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歧

集訓結束後的第八天，陸行言仍舊沒有出現。

司然基本上是可以確定他已經找到更佳合理的人選。

就算她做好了去直面那些小白鼠的準備，可惜，不是所有人都有重來一次的機會。

他沒有留下任何言語，便直接從她的世界裏消失的徹徹底底。

他這般果斷，她又哪裏好意思跑過去糾纏

更何況，她至今都沒能留下他的聯系方式，他不找她要，她也不好意思主動找他要，否則不知道他又會說些什麽大言不慚的話來奚落她。

那兩周他肯定是看清了她的本質，她既不聰明又沒有半點對科研的敬畏之心，自然沒必要再繼續浪費他的寶貴時間同她周旋。

想是這樣想，可鏡子裏的人，縱使穿著新衣裳新鞋子，也未能驅散寫在臉上的落寞。

她還以為她能漂亮漂亮地給他看，看到她離開他也能過得很好很好。

結果，這個人，根本就不屑於再給她一個眼神。

從始至終，就只有她在意，真的很不公平。

眼淚落下來，她情緒再度失控。

她多可悲，她和他連開始都沒有，更加談不上結束。

可是真的好難過，控制不住地難過。

去教室的路上會想他和艾米莉相處的場景，吃飯的時候會想他的試驗是不是很順利，就連夢裏都是他手捧龍沙寶石的樣子。

鬧鐘響起，她洗了把臉，強打起精神抱著課件趕往C區大會議室。

考慮到提前招錄的學子對民生問題都較為薄弱，這次學校請了業內赫赫有名的講師為他們打基礎。

胡夢媛比她到的早，看到她出現在門口，立馬向她招了招手。

司然擠出一抹笑，走到她身邊坐下沒多久，就見她遞過來了一杯鮮榨橙汁， “喝點甜的心情會變好。”

她不解反問， “我哪有心情不好”

胡夢媛小聲湊在她耳邊， “我是看不出來，但礙不過有人特別關註。”

“誰啊”

“就她們口中的那位外交官。”

司然蹙額，她以為他知道她有男朋友後就會打消念頭，這才安生幾天，竟然又打算卷土重來。

手機振動兩聲，她打開微信，方致韞發來消息， “我都知道。”

司然扭頭，見他就坐在自己斜對角，覺察到她的目光，他和煦一笑，而她臉上寫滿了莫名其妙。

“你知道什麽”

他轉發了一條帖子給她， “陸行言是你的男朋友吧”

司然不知道他是從哪裏打探到的消息，正要否決，他又發了一條消息， “他趁你集訓期間和別的女生好上了。”

“不是，我根本就不認識他。”司然可不想成為被談論的對象。

“只是兩周而已，他都等不住，他根本就不值得你去喜歡。”方致韞想讓她早點認清現實， “我只是作為同學的角度提醒你一下，沒有別的意思。”

“謝謝，我和他沒有任何關系。”司然回覆完，放下手機，有些厭惡他的自作聰明。

所幸加強班下周就將分流，到時候可以避免再和他見面。

一堂課聽下來，不過三點半。

導師將下周的課表發到了群裏，和高中不同，大一相對輕松，一周排下來，統共也就九節課。

部分同學打算參加社團，而胡夢媛則是生出了兼職的想法。

她雖然被免了學費，但生活費並不寬裕，有京大的名頭，她去當家教應該不成問題。

論壇裏的報價語文課相對較低，只有八十塊一小時，英語是一百五，數學是兩百塊，而計算機編碼是三百五。

胡夢媛發出疑惑， “司然，你說我們漢語言要畢業了工資是不是最低的呀”

司然是弄不清自己的愛好在哪裏才報了文科專業，畢竟讓她讀工科，她總覺得違和。

“我對這些沒有什麽概念。”

“你家不缺錢不用考慮錢不錢的，能有份穩定工作就好了，我啊，想掙多點，在大城市買一套屬於自己的房子。”

司然搖頭， “我也想靠自己的能力養活自己，我沒有打算啃老一輩子。”

“你爸媽有房子不就行了獨生女還上趕著吃苦呢”

“接受他們的幫助是有前提的，比如以後的工作都得按他們說的做，還可能要和不喜歡的人結婚，我不願意。”

“也是，那我們一起報名”胡夢媛是行動派，看到論壇下面的聯系方式，很快就加上了他們的微信。

司然這一周的內耗較以往愈發嚴重，她想找點事情分散註意力，於是點了點頭。

那家培訓機構的覆蓋面很廣，除了正常的九門學科，還有興趣班。

鋼琴十級的報價是一節課五百塊，她微微心動，等下課就同胡夢媛一道找了過去。

胡夢媛不會編碼，退而求其次，面試是的數學家教，要先做兩套試卷。

而司然，她是談那兩首近幾年較為熱門的《克羅地亞狂想曲》和《月光奏鳴曲》。

有趙巧姝的嚴苛監督，她將那幾首琴譜記得非常紮實。

三名面試官聽完均為她鼓掌， “非常專業，我們時間安排在周五，周六的下午三點開始，五點結束，你看有沒有什麽問題”

司然對了一下課表， “沒問題，正好都沒課。”

“不過我們這裏過了，也要客戶那邊滿意才行，第一節課一般是試課階段，沒通過的話只能支付一半報酬，請問你接受嗎”

“沒問題，我會盡量表現。”

“那好，周五兩點鐘我們這裏會有專車將老師們送往顧客小區門口，記住別遲到，否則自己打車我們不報銷。”

司然點頭，拿起書包去了休息室，等了大約一小時胡夢媛才結束筆試，她愁眉苦臉地說道: “這錢真不好掙，全是奧數題，面試官讓我先回家等消息。”

司然收住想要向她報喜的欲望，鼓勵道: “肯定難不倒你，數學不行你英語總可以。”

胡夢媛猛地搖頭， “別了，我口音挺重的，做題還行，讓我說，不如讓我上街裸奔，高中的時候就被全班同學吐槽過，因為我初中的英語老師是我們鎮上的，他的口音嚴重影響到了我的口音。”

司然早前總覺得自己很倒黴，被逼著學這學那，但現下有胡夢媛的強烈對比，好像她也算足夠幸運的那撥人了。

至少她沒有重男輕女的父母，也不是在十八線的小鎮上接受著不算正統的教育，從那裏一路走到京大，得付出比常人好幾倍的努力吧。

“不要羞於開口，先兼職，大不了再找個外教糾正。”

“外教可貴了，以後再說吧。”

司然沈默，回到公寓後看到趙柯打來的視頻，她難得生出傾訴欲，把胡夢媛的事情說給了他聽。

趙柯做不到感同身受，他生來就應有盡有，好奇地問道: “你為什麽會和這種人認識”

司然頓了頓，反問道: “她在集訓期間幫了我很多，她很勵志，不是麽”

趙柯斂神，附和道: “是是是，我的瞿司然一直都這麽善良。”

“少哄我了，你是看不起嗎可是有很多人都是這樣。”

“你說的是一方面，但是眼下我們最重要的事是把自己的學業顧好，三心二意永遠也比不上全心全意，你可別學她才開學就想著掙錢，要知道，京大一節課遠遠高於外面的兩百一小時。”趙柯接受是的精英教育，他身邊的人大多為全球匯集的佼佼者，那所謂的勤工儉學就不會出現在他的字典裏，讓他理解，他做不到。

“她要靠自己賺生活費，不是所有人都可以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算了，你不懂。”司然後悔和他說這些，接著又意識到一個問題，她與他何嘗又不是隔著好幾代人的差距呢

他確實不懂，提議道: “你想接濟她我給你轉十萬好了，你拿去給她。”

“我和你說這些是我想告訴你，我發現我之前好像是將自己的痛苦無限放大了，每個人都會有不幸的遭遇。”司然沒有從他這裏得到應有的反饋，還覺得話不投機半句多，惱怒之下她掛斷了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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