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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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文睢最後是被經紀人親自過來抓走的。

助理幾通電話都被文睢掛掉了, 經紀人親自開車殺了過來。文睢走後過了會兒邊榆才離開,畢竟邊榆不想以“神秘富豪”的身份,因為私會文睢而上熱搜。

文睢每次出現似乎都想和邊榆談條件,邊榆都覺得好笑, 不明白文睢為什麽總執著於“有用”兩個字, 覺得只要他自己有用了, 邊榆就會另眼相看,可能是因為文睢的出身, 也因為這些年摸爬滾打的環境。

老街鋪滿了石板路,隔幾條街就是段東恒的酒吧,段東恒明天才回來,邊榆沒急著離開, 也沒去酒吧,點了根煙給蘇瑉沅去了通電話。

蘇瑉沅接電話很慢, 就快自動掛斷時那邊才有聲音,很輕,應該還在會議上。

“有事?”蘇瑉沅問。

若是換做以前, 邊榆肯定掛了電話不打擾, 但今天他只是沈默著吸了口煙。

古怪的氣氛順著信號傳到了另一邊,蘇瑉沅隱隱覺得有些不對, 和那邊的人吩咐了幾句便起身離開。

開關門聲後, 蘇瑉沅似乎到了一個更為安靜的屋子,他輕著聲音又問:“怎麽了?”

邊榆說:“當初綁架我那些人裏面有個一直沒抓到,這事兒你知道嗎?”

蘇瑉沅聽說過,不解道:“那人有線索了?”

“沒有。”邊榆吐著煙圈, 看向頭頂紅透半邊天的火燒雲,“有人告訴我, 你認識那個人。”

邊榆的話說得平鋪直敘,像是在講一個無關緊要的陌生話題,而不是差點要他命的一場綁架。

他也不知道這話要怎麽問蘇瑉沅,又覺得這點事沒必要憋在心裏。

蘇瑉沅那邊是良久的沈默,邊榆便覺得沒意思了。

眼看著一根煙都快抽完,蘇瑉沅忽而出聲:“應該是認識,但是那場綁架不是我計劃的。”

意料之外的坦誠,邊榆也沒覺得蘇瑉沅會是主謀。

蘇瑉沅:“那個人我應該知道是誰,但是沒有足夠的證據,可能跟我有關系,這件事我應該跟你道歉。”

“蘇瑉弢?”邊榆想了想又覺得不準確,“還是蘇瑉岢?”

蘇瑉岢是蘇家的老大,這些年把控著集團絕大多數話語權,雖然整個蘇家的產業還在蘇老爺子的手裏,老大明面上只是個執行人,但是基本上所有人都默認下一任的當家人會是蘇瑉岢,不僅僅因為他是原配的大兒子,還因為他多年經營時磨練出的手腕和積累下的人脈。

蘇瑉沅也不確定是誰,沒辦法給邊榆一個明確的答案,說到底他不希望邊榆摻和到蘇家的事情裏來,即便他是被牽連的受害者。

“蘇家的事……”

“我不管,我知道,你自己有打算。”邊榆直接將蘇瑉沅沒說完的話說盡,“我不管你們家怎麽鬥,也不想知道你什麽打算,但是我希望你能處理好自己的事情,不要再對我有任何影響。”

“好。”蘇瑉沅應下。

他沒問是誰給邊榆的消息,兩人心照不宣不多做打探,也不會深入了解,沒有一般情侶會有的無話不談。

畢竟他們並不是情侶。

然而當天晚上邊榆在家睡覺睡了一半,就接到一通電話——文睢出車禍在醫院搶救。

文睢的車禍來得太突然,邊榆根本沒多想換了衣服開了三個小時的車到了隔壁市公立醫院。

到的時候文睢還在手術室裏,經紀人捂著臉坐在冰冷的鐵凳上,聽見腳步聲稍一擡頭,沖著邊榆擺出一個爛到家得笑容。

不等邊榆開口,經紀人說:“渣土車剎車失靈闖紅燈,文睢他們坐的保姆車一半沒了,助理也在搶救,但是情況不太好。”

邊榆站在手術室前看著上面亮著的“手術中”的燈牌,問:“跟下午見我有關?”

車禍來的這麽巧,到底真的是意外還是人為,誰也拿不準。

經紀人搖搖頭:“上次你出事的那天晚上文睢就有些奇怪,不只是因為沒找到你人,他不肯說,我也不好多問。”

走廊很快歸於安靜,兩個人都沒再說話,直到中午大夫才從裏面出來,說人暫時就過來了,脾和肺部都有損傷,左臂骨折,身體裏還有出血點,得在ICU觀察,還處於危險期。

助理看上去兇險,反倒比文睢的情況一點,提前一步進了ICU。

人暫時保下來了,經紀人多少松了口氣,邊榆伸了個懶腰打算離開,經紀人叫住他:“邊少,一起吃個飯?”

文睢的經紀人叫申義,是個年近四十的男人,模樣中規中矩,一米七五的個子在邊榆面前顯得有點嬌小。

從最初文睢出道就是申義跟在身邊,他很清楚邊榆和文睢的關系,深知文睢這一路走來心裏一直惦念的是什麽。

對於邊榆,申義一方面感謝他給了文睢資源,一方面又有點埋怨他的冷漠不近人情,畢竟站在申義的角度,文睢的深情在娛樂圈裏比大熊貓還要難得。

經過一夜磋磨,申義看上去老了五六歲,頭發油了一半,他走到邊榆身邊:“這附近有一家四星級酒店,等會兒我給邊少開個房間休息一下吧?”

早些年文睢還沒火的時候,文睢衣食住行全都要申義一人打理,如今火了有了助理,申義才得以不再管這些雜事。

邊榆點頭應了,二人是先去酒店洗漱了一番才出來吃飯,就在那家四星級酒店裏面。

大中午酒店人不多,兩人找了個相對安靜的角落。

菜是申義安排的,都是些好消化的簡單小菜,通宵之後誰都沒胃口。

等菜的功夫,申義笑笑:“說來咱們也好久沒見了,文睢這幾次找你我都在外地出差,昨天接他也沒能和邊少打招呼。”

申義當時停車等在外面,邊榆則在裏間,二人並沒有打照面。

“有……快十年沒見了吧。”申義算了算。

“快了吧。”邊榆笑笑,摩挲著手指很想來一根煙。

“當年我剛跟文睢的時候只覺得這小孩兒長得真不錯,嗓子也好,是個好苗子,但是娛樂圈從來不缺這種苗子,沒有資本捧根本沒用,我當初沒想著他能大紅大紫,可後來資源片約不斷,還有人為他造勢,我還想這小孩兒深藏不露啊。”申義低笑著搖搖頭,“我當初也聽說過邊少不少傳聞,所以乍然聽文睢說給他資源的是您時嚇了我一跳,別怪我說話直啊,當初您給別人的印象除了能玩,不像是能幹事的樣子。”

有些資源不是有背景就能拿到,邊榆多少有些出乎意料。

“文睢死裏逃生讓你開始回憶過往了?申先生才多大,早了點。”邊榆端著茶水喝了一口,“文睢這邊您費心盯著,沒有別的事情我就不去了,有什麽需要幫忙的再給我打電話,不用告訴他我來過,原因你明白。”

文睢對邊榆一直念念不忘,這件事申義比邊榆還要清楚。

申義點點頭,一句話他就明白邊榆對文睢並沒有心思:“謝謝邊少。”

謝什麽,謝邊榆放過文睢,不打算玩弄夠了再扔?

邊榆嗤笑。

見邊榆不以為意,申義卻很真心實意地說:“不管怎麽樣,文睢的事情上都是邊少一力相幫,這麽多年沒有人敢動文睢,也是因為邊少早年出手,讓很多人忌憚,對於您來說是舉手之勞,對於文睢來說卻讓他這一路走得比絕大多數的人都要順暢。”

阿諛奉承的話邊榆沒興趣,他擺擺手:“是文睢自己爭氣。”

這話不假,文睢自己也爭氣。

繞來繞去,其實申義也是在試探邊榆對文睢還有沒有意思,見邊榆這個態度,申義點點頭:“既然邊少幹脆,那我也不兜圈子了。文睢之後的路還很長,這次死裏逃生之後我想讓他趁機沈澱一下,接一些公益類的宣傳廣告,尤其是世界級的組織,以此往國外發展試試。”

人還沒有從ICU裏出來,申義就已經開始為文睢下一步做打算了。

邊榆對於這些興趣不大,但也沒有打斷申義的滔滔不絕。

“他現在工作雖足夠飽和,可都是從前接觸習慣的圈子,難保不會多想很多多餘事情,讓他出去走走也能醒醒腦子。”

作為“多餘事情”之一的邊榆點點頭:“是好事。”

申義說:“邊少別誤會,我沒別的意思,只是邊少的圈子實在不是他這種出身的人能介入的,即便他在努力也頂多踏入半只腳,我不希望他因此陷入低谷,也不希望成為鬥爭下的犧牲品,邊少應該能明白我的意思吧。”

可真是操碎了一顆老母親的心啊,申義就差把“邊少您行行好換個人禍害”這幾個字貼腦門上了。

邊榆本來也不打算跟文睢發生什麽,申義明白這點,才敢明目張膽地跟邊榆說這些。

申義說:“作為交換,我可以給邊少提供一些消息,但也僅限於提供,出了這個門,邊少就算將刀架在我脖子上,我也不會承認的。”

說罷申義眨眨眼,一個四十歲的老男人做出一副調皮樣,跟可愛肯定是全然不沾邊。

邊榆臉上的嫌棄毫不掩飾,申義尷尬地咳嗽兩聲,說:“文睢車禍的事情我會去查,這事兒我覺得邊少最好也上點心。當初您被綁架那天曾有人找上文睢,這事兒文睢沒說,但是我有我的渠道。”他彎腰起身,貼著邊榆的耳朵說了一個名字。

“這事兒我沒辦法參與,所以文睢的車禍我只會查那個司機,至於後面還有沒有別人,這就不是我該查的東西了,我只需要保證文睢之後不會再出現這種意外。”

這也是為什麽申義要將文睢的事業重點放在國外,一個是因為文睢這麽多年都一個人,最近卻將精力過多地放在邊榆身上,一個是這次意外,申義想讓文睢出去避避風頭。

“雖然不知道邊少所行之事究竟為何,但現在看來已經被一些人盯上了,既然這樣,邊少要麽速戰速決盡快解決這些問題,要麽迂回戰略,總不好將周圍的人牽連進來。”

申義的話到這終於接近尾聲,邊榆笑笑:“也虧得有你替文睢打算,他當年倒是沒看錯人。”

當年邊榆曾經想給文睢找個有經驗人脈的經紀人,但文睢覺得自己身份地位不足以駕馭那些老手,文睢又不是一個能全然聽人安排的主,最後是文睢將申義留了下來。

這事兒申義一直都很清楚,所以才更加對文睢掏心掏肺,也算是知遇之恩了。

這時飯菜陸陸續續上來,兩人動了筷子,話題才轉向輕松。

申義說:“說起來,當年蘇家老二曾經看上文睢,想包養他,但是被文睢一口否決了,這事兒我還怪文睢處理的太過激進,但是文睢說他要是拖沓下去,怕有些人誤會。”

這個有些人是誰不言而喻。

邊榆正夾著一根油麥菜到自己碗裏,頭也不擡地說:“食不言寢不語,快吃吧。”

申義這才閉嘴。

可惜閉了沒兩分鐘,申義突然說:“我記得當初蘇家老二就是被渣土車壓死的吧,直接擠成肉餅連搶救的機會都沒有,這麽說來文睢還算是命好的。”

到底是命好還是別的很難評價,文睢現在還躺在ICU裏保不齊什麽時候就要下個病危通知,申義已經打算好了,讓文睢躺兩天穩定穩定情況就轉到私立醫院去。

下午邊榆回酒店睡了一覺,晚上開車回了寧淮市。

到寧淮市時天早就已經黑透了,路上他接到唐元駒的電話,讓他沒事兒就去辦公室跟著一起開會。

這段時間唐家陸陸續續租了四五間辦公室,並且註冊了個小規模企業。

公司內幾個是從歐洲抽調過來的人,還有些在當地臨時招的,能看出來唐家想要回國的決心。

邊榆來的時候已經10點多,幾間辦公室內燈火通明,有人帶著電腦從最裏間出來,一身疲憊,路過邊榆時打招呼都打得有氣無力。

邊榆點頭回應,敲響最裏面的門,推門進去看見唐元駒正專註地盯著電腦屏幕。

他擡頭看了眼進來的邊榆,緊接著將經歷又放回到電腦上,將那一頁文件看完了這才說:“最近項目進行出現了點問題,蘇瑉沅那邊因為並購案沒空理咱們這邊,有些事情還得自己做才行。”

這個項目對於蘇瑉沅來說,或許只是眾多項目中的一個,可對於唐家來說確實至關重要的跳板,將這個項目拿下來後基本上就是打開了國內市場的一個角,只要有突破口,接下來的事情就順理成章了,所以唐元駒比蘇瑉沅更緊張這個項目。

唐元駒的辦公室不大,邊榆坐在側邊的沙發上正打算玩手機,唐元駒卻在這時突然叫住他:“讓你過來一起看看,別在那邊偷懶。”

邊榆不過一個編外人員,順利的時候跟著走個過場,真出了問題哪裏幫得上忙。但邊榆沒有多嘴,乖乖拉了把椅子坐在唐元駒旁邊,看著滿屏文字的電腦,這才反應過來唐元駒估計很多年沒見過這麽多中國字了,一時有點頭暈眼花。

掃了幾眼發現這都是相關審核材料,邊榆試探道:“批文出現了問題?哪一步環節卡了?”

從開始規劃到施工動工再到房產銷售,一系列每一步都需要zf許可,這其中各處關系自然不是個新企業所能快速搞定的,這些就需要蘇家出面,也就是說需要蘇瑉沅來辦。

邊榆不理解唐元駒埋頭在這能看出個什麽所以然,唐元駒說:“原本流程已經走得差不多了,但是前幾天突然指出來了幾個需要整改的地方,話說的有理有據,也不好多反駁,可是改來改去對方都不滿意。”

唐元駒摘了眼鏡揉著眉心,“外公歲數大了,腦子不如年輕人靈活,你幫外公看看。”

這有什麽可看的,故意找茬啊。

這事兒邊榆能明白,唐元駒不可能不明白,可唐元駒卻還是要在這加班加點的去改,邊榆一時想不明白他究竟為了什麽。

邊榆拉著椅子湊過來看著上面的字,只看了一行就覺得一腦袋漿糊。

唐元駒也不打算繼續為難邊榆:“看來這事兒還得麻煩蘇家。”

邊榆樂了,他剛進來的時候唐元駒說的可是“有些事情還得自己做才行”。

“您有話就直說,跟我還繞彎。”邊榆隨即靠坐回去,“所以您是需要我去跟蘇瑉沅說一聲這件事?我覺得未必是蘇瑉沅的問題。”

“肯定不是瑉沅的問題,我這麽大歲數了,因為這點小問題去找瑉沅多少有點開不了口。”唐元駒溫柔地笑了笑。

邊榆扣著手指,最後實在是受不了了,妥協道:“行行行,我知道了,我去找蘇瑉沅。”

唐元駒一樂,拿起公司內線給助理打了個電話:“通知各部門,下班。”

邊榆嘴角抽搐,原來在這等著呢。

外面陸陸續續傳來聲響,唐元駒說:“別怪外公,這也是沒辦法的事,你也跟了這麽長時間的項目,能明白很多事情靠的不只是實力,人脈更重要。”

這點小事唐元駒都要去找蘇瑉沅,多少顯得唐家太沒能耐,但是話說回來,這原本就是蘇瑉沅應該辦好的事情,其中是不是有另外變故唐元駒也不好多打探,但是邊榆去問就不一樣了。

這些邊榆自然明白,但是唐元駒這個彎繞的著實沒什麽道理。

“外公知道當年你和蘇瑉沅之間的事情,也知道這事兒你委屈,如今看著你們的關系還算好,外公是欣慰的,這世上沒有永遠的敵人,你能學會放下,很好。”唐元駒很欣慰地拍了拍邊榆的肩膀。

邊榆不太想要這種欣慰,但是也確實想問問蘇瑉沅別的事情。

邊榆跟著站了起來,唐元駒原本想叫他一起去吃夜宵,邊榆拒絕了:“昨晚去了趟外地沒怎麽睡覺,我還是先回家睡覺去吧,外公您歲數大了,晚上也少吃點,不好消化。”

唐元駒笑著點了點邊榆,反正目的已經達到,放他走了。

邊榆和唐元駒不親,也就面上看著還算和氣,不然今天的事情唐元駒大可以直接開口讓邊榆去問,可仔細想想,若真的關系好,唐元駒就不會讓邊榆再跟蘇瑉沅有聯系。

正是因為唐元駒沒那麽疼邊榆,才會覺得這些事情無關緊要。

邊榆不困,只是不想和唐元駒一起去吃飯,他本想回隆裕佳苑先睡一覺再說,可是車開了一半卻在紅綠燈處掉了頭,直奔玉蘭園去。

蘇瑉沅這個時候大概已經睡了,邊榆想。

車子穩穩地停在自家院裏,邊榆輕車熟路推開隔壁院門,客廳亮著幾盞壁燈,影影綽綽地讓客廳看上去有點幽深。

樓梯處的燈開著,蘇瑉沅沒睡。

邊榆輕手輕腳往上走,剛走到二樓就見盡頭書房的燈亮著。

邊榆想起來蘇瑉沅這段時間都在忙並購案,熬夜加班是常事,沒有多想晃晃悠悠往裏走。

他們兩個現在的相處方式隨意又放松,不談過去不問未來,邊榆連蘇瑉沅現在身邊有沒有別人都不清楚,邊榆沒想問,就好像他身邊的謝之臨從來沒想過要因為蘇瑉沅的存在而打發一樣。

邊榆穿著軟底布拖鞋,走路像只貓似的沒有一點聲響。

書房門緊關著,只有門縫下面透露出一點光,邊榆剛走過去打算敲門,就聽見裏面另外一道聲音說:“我聽說邊榆昨晚去隔壁市了,好像是那個大明星文睢除了車禍,差點死了。”

是簡程的聲音,隔著一扇門有些失真,邊榆站得近,聽得一清二楚。

緊接著蘇瑉沅的聲音傳來:“你是閑的,每天關心邊榆的行蹤做什麽?最近聽說唐家資質被卡了,要是沒事兒幹你就去看看情況。”

“有什麽可看的,你們家老大幹的,還有文睢的車禍。”簡程不知道在幹什麽,聲音聽上去懶懶的,“不是我說,老大那一手臟東西,跟邊博義合作之後更加肆無忌憚了,你看老二死的多幹凈,我倒是奇怪他為什麽要動文睢。”

邊榆向旁邊動了兩步,靠在門邊的墻壁上聽著裏面的話。

“我看你是真的挺閑。”蘇瑉沅有些不耐煩,翻資料的聲音嘩啦啦響起。

安靜了沒兩秒,簡程繼續討嫌,“我這也是擔心你。我聽說當初蘇瑉弢很想和邊榆合作,大概就是為了牽制邊博義,後來發現邊榆差點掛了都沒有激起邊博義一點波瀾,這才作罷。你現在跟邊榆那小子走這麽近,不會真的動心了吧?”

“簡程。”蘇瑉沅鄭重地叫了聲名字。

“誒誒,聽見了,我知道是邊榆主動找你,你就順其自然地跟他上床了,這小子滋味就這麽好?我記得他是個1吧,竟然心甘情願躺在你身底下,這事兒被大肆傳出去,不知道會影響樺旌多少股價。”

“哦也不一定,畢竟這小子私生活混亂已經不是什麽秘密了,難不成你也想要用邊榆牽制邊博義?”

“邊博義身體有問題,最近這幾年做了不少檢查,精子成活率極低,已經要不了孩子了,不知道是不是唐林早些年的手筆。”蘇瑉沅說,“所以邊博義要麽心甘情願地將樺旌送給外姓,要麽只能忍著惡心讓邊榆繼承,但是邊榆現在的能力根本不可能繼承樺旌,他還需要多練練。”

“所以你在鍛煉邊榆?但是再怎麽鍛煉也不是短時間內的事情,你想要讓他幫你增加籌碼有些難。”

“邊榆能力多少其實並不重要,他只需要表現得對集團有野心,就足夠讓他爸警惕了,只要邊博義警惕,就會控制不住的小動作。”

“你是說上次綁架?”那時候邊榆才上班一天,甚至什麽事情都沒幹。

簡程只想想都覺得渾身冰涼,這樣的父子關系擱誰身上都夠心寒了。

蘇瑉沅將手中的文件放了放,看向簡程:“邊博義不會真的要邊榆的命,他只是沒過自己心裏的坎,唐元駒當年親手將自己親生女兒送上邊博義的床,這事兒本來邊博義是感恩戴德,若不是唐元駒他未必能那麽輕松拿下樺旌。”

“老邊總當年的車禍——”

蘇瑉沅搖搖頭:“這事兒跟邊博義沒關系。”

“你怎麽敢這麽篤定。”簡程臉上疑慮一閃,緊接著想到另外一層,“你爸?!”

蘇瑉沅笑笑:“邊博義能讓樺旌沒有出現動亂,一方面是他自己本身的能力,一方面是有唐家撐腰,唐家雖然產業重心都在海外,但是國內依舊有些關系,再加上邊家原本的人脈,這才讓他得以站穩腳跟。”

“唐家不可能無條件幫忙,當年肯定跟邊博義談條件,但是邊博義後來反悔了?”這種事只要捋出個頭緒,後面的事情就順理成章。

簡程對於他們這些有錢人家的混亂生活嗤之以鼻,深覺錢的多少和人的心眼成正比,簡程家裏就簡單很多。

“反悔不反悔的不好說,肯定是沒談妥,那唐林的存在在邊家就有些多餘了。”

“我聽說唐林後來幾年精神不太好,在療養院生活了幾年後人最終還是沒了。”簡程說。

“控制精神的藥物有很多。”蘇瑉沅嗤笑,平時看上去溫文爾雅什麽都不多問的人,卻對每一件事情都知之甚詳,“你覺得為什麽邊博義早年還能生出來邊榆,現在卻一個孩子都生不出來了。唐林不只是個養尊處優的大小姐,她有自己的想法,可惜遇人不淑,沒能翻身。我想唐林應該是想借由療養院脫身的,卻不曾想死在了那裏。”

“你怎麽什麽都知道。”簡程奇怪道,“有時候連我都覺得你好可怕,處心積慮準備了這麽多,面上卻安於這麽個不怎麽出息的分公司,就算並購案成了,跟總公司那邊也很難比擬,甚至都未必能換的你爸一句誇。”

蘇瑉沅笑笑再次低頭。

簡程看著蘇瑉沅的發頂,過了片刻後說:“那邊榆呢,你知道他打算做什麽嗎?”

“大概是想給他媽報仇吧。”蘇瑉沅拿著筆在一份文件上做註釋,“他想讓邊博義下臺,可他自己現在接不下這麽大的爛攤子,這事兒還有點麻煩。”

“你想讓邊榆接?”簡程問。

“嗯。”蘇瑉沅一點沒覺得自己的想法有多麽天方夜譚,“唐家會出手幫忙,唐元駒需要邊榆這枚棋子。”

“你也需要。”簡程毫不客氣地點破他,“你需要邊榆來幫你在蘇家爭取一席之地,需要靠邊榆將老大老三拉下馬,我有時候真的懷疑你對邊榆到底有沒有真心,至少當年你們還是鄰居的時候,你應該真的為他考慮過吧。”

只是這麽多年過去,時移世易,高樓大廈都有可能傾頹,更何況是一段不怎麽堅固的感情。

蘇瑉沅筆尖少頓:“邊榆這個人,你別看他平時像是沒心沒肺,其實最重感情。”

“你這樣利用他,他要是知道了不得跟你玩命,六年前他知道你故意設計他的時候,他就差點一刀捅了你你忘了嗎?”

邊榆站在門外許久,腿開始有些發麻,可是耳朵卻越來越好使,斷斷續續的話越聽越全。

無論是關於他們家裏的事還是蘇家的事,邊榆的表情都沒有半分變化,直到聽到好後來簡程提到了六年前。

“那不就是你們家老大幹的麽,原本想找一堆人弄邊榆……那事兒你一開始就知道,你當時到底怎麽想的。”簡程有些鬧不懂,“若真讓老大辦成,邊榆就真的廢了,能不能活下去不好說,邊博義也真狠,自己親兒子都可以送給老大玩。”

“老大從前看上了文睢,但是被邊榆保了下來。”蘇瑉沅說的很淡然,聲音並沒有因為當初的主人公是邊榆而有所起伏,“邊榆……是邊博義送給老大的投成禮。”

邊榆的手指突然毫無征兆地開始顫抖,他很想抽根煙,可現在的處境卻讓他連一根煙都成了奢侈,意識告訴他不要再繼續聽下去,麻木的雙腿卻讓他動彈不得。

緊接著他聽簡程說:“所以你自己去解救邊榆?可真是個情聖,你說你對他完全沒有動心我是不信的。”

“動什麽?”蘇瑉沅擡頭很輕地笑了,“當時那個情況我幫不了什麽忙,但是可以攪局。你覺得我當時的處境還可能更壞嗎?我攪了老大局,老二巴不得我回去給老大添堵,如此我便能走到蘇家眼前,老頭子不可能因為這點事就要了我的命,更何況邊家的繼承人只可能是一個。”

“所以你根本沒有在邊榆身上動過心,說到底還是為了他的身份?我靠蘇瑉沅,我都差點被你騙過去,這要是讓邊榆那小崽子知道,他捅你我都沒有理由攔著。”簡程直接從沙發上跳了起來,叉著腰很想罵幾句,但又反應過來自己跟邊榆的關系不怎麽樣,而且那崽子也不是個好玩意,被渣了就被渣了。

“話說回來,邊榆大概也沒過心吧,他家裏不還養著一個?嘿,這麽想你倆可真是絕配。”

重新低頭的蘇瑉沅遲遲沒有動筆。

最初蘇瑉沅曾懷疑過邊榆是不是因為過去的不甘心跟他玩玩,畢竟邊榆成為了謝之臨沖冠一怒敲了於騰的腦袋,那事兒熱熱鬧鬧幾乎人盡皆知。

可後來幾次三番接觸,尤其是去了邊榆的家裏看過一次後,蘇瑉沅立刻察覺到謝之臨和邊榆並沒有發生過關系,也就是說邊榆從回來後,自始至終就只和蘇瑉沅不清不楚。

蘇瑉沅一時也說不清在察覺到這一點後自己究竟是什麽心情。

簡程念叨了幾句便又躺了回去,端起一旁的茶水潤了潤喉:“這樣也好,我就不看好你跟邊榆。那小子怎麽說都是邊博義的種,保不齊心裏揣著什麽壞心思,更何況邊榆花了這麽多年,哪可能說收心就收心了。關於邊博義私下給蘇老大好處的事情你這也收集不少證據了,蘇瑉弢最近跟於騰他老婆走得很近,實在不行將消息扔給蘇瑉弢,他現在巴不得邊博義倒臺,老大肯定大傷筋骨。到時候攛掇樺旌的股東大會,邊博義現在的位置可就保不住了,你再在邊榆耳邊吹吹風,讓他把於騰幫邊博義殺人的證據提供出去……你有沒有在聽我說話。”

簡程一擡頭發現蘇瑉沅正在出神,他有些氣急敗壞地扔了個抱枕過去。

蘇瑉沅肩膀被砸得正著,回神時視線還有點茫然。

簡程意外:“想什麽呢這麽出神。”

“沒什麽。”再低頭,蘇瑉沅看見紙張上有個偌大的黑點,是筆尖洇出來的墨。

他揉了揉眉心,壓過心裏方才閃過的不安,擡頭看了一眼時間這才發現已經近1點了。

“你先回去吧,唐家的事情你操點心,這事兒不能耽擱。”蘇瑉沅說,“還有趙家那老兩口你也看著點,回頭有大用,邊榆去舉報自己親爹不好看,可以讓這老兩口去做。”

簡程應聲站了起來:“那行,我先回去了,明天就去唐家那邊看看情況,你這邊並購案應該也差不多了,本來也不是多大的公司,拖了這麽久也夠了。”

兩人說著出了書房。

空蕩蕩的長廊上光線晦暗,只能看見遠處樓梯有微弱的光,來自客廳那幾盞小壁燈。

簡程忽然問蘇瑉沅:“最近邊榆是不是很長時間沒過來了?膩了?”

蘇瑉沅雙手插兜,視線一直落在盡頭的樓梯出,心裏不安並沒有減退,反而鬧得他更加煩躁。

他心不在焉地回著簡程:“沒有。”

簡程走後,蘇瑉沅去廚房倒了杯水,而後鬼使神差地到了玄關,打開鞋櫃將簡程穿過的拖鞋放進去,緊接著發現上一層的一雙鞋歪斜著壓在一起。

蘇瑉沅抿著嘴唇,盯著兩只鞋子看了一會兒,將鞋子扶正。

*

邊榆進門回家時客廳依舊留著一盞燈,他沒看謝之臨在不在,徑直去了島臺找了一瓶酒。

轟鳴的耳朵裏聽不見聲音,直到冰冷的酒精麻痹神經,他的意識才逐漸回籠,轉頭看見冰箱上貼的便簽,這才知道謝之臨今晚不回來了,過段時間有個國家級比賽要參加,最近這段時間應該都不回來了。

邊榆只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端著瓶子又猛地喝了一大口,衣服上沾了酒漬也沒管,一瓶下肚,他雙手承載島臺上低垂著腦袋,視線毫無目的地隨意放著。

邊榆不知道自己現在的情緒到底是失落更多一些,還是了然更多些,清醒的腦子讓他知道簡程說的那些話沒有錯,可瘋狂跳動的心臟卻告訴他當他親耳聽見這一切時他差點沒控制住自己的脾氣。

知道歸知道,但是被悄無聲息地利用了這麽久,邊榆心裏堵得慌。

可話說回來,他又是站在什麽立場上,有什麽資格質疑蘇瑉沅的利用?

簡程的評價很中肯,邊博義那狗東西能設計自己的老婆,害自己的兒子,甚至還想數不清的女人為他生孩子,又因為“可能甩不掉”的危及,直接要了其中一個女人的命。

這樣的人基因裏骨子裏都爛透了,生出來的種也好不到哪去。邊榆繼承了這樣的血統,別說蘇瑉沅和簡程了,邊榆自己都覺得惡心。

砰地一聲,又開了一瓶酒,邊榆一手撐著島臺猛灌了一大口。

自嘲之後,邊榆又開始控制不住地去想,當蘇瑉沅說出那些話時會是什麽樣的表情——嘲笑?鄙夷?惡心?

邊榆想不出蘇瑉沅會是什麽樣,別說是表情了,連蘇瑉沅的臉都開始變得模糊,親密也好、針鋒相對也好,蘇瑉沅的模樣本應該無比生動,可在這一刻裏,那張熟悉的臉突然變得十分陌生,讓邊榆腦子遲鈍地想要拼湊出一個五官都難。

邊榆低頭笑了笑,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笑什麽,腳下一個踉蹌一不小心踩到了島臺的縫隙。

刺骨的疼痛瞬間傳遍全身,邊榆低頭看向淹沒在櫃子下的腳趾,後退半步時一並帶出了一塊碎裂的玻璃。

邊榆想了想,過了好久才想起這裏曾碎過一個酒瓶子,他當時只是簡單地收拾了表面上的碎玻璃,大概還有所殘留,正好今天被他踩個正著。

鮮血順著地板縫散開,邊榆卻恍若未覺,繼續一瓶有一瓶地喝著。

直到第五瓶下肚,門口突然傳來摁密碼的聲音。

這間房子的密碼只有邊榆和謝之臨知道,連段東恒和程宗崇都不知道,而門口那人摁密碼摁的極其熟練。

估計是謝之臨臨時改變回來了,邊榆沒有回頭,又拎了一瓶酒打算回屋。

身後留下一串半模糊的血腳印,倒不是傷口多嚴重,只是因為邊榆亂踩沾到了腳掌上,就顯得血色的腳印有些觸目驚心。

他剛走到臥室門口,就聽身後人匆忙進門的腳步聲,不像是回家,反倒像是來找人的。

不等邊榆反應,來人直接叫出他的名字:“邊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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