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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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謝之臨跟著謝晉下樓, 眼看著出了小區謝晉終於忍不住:“這就是你找的金主?什麽來頭。”

謝之臨沈默不言,自顧自地向前走。

謝晉瞧著周圍沒人猛地拽住謝之臨,臉上的不耐很快變成無奈,嘆息間終於有了個父親的樣子, 眼底盡是愧疚:“我知道你委屈, 也知道你看不上我, 我自己也看不上現在的自己,所以我在努力改變。”

謝之臨冷笑:“你這叫改變?”

說完轉頭離開

謝晉臉色有些掛不住。

他這些年老了很多, 頭發半白皺紋橫生,早不是當年意氣風發的樣子。謝家當年雖說不上大富大貴,日子過得倒也不錯,經營著一家小公司, 在外也能被敬稱一聲謝總。

可惜投資失敗,項目合夥人卷款跑路讓謝晉無力回天, 賠掉了所有積蓄不說還欠了一屁股債。

謝晉確實看不上現在的自己,他覺得自己只是跌了一跤本不應該落得現在的下場,若是再給他個機會, 定然東山再起。

謝晉看著謝之臨的背影, 眼裏狠厲一閃而逝,他快步追上去, 叫住謝之臨:“之臨, 爸爸從前從來沒有虧待你,小時候吃穿用度沒讓你短缺過,那時候家境好,爸爸恨不得把所有好東西都放到你面前, 讓你享受最好的教育和條件,但是老天不開眼, 非要讓我們吃苦,如今終於有了機會,你現在只需要稍作忍耐……”

謝之臨一楞,滿臉掩飾不住的震驚,他從沒想過有一天他親爹為了還債、為了那所謂的不甘心和虛無縹緲的東山再起,就讓他的親兒子去賣。

謝之臨已經說不出自己是痛還是怎麽,他突然覺得眼前的人十分陌生。

“爸,您醒醒吧,我媽當初為了讓賺錢,為了讓您能重新振作,一人打好幾份工作突發腦溢血去世,您拿著我媽的喪葬費又去所謂的創業,結果成功了嗎?若不是您一而再地不甘心,我們又何必背著這麽多債?您也別在我這賣慘,您要是有良心我媽也不至於早死,我們也不至於走到現在這個地步,如今您是想讓我也把命賠給您?我不管您從哪聽見的風聲說什麽金主,我勸您還是收收心思。您放心,我之前既然答應了把債還完就不會食言。爸,我現在還能叫您一聲爸是因為小時候您對我真的好,我能明白您受到打擊不願接受現實,但您不能一直沈溺在自己幻想裏。您現在年齡還不算大,找一個安穩的工作不好嗎,為什麽總想虛無縹緲的事情?”

“你懂個屁!當年就是我白手起家有了產業才能讓你過上富足的日子,你以為你小時候沒有我能有那麽好的教育考上好大學?我不過是走錯了一步,我只要有機會就還能東山再起!你是我兒子,我若是起來對你也是有無盡的好處,我知道你那個金主很有錢,又是個不管不顧的富二代,出手闊綽,你只需要——”

“我需要什麽我自己明白,就算您真的東山再起也跟我沒關系。從前的債我可以想辦法,但是以後您還去找那些人借錢,別怪我跟您斷絕關系。”謝之臨咬著牙說出這句話,究竟是哪裏疼已經分不清了,他以為早就麻木的感情在遇到最親之人時還是讓他痛不欲生,也因為這份難過而忽略了謝晉話裏的細節。

他怕自己在謝晉面前露出過多的情緒,說到底謝晉是他的親生父親,也是真的疼愛過他,可人心從來不定,從前幸福的三口之家如今只剩下他們二人,而這二人如今也走到了現在這個地步。

謝晉早已沒了機遇,如今的時代並非簡單一句“白手起家”就能爬起來,金錢與關系上的往來已經讓某些圈子固定化,可惜謝晉不懂。

謝晉還想再去勸說,謝之臨這是卻已經過了馬路,謝晉沒註意人行燈早已變紅,猝不及防地竄了出去,與此同時響起一道刺耳的剎車聲。

“爸——”謝之臨雙眼瞪得老大,眼看著那車擦著謝晉的衣襟飛馳而過。

轟鳴聲裏是謝晉的咒罵,他跌撞起身,那車更是沒有下來查看的意思直接開走了。

謝之臨慌忙將人扶起來,突突跳動的心臟讓他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他差點失去最後一個親人。

*

高層樓內,熱鬧的走廊如今就只剩下兩個人,人一走光,邊榆的表情就淡了下去。

他面無表情地抓了抓頭發轉身就要走,蘇芮安自己跟了上來:“怎麽說咱們也算半訂婚了,我來找你也不算什麽吧,就算你再怎麽不喜歡我,出於禮貌不應該讓我進去坐坐?”

邊榆正叼著煙低頭擺弄手機,根本沒有搭理蘇芮安的意思。

蘇芮安一點都不覺得尷尬,甚至沒了之前的嫌棄,毫不猶豫地跟著邊榆進了門。

小羊皮鞋剛進門檻,邊榆停下腳步側身看過去:“我倒是不知道蘇小姐有這種癖好。”

“癖好?怎麽我進未婚夫的家門還算癖好了?”

“這裏又沒有外人,收收你想進娛樂圈當演員的心。未婚夫不敢當,訂婚宴還沒定下吧,你跟你那個男朋友分手了?”

蘇芮安將近一米七的個子,在邊榆面前依舊顯得很嬌小,靠近了需要仰頭才能對上邊榆的視線。

那是一雙不管看多少次都很容易陷進去的桃花眼,清澈透亮,像山間小溪一般溫柔,卻又還想大海深處暗藏風暴,是飄蕩花瓣的林間,也是一眼望不到底的深淵。

不知不覺間蘇芮安的笑容變得有些僵硬,她下意識想要移開目光,卻又不甘。

糾結間邊榆向前了一步,蘇芮安嚇一跳下意識後退,可惜玄關過於狹窄,只一步蘇芮安便撞在了墻上,邊榆的氣息鋪天蓋地地壓了過來。

蘇芮安的笑容終於掛不住了:“你想幹什麽。”

“這問題問得好,蘇小姐都送上門了你說我能幹什麽,況且我這麽個名聲在外的人,還能幹什麽。”邊榆笑得漫不經心又十分輕佻,落在一個女生身上是十分無禮的行為,那樣子不像是在看一個人,更像是一個物,看得蘇芮安渾身發毛,下意識抓緊衣領。

眼瞧著蘇芮安然的精神緊繃到了極限,邊榆長臂一伸,拉住了門。

關門聲很輕,卻像一根針紮在蘇芮安的神經上,她突然就崩潰了。

“邊榆!我是正經想跟你談談!我沒別的意思!”

“我沒說你有別的意思,不是要談嗎?”邊榆柳下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而後趿拉著拖鞋進屋,有意繞開了地上的臟汙。

這間房子除了這新添的鞋印以外,四周都還算幹凈,畢竟滿屋子沒什麽東西,想臟亂都難。

邊榆又去島臺翻動那些瓶子,找來找去也沒找到個合心意的,最後將煙蒂撚滅在角落的煙灰缸裏,有些不耐煩:“有事快說,我還要出門。”

他很想直接將蘇芮安扔出去,然後去段東恒那裏打劫。

見蘇芮安遲遲不動,邊榆擡眼:“不然真的是你將謝之臨那個爹找來鬧我笑話?”

“不是我。”

邊榆的的聲音聽上去並沒有什麽情緒,可蘇芮安就是怕極了,盡管她想不明白這莫名的危機感出自何處。

現在這種情形蘇芮安已經不想談了,但看邊榆的樣子又不敢將“改日再約”說出口,兩難之下蘇芮安竟然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該走還是該留,最終蘇小姐在要臉和保命之間選擇了保命。

“我之後再來找你……”

“來龍去脈就不用多說了,你那些愛情也免了,我不喜歡聽別人的生活細節,你就說你能給我的和你想要的都是什麽。”

幹脆利落,蘇芮安剛剛調轉的腳步瞬間頓住。

外面天氣正好,可惜陽光落不到玄關,蘇芮安的臉藏在陰影之下漸漸沈寂,慢慢的,她端出六小姐該有的樣子,重新站正。

“我的情況你應該知道,我也不想在這上面跟你廢話。聯姻的事情我不情願,你未必沒那麽熱衷,對於你喜歡男女跟我都沒什麽關系,咱們也就敞開天窗說亮話,訂婚是勢在必行的事情,但也不過只是個約定,我想結婚之前我們還有很多的事情要做。”

邊榆輕笑:“那蘇小姐想要怎麽做?”

蘇芮安來之前就已經有了計劃,不過是被猝不及防的場景打亂了節奏,怕自己底牌露盡卻占不得上峰才選擇暫時退卻。

可既然已經開口,便也沒那麽彎彎繞繞了。

蘇芮安笑了笑:“當年的事情,不知道邊少現在還感興趣嗎?”

當年,當的是五年前。

邊榆打量著蘇芮安的表情,想從其中辨出幾分真假。

可蘇芮安怎麽也是那種覆雜家庭裏長大的人,不管多怕邊榆,本身也不是個簡單的人。她知道怎麽拿捏邊榆,所以在邊榆神情稍動後心中更有底氣。

“我知道當年你遭人算計,也知道當年你走得多麽不甘心。‘胸寬似海’這種客套話咱們就直接跳過,不過我想先問問,邊少你這麽多年不會真的以為當年給你下藥的真就是蘇瑉沅吧?”

當年邊榆和蘇瑉沅的關系雖然不如最初,尤其是邊榆出國留學回來之後,他能感覺到蘇瑉沅的有意疏離,看到了蘇瑉沅與蘇家的人接觸,知道他繼續跟自己這樣的紈絝糾纏不是好事。

可是邊榆成長過程中,心思最敏感、最需要人陪伴的歲月裏,都只有住在隔壁的蘇瑉沅,雖說更多的時候是邊榆死纏爛打,但終歸和別人不同。

那種狀態下邊榆和蘇瑉沅之間沒有化不開的矛盾,只有漸行漸遠的疏離,而這種無力感讓邊榆很不舒服,所以就在那天的宴會上多喝了不少酒。

邊榆聽說過上層社會裏的腌臜事情,但是因為邊家身份在,所以從來沒有人敢把手伸到邊榆身上。

邊榆長的好看,就是性格不怎麽樣,但是gay這個圈子裏,一些1總是自以為是,尤其常混酒吧那些不著四六的,行動自然不敢,口嗨還是有的。

曾有人大言不慚說想將邊榆壓在身下,可不得爽翻了,這話雖只在幾個關系好的之間說說,可是沒幾天,那個人就被躺在陰溝裏赤身裸體,據說是喝多睡在大街上被人撿屍了。

女孩被撿屍很多,這種一米八幾一身肌肉的男人被撿屍著實稀罕,最後是在醫院醒來的,據說是有好心人提他打了120。

這事兒最後不了了之了,究竟事實如何沒人知道,那人也不敢到處宣揚,之後就從這座城市消失了。

沒人證實這件事是邊榆幹的,但是之後大家都心照不宣地閉嘴了。

唯有那次宴會上邊榆著了道。

濃郁的酒味其實並不能全然蓋掉其中的異味,可是下藥的人極其謹慎,在邊榆喝了許多杯後,見他已經有了醉意,才在中間一份加了十足十的量。邊榆很快察覺不對,趁著意識清醒趕緊自己去找了個房間,沒想到還是著了道,更沒想到開門的是蘇泯沅。

是恰巧還是有人刻意安排,邊榆查了很久都沒有進展。若真是安排,又實在是沒有理由支撐,一個游離在蘇家邊緣的人,一個常年混蛋從來沒有介入家族產業的人,這樣兩個人滾床單能有什麽好處,難不成還能滾出個孩子來搞個家族大戰?

邊榆心中想法雖多,當著蘇芮安的面卻做的滴水不漏,他搖了搖頭:“這些我自己也能查,要只有這點,你還不如乖乖跟我結婚。有了婚約,蘇家就等於跟邊家有了捆綁,在各方面還能助我一臂之力。而且那都是過去的事情了,既然已經過去,你家和我家都準備翻篇,我又何必翻出來破壞現在的和平,怎麽算都不劃算。至於你那個男朋友不介意的話,我也不介意你倆繼續交往。”

蘇芮安一楞,沒想到邊榆會這麽說。

並不是蘇芮安沒想到這一層,是因為邊榆這個人這個性子,怎麽看都是個瑕疵必報、甚至不顧及後果的人,不然當初邊榆也不至於不管不顧自己的名聲,直接鬧到蘇家和蘇瑉沅打了一架,也不至於讓本能藏在暗處的事情鬧到明面上,讓他不得不出國。

邊榆:“你手裏還有別的東西嗎?沒有的話我可就走咯。”

“我還知道——”眼看著邊榆的手已經搭在了車門上,蘇芮安猛然開口,“我曾經看見你爸去婦產科,這事兒夠籌碼嗎?”

邊榆的手終於松了,他先是面無表情地看著蘇芮安的眼睛,很快展演一笑:“還有呢?婦產科而已,若是邊家有別的繼承人,蘇家應該比我更著急吧。”

說著他一點點靠近蘇芮安,兩人一進一退,很快撞到了墻。

蘇芮安雖然在蘇家地位邊緣,卻也是養尊處優長大的,什麽時候受過這種待遇,自然受不了地皺起了眉頭:“邊榆,你不要得寸進尺!”

“明明是蘇小姐自己送上門,怎麽成我得寸進尺了?更何況咱們現在的處境,若真發生點什麽才是眾望所歸吧。”邊榆視線下移落在蘇芮安的肚子上,話未言盡,意味明顯,“這樣咱們的籌碼也更多不是麽?”

如此這番蘇芮安終於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氣,一巴掌打在邊榆的堅強,啐了一口:“你臉皮可真厚,這時候還能想著那檔子事,就不去安慰安慰你的小情人?他那個爹可說不清會幹點什麽,找人拍自己兒子裸照的事情都幹得出來,你可別太低估人性。”

“都說是情人,就是為了取樂,需要費心安慰哄開心的那叫對象,蘇小姐是不是搞錯了。”邊榆頭越來越低,“不過未婚妻還是可以哄哄,畢竟以後要娶回家當老婆,所以蘇小姐是有什麽不開心的事情,需要我哄的嗎?”

“……”

蘇芮安的表情徹底掛不住了,邊榆就是個瘋子,過去到現在從來沒有改變過。

她現在只想離開這個地方,卻因為邊榆橫在身旁的手臂動彈不得,眼看著邊榆越來越近,蘇芮安最後的堅持也變得七零八落了。

房外走廊裏傳來異動,蘇芮安整顆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她怕自己的聲音傳出去,更怕和邊榆一同傳出去,邊榆名聲太爛了。

蘇芮安到現在才發現房門沒有關嚴,而那道縫隙裏透進來的光就像沾著血的利器,將她困在偪仄的陰暗裏掙脫不得。

該死的婚約已經讓蘇芮安心力交瘁,男朋友那邊還不知道怎麽說,本想跟邊榆談個兩全其美的辦法,可若是以現在這個姿勢被別人撞見再宣揚出去,別說男朋友了,蘇芮安自己都想一頭撞死。

蘇芮安更不敢動了,頭用力下低想將自己藏起來,不曾想著一頭撞在了邊榆的胸膛上——

“幹什麽呢。”熟悉的嗓音打破了沈寂。

蘇芮安渾身汗毛瞬間樹立起來,連帶著雞皮疙瘩一同向來人敬禮。

蘇芮安擡頭,顫顫巍巍地說:“五哥……你怎麽來了?”

“這話該我問你。”蘇瑉沅看了一眼邊榆,又看向蘇芮安。

蘇芮安這才反應過來,剛剛邊榆一直低頭原來是在給蘇瑉沅發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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