就要請醫生走一遭, 自然沒那麽多精力應付公司的事情,而蘇瑉弢前些日子又不爭氣地跟蘇瑉岢糾纏沒完, 蘇元莆都已經親手將蘇瑉岢送了進去, 蘇瑉弢都沒有松手。

在這種前提下,蘇元莆自然不可能重用蘇瑉弢,一來那是在將自己的大兒子往死路上逼,一來也是沒辦法堵住悠悠之口。

而如今蘇瑉弢不知道是得到了高人指點, 還是突然開了竅,在短暫的平靜期後終於將視線全數收了回來, 而後暗中蓄力,在年末之際忽而奮起。

蘇瑉弢的突然發難按理說對於世桓並不是好事,畢竟這些時日裏蘇瑉沅做的一直不錯,在集團內也逐漸有了口碑,再加上他幾乎算是從底層上來的,對於那些出身草根的高層來說天生帶著一些親切,也讓蘇瑉沅在事業上升的同時得人望,換到任何一個家庭裏,兒子這樣出息,當爸的高興還來不得,然而面對這些蘇元莆從來沒有表態。

不表態足夠說明他的態度,為此更多的人為蘇瑉沅鳴不平,而蘇瑉沅這個人面上看起來溫潤如玉,如此站在他這邊的人就更多了。

其實就算蘇元莆不支持也沒關系,只要不站在對立面,不橫加阻攔設絆子,再過幾年這世桓大概率就是蘇瑉沅的,可是在蘇瑉弢突然出手的那一刻,蘇元莆笑了,笑得很多人皺起了眉頭,笑沒了蘇瑉沅大半年的功勞。

蘇瑉弢原本在世桓總公司就有基業,如此雷厲風行地收編很多項目組,這場權利爭奪戰還沒有正式拉開序幕,蘇元莆的態度似乎就已經奠定了結局。

蘇瑉沅這段時間忙的焦頭爛額,在外界看來,更多的人的感慨裏都是對他的惋惜,惋惜他不是出自原配的肚子,惋惜他空有一身能力,最後也抵不過蘇瑉弢輕飄飄地一聲“爸”。

就是在這樣的一個焦灼難熬的局面裏,夜裏11點,蘇瑉沅給邊榆發了一條消息——

【晚安。】

時間出乎意料的早,卡著健康生活的最後時限,蘇瑉沅的這條消息反而讓邊榆眉頭皺得更深。

從前蘇瑉沅都是睡覺前給邊榆發,那時候還沒有蘇瑉弢的橫插一腳,蘇瑉沅只是為了世桓的一般項目就熬到淩晨,而如今多了蘇瑉弢,這句【晚安】反而早了。

邊榆沒問,蘇瑉沅一如既往地沒了下文。

邊榆的日子依舊很忙,幾個月不足以讓歪斜的大廈重新扶正。

一月又連續加了半個月的班後,邊榆終於踩著下班點出了公司大樓。

打車到了一處飯店,一推門就聽見顧蒙調侃道:“哎喲小邊總,如今約你一次可太不容易了,你不知道多少人明裏暗裏地托我打聽您,托我給您帶好呢。”

包間裏只有顧蒙一個人,桌子上是上了一半的菜,醒酒器裏紅酒不知放了多久,顧蒙叉著腿坐在沙發上,嘴裏叼了一根抽了一半的煙,看向邊榆時眼底滿是笑意。

邊榆坐到顧蒙的對面,拿起桌子上的煙也點了一根。

兩人吞雲吐霧,顧蒙說:“上班的感覺怎麽樣?你們一個個都去幹正經事兒了,顯得我更加不正經了,以至於我爸現在看我都不順眼。”

“你爸說你了?”

“還不如說我了,他那個人不怎麽愛說嘴,但是那眼神跟□□似的,每次回家我都感覺我的心臟被貫穿。”

邊榆斜了一眼段東恒,說:“作為過來人得跟你說一嘴……”

“得得得,這個開頭我怎麽聽怎麽不舒服。”顧蒙說著站了起來,叼著煙開始翻手機,烏魯著聲音,“那些玩意怎麽還沒來,我好不容易把小邊總叫出來了,其餘人跟我在這掉鏈子。”

包間門這時被人敲響,服務生進來問顧蒙剩下的菜要不要晚點,顧蒙看了眼時間:“不用,該上上。”

說完顧蒙拉著邊榆往桌邊走:“行了你也別跟我扯經驗了,我知道你想說什麽。”

邊榆明知故問:“我想說什麽?”

顧蒙一巴掌拍在邊榆後背:“跟我裝,你這段時間過得什麽日子我能不知道,別忘了樺旌的重起可還有我們家的一份力,我爸這幾天對我嘆氣的次數比過去二十多年還多。”

邊榆笑著順勢坐到主位,這位置可不好坐,基本上在他們這種局裏就是群起而攻之的對象,邊榆不慫,顧蒙坐在邊榆旁邊。

“很累吧,從頭學起,又在這麽個風雨飄搖的時候,那句話怎麽說得來著,臨危受命?”

邊榆嗤笑一聲,非要說的話,這個臨危受命應該落到詹景的頭上,詹景像是前鋒,邊榆則是穩坐後方初登大寶的年幼皇帝,趕鴨子上架學得那些東西不足以穩住整個樺旌,其中多方助力不必言說,不過邊榆這段時間過得確實挺累的。

忙碌的日子有一點好處是不容易胡思亂想,甚至連從前失眠的毛病都緩解很多,強壓之下邊榆反而睡眠質量穩步上升,果然從前還是過得太閑,才會有這個那個毛病。

邊榆問顧蒙:“都叫了什麽人?”

“還不是從前那些,咱們這個圈子能有什麽新人。”顧蒙意有所指。他們這個圈子能多的新人大多是暴發戶,而上一個暴發戶整出了那麽大個幺蛾子,讓顧蒙栽了一個大跟頭。

邊榆將煙頭撚滅在煙灰缸裏:“有點信任也好,這個圈子想一潭死水,該活絡活絡。”

“可別,再活絡就死了,咱們這個圈子雖然有腦子的沒幾個,但是跟傻逼在一起比較放松。”顧蒙一句話罵了不少人,隨即說道,“你還不知道吧,曲淮那事兒栽進去不少,不知道誰把他帶進了‘那個’圈子,他為了減刑瘋狂攀咬,有的沒的都往死裏咬,不還咬你了麽?蘇瑉沅可是沒少費勁才讓你全須全尾出來。”

邊榆不自覺地想起那天在公安局門口的蘇瑉沅。

邊榆這段時間總想起那天的蘇瑉沅,很奇怪,明明兩個人沒說幾句話,明明就算想也有著無數可以回憶的地方,他卻只想著那一日那一瞬。

邊榆搖了搖頭將畫面搖出腦子,聽顧蒙說:“其實也沒啥,你又不碰那玩意。”

在這句結論裏其餘人終於陸陸續續推門進來,約定好似的,每一個都“哎喲”一聲雙手送上和邊榆拼命握手。

邊榆被這群人逗樂了,顧蒙則護犢子似的將邊榆藏在身後:“我跟你們說,小邊總現在可是個大人物,能賞臉來吃飯已經不錯了,你們可別玷汙了我的貴客。”

今天是顧蒙的生日,今年一年又要過去了。

有上次的事情在前,顧蒙只找了個酒店定了一桌飯,確實沒叫多少人,都是眼熟的,程宗崇也在。

邊榆將主座讓給了顧蒙,本來也沒打算坐在這個位置,跟顧蒙鬧著玩,程宗崇自然而然坐到了邊榆的另一邊,湊頭說:“唉,顧蒙好久沒抓著你,憋著壞呢,你可小心點。”

程宗崇聲音挺小,叫不住顧蒙耳朵尖,另一邊話還沒說完,轉頭吼道:“程宗崇你當我聾嗎?灌不著邊爺我就搞你!”

程宗崇聞言捂著胸口往後撤:“說什麽呢,我可是直男,你竟然想搞我?!”

“滾犢子!我又不瞎。”顧蒙罵了一句又回去說自己的話。

程宗崇臉上的驚訝來去飛快,笑瞇瞇地又重新湊到邊榆身邊:“不管他。”

顧蒙在隔壁訂了KTV包房,還是這幾個人,邊榆本以為顧蒙今年生日只一頓飯就沒了,顧蒙嬉笑:“不至於,反正就這幾個人。”

這時候走就太掃興了,邊榆這段時間一直沒得空好好休息,一個人坐在角落聽著骰盅搖晃,顧蒙吆喝聲一如既往的大,程宗崇罵罵咧咧地下註,另一邊不知道是誰鬼哭狼嚎什麽歌,沒什麽調。

在這樣嘈雜的環境裏,邊榆意識竟然也能朦朧起來,可能真的是太累了,又睡不踏實,迷迷糊糊間他隱隱聽見有人說:“我靠你竟然跟蘇家老小扯一塊去?那小孩還大學呢吧,蘇家要是知道不得扒了你的皮!”

“誰扒我皮?不過是沾了個蘇姓,常年混跡在邊緣連蘇瑉沅都不如,蘇瑉沅那麽牛逼蘇家都看不上,你覺得蘇家會為了一個被忘在腦後的私生子出頭?更何況我不是還沒搞到手?”另一個人笑聲輕蔑,搓了搓手,“等會兒那小孩兒過來你們悠著點,可惜沒蘇瑉沅好看,這蘇家的血脈真是都沾了當媽的光,蘇瑉沅他媽怎麽就沒多生幾個。”

邊榆眼睛倏地睜開,意識清醒,終於分辨出說話的人是誰——說來邊榆和這人打過幾次交道,都是在賽車場,有點背景,但不多,因為在機車改造上有些別出心裁的想法,所以和顧蒙走得還算近,顧蒙過生日邀請他並不意外。

邊榆站了起來插著兜往外走,顧蒙看見問:“邊爺幹嘛去?”

屋子很吵,顧蒙的嗓門比背景音樂還大,一嗓子下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邊榆身上。

邊榆臉色有些白,面無表情地說:“放水。”

說完頭也不回地出了包間。

站在洗手池前邊榆點了根煙,他沒喝幾口酒,也並不是真的為了放水,不過是聽著那幾個人說話有些煩,看著顧蒙的面子不好發作,後來又覺得自己的情緒無憑無據,毫無立場,如此就更煩了。

隔間裏窸窸窣窣不知道是什麽動靜,反正不是幹廁所應該幹的事兒,這種地方尤其是半夜臟得很,邊榆抽了幾口煙就待不下去了,正打算離開時身後突然砰地一聲。

是撞擊隔間門的聲音,緊接著一個人“噓”了一聲,低聲罵道:“臥槽你輕點,姓曲的小子剛進去,你要是不想死就別搞那麽多幺蛾子,蘇老五特麽就是沒有心的狗東西,姓曲的他都不救,你以為他會救你?收拾收拾趕緊滾,這段時間都別回來了,有多遠滾多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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