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努恩之水

關燈
努恩之水

賽特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他會自願前往這一大片浩渺無邊的水域。

奧西裏斯不知道從哪裏得來的消息,此刻攔在了他的面前。

“不要去。”奧西裏斯命令道。

“我想去試一試。”賽特看著奧西裏斯疲憊的臉色說道。

埃及的戰爭情況並不樂觀,奧西裏斯勉力維持也只能勉強保證人類不會出現大量的饑荒。在大雨之下土地被淹沒,被毀損的良田太多了,再加上他收縮戰線讓信徒進行遷徙拋棄家園也引來了太多人的不滿和質疑。

現在他出現這裏,只剩伊西斯和奈芙蒂斯在埃及,他們只怕要被埃及覆雜的形勢壓的喘不過氣了。

“可是你不是適合與水接觸的神明,水對你來說是絕對的弱點。”奧西裏斯不讚同地說道。

“所以我要直面我的弱點,不是嗎?”賽特故作輕松地說道。

“唉,我真的不知道該說你天真,還是無畏。”奧西裏斯說無奈地說道。

這個弟弟脾氣固執得可怕,只要是他決定的事情就不會輕易地改變。當年去往太陽之舟是這樣,現在前往努恩之水中也是這樣。

“賽特,拉既然早就想到了這藍色的蓮花,她的女兒們自然也都已經嘗試過前往那裏取回藍色的蓮花,甚至是和水最親近的泰芙努特都沒有辦法在努恩之水中找到藍色的蓮花,你怎麽可能在努恩之水中找到它?”奧西裏斯依舊在勸說,希望賽特能夠放棄這種異想天開的嘗試。

奧西裏斯自然明白太陽神的衰亡代表的意義,他可以接受世界歸於原初的混沌,但是他不能夠接受的是賽特無意義的冒險,甚至可能消亡在他看不見的地方。

“或許泰芙努特都做不到的事情,我能夠完成呢。你可以讓伊西斯為我祈禱許願,她可是奇跡之神。”賽特說道。

“奇跡之神也不可能影響到努恩之水中的一切。”奧西裏斯無奈說道。

“你信不過我,可以信拉的智慧。她會在這個時候和我提到藍色的蓮花,她大概是想到了我有可能做到泰芙努特也做不到的事情。”賽特說道。

“夠了,拉他們並不在乎你,不要再被他們擺布了。”奧西裏斯再也維持不住自己臉上的溫和面具。

“你是我的弟弟,我不許你去那麽危險的地方。就算這個世界要再次歸於混沌,那也不是你的責任,不要為了拉去冒險了。”奧西裏斯用力地抓緊了賽特的肩膀,憤怒地說道。

“我不是為了拉,起碼不只是為了她。”賽特皺起了眉頭,他對於這樣憤怒的奧西裏斯很陌生。

在他的印象中無論發生什麽,奧西裏斯永遠都是一副泰然自若的表情。

“賽特,你不懂。”奧西裏斯抱緊了要遠行的賽特,希望他能夠留下來。

賽特沒有必要為了這個和拉一起行將就木的世界而去冒險。

“哥哥,其實我在太陽之舟上一直關註著你做的一切。你為了人類付出那麽多,真的甘心一切就因為拉的死去戛然而止嗎?”賽特說道。

“你已經是埃及土地上擁有最多信仰的神明,你在現世的威望已經超過了年邁的拉。你真的願意一切都歸於混沌嗎?”賽特沒有看向奧西裏斯,但是他的逼問讓奧西裏斯的身體變得僵硬。

“哥哥,我們都有自己的戰場,都有著自己想要去做的事情,想要完成的使命。”賽特勸說道。

“我?如果這一切沒有你,就沒有意義。”奧西裏斯固執地不肯放手。

“我親愛的哥哥,每個神明的降生都有自己的使命,註定都有自己的道路。”賽特說道。

奧西裏斯的懷中只有流沙,又是這樣的結果,他的弟弟從來都不會為他停留。

停靠在水中的石船上,船頭的沙子聚集成了一個紅發雪膚的高挑人影。

賽特劃著船向著遠方使去,努特在天空撕開了入口,賽特背對著太陽的金色,面向那未知的遠方。

穿過了努特的天空屏障,他看到了超出了他所有想象的廣闊水域。

他聽到母親的囑咐:“我親愛的孩子,我會將天空布滿星圖,蒼穹之上的星辰為你運轉,星光照耀的地方就有你回家的路。”

“我一定會找到它,帶著它一起回來。”賽特看著無邊浩渺的平靜水面對水面上的星辰倒影說道。

“真的是可憐啊,賽特已經進入原初之地了,他可看不到你失魂落魄的樣子。”托特看著只能抓著一把黃沙的奧西裏斯感慨道。

“托特,你和瑪特是拉最信任的神,拉為什麽要讓賽特去努恩之水尋找那除了拉沒有神見過的藍色蓮花,你真的一點頭緒都沒有嗎?”奧西裏斯收起了臉上所有的不甘和擔憂的表情,變得冷漠而威嚴。

“這個你真的是為難我了,拉的心思我怎麽可能知道呢。”托特打馬虎眼說道。

“你還記得自己的預言嗎?”奧西裏斯突然提起了讓他們四人出生就吃盡苦頭的預言。

“當然記得。”托特看著奧西裏斯疑惑地回答道。

“我會成為新的至高神統治埃及,你相信你的預言嗎?”奧西裏斯問道,他的語氣冰冷,同樣森冷的目光直視著托特。

“當然,我的預言是不會有錯的。”托特再次強調道。

“你是智慧之神,你應該明白衰老的太陽和未來的至高神之間該如何選擇。”奧西裏斯說道。

“你真的太狂傲了,你還沒有成為至高神,再說了現在世界都已經衰弱至此,神權和王權又有什麽重要的呢。”托特對於奧西裏斯說的不過是哂笑一聲。

“當然重要,既然你說我會代替拉成為至高神,那就說明這個世界不會就此結束。”奧西裏斯說道。

“奧西裏斯,我從沒有想到你也是這樣狂妄的神。”托特的臉上沒有了平日裏那溫和的笑容,露出屬於智慧之神該有的狡詐和機敏。

“托特,我不相信在這種時候你不會想要試圖去得到未來的更多的信息。”奧西裏斯分析道。

“你在懷疑什麽?”托特正視奧西裏斯的眼睛。

“賽特會去往努恩之水,和你有關吧?讓一個沙土之神去努恩之水,這樣荒唐的事情除非是你的預言,不然拉怎麽會想到。”奧西裏斯說道。

“哈哈,真是冤枉啊。我可沒有能夠左右拉的能力。”托特說道。

“托特,你是和拉一樣在努恩之水中誕生的。大概是除了拉之外,最了解那裏的神了。”奧西裏斯對於托特的說辭並不相信。

“真是敏銳啊,”托特敗下陣來,坦白道:“讓賽特去尋找藍色的蓮花確實是我提議的。”

在托特承認的一瞬間,荊棘立刻困住了他的行動,將他牢牢鎖在了原地,防止他化作飛鳥逃走。

“奧西裏斯,瑪特在等我回去呢,要是回去晚了她會生氣的。”托特說道。

“是嗎?恐怕今天是要耽誤你一點時間了。”奧西裏斯的手中拿出了一只木頭杯子,裏面盛滿了紅色的酒液。

“真的不要了,今天我沒心情喝酒。”托特看著紅色的液體露出了難看的笑容。

“這是我釀造的最純粹的原汁酒,不喝你會覺得遺憾的。”奧西裏斯的臉上露出了溫和的微笑。

“上次的交易還是有效的,我給你酒,你告訴我預言。”奧西裏斯將酒倒進了托特的嘴中,濃郁的芬芳在托特的舌尖綻開。

笨重的木頭杯子中的酒像是永遠也沒有盡頭似的向托特的喉嚨中傾瀉。

“嗚,嗚......”托特掙紮起來,但是他的四肢被荊棘捆綁,那些細小的刺紮入了血肉之中,表面的麻醉性的毒素也進入了托特的血液之中。

“好了,看不出來你真的是好酒量,連這酒都被你喝完了。”奧西裏斯看著已經倒空的酒杯說道。

托特的眼睛已經渙散,荊棘散開,他毫無形象地躺在了地上。那些荊棘留在托特身上的痕跡也已經恢覆如初。

“酒已經請你喝了,告訴我預言吧。”奧西裏斯蹲下身看向醉酒的智慧之神,低聲問道。

酒醉之後的托特酒品確實不錯,他張開了滿是酒氣的嘴巴,如同囈語一般說道:“你會代替拉,成為另外一個太陽。”

就像托特說的一樣,瑪特很快就找了過來,她看到了醉倒在地上的托特皺起了眉頭。

“托特說讓我偷偷給他一些酒喝,她說你把人類供奉的酒都藏起來了。”奧西裏斯看著醉鬼托特無辜地說道。

“是的,智慧之神應該保持清醒。”瑪特對於奧西裏斯說的事情並不否認,她不喜歡托特飲酒。

“現在他喝多了,只能麻煩你帶他回去了。不要對他管束這麽嚴,只是適量的飲酒對於神來說是一樣不錯的樂趣。”奧西裏斯說道。

“好的,我會考慮的。”瑪特對於奧西裏斯的建議認真地回答道。

而在這原初之地的賽特只能按照托特所說的那樣在這水域的深處按照自己的直覺尋找,在這裏只有一片寂靜,賽特能夠明白太陽神創造世界的心態了。

這裏實在太無聊,除了水一無所有,太陽神這樣喜歡熱鬧的神明自然是忍受不了這樣的地方。

“真的沒有想到這裏會這麽大。”賽特氣餒地坐在了船上,他已經感覺自己劃船劃了很久了。

他現在已經連努特在蒼穹上布置的星星都快看不見了,從他進入這裏開始,這裏的一切都像是靜止的一樣,四周的景色沒有任何的變化。

如果不是看到蒼穹之上的星辰變化,他連時間的概念都會模糊。但是現在他已經離開太遠了,星辰的光輝已經模糊,他再前進就可能會迷失在無邊無際的水中世界。

但是如果在這裏回去,這也太窩囊了。

賽特將手深入水中,感受著水浸入沙子,侵犯進他身體的感覺。這樣的感受對於賽特來說絕對不算美好。

沙土完全被水浸濕後會讓他失去沙化的能力,這樣的他就無法在躲避傷害。他討厭疼痛,如果身體不能沙化的話,他就失去了躲避疼痛的能力了。

在休息了片刻之後,賽特再次劃起了槳,向著更深處探索。

他回想起托特和他說的那些關於努恩的秘辛,努恩之水是死性的,無限的,它不會流動。但是某一天努恩之水中生出了一座土堆,太陽神就誕生在這小土堆上。

現在賽特要找的就是這個小土堆,然而現在在他面前的只有無邊無際的水,沒有其他的東西,更別說是一個土堆了。

賽特也曾好奇地問托特,他怎麽確定自己找到的土堆是太陽神出生的那一個。托特笑著告訴他:“那裏只有這一個土堆,不會有第二個。所以太陽神也是獨一無二的,這個世界不可能有第二個太陽神。”

賽特對於托特的解釋半醒半疑,現在到了這裏之後才知道托特的意思。在這個都是靜止之水的地方能夠出現一個土堆這本來就是匪夷所思的事情,更別說是兩個了。

“托特,你也是在努恩之水中出生,那你就沒有任何關於這個土堆的線索嗎?”賽特問道。

“沒有,等你見到努恩之水就知道了,努恩之水中你無法留下任何的標記,在那裏呆的太久的話,哪怕是神明也會在這種死性的寂靜之中遺忘自己的存在。”

現在的賽特已經開始明白托特的意思了,他現在已經遠離了星光照耀之地,他只能夠靠著自己的心跳來計算時間。在船上刻下他的記錄,以便能夠回到原來的出口,不至於在這片死水之中迷失自己。

賽特在記錄自己航行的方向,他在估量著自己的行程,他再一次刻下了一天時間流逝的標志時,看著船上密密麻麻的痕跡指著船頭一小塊空白石板自言自語道:“等這裏也被記錄填滿的話,我一定要回去了。”

這裏已經遠離了努特的星空,沒有謹慎的記錄,他也會迷失在這裏。

而且他也發現了努恩之水中的蹊蹺之處,他在這石船上留下的痕跡會消失。這種消失是毫無規律可言,賽特只能夠不斷的檢查和記誦自己留下的痕跡,保證自己能夠依靠這些船上的痕跡回到努特的身邊。

就現在賽特將新的痕跡留下的時刻,旁邊的痕跡已經變得淺淡。

賽特再次開始巡查記錄的時候,他看到了新的空白的石板出現,他再次沈默地補寫上自己腦中記憶的記錄。

然而在石板還有一行空白的時候,賽特的表情由疑惑變成了驚訝。

他突然明白了為什麽神明會再這裏迷失,他已經缺失了一段記憶。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