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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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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離

賽特醒來的時候,他聽到了那些神官輕聲的議論,都是在議論他殺死奧西裏斯的事情。

伊西斯已經逃到了太陽神拉的神廟之中,並且向太陽神揭發他殺死奧西裏斯的罪惡。

而奈芙蒂斯沒有回到他的身邊,也沒有和伊西斯一起逃到拉那裏尋求庇護,而是留在了他為困住伊西斯建造的迷宮之中。

他無心去管伊西斯所做的事情,如果她已經選擇了和他徹底的決裂,他也不會向這個作為奧西裏斯遺孀的魔法之神的姐姐妥協。

對他來說最重要的是奈芙蒂斯和阿努比斯,只要他們還在,這就夠了。

蜿蜒的墻壁化作風沙散去,在這個赫裏奧波利斯中央,全埃及最宏偉的生命之神神廟徹底夷為平地。

賽特對奈芙蒂斯伸出手,等待著奈芙蒂斯的回應。

太陽從地平線升起,金色溫暖的陽光灑在他們的身上,就像千年之前那場盛大的婚禮,

“我放跑了伊西斯。”奈芙蒂斯沒有回應賽特的期待,賽特的手掌只能在半空中落寞地收回。

“我已經知道了。”賽特沈默了許久之後說道。

他應該生氣的,但是晨光下的奈芙蒂斯讓他想到了自己曾經在婚禮上的誓言,他曾經說過要永遠保護她的。

奧西裏斯的瘋狂因他而生,奈芙蒂斯不過是被蒙蔽了而已。

“我們還有阿努比斯,我們可以和過去一樣生活。”賽特竭力地勸說道。

然而奈芙蒂斯卻向後退開,躲過了他抓來的手。

“我並不想背叛你,也不想離開你,但是我不能看你一直錯下去,將整個埃及帶入混亂之中。”奈芙蒂斯的眼中盈滿淚水。

在這幾天的時間中,她哭泣的時間比過去所有時間加起來都多,她從來不知道一個神明也有如此痛苦悲傷的時刻。

“我只是想要將我們的時代延續下去,我只是殺死了玩弄掌控我的人,這難道在你眼裏就是錯的嗎?”賽特不甘心地說道。

他對奧西裏斯的覆仇,不應該嗎?

“奧西裏斯拿走了我的種子,他愚弄我們的感情,為什麽我不能向他覆仇?我會成為埃及的王,我會守護這裏,埃及會在我的手上一直繁榮下去,我有什麽錯?”賽特拉起了奈芙蒂斯的手臂,巨大的力道連奈芙蒂斯都感到了陣陣的痛。

“賽特,不是這樣的。”奈芙蒂斯搖頭道。

“你會給埃及帶來混亂,埃及會因為你的統治而不斷地流血。”奈芙蒂斯搖頭道。

“我是和睦之神,我無法欺騙自己。”奈芙蒂斯哭泣道。

她多希望自己只是一個普通的人,她可以什麽都不知道,只要待在賽特的身邊就可以。

“你知道奈芙蒂斯為什麽要與你締結婚姻嗎?”

“只是因為她本能的知道誰能為埃及帶來和平罷了。”

奧西裏斯的話在賽特的心中響起。

明明他已經在圖阿特無法回歸,但是在一刻,賽特覺得他就在他的身後,在他的耳邊,在一次次地重覆那些瘋狂的話語。

“如果我不能守護奧西裏斯,不能給埃及帶來和平,你就會拋棄我,是嗎?”賽特的話語散入風中微不可聞。

“不會的,我不會拋棄你。”奈芙蒂斯拼命地搖頭,然而她的那些眼淚再也不會讓賽特心痛。

如果這些眼淚並不是為了他流的,而是因為被他殺死的奧西裏斯。

那麽他所有的妥協,自以為是的原諒還有什麽意義。

當他用沙漠圍繞埃及的時候,他註定與埃及的王權無法分割。

臥榻之旁,豈容他人鼾睡。

沒有沙漠作為屏障的埃及,會成為那些成長起來的域外神明掠奪的目標。

沒有王權,那些追逐王權的神明不會放過他,他們會像奧西裏斯一樣試圖控制他。

擁有王權,他會失去為和平而生的妻子。

他是埃及最強大的武神,但他也並非是無所不能。

他曾以為能夠永恒的愛不過是一場笑話。

生而為神,他們的婚姻和埃及其他神明的結合都是一樣,不過是因為權能的吸引而已。

王權渴望控制戰爭,當戰爭要脫離控制的時候,和平就會離開。

他以為的靈魂的吸引,他所學到的愛,不過都是虛妄,是自始至終只有他自己相信的謊言。

“奈芙蒂斯,你離開吧。”賽特不再挽留,一陣風沙過後,他的身影消失,徒留下奈芙蒂斯站在被這個神聖之都圍繞的廢墟之上。

她慢慢地走下了這片廢墟,想人類一樣用自己的雙腳丈量著土地,只是再遙遠的路都有盡頭,更何況戰爭之神的神廟和生命之神的神廟本就相隔不遠。

“奈芙蒂斯大人,您終於回來了。”

看到回來的奈芙蒂斯,侍奉著她的神官聲音中帶著如釋重負的喜悅。

畢竟這幾天,埃及發生了太多的事情。

尤其是聽到奈芙蒂斯放跑伊西斯的消息,她一直提心吊膽的,怕賽特遷怒他們這些神官。

唯一慶幸的是賽特並沒有為難他們這些服侍奈芙蒂斯的神官,並且讓他們照常侍奉奈芙蒂斯。

“賽特關押囚犯的地牢在那裏?”奈芙蒂斯問道。

“啊?”神官實在沒有想到奈芙蒂斯會問這個。

在詢問底下的人之後,她只能按奈芙蒂斯的命令帶著她來到了暗無天日的地牢中。

奈芙蒂斯看著被分隔成的一間間狹小的牢房,牢房只有在高處開了一扇小窗,供給這裏關押的犯人稀薄的空氣。

賽特此時也出現在牢房之中,顯然他一直關註著奈芙蒂斯的行動。

“為什麽要來這裏?”賽特的聲音低沈。

“我必須為我的錯誤贖罪。”奈芙蒂斯說道,她與賽特交錯而過,手臂被賽特伸手拽住。

“你是在懲罰我嗎?還是在恨我。”賽特的話讓奈芙蒂斯無法回答。

她能夠感覺到在賽特的統治下,將有無數生命流逝的痛苦,她無法阻止賽特,也無法坦然面對這樣的結果。

她只是在懲罰這樣無用的自己而已。

“奈芙蒂斯,你就這樣絕情嗎?你說的愛,難道都是謊言嗎?”賽特質問著奈芙蒂斯,此刻的他不像是一個不敗之神,反倒像那些即將被伴侶拋棄的人類。

“賽特,我對你的愛是真的,你可以將我心臟放在瑪特的天平之上,除了阿努比斯的來歷,我不曾欺騙過你任何事情。”

“那為什麽不能留在我的身邊?”

“賽特,你能拋棄你的力量,像一個普通的人類一樣陪在我的身邊嗎?”

賽特的嘴唇微動,沒有回答。

巨大的面具遮住了他的臉,奈芙蒂斯看不到他臉上的表情,但她卻聽到了賽特那無法出聲的哭泣。

“所以,我也不能。賽特,我們相愛,但愛並不是一切。”

戰爭不能馴服於王權,和平之神的哭泣就無法停止。

賽特放開了手,背對著奈芙蒂斯走出了牢房。

阿努比斯在經歷了幾天的修養之後,終於有了下地力氣。

這幾天,他的父親母親都不曾出現在他的面前。

當他終於可以走出自己的房間的時候,他向奧西裏斯神廟的方向看去,原本高聳威嚴的神廟建築沒有了蹤影。

“我叔父的神廟呢?”阿努比斯感覺到了身邊的神官似乎和過去不同了,沒有了以前的散漫,眼神之中多了凝重和肅殺。

“賽特大人摧毀了奧西裏斯大人的神廟,他取代了奧西裏斯成為了埃及的至高神。”神官對阿努比斯斟酌著回答道。

“那姑姑呢?她在哪裏?”阿努比斯此刻終於意識到有什麽東西徹底改變了。

“她現在在拉的神廟中,並且有傳言,她向太陽神拉揭發賽特大人殺死奧西裏斯大人的罪行。”神官實在無法遮掩,但是直到現在他都無法相信賽特——他所信仰的戰爭之神會因為權力殺死一直守護的埃及至高神奧西裏斯。

賽特在處理那些煩人的政務,沒有了伊西斯和奈芙蒂斯,他只能自己耐心處理這幾天堆積起來的事務。

門被大力推開,阿努比斯沖了進來。

“父親,告訴我,為什麽要這麽做?”阿努比斯憤怒地抓住了賽特的手臂問道。

他不相信他的父親會為了爭奪王權殺死他的叔父,然而沿途聽到的一切都在告訴他這就是事實。

賽特看著阿努比斯憤怒的臉,猝不及防地在這張臉上看到了奧西裏斯的痕跡。

那和奧西裏斯幾乎如出一轍,只是更為圓潤幼稚的眉眼讓他感到恐懼。

他並不是阿努比斯生命的源頭,當阿努比斯成神之後他會本能的知道他真正的父親是誰。

“我已經對你下了詛咒,你永遠都無法得到渴求的家庭。”

伊西斯的詛咒惡毒的可笑,這麽顯而易見的事情,也需要她這麽通知自己嗎?

賽特面對憤怒的阿努比斯,這個孩子既是他的兒子也是他的侄子,為了他還不知曉的親生父親向他質問,血緣還真是可怕。

愛情,親情,那不過是人類才有的東西,他們是神,他們終究是和人不一樣的。

“我不能無止境的臣服在他之下,殺他是註定的。阿努比斯,你還不是神,當你成神的時候,你就會明白一切的真相。”

“成神,成為和你這樣的神嗎?叔父和姑姑對我們不好嗎?你怎麽可以這麽做?”阿努比斯質問道。

他從來沒有和賽特這樣的爭吵過,在過去的時候,只要他受委屈了,賽特就會遷就他,安慰他。

現在這個目光冰冷看向他的神,真的還是他的父親嗎?

他生了這麽久的病,他的父親都沒有在乎過他,只是忙著奪權篡位。

“阿努比斯,你是神的孩子。當你成神的時候就會明白,所有的感情都是無用的,權能會指引你所有的道路。”賽特看著痛苦的阿努比斯,他不再像人類的父親一樣安慰他。

“那母親呢,你為什麽把她關在地牢裏。”阿努比斯看向這個讓他感到全然陌生的父親,曾經的溫柔變為冷漠,對他的痛苦視而不見。

“這是她的選擇。阿努比斯,當你成神的時候,你就會明白她的選擇。”

而你也會和她一樣選擇背棄我。

賽特終究還是伸手像過去一樣安慰哭泣的阿努比斯,但是伊西斯詛咒的聲音在他的耳邊揮散不去。

渴望的家庭?

他在渴望什麽呢?

這本就是虛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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