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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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當邊榆推開大門時, 走廊已經空空蕩蕩不見任何人影。

謝之臨收拾完碗筷,擦著手出來時見著邊榆已經回到了客廳,他沒問人還在不在這種傻問題,邊榆能這麽快進屋, 還一個人坐在客廳裏看電視, 就說明人已經走了。

究竟是來幹什麽的這種事也輪不到謝之臨打聽。

放了杯熱水在邊榆面前, 謝之臨回屋將筆記本電腦和書本拿了出來攤放在茶幾上開始學習。

邊榆看了幾眼電視,又看了幾眼謝之臨, 最後問:“你不回屋學?”

謝之臨筆下稍頓,頭也沒擡說:“我覺得你可能需要人陪。”

不愧是還沒入社會的楞頭青,謝之臨完全不知道什麽叫委婉,直白地讓人發笑, 又有些莫名的感動。

果盤被推到了角落,邊榆夠了兩個橘子過來。

電視聲音不大, 但也挺擾人思路的,可謝之臨即沒有讓邊榆小點聲,也沒有戴上耳機, 安靜地看著自己的東西, 說是陪著就真的是在陪著。

氣氛逐漸變得安逸,邊榆靠在沙發上又開始打起瞌睡。

謝之臨寫字很快, 沙沙聲裏不是有鍵盤敲擊的聲音, 書翻了一頁又一頁,漸漸的,他的動作慢了下來,小心翼翼地撇了眼沙發上的人, 發現那裏坐著的不知什麽時候已經睡了過去,手裏還抱著抱枕, 頭則是歪向一邊,姿勢看起來並不舒服,呼吸也有點沈。

謝之臨放下筆,慢慢拿起遙控器調低了電視的聲音,而後起身進屋拿了條毛毯,動作間邊榆動了動,睫毛顫抖了兩下但是最後沒有徹底醒轉,而是順著謝之臨的動作躺了下去,躺在沙發上,蓋著毛毯很快再次睡沈。

墻上的時鐘滴滴答答地走著,謝之臨不再動電腦,甚至連書本上的字都再也看不下去,撐著腦袋看著邊榆的睡顏發起了呆。

邊榆睡著的模樣出乎意料的乖巧,桃花眼合成一個溫柔的弧度,面部跟著少了鋒利,略長的頭發柔順地垂在了抱枕上,而後邊榆動了動,半張臉埋在毛毯之中,高挺的鼻梁成了支撐,在毛毯邊緣留了稍許縫隙,然他不至於呼吸困難,又能沈浸在被毛絨包裹的溫暖中,於是邊榆的表情更淡了,連帶著眉宇間逡巡許久的有陰霾也在這一刻消失殆盡。

謝之臨手指動了動,不受控制地想要觸碰,卻在食指即將接觸前停在了半空,無人之地,謝之臨差點沒有控制住自己忽而纏綿的思緒,尤其是這些時日裏愈發鮮明的某種感情讓他在面對邊榆時不再像從前那樣置身事外,更沒辦法擺正自己的位置,他知道自己在邊榆的心裏不過是個可憐蟲,或許連這點地位都沒有。

不知道從何時起,謝之臨貪念邊榆的可憐,甚至覺得只有這樣才不會輕易將他拋棄,因為一旦拋棄,他們這樣身份懸殊的兩個人就再也沒了交集。

所以謝之臨即便知道自己心中生根發芽的是什麽東西,卻也不敢明著表現出來,他盡力偽裝自己,在所有人享受大學時光的時候努力再努力,說到底他是個有欲望有野心的人,從來都不是任人宰割的小綿羊,而他在邊榆面前所表達出的乖巧,不過是刻意下的偽裝,妄圖長久在邊榆身邊占據一席之地,就像現在這樣。

謝之臨從來沒問邊榆的情況,意氣風發也好,失意落寞也罷,事業家庭感情各方面的事情謝之臨都沒有開口,可他會看會聽,電視新聞各處都有邊家的傳聞,都有邊榆的花邊,真假參半即便謝之臨拼盡全力也很難拼湊出完整的事實來,可這些也不過是謝之臨為了留在邊榆身邊所做的準備,最終不管邊榆是真的落寞了還是陰謀論算計著整個邊家的財產,好人壞人都無所謂,那都是外人對邊榆的評價,在謝之臨的心裏邊榆就是邊榆。

謝之臨最終還是沒有邁出那一步,收了手趴在茶幾上靜靜地看著邊榆,不知道看了多久,眼睛酸了都沒有移開視線,這時門口響起了敲門聲,不是很重,但是在分外安靜的屋子裏顯得尤為清晰。

謝之臨看見邊榆的眼皮動了,他趕忙起身大步走向門口,在下一次敲門聲響起前他拉開了房門。

門外是意料之中的人,謝之臨皺著眉頭問:“小蘇總是有什麽事嗎?”

之前他回來的時候就在門口見過蘇瑉沅,那時的蘇瑉沅安靜地靠著墻壁站著,沒有跟謝之臨打招呼的意思,謝之臨也好像沒有看見他,自顧自地開門進了屋。

這會兒成了面對面,謝之臨的語氣有些不善,即便他不在這些人的圈子也知道邊榆和蘇瑉沅之間的事情,傳聞肯定不如事實,是不是更糟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謝之臨不希望蘇瑉沅見邊榆。

從一面起,蘇瑉沅就沒有將謝之臨放在心上,如今依舊如此,他看了一眼謝之臨,問:“邊榆呢?”

“邊少已經休息了,小蘇總有事兒我可以幫您傳達。”上次在邊榆的生日派對上,謝之臨對蘇瑉沅的態度就不好,蘇瑉沅那時候只以為這小孩兒是因為被邊榆幫助,才看不慣自己,如今再次看向謝之臨,卻發現他的眼神並不只是因為恩情那麽簡單。

或許是因為剛剛過於繾綣地看著邊榆,這會兒謝之臨眼底的溫情還沒有散幹凈,到底年輕,情緒做不到快速收放,也就被蘇瑉沅察覺到了一絲端倪。

蘇瑉沅突然笑了,笑得讓人不寒而栗,他毫不客氣地對謝之臨說:“受人恩惠就應該知道自己是什麽位置,念在你年輕,這事兒我可以暫時不與你計較。”

“計較什麽?”邊榆略有些沙啞的聲音屋內響起,沙沙腳步聲後,他站在謝之臨身後,下巴墊在謝之臨的肩膀上,懶懶地掀著眼皮看向蘇瑉沅,“小蘇總這麽晚到我家是有什麽事嗎?”

說著邊榆的手攔在謝之臨腰上,那動作要多親密有多親密。

謝之臨被抱得猝不及防,耳朵瞬間燒的通紅,身子更是僵硬成了木頭,邊榆恍若未覺,毫不避諱。

剛剛還掛滿笑臉的蘇瑉沅這會兒表情瞬間冷了下去,於邊榆對視幾秒後肩膀一松,表情也跟著軟了下去,帶著無奈甚至有點可憐:“邊榆,我覺得我們應該好好談談。”

“談什麽,你說。”邊榆沒有拒絕蘇瑉沅,卻也沒有讓蘇瑉沅進屋的意思,甚至不打算避諱謝之臨,就好像謝之臨才是這個家裏另外一個主人,而蘇瑉沅是找上門的外人,忌憚著避諱著,而這個被避諱的人自然就是蘇瑉沅。

內外明確,邊榆的表情還有著沒睡醒的慵懶,下巴在謝之臨的肩膀上蹭了蹭,看來還是困的,只是被門口的動靜強行叫醒。

看著邊榆現在的樣子,蘇瑉沅知道今天不是個說話的好時機,壓著想將兩個人強行分開的沖動,說:“算了,我改天在找你。”

蘇瑉沅轉身之際,邊榆說:“不了吧,我想我們之間的應該很明白了。”

剛剛轉身的蘇瑉沅又看了回來,對上邊榆的眼睛。

不過須臾間,邊榆的眼底已是一片清明,揶揄地看著蘇瑉沅。

蘇瑉沅說:“邊榆,我確實無意中知道了那件事,但那並不是重點。”

“那你覺得什麽是重點?蘇瑉沅,你總讓我不要回頭向前看,可你沒有發現其實是你自己走不出過去嗎?你總以為我還是需要你照顧扶持的小孩兒,可是從前住在你隔壁的小孩早就不在了,蘇瑉沅你要不要重新看一下我?”

邊榆的話沒有多少起伏,平靜地訴說著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情,可這一句句簡單的話落到蘇瑉沅的心裏卻帶著鉤子,連血帶肉將一顆心鉤得血淋淋,怪不得別人,蘇瑉沅從前確實這麽想過,他以為他對邊榆的不同更多的是因為年少時的情誼,等他看明白後已經是一個難以翻身的局面了。

*

劉律師是個十分謹慎的人,跟邊榆約在一個熱鬧嘈雜的地方——是一個網紅餐廳,店面不大,不到飯點就已經有很多人排隊。

劉律師早早到了占著位置,邊榆進去時正有兩個服務員湊在一起隔老遠說劉律師閑話。

走進了邊榆才明白那兩個服務員在說什麽。劉律師穿著講究,面前卻只有一杯白水,除此之外什麽都沒點,還占著位置這麽久,虧得這家店註重名聲沒將劉律師趕了出去。

邊榆坐下後點了幾個招牌菜,等服務生走了,劉律師說:“抱歉邊少,這個地方雖然不適合談話,但是人多嘈雜比較安全。”

邊榆無所謂,給自己倒了杯熱的檸檬水:“劉律師有什麽話快說。”

劉律師是空手而來,既然不是簽文件,那就是有話要交代,而這種吵鬧的地方最不怕的就是有跟蹤竊聽。

劉律師嘆了口氣:“我從來沒想過邊總會這樣離開,邊總自己也沒有想過,我很敬佩邊總的一點就是,不管他處於怎麽樣的逆風局,都能穩住心神在風險中尋找機遇……”

“這些話就免了,有事兒說事兒,這地雖然人多雜亂,但也很容易混進心懷不軌的,劉律師藏了怎麽就想來手裏是握有被人惦記的東西,就不怕跟我待時間長了徹底斷了後路?”

邊榆是隨口一說,劉律師當真低頭思考了幾秒,緊接著快速掃了一圈周圍,傾身向前小聲說:“小邊總,您的外公最近在查您和邊總。其實早些年的事情您也不能全然怪邊總,他縱使有些事情處理的不對,也是因為唐家是個虎狼窩吃人不吐骨頭,邊總當年是真心愛著夫人,可再愛架不住被夫人的家裏人算計,若不是邊總及時抽身,現在的樺旌可能已經姓唐了。”

唐元駒能將自己唯一的女兒當籌碼生死不管,就足以說明他不是什麽好東西。

對於這個外公,邊榆沒有多少感情,但也不會因為劉律師的幾句話就改變對邊博義的想法。

劉律師說:“其實在邊總過世後我就應該聯系您,但是您從前的行徑實在是不像能撐起樺旌的樣子,我也是怕這些東西都落到您手裏,不出幾年就會讓一整個集團的人事業,如此還不如讓董事會趁此機會多家發揮,邊總手裏股份雖多,但也沒有到一言堂的地步。”

邊榆嗤笑,明顯是在嘲笑劉律師想的太多,一個當太監的操著皇帝的心。

劉律師估計也覺得自己有點太把自己當回事,他臉色稍紅,咳嗽了一聲掩飾尷尬:“不過看著您之前的表現,我覺得您是能擔當得起這份責任的。關於遺產繼承的相關文件我之後會聯系您,可是您最近這段時間是不是過於懈怠了。”

邊榆恍然,算是知道劉律師是來幹什麽的了,原來是給邊榆提醒的。

邊榆回頭看著廚房方向,那邊服務員進進出出忙碌的很,緊接著有一個人端著幾個餐盒出來,到了一旁的桌子上裝袋。

邊榆這時說:“所以只有我進公司好好經營才能拿到邊博義那份遺產?誰給你的權利?”

邊榆眼神精明,看著劉律師的眼神像是猛獸盯著獵物,“還是你覺得你拿捏住我了,想用遺產為要挾,想從我這得到好處,劉律師,樺旌的律師團隊可不知你一個,評估邊博義遺產也不是非你不可,是給自己定位偏了。”

說完邊榆整著衣服站了起來說,“是唐家找上你的吧,試探我的話?這樣可不好劉律師,業內名聲臭了以後就算有唐家你也不好過,你當唐家會收容你一輩子嗎?心比天高命比紙薄這句話不知道劉律師聽沒聽過?”

邊榆根本不給劉律師說話的機會,轉身迎上正走過來的服務生,接過對方手裏的打包袋頭也不回地走了。

到了車庫坐上車,邊榆給段東恒去了條消息。

段東恒手機響起時他正坐在辦公室一動不動,手機屏幕亮了又暗,段東恒一動沒動,直勾勾地看著對面坐著的人,不知過了多久,段東恒終於忍不住罵了一句:“不是,你有病吧總盯著我幹什麽,你追不上邊榆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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