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關燈


(七)元寧元年  歲在甲辰  三月初七

我被關起來了,就在幾天前。

或許是幾天前吧,獄中無日月,我也分不清。

皇帝關我的理由是我意欲謀反,怎麽可能呢?

謀反被抓是死罪,大理寺判的行刑日期是月初七,宜行刑、宜土葬。

看來是個好日子。我想。只是,我四年多沒見著爹娘了,我想見見他們。真的,好想。

我坐在獄中唯一的木板上,思緒放空。外面空階寂寂,很少有人。

我道,深淵在側,有風雨如驟。

低嘆門外樓頭,逝風流,物華休。

景舊,人不就,少語水難收。

擬把疏狂作酒,再不似,任凝愁。

這首詞牌是霜天曉角,最有名的當屬範成大的那勝絕,景亦絕了。不知範成大寫下這句時想到了什麽?

好詞,不愧為當年的狀元。有人的腳步突然地響起,停在我的牢房門前。

他說,章大人真的甘心就這麽身敗名裂嗎?

聲音很耳熟,像是跟著皇帝的一位武將。

另一道聲音響起,道,老爺,孟大人是來救你的。

是那個車夫。

我突然眼眶濕潤,說,算了吧,救我無用,孟大人且自保吧……

我又道,讓車夫去荊州避避吧,天下……難安定了。

那位武將又問道,章大人有什麽遺願嗎?今日申時使行刑了。

遺願……?

我說,請二位照顧好我爹娘吧,再無他願。

兩個人走遠了,沒多久我被獄卒推出牢門。

久違的陽光照在我的臉上,我瞇了脹眼。

我仰躺在刑臺上,看著懸在我脖頸上的鍘刀。

明晃晃的,亮得刺眼。

鍘刀落下,我想明白了。

我忠的是天下百姓,不是任何的王朝;忠的是葛布綀衣,而非九品官服;忠的是我那一腔為忠而忠的熱血,絕非任何一位帝王的,所謂天下太平。

我耳邊響著人們的喧鬧。

我死了,死得很熱鬧。

而這非我所願。

我不喜熱鬧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