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五）明元元年  歲在癸卯  二月初二

今年小皇帝才改了年號，但我估計這個年號用不了多久，因為程去非在惠州發動攻勢後就一路勢如破竹，在前兩天就已經攻下了離京城不運的郢都。

郢都，先帝安葬的地方。

我站在京城的城門之下，看著他走近。

我覺得他越來越像個陌生人。

他身上突然出現的暴戾，雖然在見到我之後就收斂了起來，但還是被我察覺。

我感到不安起來。

他停在我面前，先向我鞠了一躬，像我們初次見面的那個禮節，但又透著不同。

然後他說，晨莊，走，去我家裏。

我遲疑了下，說，程伯死了，與桉。

與桉是程去非的字，我已經很久沒有這麽喊過他了。

程伯被你害死了，去了又有什麽意思呢？這句話我沒說出來，但我想他應該明白。

程去非無謂地笑笑，說，那我們去詩園裏看看？

詩園？哦對，那是我們相識後約的第一場詩會的地方，裏面種了不少的桃李和竹菊。

我回給他一個溫和的表情，道，不用了，那地方……早就沒了。

程去非的笑凝住伴響，然後他道，哦，那……就在這裏說吧。

他說，晨莊，惠州那的百姓已經在過安穩日子了，你在荊州的父母都受到了妥善的安排。黃州那個在你升任之後當差的官前幾日被百姓殺了。

他頓了頓，又說，七日之後，等我的部下休整完畢，我們就要攻京了，到時還請你在朝廷裏幫襯幫襯。

他說這話時聲音極低，合該這麽做。

我沈默著，過了一會兒才說，我再想想。

程去非擡頭，說，下小雨了。

今天是二月二，龍擡頭，本該下雨的。我轉身，向京城內的蕭條走去。

章希孟啊，你是忠於這天下的百姓，還是由於那腐朽的王朝……我後傳來一聲輕嘆。

我沒答，因為我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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