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索亞哥哥，真的不要緊嗎？你看上去並不太好。”

坐在西莉亞柔軟的床上，迪索亞原本就白皙的過分的臉色已接近透明，仍然強撐著往西莉亞體內灌輸力量。聽她問話，迪索亞表情凝重：“不這麽做，你會遇到更大的危險。我務必要護你周全，哪怕你不在身邊。”他沒有說的是，一種隱約的難言的感覺，讓他感到不安。

西莉亞困惑不解，只感到一陣奇特的熱流漸漸融入她的身體，漫布全身，很是舒適：“那些危險只是意外，你不要太擔心。”

“我感覺得到。”實說呀幹脆打斷了她的話，分外嚴肅的口吻，“不要單獨行動，除非回到這個院子裏，否則幾乎沒有算是安全的地方。不要覺得麻煩了他人，或是認為多此一舉，黑暗總是伺機而動，你的安全是最重要的。在我沖破封印之前，我不允許你有任何閃失。雖然輸給你力量也可能無用，但我總會安心一些。”

語畢，西莉亞分明覺得身後的他氣息弱了，也不再有暖流湧入，不禁訝然回首，迪索亞已垂首，手撐在額角，毫無動靜。西莉亞有點慌，小心翼翼地碰了碰他的手臂，他卻消失於空氣中，久久才傳來濃濃疲憊的嘆息：“我要入睡了，記住我說的，無論找洛珊凝亦或是其他人都可以，只要……”

靜得過分，令人心顫無助。

西莉亞鼓起小臉，有些不滿於他話還未完就睡著了。只要什麽呢？青雅皓留下的字條同樣只說了一半，到底會怎麽樣呢？她從來就弄不懂這些神神秘秘的東西，搖搖頭，拿起床頭手機，給洛珊凝打了通電話，可是沒人應答。他們到底都在做什麽呢？吶，好像就她一個被蒙在鼓裏，太不痛快。

悶悶不樂地，西莉亞只好抓起筆，埋頭於作業之中。

相較於西莉亞這邊，洛珊凝這裏簡直是地獄。

滿地的汙穢之物，破碎的瓷片玻璃，扭曲的鐵板鋼筋，還有昏暗之中吹不散的腥臭味。

洛珊凝就站在門口，呆呆地看著內裏的情形，手緊緊掩住口鼻，另一只手捂住不斷翻騰的胃，做了很多心理準備才不至於狼狽失禮地大嘔特嘔。

門在她身後關上了，發出積累多年的銹鐵與厚重灰塵摩擦的沈重聲音。打鬥聲不時響起，肢體扭曲折斷落地，壓抑不住的呼喊慘叫，一次次撕心裂肺般的難受。

“洛小姐，歡迎光臨。需要為您準備一杯手磨咖啡嗎？我們保證品質絕對是您喝過的咖啡中最好的。”一名紳士般的穿著西服的高大男子走至她身邊，十分禮貌溫和地開口，讓人仿佛置身於高檔優雅場所，而發狂般的痛呼聲交織在他的言語間刺激著耳膜，令人不禁毛骨悚然。

洛珊凝直起身子，垂下手，冷漠地看著他：“不用了，帶我走近一點去看。你們這兒的環境，還真是出奇的好呀。”

“小姐過譽了。請跟我來。”男子長得有幾分清秀，眉眼間皆是溫潤的令人舒適的笑意，與這兒的環境格格不入，卻是這兒的頭兒。洛珊凝見過他蠻多次了，他叫方碶雲，父親手下得力幹將。而如今他接手的任務，便是調教洛珊凝所關心的人。自然，他並不知曉洛珊凝與那個少年之間的事，他對於上級的命令，不必思考太多，只要盡好機器的職責，完成便好。

來到一個小房間，陳設簡單得只有幾張椅子，一個小方桌，皆是幹凈的純白色。方碶雲擺手讓手下散去，還是親自端來了一杯溫度恰好的手磨拿鐵，優雅躬身放到洛珊凝面前，做了個手勢：“請品嘗。”他直起身子，一絲不茍的筆挺的西服，襯得原本就是儒雅氣質的他越發奪目、恭謙。

洛珊凝沒有再拒絕他的好意，敷衍地隨意抿了一口便放下，待咖啡的香氣逐漸散去，她面無表情開口：“我想看看成效如何，雖然你的能力無可挑剔，但還是親眼過目為好。”畢竟，他可是要被送往……馬虎不得。

方碶雲微微一笑，不著痕跡地回問道：“洛小姐是因為老板的指令而來的嗎？”

“怎麽？我替父親操心些事務也不可？”洛珊凝冷冷勾唇，深紫的美甲輕叩桌面，是威懾。

方碶雲自然不會想惹這位大小姐不高興，順答入流：“自然可以，方某隨時在此恭候。如果洛小姐不介意，請轉向這邊，您會看到您想知道的。”

洛珊凝順著他的指引向一邊看去，只見那堵原本空無一物的墻上，忽然出現了一方口子，一些之前細碎不清的聲音陡然放大，已經可以辨識了。

見洛珊凝略微驚訝地睜大美目，方碶雲體貼地附問一句：“事實上，畫面可能會引起不適，如果你執意去看，方某鬥膽建議您可使用耳塞，這裏已經準備好了。”

洛珊凝瞪圓那雙澄澈的琥珀眼眸，呆呆地向那個窗口走去，完全忽略了他的忠告。她在害怕，這些日子以來，那個人是否真的如傳言一般，過著那樣暗無天日的生活？

從一方小小的恰好只能容下一個頭的窗口向外望去，刺眼的強光下，滿地狼藉仍是看不真切，一個身上肌肉堆得如同小山一般壯碩的男人，喘著粗氣站在那裏，如果不仔細去看的話，根本看不出來他腳邊躺著個纖弱狼狽身軀。這個視角是從上往下看的，因而對觀看者，沒有物理上的威脅。

“喝！”男人呼出一口濁氣，粗魯地猛踢一下那個死了一般的身軀，一下將他踢出兩米開外，粗聲粗氣地說道：“你不是不服氣嗎？有本事站起來，我還沒過癮呢，臭小子！”

那個身軀遍體鱗傷，似乎翻動了一下，毫無生氣，只是一雙幽亮的黝黑的眸子悄悄睜開，定定地、嘲諷地看著男人。

男人被激怒了，痛罵著臟話，走過去一把將他的脖子鉗住，舉了起來，瞪大著眼吼道：“不想活了是吧？我隨隨便便，手一使勁，你可就歸西了。只要你求饒，給我跪下磕頭的話，我就放你下來。別徹底惹怒我，聽到了沒有？”

少年白凈清俊的臉上道道傷痕，汙濁不堪，漸漸紫紅了臉，雙手無力地想要掰開男人的手，腳卻忽然生出一股力，狠狠踢向男人胯部。男人吃痛放手，少年沈重地砸到地上，隱約聽見骨頭斷裂的聲音。男人怒極，又要上來狠狠教訓一頓，被不知何時何處冒出的黑衣人死死拽住，拖到了一邊的黑暗中。

強光下，少年額前碎發掩去了眉眼，纖弱的身軀以極其僵硬而怪異的姿勢定格在地上，血慢慢滲出了，浸染了積了厚厚灰塵的地面，只泛出死寂的黑。

“洛小姐？”方碶雲的聲音將她的思緒拉回，她看著自己，手心印上深深的十個月牙，臉蛋也濕透，沾了一層薄薄的灰。更加不能容忍的是她的心臟，抽搐得生疼。夏爾，夏爾，怎麽會這樣，我到底做了什麽……

“洛小姐不必擔心，那小子暫時死不了。他初來的時候，沒幾分鐘就倒下了，而現在他進步非常大，已經堅持了三個小時了。您看，這成績能不能讓您滿意？”

一旁已經有人遞上了一盒抽紙巾，洛珊凝很快收拾好心緒，緊抿著唇認真擦拭自己的狼狽，說話時聲音依舊幹練果斷，聽不出絲毫的情緒：“你們就是這麽調教他的？”

“是的，洛小姐。因為他實在有些弱不禁風的味道，所以沒辦法練武，只好先訓練他抗挨打的能力。”方碶雲聲音溫和，語氣略有歉意，但內心卻是不變的冰冷。只不過，讓他感到抱歉的並不是洛珊凝所希望的那樣。

“好了，我很滿意。帶我去看看他。還有，他的臉——”洛珊凝沈吟了一下，還是按心中所想囑咐道，“以後盡量別弄傷了他的臉。”

“好的，洛小姐。”

誰知道方碶雲會怎麽想呢？洛珊凝一點也不想管這個，想稟告父親便讓他說去吧，洛家千金不顧汙穢自甘墮落關心一個落魄的街頭小子，真是很有趣。看吶，一張簡陋的小床，衣裳襤褸，傷痕累累，盡管身上大的口子已經經過緊急處理縫好處理包紮過了，整個人躺在那裏像具死屍，仍是蠻瘆人的。

洛珊凝要求一個人呆在這裏，關上門，坐到床邊，一種搖搖欲墜的感覺，這張床似乎隨時會塌，發出吱嘎的聲音。她望著他，纖指緩緩撫上他的額角，下滑，停在唇邊。慘白的幹裂的，猶如重癥病人一樣。

“夏爾，你怪我嗎？如果不是我，你或許根本不會遭遇這些事情。”她喃語，又哽咽起來，她本不是多愁善感的人吶，可面對他，心中的負面情緒便可肆無忌憚地流露出來。某種程度上，他們是一樣的人。

少年睜開眼，經過折磨，經過傷痛，眼中仍是一片化不開的濃墨，沒有什麽情緒，只是艱難地扯動一下嘴角，微微沙啞的但還是很好聽的少年嗓音：“這是我的命數。你的恩情，我會回報的，這些本來就會發生，只是你推動了它。我過得很好。”

“你這算什麽很好？你現在動都不能動，每天還要當那群混蛋的受氣包，說不定哪一天他們還會失手殺了你，這叫很好？！”

洛珊凝情緒有些激動，忍不住伸手拍在他的胸口上，引得他面色瞬間又慘淡下去，牽痛傷處，費力地咳了幾聲。

洛珊凝自知失手，咬著唇將手收回，沈默一會兒，聽他說道：“很好就是很好，沒什麽好解釋的。我早晚都要習慣，這是我的問題。再過半個月，我就要離開了，之後會發生什麽，一切都是未知。所以，替我辦退學吧，不用再理會我了，反正我這輩子也沒機會再回到普通人的生活中去了。早些放手，眼不見為凈，少了心煩牽掛。”

洛珊凝又瞪大了眸子，看著他：“半個月以後就走？你……真的無法改變了嗎？如果運氣好的話，可以繼續活下去，如果運氣差，就真的有去無回了。你這個混蛋，到底發了什麽瘋才答應被送去的，你就這麽看賤你的性命，以為我對你只是玩玩嗎？我告訴你，我在你身上投資了這麽多，你不可以隨便就走，你還沒完成我交給你的任務呢！你這個忘恩負義的混蛋……”

“打住。”泠玄·夏爾冷淡地盯著她，一字一頓地說道：“我的確是拿性命在賭，賭贏了，我活著，少不了你的；輸了，你給我的錢，我一分不少還給你。總之，我不會欠你，而西莉亞……”他頓了頓，面無表情，“只要你活著，我相信你不會讓她失望。這樣，足夠了。”追求果然又失敗了，也好，讓她被蒙在鼓裏，只是當做這麽一個人不辭而別，很是令人厭惡，就夠了。剩下的，無力再理了。

“泠玄·夏爾！你——你……保重。”原本怒氣沖沖，最後出口卻只化作一句簡單的“保重”。想來，她似乎沒有什麽勇氣再對他說什麽了。他不是她的專屬物，她不能操縱他的所有行動，他是一個人，並將一直一個人去闖蕩他的生活。若她有幸，也不過做一個旁觀者，見他越走越遠，直到了無蹤跡。

她最放心不下的人，西莉亞，原本指望他能待她好好的，可如今他要走了，不得不走，除了她，與這裏所有認識或不認識的人不告而別，這是他的方式，而西莉亞怕是永遠也不會知道。對於西莉亞而言，泠玄這個少年，或許不過是匆匆時光裏的一枚流星罷了，縱然耀目過，很快了無印記。

這個英俊清朗卻倔強堅強的少年，義無反顧地在他黑暗的世界裏獨自前行，不管荊棘泥濘，猛獸毒蛇，即便體無完膚，千瘡百孔，是他的路，爬著跪著也會走到終點。他的結局只能是靜靜倒在自己的血泊裏，平靜看著死亡將他最後一寸魂靈吞盡。她只是個旁觀者，心痛而迷茫，迷茫而執著，執著而無力。她唯一的期盼，便是拉著那個女孩的手，一直地，走下去，不負他望，不負我心。

……

一陣雨珠灑落，爾後天空薄薄雲層疊有秩，湛藍空靈。

視線下移，樓層一角，一對人兒忘我地纏綿在一起，緋紅的臉龐美不勝收，柔軟的薄唇嘗起來有獨特的果香。

今天已經擁抱過一次。在人來人往的校道上，三楓與四春緊緊相擁，三楓眸中掛淚，四春撫背安慰。

四春幼時送給三楓一只小牧羊犬，而昨天它離去了。

四春嘴上說著不喜歡狗，到他家時仍會不自覺地摟它的毛發，擁抱它，和三楓一起看著它由小狗變成大狗。然後，很久沒去他家了，印象也淡了。但，一定是純真快樂的記憶。

送狗原因？作為禮物被家人被送到手上，不喜歡，忽然又覺得三楓和狗狗很配：“狗狗就應該一起嘛！”（註：詳見聖使（2））

擁立許久，久到全校矚目，四春胳膊發酸，抱怨道：“一個大男人還哭哭啼啼的，如果西莉亞看到你這個樣子……”

“西莉亞妹妹？！”三楓似乎驚醒，又看向她近在咫尺的俏面，下意識地就想親吻下去。被一掌揮開：“找你妹妹去！”……

然後為了補償身心受損的某人，就是現在這一幕了。

“春，你剛才為什麽咬我？我承認我秀色可餐，可你也不用如此饑渴難耐，我隨時願意把自己的一切奉獻給你哦。”松開少女柔唇，三楓猶氣息不定，暧昧地湊在她耳畔，低低的近乎呢喃的情話叫人真是難耐。

“不稀罕。”四春冷靜地整理自己淩亂的服飾，除了臉蛋緋紅，唇瓣略腫，幾乎沒有任何跡象表明剛才的意亂情迷。“楓，這裏是學校，拜托你收斂一點，別總是動手動腳的，會帶壞其他同學。”剛才已經嚇跑三個人了，偏偏三楓沒半點不好意思，臉不紅心不跳，只與他們幹瞪眼，哪怕是教導主任也只能落荒而逃。

是不是有點太兇了？三楓被訓得有點委屈：“我沒有動手就算好了的呀，我只是用眼神表示暫不接待客人而已。哦，當然，永不待客，我的身心都是春的，春讓我做什麽我就做什麽。”

四春的目光忽的凝註了：“是他！上次和我演對手戲的鄭浩！”

“怎麽了，他還敢纏著你嗎？”三楓懶洋洋地將她攬在懷裏，下頷搭在她的發頂，目光微瞇，也註意到那個微胖的身影，正從走廊那一頭朝他們這裏直走過來。他們站的這裏其實也算主幹道，只是這時候沒什麽人罷了。

四春語氣裏帶了一絲嬌嗔：“我很不喜歡他。他總是趁那些公子哥走了以後來圍堵我，還說他已經和他女友分手了，只是那賤人一直纏著他。呵，昨天還見他倆在洗手間裏弄呢，實在有些惡心到我了。楓，替我再教訓他一次，好不好？我可不是任人捏的軟柿子呢。”楓會保護她的，他說過。

“那敢情好，我也看他不爽很久了，這人怎麽這樣沒素質，看來很有必要整頓一下校風了。”三楓擡起頭，語氣平淡地說著。

現在就算稍微近視一點的人都看得見鄭浩那張還能看的臉了，就在前方五米處。只是能看的程度，完全和帥不沾邊。但對於三楓而言，無論長得怎麽樣，只要惹得春生厭了，都很惡劣。三楓完全沒把人放在眼裏，朝對方比了個朝下的大拇指，然後展開手，做了一個很簡單卻很奇怪的手勢，鄭浩一下子飛出十幾米遠，頭磕在了貼了瓷磚的墻面上，又被拖回原處，再次撞向旁邊的墻，對稱的兩個大包在他頭上腫了起來，很有喜感。

三楓松開四春，正打算開口說些什麽，鄭浩緩過神來，跑得比兔子還快，一溜煙的就不見了，只是還能聽見他驚慌失措的呼喊：“怪物！怪物！”顯然刺激不小。

三楓無奈地扯了扯唇角，朝四春攤手：“這麽經不起折騰，沒意思。可是春吶，武力你不讓用，怕見血，難道用力量就行了嗎？別忘了我們現在處境不好說，要是被找到，那可就要任人宰割，成為機器人了，事事都以族規為先。你確定你不是有意害我？像我這麽一個人見人愛的陽光帥哥，居然被說成是怪物，我的形象吶……”

四春沒吭聲，星眸中閃爍著微弱的光，忽然上前一步抱住了他的腰身，披散的長發微微抖動著。

三楓略有詫異，擡手拍拍她的背，小聲地哄：“好啦別怕，我嚇你呢，我美麗動人嬌美窈窕的春才不會變成死板的機器人的。如果真到了那個時候，我帶著你躲起來，使者肯定沒我們排行大，能力肯定不如我們，不用怕，我會保護你的，我拼死也不會讓你受到半點傷害。乖啦，別怕……”

埋首在他胸前的人兒動了動，聲音微弱，令人特有保護欲，隱約有哭腔：“白癡，我才不要被你保護，你不過比我大一百歲，今年我已經七百多歲了，比你差不了多少。我們在這世上這麽久，可一點兒也不了解那個地方，夏又什麽都不肯說。我只是，很迷茫而已。我不想為這種虛無縹緲的事情害怕，都過了這麽久了，把我們丟在這裏，或許也不會再來。楓，答應我，無論如何都陪在我身邊，好麽？”

心早已被軟綿綿的一番話浸透得神魂顛倒，三楓感觸之餘，不忘想起他最在意的事，以此作為要挾：“你告訴我那句話，我就答應你。”

令他意外的是，四春只略一猶豫，便幹幹脆脆地回應道：“楓，我喜歡你。”

三楓很確定耳朵沒出問題，大腦也沒出問題，就是一個個字掠過腦海時，恍若遭到雷擊，緊接著心間下起傾盆大雨——暫且稱作春雨吧，真是暢快淋漓，又打得人不能動彈，簡直要睜不開眼去註視最美好的人兒——好吧姑且認為三楓感動得涕淚橫流，眼前發黑，這就是被心中的女子告白的感覺啊！

不過接下來一句話瞬間將他從飄飄然的狀態拉回清醒：“你來了，夏。”

柒夏這丫頭，知不知道擾人恩愛會遭報應的，哼？三楓略黑著臉轉頭過去，又被嚇一大跳：柒夏居然就蹲在他倆旁邊，也就是那欄桿上，她身後就是樓下空曠的空間，不得不說平衡力很好。她一頭金發梳成了丸子頭，別有俏皮意味，瞪著雙美目註視著兩人，這種憑空出現而且又這麽詭異的出場方式，太可怕了。

三楓不覺拉著四春稍微遠離了這個人，心有餘悸地拍了拍心口，看著柒夏忽然跳下來，穩穩地落到地板上站好，方才出聲斥責道：“我告訴你，辛葉克安家不缺錢，可也不是你三言兩語就會成為你的無限取款機的。有事就說，無事便走，我正忙著收獲愛情的甜美呢，承你吉言了。”一語不合便趕人，他沒那麽好脾氣，尤其是在這種他人生旅途中被視為最關鍵的時刻。

柒夏表情平靜自然，仰頭看著他，眨了眨美目，沒有扯淡，直奔主題：“我，柒夏·尤姬哈娜，第一千七百四十代族人，由衷感謝並歡迎您的到來，無比榮幸能夠成為您的指引者，協助您找回失落的族人。請容許我發自內心地讚美您，最尊貴、聖潔的我族使者。”她的聲音恭謙平淡，有一種獨特的儀式感。

隨著她最後一句話落下，她也深深地躬下了身子，行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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