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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刑，當然是死刑！”滿頭華發的老者如被踩到尾巴一樣驚怒交加。
“這就是你們科學院花著納稅人的錢做出的所謂‘成果’——”
“公然對人類價值的冒犯，對道德倫理的踐踏！”
一番聲嘶力竭的控訴後，他將剛剛在空中揮舞了半天的拐杖重重地向地板砸了兩下，隨後臉上褶子一翻，露出個自鳴得意的笑來。
“老夫有個疑問，‘勞煩’回答——”
“臺下的諸位 ，還是人嗎？！”
站在臺下另一端領頭的白衣人對此未置一詞，他大致翻看完庭審記錄便沈聲回應道：
“各檢查方對科學院提出的異議，我方已經知曉。爭議項目由上屆政府經正當程序審批通過，研究進展如報告說明，沒有斷然廢棄的先例，也與科學精神不符。”
臺上另一端隱隱傳來騷動聲，方才發言的老者更是又要站起反駁。
“但既然目前的研究方向與成果未得到委員會的批準回覆，科學院考慮到各類因素影響，”
“同意對項目編號ZAF-1001 的現階段實驗成果進行封存處理。”
“項目方向獲準後，如有必要，將進行刪除。”
他停頓一下，仰頭望向臺上的那些人，聚光燈直直地打下來，投出晦暗不明的陰影。
“倒是用不上‘死刑’那麽有人情味的表達。”
“科學院首席院長，沈承庭，代表全院答覆如上。”
話音剛落，年輕的帶頭人也不等程序結束，扭身就走。
然而科學院的高傲姿態顯然不能使眾人滿意，被年輕俊彥拋於腦後的各界精英在休庭期間嗡嗡地交談著，加之智能中央空調似乎出了故障 ，整個房間愈發悶熱，西裝革履的人們大汗淋漓，不得已脫下了各自華貴的衣衫。不過接下來的環節倒是能提振這些家夥的精神——他們即將有機會“直面”這次巨大爭論中的目標人物：死刑犯本人。更勁爆的是，這個環節是通過司法過程批準、越過科學院的，再龐大的機構也不是鐵板一塊、照樣要屈從於他們，而且他們竟然大方到允許非人的存在享有人道主義待遇，這樣的認知真讓在座的各位目眩神迷。
“將犯人帶上法庭。”
即使再怎樣厭惡這個爭議中的犯人，當對方出現在自己面前時，沒人能否認他集中了人類現存的智慧精華。
頎長瘦削的青年人身影如米開朗基羅的大衛，神秘俊美洋溢著生機——尤其那雙明若寒星的眼睛，帶著超群的靈氣真是讓人害怕——尼采所謂超人不過如此。即使由於監視程序的緣故對方“配合”地穿著囚服，卻一點畏縮的樣子都沒有，簡直就是像回到自己家一樣放松——這一下就把陪審官全部得罪掉了。
他被看管在虛擬的特殊牢房裏，和其餘互聯網世界分隔開，沒提前查問科學院虛擬環境的時間流逝模式是不是異於現實，畢竟正常人在封閉屋裏甚至不能呆過一天，但這位不尋常的囚犯卻向這些使他失去自由的“始作俑者”展露出了一個堪稱“甜美”的笑容 。
“各位陪審員好，我是陳施為，項目ZAF-1001的成果，收到傳喚，接受訊問。”
這種高智慧、有禮貌的溫良形象帶有惑人魅力，讓一眾人等啞口無言，甚至坐立不安——再這樣下去，大眾一定會被喚起同情心、局勢就控制不住了！
之前洋洋自得的老人顧不上自己濕溜溜擰成繩狀滴水的胡子，被氣的嘴唇發抖：“切斷鏈接！封存現場審訊資料！在座的各位，大巴比倫 的魔子來到現代，我不得不請大家為了人類的共同利益而保持現場的秘密，這樣的東西決不能毒害我們的社會！”
最大的傳統權威一錘定音，臺上鴉雀無聲。臺下的投影像煙一樣消散掉，燈光又打在另一個嬌小的身軀上。
“本庭此次最後環節，有請檢察官沈明依女士發言。”
這是個病弱的女子，蒼白的皮膚和黑色金絲絨的人魚曳地長裙在聚光燈下呈現出瓷娃娃般的死氣，一舉一動都老朽緩慢，但她傲視群雄的地位和背後的龐大能量足以使其餘人等屏住呼吸。
“首先，我代表檢查會向各位社會事務的積極參與者、社會行業的中流砥柱表達衷心的感謝：時值科技革新的當下，我們似乎走到了隱藏在人類科技樹下的陰影區域，大眾生活正面臨巨大的挑戰，因此各位表達的熱切關心與謹慎態度都再正常不過了。”
她停下來，努力地喘了幾口氣，“然而科技本身無罪，事實上上屆政府，包括檢察會在內，以及社會各方都沒能事前預知這樣的結果，在這個項目上投入了相當的投資，同時科學院的專業人員也表示項目的其他成果還有極高的應用價值，因此檢查會同意科學院意見，對ZAF-1001項目的此成果進行封存。之後處理也會和各方繼續商量，本次開庭就到此結束，謝謝各位配合。”
沈檢察官心頭一突，踉踉蹌蹌率先走出房間，暗忖和這群混賬 沒什麽可多說的——還有家裏遠房那個難搞的不懂變通的呆子，實在讓人頭疼。
從檢察庭出來，沈承庭就又急匆匆趕回院裏。若不是這次各方勢力為競選預熱將風波攪得如此之大，他本不必特地過來露面，將早已協商好的書面結果重申一遍。
自上任以來，他深居簡出的作風總被解讀為愛惜羽毛的虛偽行事，於是就有人從中做鬼，想逼他現身“試上一試”。不過在現在這種新官上任的情況下，也不過都是虛晃一槍，畢竟“來日方長”。
“沈——沈院長，”項目負責人一改彼時初得成果時的意氣風發，無所適從地揉捏著雙手，“您看這，這怎麽辦才好，參與其中的都是中堅力量，大家上有老下有小，都不容易——”
沈承庭才意識到自己皺著眉頭、還似乎無形中給這位倒黴的同僚施加了壓力，連忙挑眉舒展開，輕輕拍了下對方的肩膀。
“沒事，項目是上屆批下來的、院裏一致推進的，你和大家能有這樣出乎意料的成果，已經說明了你們能力之強。現在遇上特殊情況，項目監管和處理的相關責任都會轉接給我，再過幾天新的任務會下發下來，這段日子都辛苦了，叫各位放寬心、趁著無事歇一歇，準備新的研究吧。”
原負責人仿佛卸下重擔，激動地握住這位年輕院長的手，表示沒問題，他也沒想到傳聞中不近人情、風評恐怖的新院長原來這麽善解人意。走進科學院之前，沈承庭和他告別，又自己一個人在大門外站了一會。建立以來，從這宏偉的大門走進走出過國之棟梁、領域怪才，以及遺臭萬年者等各式各樣的人，作為這裏新的大管家，他第一次正式地觀摩這道門，似乎有一個巨大的漩渦在其後靜待來者，他一時也分辨不清其間晦澀的暗流。
起風了，會吹落什麽、又會喚醒什麽呢？
從小接受的乏善可陳的家族教育倒是過多著墨於各色陰謀，所謂上層待人接物的那些潛規則。那些人或許正為當下的形勢而擦拳磨掌，躍躍欲試，“唯恐天下不亂”。沈明依 尚且在能夠忍受的範圍之內，即使如此也沒少暗中行動。然而實際經驗告訴他，“昔之善戰者，先為不可勝，以待敵之可勝。不可勝在己，可勝在敵”。做好手頭的事情，以伺時機而已，其他的事情其他時候再論。
接手其他人、其他團隊的項目對沈承庭而言也算得是新鮮事。過去初出茅廬的時候，常有前輩看著他的實驗思路有意思、接過他的實驗項目的情況；後來漸有所成之後，他就能一手從始自終推進自己的項目，忙忙碌碌也顧不太上別人的事情。各種機緣巧合之下，他今天也不得不接過這個“燙手山芋”。
“最高權限等級：沈承庭院長，已驗證通過。”
仿佛時間的暫停鍵突然被撤銷，原本漆黑一片的實驗室內一下燈火通明，中央的機器精妙運轉幾乎沒有聲響，一旁是構建思維鏈接的傳感裝置。即使是在審核期間它也從未停止運行，承載過眾人的喜悅，也承載過眾人的恐懼，本身倒是平平無奇。
“陳施為，你好，我是沈承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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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刑，當然是死刑！”滿頭華發的老者如被踩到尾巴一樣驚怒交加。
“這就是你們科學院花著納稅人的錢做出的所謂‘成果’——”
“公然對人類價值的冒犯，對道德倫理的踐踏！”
一番聲嘶力竭的控訴後，他將剛剛在空中揮舞了半天的拐杖重重地向地板砸了兩下，隨後臉上褶子一翻，露出個自鳴得意的笑來。
“老夫有個疑問，‘勞煩’回答——”
“臺下的諸位 ，還是人嗎？！”
站在臺下另一端領頭的白衣人對此未置一詞，他大致翻看完庭審記錄便沈聲回應道：
“各檢查方對科學院提出的異議，我方已經知曉。爭議項目由上屆政府經正當程序審批通過，研究進展如報告說明，沒有斷然廢棄的先例，也與科學精神不符。”
臺上另一端隱隱傳來騷動聲，方才發言的老者更是又要站起反駁。
“但既然目前的研究方向與成果未得到委員會的批準回覆，科學院考慮到各類因素影響，”
“同意對項目編號ZAF-1001 的現階段實驗成果進行封存處理。”
“項目方向獲準後，如有必要，將進行刪除。”
他停頓一下，仰頭望向臺上的那些人，聚光燈直直地打下來，投出晦暗不明的陰影。
“倒是用不上‘死刑’那麽有人情味的表達。”
“科學院首席院長，沈承庭，代表全院答覆如上。”
話音剛落，年輕的帶頭人也不等程序結束，扭身就走。
然而科學院的高傲姿態顯然不能使眾人滿意，被年輕俊彥拋於腦後的各界精英在休庭期間嗡嗡地交談著，加之智能中央空調似乎出了故障 ，整個房間愈發悶熱，西裝革履的人們大汗淋漓，不得已脫下了各自華貴的衣衫。不過接下來的環節倒是能提振這些家夥的精神——他們即將有機會“直面”這次巨大爭論中的目標人物：死刑犯本人。更勁爆的是，這個環節是通過司法過程批準、越過科學院的，再龐大的機構也不是鐵板一塊、照樣要屈從於他們，而且他們竟然大方到允許非人的存在享有人道主義待遇，這樣的認知真讓在座的各位目眩神迷。
“將犯人帶上法庭。”
即使再怎樣厭惡這個爭議中的犯人，當對方出現在自己面前時，沒人能否認他集中了人類現存的智慧精華。
頎長瘦削的青年人身影如米開朗基羅的大衛，神秘俊美洋溢著生機——尤其那雙明若寒星的眼睛，帶著超群的靈氣真是讓人害怕——尼采所謂超人不過如此。即使由於監視程序的緣故對方“配合”地穿著囚服，卻一點畏縮的樣子都沒有，簡直就是像回到自己家一樣放松——這一下就把陪審官全部得罪掉了。
他被看管在虛擬的特殊牢房裏，和其餘互聯網世界分隔開，沒提前查問科學院虛擬環境的時間流逝模式是不是異於現實，畢竟正常人在封閉屋裏甚至不能呆過一天，但這位不尋常的囚犯卻向這些使他失去自由的“始作俑者”展露出了一個堪稱“甜美”的笑容 。
“各位陪審員好，我是陳施為，項目ZAF-1001的成果，收到傳喚，接受訊問。”
這種高智慧、有禮貌的溫良形象帶有惑人魅力，讓一眾人等啞口無言，甚至坐立不安——再這樣下去，大眾一定會被喚起同情心、局勢就控制不住了！
之前洋洋自得的老人顧不上自己濕溜溜擰成繩狀滴水的胡子，被氣的嘴唇發抖：“切斷鏈接！封存現場審訊資料！在座的各位，大巴比倫 的魔子來到現代，我不得不請大家為了人類的共同利益而保持現場的秘密，這樣的東西決不能毒害我們的社會！”
最大的傳統權威一錘定音，臺上鴉雀無聲。臺下的投影像煙一樣消散掉，燈光又打在另一個嬌小的身軀上。
“本庭此次最後環節，有請檢察官沈明依女士發言。”
這是個病弱的女子，蒼白的皮膚和黑色金絲絨的人魚曳地長裙在聚光燈下呈現出瓷娃娃般的死氣，一舉一動都老朽緩慢，但她傲視群雄的地位和背後的龐大能量足以使其餘人等屏住呼吸。
“首先，我代表檢查會向各位社會事務的積極參與者、社會行業的中流砥柱表達衷心的感謝：時值科技革新的當下，我們似乎走到了隱藏在人類科技樹下的陰影區域，大眾生活正面臨巨大的挑戰，因此各位表達的熱切關心與謹慎態度都再正常不過了。”
她停下來，努力地喘了幾口氣，“然而科技本身無罪，事實上上屆政府，包括檢察會在內，以及社會各方都沒能事前預知這樣的結果，在這個項目上投入了相當的投資，同時科學院的專業人員也表示項目的其他成果還有極高的應用價值，因此檢查會同意科學院意見，對ZAF-1001項目的此成果進行封存。之後處理也會和各方繼續商量，本次開庭就到此結束，謝謝各位配合。”
沈檢察官心頭一突，踉踉蹌蹌率先走出房間，暗忖和這群混賬 沒什麽可多說的——還有家裏遠房那個難搞的不懂變通的呆子，實在讓人頭疼。
從檢察庭出來，沈承庭就又急匆匆趕回院裏。若不是這次各方勢力為競選預熱將風波攪得如此之大，他本不必特地過來露面，將早已協商好的書面結果重申一遍。
自上任以來，他深居簡出的作風總被解讀為愛惜羽毛的虛偽行事，於是就有人從中做鬼，想逼他現身“試上一試”。不過在現在這種新官上任的情況下，也不過都是虛晃一槍，畢竟“來日方長”。
“沈——沈院長，”項目負責人一改彼時初得成果時的意氣風發，無所適從地揉捏著雙手，“您看這，這怎麽辦才好，參與其中的都是中堅力量，大家上有老下有小，都不容易——”
沈承庭才意識到自己皺著眉頭、還似乎無形中給這位倒黴的同僚施加了壓力，連忙挑眉舒展開，輕輕拍了下對方的肩膀。
“沒事，項目是上屆批下來的、院裏一致推進的，你和大家能有這樣出乎意料的成果，已經說明了你們能力之強。現在遇上特殊情況，項目監管和處理的相關責任都會轉接給我，再過幾天新的任務會下發下來，這段日子都辛苦了，叫各位放寬心、趁著無事歇一歇，準備新的研究吧。”
原負責人仿佛卸下重擔，激動地握住這位年輕院長的手，表示沒問題，他也沒想到傳聞中不近人情、風評恐怖的新院長原來這麽善解人意。走進科學院之前，沈承庭和他告別，又自己一個人在大門外站了一會。建立以來，從這宏偉的大門走進走出過國之棟梁、領域怪才，以及遺臭萬年者等各式各樣的人，作為這裏新的大管家，他第一次正式地觀摩這道門，似乎有一個巨大的漩渦在其後靜待來者，他一時也分辨不清其間晦澀的暗流。
起風了，會吹落什麽、又會喚醒什麽呢？
從小接受的乏善可陳的家族教育倒是過多著墨於各色陰謀，所謂上層待人接物的那些潛規則。那些人或許正為當下的形勢而擦拳磨掌，躍躍欲試，“唯恐天下不亂”。沈明依 尚且在能夠忍受的範圍之內，即使如此也沒少暗中行動。然而實際經驗告訴他，“昔之善戰者，先為不可勝，以待敵之可勝。不可勝在己，可勝在敵”。做好手頭的事情，以伺時機而已，其他的事情其他時候再論。
接手其他人、其他團隊的項目對沈承庭而言也算得是新鮮事。過去初出茅廬的時候，常有前輩看著他的實驗思路有意思、接過他的實驗項目的情況；後來漸有所成之後，他就能一手從始自終推進自己的項目，忙忙碌碌也顧不太上別人的事情。各種機緣巧合之下，他今天也不得不接過這個“燙手山芋”。
“最高權限等級：沈承庭院長，已驗證通過。”
仿佛時間的暫停鍵突然被撤銷，原本漆黑一片的實驗室內一下燈火通明，中央的機器精妙運轉幾乎沒有聲響，一旁是構建思維鏈接的傳感裝置。即使是在審核期間它也從未停止運行，承載過眾人的喜悅，也承載過眾人的恐懼，本身倒是平平無奇。
“陳施為，你好，我是沈承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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