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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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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酒吧裏, 邊榆一臉黑地看著對面,問段東恒:“這就是你說的出來喝一杯?”

段東恒的表情沒比邊榆好多少,嘆了口氣,看似壓著聲音, 嗓門卻大得生怕有一個人聽不見:“邊爺, 你應該知道我的立場, 我巴不得你們倆這輩子都別再見面,但是這東西太狗了, 他卡了我好幾個項目也就算了,為了邊爺你,兄弟我還能再堅持,大不了收手不幹了, 我還有這個酒吧,可這孫子開始舉報我消防!”

蘇瑉沅老神在在地喝著他的茶, 邊榆都不知道酒吧還有這玩意。

看來蘇瑉沅確實下狠手了。

隨即段東恒終於小了聲音,貼著邊榆的耳朵說:“我相信你能處理。”

邊榆:“你知道他想找我想幹什麽嗎?”

段東恒沈默片刻:“他想泡你。”

平鋪直敘地闡述,沒有一點遮掩。

邊榆驚訝地看著段東恒, 段東恒臉上沒有絲毫玩笑的意思:“早不是秘密了。”

此話一出邊榆更是震驚。

邊榆這段時間很忙, 好久沒出來鬼混才發現原來自己在這方面消息已經鼻塞到這個地步。

段東恒拍了拍邊榆的肩膀向後一靠沒再多說,也沒有離開的意思, 他是真的從一開始就不喜歡蘇瑉沅。

酒吧就沒有喝茶的, 但跟蘇瑉沅肯定喝不一起去,邊榆起身向外走,蘇瑉沅拉住他:“做什麽?”

“去廁所,要一起嗎?”邊榆掙脫開蘇瑉沅的拉扯, 不等蘇瑉沅回話人已經離開。

轟鳴的音樂,扭動的身影, 一切都還是記憶中的樣子,許久沒來一切如舊,連廁所門一邊扶著墻一邊拉褲鏈的人都好像還是過去那個。

邊榆沒有想放水,只不過這段時間被蘇瑉沅追得太緊有些透不過氣。

他抹了把臉,水珠順著發梢低落而下,這時門再次被人拉開,腳步停在左邊,水龍頭嘩嘩作響。

邊榆斜著眼睛看向一側,入目的是一塊價值不菲的百達翡麗,半藏在袖子下,而那人開了水龍頭後並沒有洗手的意思,只是安靜地站著。

邊榆嗤笑一聲:“許久未見,蘇少風采依舊啊。”

多少有些諷刺,邊榆擡頭看向旁邊的人。

水流向下巴,邊榆抹了一把,蘇瑉弢並沒有關上水龍頭,嘩嘩聲響裏他說:“聽說邊少最近跟我們家老五走得很緊,我是應該恭喜邊少得償所願,還是該誇您不計前嫌?”

邊榆:“你應該收起你的陰陽怪氣,好好考慮一下怎麽討好你爸。”

蘇瑉弢搖搖頭:“蘇家的事不如你想想的那麽簡單。”

“所以我也沒打算多想。”

邊榆抽出張紙巾擦著手,蘇瑉弢說:“等樺旌徹底到了邊少的手裏,蘇家的結局也就不遠了,估計誰也沒想到,蘇家的產業最後回落到一個不起眼的私生子手裏吧。”

蘇瑉弢笑著搖搖頭,看上去沒多少鬥志,似乎已經默認了這個結局。

邊榆大概能猜到蘇瑉弢此行的目的,即便蘇瑉弢還沒開口。

“你怎麽知道我今天回過來,段東恒告訴你的?”邊榆沒有所謂的形成,不存在提前洩露這一說,能讓蘇瑉弢提前準備的除了蘇瑉沅就是段東恒。

蘇瑉弢聳聳肩沒有回答:“多年的癡情能得到回覆確實是值得慶祝的事情,我本來應該恭喜您,可作為曾經的……朋友,或者說是短暫的合作夥伴。”

蘇瑉弢當初能查到蘇瑉岢的行徑虧得有邊榆,但也是邊榆讓他差點在國外回不來,蘇瑉弢後來知道,是邊榆告訴邊博義自己去了國外。

蘇瑉弢出院後在家裏待了很長一段時間,所有人都以為他是裝瘋賣傻故意整老大,但邊榆知道蘇瑉弢是真的精神有些問題,並不是因為蘇瑉弢被下了精神類藥物,那種藥需要日積月累,幾天沒什麽用,要不了多久就被身體代謝掉了。

事實上蘇瑉弢的精神一直不穩定,不知道是不是生長環境的原因,還是因為老蘇總的遺傳,蘇家人的精神或多或少都有些問題,包括蘇瑉沅。

蘇瑉弢說:“邊少當初畢竟幫了我,我還是想提醒您一句。”

邊榆心裏忽然毫無預兆地顫了一下,隱隱預料到蘇瑉弢想說什麽,他下意識想走,可腳下卻生了根。

廁所的隔音很好,外面吵鬧的音樂似乎被悶在一個鼓裏,邊榆耳邊都是水流聲,他下意識看向流淌不止的水,蘇瑉弢的聲音這是不疾不徐地響起——

“老五……確實模樣好看,平時看上去像模像樣,吸引了不少人,早年為了他要死要活的人不在少數。”蘇瑉弢看了邊榆一眼,如今在他眼裏,邊榆可能跟那些要死要活的人差不多。

他輕笑一聲,“當然邊少還是有骨氣的,蘇瑉沅在您後屁股追這麽久,看起來進展堪憂啊。”

怎麽聽都不是誇讚,邊榆叉手笑道:“那你應該去嘲笑蘇瑉沅啊,跑我面前做什麽?”

蘇瑉弢搖搖頭:“我跟蘇瑉沅沒什麽可說的。這段時間我一直養身體,歲數大了毛病也就多了,後來想想,我跟邊少的合作還算愉快,如今誰也沒說終止,我可以理解為我們還在合作期吧,既然在合作期,我就不能眼睜睜地看著合作夥伴掉入陷阱。”

“當然若是邊少樂得和蘇瑉沅這樣拉扯,算我多餘。”

蘇瑉弢是在釣魚,好整以暇地看著邊榆的反應,其中包含了滿滿的試探,不加掩飾。

蘇瑉沅最近是殷勤的過分,邊榆也覺得不對勁,對於蘇瑉弢的試探他沒當回事,不管是喜歡蘇瑉沅也好,冷臉不肯親近也罷,邊榆從前藏著掖著是因為強大的自尊心,但現在不在乎了。

蘇瑉弢見邊榆不做反應,一時拿不準邊榆的態度,眼底閃爍一番,他說:“蘇瑉沅善於蠱惑,早間我們一家人也是被他刷的團團轉,都以為他不過有點小聰明,沒人將他放在眼裏,你別覺得我們兄弟之間冷血,我爸也是這個態度。他是個極其擅長表演的人,甚至能讓自己恰到好處地流露出各種恰到好處的神情。”

“這些話就免了,有話不妨直說。”邊榆不想聽蘇瑉弢在這說這些虛頭巴腦的空話,蘇瑉沅是什麽樣的人,他再了解不過。

蘇瑉弢的話被打斷也不惱,原本還有些拿不準的註意這會兒卻堅定了,因為他知道,邊榆其實也不信任蘇瑉沅。

他向前一步靠近邊榆,兩人幾乎要貼在一起,蘇瑉弢比邊榆少矮,所以貼著邊榆耳朵時需要稍稍擡頭,嘴角含笑地輕聲說:“他急迫需要你掌控邊家,你知道為什麽嗎?”

這個距離已經超出了正常交往範圍,有些暧昧,邊榆甚至能感覺到蘇瑉弢打在耳朵上的氣息,是令人作嘔的熱氣。

邊榆強忍著動手的沖動,聽著蘇瑉弢故意咬著字軟聲說:“蘇瑉沅從來都不是個好東西,他老早就偷偷收購樺旌的股份,雖然沒多少,可是董事會裏還有他的人,他攪渾的不只是我們家的水,還有你們家的,也怪我和老大單純,沒想過自己家內部的事情,竟然還能牽扯到外面,即便老大跟你爸有合作,但也從來沒想過讓你爸參與到蘇家內部來,只有蘇瑉沅。”

“有樺旌當前,蘇家現在的危機被掩蓋了下去,但是內部動蕩不容置疑,這事兒也怪我,沒留餘地,蘇瑉沅和我爸有協議,若是能在短期內穩住蘇家現在的情況,並於3年內將市值拉高幾個點,這蘇家的第一把交椅就會落到蘇瑉沅的頭上。”

邊榆這段時間沒有關註蘇家的情況,確實,樺旌的事情太過熱鬧,旁觀的人都挪不開視線,更何況邊榆這個深處在旋渦最中間的。

蘇瑉弢見邊榆沒動,嘴角笑意更甚,語不驚人死不休地繼續吐露著自己所知道的事情:“還有,蘇瑉沅有自己的媒體渠道,只要你們確認關系,之後就會有人媒體陸續放出消息,你知不知道你和蘇瑉沅過去的照片現在已經到了一些媒體人的手裏了?”

邊榆神色終於動了,蘇瑉弢後退稍許,正好看見邊榆表情變化,心中更加堅定邊榆對蘇瑉沅的猜忌和戒備。

蘇瑉弢說:“邊家的棋可不止只有你們在下,邊少,如今的樺旌可是一塊肥肉。我可以跟您透露一下,我爸大概率是不會保老大了,但老大那裏還保存著部分和你爸的聊天記錄,老大逃不了牢獄,但應該也死不了,蘇家就算再怎麽鬥也還有血緣在,所以你爸……也跑不了了,就看他還能在醫院躲多久。”

邊博義這段時間並沒有坐以待斃,私下裏小動作不少,醫院那邊看得不緊,這也是因為邊博義走動關系的結果,可不管他人脈多硬,那些上位者也不可能頂著輿論的壓力將他放出來,最多的就是在醫院相對自由,VIP病房區並非普通醫生護士能夠踏足的地方,自然能進去的嘴巴都很嚴,不會有人透露這些優待。

蘇瑉弢:“蘇瑉沅會盡全力幫邊少拿到樺旌,再之後這樺旌如何,就看邊少如何抉擇了。蘇瑉沅pua可是一把老手。當然邊少可以不相信我的話,我現在說這些空口無憑,雖然事情還沒走到結尾,現在我也是個失敗者,但您應該能看清,我得失敗是因為誰。”

蘇瑉弢和蘇瑉岢不是第一天鬥,鬥來鬥去落得如今的結果,蘇瑉岢的罪行是實打實的,可蘇瑉弢怎麽看都沒有做太過火的事情,最多不過是將老大的罪行翻到了明面上,本不應該是現在這個局面。

所以蘇瑉弢應該還有別的事情沒有透露,可這些對於邊榆來說又不是多重要的事情。

蘇瑉弢攤著手後退兩步:“當初我給邊少的資料裏,那些照片就是來自蘇瑉沅,當然他不是直接送到我面前,畢竟他不能明著走到舞臺中央,他得站在幕後看著我們折騰,在關鍵的時候給予我們致命一擊,這點我想邊少比我清楚。我已經踏入了陷阱,所以不想邊少重蹈我的覆轍,您不用懷疑我的動機,因為只要您不同意,蘇瑉沅不能完成他對我爸的許諾,那我就還有機會。”

蘇瑉弢將自己的目的說的很明白,有了這個目的完全可以理解他今天的行徑。

蘇瑉弢終於舍得關上水龍頭,嘩啦聲戛然而止,他的聲音便變得十分清晰:“邊少,別想著和蘇瑉沅談感情,他那個人本就沒有感情,你可能不知道,他媽當初死在醫院的時候,他連面都沒有露,這樣的人,你覺得他會全心全意愛著一個人嗎?想想您當年的事情,雖然始作俑者是老大,但是老大並沒想將這件事情公布於眾,後來怎麽就那麽多人知道,怎麽就有照片莫名其妙地流露出去?房間確實有監控,監控對接的電腦也在房間之內,蘇瑉沅一早就拿到了源文件,但他沒有處理掉,甚至還往外散布。”

“他或許真的喜歡您,可這點喜歡就是不知道落到蘇瑉沅那裏究竟值幾個錢。”

蘇瑉弢拿出手機,調出個聊天界面放在邊榆面前——一串照片直接刷了屏,很模糊,上面用紅色的劃了幾道做了個簡單的標記,是在討價還價想要賣給蘇瑉弢照片。

收了手機,蘇瑉弢最後說了一句:“哦對還有,邊少自從回國後,所有的行動其實都在蘇瑉沅的眼皮子地下。”似乎生怕邊榆不明白他的意思,他加重語氣,“有人監視您,這事兒您知道嗎?”

酒吧的衛生間從來不缺人,上廁所的嘔吐的暈倒的,可今天卻奇怪的一直沒有人,蘇瑉弢甚至都沒鎖門,這期間一個身影都瞧不見。

邊榆知道了,蘇瑉弢應該就是段東恒引來的,段東恒不喜歡蘇瑉沅沁入骨子裏了,高材生在各方面都很敏感,在邊榆強壓著自己的情感的時候段東恒就已經察覺出不對勁。

因為和邊榆關系近,也就導致他對蘇瑉沅愈發排斥,而今天,段東恒就是想用一劑猛藥叫醒邊榆,別再徘徊看不清形勢。

出了廁所邊榆沒再回去而是直接上了車,他今天甚至還沒來得及喝酒,代駕都省了。

上車後邊榆給段東恒去了消息說自己先走了,最後的最後,又補了一句“謝謝”。

寫什麽沒有言說,段東恒應該明白,給邊榆回了一句“改天再約”,就沒了下文,蘇瑉沅那邊怎麽個情況邊榆沒再問,段東恒也沒交代,兩個人心照不宣地都沒提起。

車子最初駛在路上還算平穩,可兩旁閃動的路燈卻好像攝像機,不知不覺間邊榆腳下加重了力道,車輛在路上飛馳,邊榆的腦子裏不受控制地開始閃爍著那些屬於過去的照片。

蘇瑉沅當初給邊榆的那個U盤現在還好端端地躺在保險櫃裏,那天他給狗仔的並不是自己的照片,而是一些關於邊博義的,事情卡的太久了,更是有著慢慢淡出眾人視線的趨勢,邊榆需要給事情加把火,但是這把火並不是自己,他並不想讓自己的艷照當做所有人的飯後談資。

蘇瑉沅說所有的照片都給了邊榆讓他自行處理,沒了底片,所以蘇瑉弢給邊榆看的那些是哪來的?

依著蘇瑉弢所說,蘇瑉沅應該是將照片當成了籌碼,也有自己控制的媒體,在關鍵的時候推動輿論,一點點蠶食著邊家的產業從而達到壯大蘇家的意圖。

若是這樣,那些媒體不應該現在跟蘇瑉弢談這種交易,也就是說蘇瑉沅那邊的人也不是全然妥當。

這些本應該是邊榆現在考慮的事情,可惜邊榆現在的腦子不受控制地越想越偏,因為在這段混亂的感情裏,到底是誰出賣了蘇瑉沅並不重要,誰去討好蘇瑉弢也不重要,重要的是蘇瑉沅的話真假無從分辨,無論是這些刻意的示好,還是那句所謂的喜歡。

邊榆知道蘇瑉沅最近為什麽頻繁找邊榆吃飯喝酒,這些餐廳酒吧都是他和謝之臨去過的地方,而且都被蘇瑉沅撞見過。

這些行為正好貼合到蘇瑉沅所說的喜歡裏,邊榆只當他在幼稚的慪氣,明知道謝之臨不過是一個同居者,沒有發生任何實質性關系,蘇瑉沅對此也提過一嘴,但是種種行為都在顯示著他的幼稚。

不可否認,這些幼稚裏有邊榆的縱容,他一邊說自己沒這個意思,一邊又在放任蘇瑉沅不時地出現在自己身邊刷存在感,說著拒絕的話,又沒有拒絕的動作,怪不得蘇瑉沅不著急,總是一副勝券在握的樣子。

可真是下賤。

邊榆低笑出聲,很真誠,他在笑自己。

淮寧的街道很擁擠,邊榆再想發洩在城區的街道也跑不了多快。

賽車場換了場地後還沒有恢覆運營,是與原本場地全然相反的地方,依舊是郊區,賽道比原本好很多。

邊榆剛從車上下來就聽見發動機轟鳴的聲音,這個時候賽車場燈火通明,停車場裏只有一輛車,邊榆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大門緊閉,邊榆毫不猶豫地翻了墻,一路出乎意料的順暢,邊榆站在賽車場看臺上,看著其中刷著圈的人嘴角不自覺地掛上一抹笑。

下來時那摩托也正好停了下來,摘了頭盔,那人沖著邊榆招招手:“哎喲咱們這是心有靈犀?快一年不見,邊爺怎麽感覺瘦了。”

此人正是顧蒙,剛從國外回來跟誰都沒打招呼,倒是一個人跑著來爽。

賽車場的老板跟顧蒙很熟,賽道早就竣工了,但後面設施還有些需要完善,不影響用,只是沒對外營業。

顧蒙夾著頭盔走到邊榆跟前:“聽說我的寶貝在你那了?趕緊還我,還得是自己的寶貝舒服。”

好好的話不好好說,聽得人不禁想歪。

兩人撞了下拳頭,邊榆說:“回來也不說一聲,給你接風洗塵。”

“別了,我現在對人多過敏,說來這事兒我還得謝謝你,我爸跟我說,你不知道當初他差點抽死我。”玩歸玩,但是是你情我願的玩,強迫的戲碼不管在哪都不受待見,他們這些富二代一個個看著花,卻從來不會強迫人做什麽,這點底線還是有的,雖然這底線聽起來有些虛。

顧蒙被人坑了這件事知道的人不多,本來那學生跳樓後,顧蒙早晚要扒出來,但是邊博義的事情頂了上去,即便沒人說那死去的學生跟邊博義有關系,可人的想想是無限的,所有相關報道就都成了邊博義頭頂黑鍋。

顧蒙的事情現在有明確證據證明他什麽都沒做,因為先前就沒有放在明面上,便也沒必要再去昭告天下,有點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意思。

前段邊榆和顧蒙的父親聯系過,便是那個在小院子裏悠閑喝茶的男人,顧家沒有善茬,他們做的生意和邊家全然不是一個方面,邊榆很少參加正規宴會,所以雙方倒是很少打交道,因為顧蒙,邊榆這才和顧家有了聯系。

對於這件事情上,雙方都覺得沒必要昭告天下,這種事兒根本沒有清者自清這一說,只要放在眼前,就會有人覺得證據都是假的,會質疑真實性,會給顧蒙身上增添黑點,證據自然還要用,在小範圍內適時的解決就好,剩下的留著以備不時之需。

而顧蒙事情解決後,自然也就回國了。

顧蒙雖然人在國外,但是國內的風向都知道,他拍了拍邊榆的肩膀嘆了口氣。

邊榆說:“別這副表情感覺我快死了似的,我剛剛跳墻進來的,一會兒要是老板報警抓我你幫我頂著就行。”

顧蒙笑罵了一句,邊榆去換了身衣服,出來的時候顧蒙已經挑好了摩托正在跟一個人說話。

那人中年模樣,歲月沒有讓那人身材發福,反而精裝的很,一身肌肉快要將衣服撐破了似的,邊榆走過去時那人轉頭笑道:“邊少想來直接打招呼就行,害我這地方還沒弄好,讓邊少見笑了。”

明顯是看到了有人擅自闖入的警報來抓人的。

邊榆認識這個老板,但是說不上多熟,邊榆好玩但是很少會打關系,對賽車這事兒也沒多熱衷,不如顧蒙幾乎要住在這了。

老板那邊應該還有事情在忙,客套了幾句就走了,顧蒙說:“走著兄弟,刷幾圈?”

邊榆胸口還壓著一口氣,聞言也不跟顧蒙多客氣。

顧蒙現在對邊榆的感情與從前不同,從前一部分是因為身份圈子的接觸,一方面也是因為背景勢力,如今走了一遭事情,顧蒙對邊榆多少有了點真心。

這個圈子真心不太容易。

最初顧蒙還陪著邊榆刷,後來發現邊榆太猛了,幾次和顧蒙擦肩而過的時候,顧蒙都心驚膽戰地怕兩個人一不小心同歸於盡,後來他就下場了,看著邊榆一圈一圈跑著,即便邊榆一句話沒說,顧蒙也察覺到他情緒不對勁。

人的情緒需要發洩,要麽喝酒大罪,要麽做些極限運動,淮寧能做的事情不多,賽車場是最優的選擇。

不知道跑了多久,邊榆下來的時候一腦袋汗。

顧蒙沒有多問,給邊榆遞了一條新毛巾問:“要不要喝點?”

邊榆是挺想喝,但是一想到酒吧又有些沒精神,不等邊榆多說,顧蒙已經拖了兩箱啤酒出來,估計是老板的珍藏。

邊榆笑出了聲,顧蒙比了個虛的手勢:“咱們偷偷地,可不能讓老板知道,要發瘋。”

在賽車場裏喝酒實在是有點跟老板對著幹的感覺,這要是警察來了能把整個賽車場封了,還好現在還沒對外營業,整個場子裏只有兩個人。

沾了酒他們也沒打算在下場,邊榆脫了手套接過顧蒙遞過來的啤酒喝了一大口。

顧蒙沒有問邊榆什麽事,他們這種人不適合過多打探,這點顧蒙很有分寸。

頭頂燈光鋥亮,周圍像天亮了一般,邊榆看著前方雙眼出神,顧蒙跟著喝了一大口,說:“咱們這些人啊真的各有各的愁,都以為富二代除了花錢沒別的事情,可是身邊的算計也比一般人多很多,一不小心就掉進陷阱。”

他說的是自己。

邊榆問:“你打算怎麽處理?”

曲淮的事情邊榆沒動,就等著顧蒙自己動手。

顧蒙對著瓶子喝了一大口:“很快。”

顧蒙不是個瑕眥必報的人,但也不是個任人拿捏的軟柿子,既然有人對他動手,那就別怪他不客氣。

“正好兄弟回來,也送你一個禮。”

邊榆看過去,顧蒙笑笑,“保密,等回頭你就知道了,這事兒謝了。”

邊榆承了這聲謝,沒有多說什麽“不客氣”的客套話。

啤酒下的很快,都是酒量好的人,不會幾瓶下去就爛醉如泥掃興,兩人就這麽靠著有一搭沒一搭地閑聊。

顧蒙後來說:“不過我把大概要給我安排相親了,你說咱們這些人怎麽最後都走上相親這條路?雖然我也能理解,畢竟門當戶對很重要嘛,對於婚姻的穩定還有家族企業的穩定都很重要。”

“什麽人,已經安排好了?”

顧蒙正經談過的女朋友只有一個,還是上學的時候,也算是門當戶對,但是人家女生很有野心,不想在愛情上多費時間,所以在顧蒙畢業打算回國的時候,女生毅然決然地跟他分手繼續深造,並表示異地戀太浪費時間,來回飛機上的功夫還不如寫幾頁論文。

就這樣顧蒙被甩了,愛情無疾而終讓他始終有心理陰影。

當然守身如玉是不可能,顧蒙也沒有在等那個姑娘,只是覺得女朋友這個身份還不如情人來的穩定,說分就分也不至於傷心傷感難受。

估計是對愛情徹底死心,顧蒙並不排斥相親:“沒問身份,照片我都沒看,反正差不多就結唄。”

到了年齡,這就成了一個定律,該結婚了、該生孩子了,該怎麽樣怎麽樣,而不是想怎麽樣。

最後顧蒙感慨:“還是你這樣好,多自由。”說完又覺得不對勁,“也不好,哎,人活在世失意是常態。”

顧蒙原本想說的是邊榆家裏的混亂,但是此時此刻卻恰好戳中了邊榆的心窩子。

邊榆猛喝了一大口酒,笑了。

笑得有點苦,比酒還苦,緊接著他嘆了口氣,看著頭頂隱匿在燈光後的星星,什麽都看不見,一顆都看不見。

最後是老板過來將兩個人送了回去,送的時候一直嘆氣,不知道肚子裏憋了多少話。

開得是老板的車,他說明天再給二位大爺將車各自開回去。

隆裕佳苑,房間裏沒有留燈,謝之臨又不在,好幾天沒回來了,這段時間應該很忙。

屋子又回到了熟悉的氛圍裏,倒是家具太多有些礙事,邊榆去島臺的時候被椅子絆了一下,沒有摔倒,但是磕到了腿。

挺疼,但是邊榆沒管,啤酒麻痹不掉邊榆的心緒,甚至讓腦子更加清明,讓情緒更加翻滾,沒有好事,亂糟糟的讓人心煩。

邊榆在酒櫃了翻了半天,半個小時之後,他腦子終於變得麻木,情緒空蕩蕩地外流,思想卻不知道飄到了哪裏,在躺在床上的瞬間,邊榆瞬間想明白了,也是他之前就一直明白的事情——

怎麽就真的被蘇瑉弢左右了心神?他原本就知道,蘇瑉沅的喜歡只流轉於口頭,不走心的感情即便蘇瑉沅想著利用都是理所應當,那他難受什麽呢?本來不就是心照不宣的事情嗎?

心照不宣,邊榆現在真的煩透了這四個字,他翻身而起點了根煙,在煙頭燒盡時,煙灰帶著火星落到了腳踝上,邊榆低頭看了眼,周圍細小的疤痕很多,在白皙從不見光的皮膚上顯得可憐極了。

邊榆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睡著了,夜裏他隱隱聽見敲門聲,很輕,但是因為在寂靜的深夜裏一下一下就顯得尤其突兀。

邊榆迷糊著蜷縮起身體沒有理會,將被子蒙在腦袋上,在有節奏的敲門聲裏再次沈沈睡過去。

第二天吵醒邊榆的是響個沒完的電話,在麻雀剛落到窗臺即將引吭高歌之前。

邊榆這一覺睡得亂糟糟,看著來電顯示他挺想掛掉的,還好還有一絲理智跟著眼睛一起蘇醒,強迫著他的手指點了接通鍵。

是集團的一個股東,跟邊榆說:“小邊總您起了嗎?”

這不是廢話麽,邊榆抓了抓頭發看了眼時間,五點多。

他聲音沙啞道:“還沒,怎麽了?”

“是這樣,今天淩晨有人跟我反饋,說公司的很多部門似乎都被人做了手腳,有沒有文件丟失這事兒得等各部門上班時排查,我怕有人想趁亂搞事,如今的樺旌可經不起太大的波瀾。”

尤其是邊榆現在被趕鴨子上架,若是真的出什麽事情,背鍋的肯定就是邊榆了。

“之前不是抓了幾個想要帶著公司尚未發布的產品資料跳槽的麽,還有?”

“怕不止這個,小邊總您最好還是來公司商量一下。”

樺旌的股東並不是都有實權,但是這個不同,他是早年跟邊博義一起創業的一批人之意,這些年在公司內一直有職位,跟邊家的關系也一直很穩定,多少年的老關系了,如今邊博義出事情,即便邊榆是個什麽都不懂的楞頭青,這位也願意站在邊榆的身後,是少有的無條件支持邊榆的人之一,他覺得便於現在什麽都不會沒關系,畢竟集團現在已經有成熟的體系,邊榆只要慢慢上手也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情。

當然這個前提是樺旌沒有出特別大的亂子,現在樺旌雖然動蕩,但還沒到生死攸關的情況,所以這位元老願意站在邊榆這邊。

對於這個人邊榆還是敬重的,所以即便再不情願,邊榆還是從被窩裏爬了出來,洗了把臉換身衣服出了門,下樓想起車不在又抓了抓頭發。

到公司已經是半個多小時後的事情,人已經在辦公室等著了,是一個挺著大肚子謝了頂將近六十歲的男人,叫詹景。

詹景見著邊榆起來已經站了起來,將一系列文件放到了桌子上:“這段時間我查了很多地方,發現公司內不少人行為異常,我不是故意背著小邊總您,主要是您這段時間事情也多,我也怕自己想多了,所以就擅自行動了。”

他將一系列文件放到了桌子上:“這些是異常的名單還有對應的問題所在,很多人甚至不是剛入職的,有的都工作一兩年了,不知道人事到底是怎麽幹活的。”

邊榆打開牛皮紙袋看著翻看了幾頁,越看越想笑。

邊博義以為自己聰明絕頂,算計來算計去,卻不知道自己的老巢早已經被人滲透。

到底出自多少地方不好說,短時間內也能看挨個確認來龍去脈,邊榆翻了大概。

“這麽多人讓人事一下子處理掉也不現實,原本樺旌最近就在風口浪尖,大批裁人的話很容易引起各方面猜疑,怕影響正在進行的項目合同。”邊榆說。

詹景點點頭:“我也是怕這個,白天人太多不好跟您說這個,所以才一早打擾您。但是留著這些人終究是隱患。”

邊榆:“想讓人走的方法有的是,也可以利用一下。”

詹景一楞:“小邊總已經有打算了?”

邊榆手指敲著桌子:“叔您在樺旌也好多年了,前幾年還總能看見您和我爸喝酒,這幾年倒是少見您去家裏。”

邊榆自己都不回家,這話也就詹景信。

詹景表情變了變:“畢竟工作忙……”

“恐怕不只是工作忙吧,這幾年我爸的行為大家都看在眼裏,他給予拔高,覺得樺旌現在已經被局限在一個框裏,想要再突破新高就要找尋新的給予,不安分又沒有更多的才能,他才將主意打到了蘇家,相比我爸的一些事情叔您也有所耳聞所以才不願意再過多接觸,但又看中從前的輕易才沒有離開。”

詹景這下眼神徹底變了,邊榆笑笑渾不在意:“沒事的叔,我爸什麽德行我也知道,如今他這樣也是自食其果,咱們都無能為力,既然已經到了現在這個地步,再讓他這麽拖下去我也怕把樺旌徹底拖垮,畢竟一個集團養著這麽多人,上層也好底層也好,都靠著這碗飯,咱們不能把所有人的飯碗都掀了是吧。”

詹景:“那小邊總想怎麽樣?”

“叔您也別覺得我心狠,我過去的經歷您也知道,咱們打開天窗說亮話,股份上的事情我可以再讓出1個點,相對的,我要讓邊博義徹底滾蛋,讓樺旌慢慢走回正規。”邊榆了起來,“我現在說這些確實有些天方夜譚,但是去法國的這些年我也學了不少東西,不至於上手全瞎,而您給我的這些檔案,正好可以作為咱們動手的切入點,很多事情咱們都得慢慢清算。”

詹景從邊榆辦公室出來時公司已經來了不少人,看著詹景的身影湊到一起竊竊私語,尤其是看見邊榆打著哈欠出來泡咖啡,八卦聲雖然小了,但是聚頭的人更多了。

邊榆好像沒有看見,半瞇著眼睛自顧自地回了辦公室,詹景自然不會這麽快給答覆,邊榆沒指望詹景這麽快就徹底站在他這邊。

是邊榆的身後,而不是姓邊的身後。

半杯咖啡下肚依舊擋不住困意,邊榆迷迷糊糊地正要打個盹,這時辦公室門被人敲響,不等邊榆開口,那人已經自顧自地進來。

手裏拎著一個紙袋,是蘇瑉沅。

蘇瑉沅今天穿了一套藏藍色條紋西裝,深邃的五官襯得鼻梁愈發高挺,狐貍眼在看見邊榆彎成一條線,弧度帶著鉤子,恨不得將人所有的心思都勾走,不媚,很溫柔。

“昨天怎麽一聲不吭地就走了?原本想給你打電話,怕你有急事就沒找你。”蘇瑉沅將早點放到了桌子上。

剛剛聚起的瞌睡蟲這會兒終於散了,邊榆看著蘇瑉沅,蘇瑉沅摸了摸鼻子:“怎麽了。”

邊榆的表情沒多少變化,可蘇瑉沅還是感覺到了他的不一樣,不只是態度上的冰冷,之前邊榆對他的態度就算不上多好,尤其是在蘇瑉沅表白之後。

可今天的邊榆在那層冷淡上又多了疏離,是隔山隔海的疏離,還有著說不盡的厭惡。

邊榆說:“蘇總,最近蘇家和邊家的關系說不上愉快吧,您就這樣明晃晃地跑到樺旌,就不怕老蘇總知道了生氣?哦不對,老蘇總自然不會生氣,他還指望著他的兒子能將我勾搭到手,轉頭把樺旌一並收購了。”

蘇瑉沅臉色一沈,半瞇著眼睛沒能藏住眼底的光,他問邊榆:“誰告訴你的。”

邊榆笑笑:“怎麽,愛情的戲碼演不下去了?我之前就說過,不提感情,咱們可以心照不宣,現在非要跟我走感情路,蘇瑉沅,你是不是覺得我承認我喜歡你就活該被你拿捏?”

“我沒打算拿捏你,邊榆,我不知道你從哪聽見了什麽話,但……”

“所以你沒有和你爸達成協議?沒打樺旌的註意?沒想用我做籌碼,幫你掌控蘇家?”邊榆問的慢條斯理,沒有急迫,可能是因為已經習慣了被利用,在這件事情上他意外的平靜,即便胸口破了個大洞,他的聲音也依舊平穩。

蘇瑉沅抿著嘴唇,半晌後說:“我不想騙你。”

邊榆聳聳肩,拿起裝著早餐的紙袋子扔進垃圾桶,摁了電話內線:“誰讓你們放閑雜人進來的,叫保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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