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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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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張渺渺家所在的村子離兔安村不算太遠,開車過來半個小時,而這個村裏剛好有幾家和李鈴蘭合作的家具鋪,一進村裏就有熟人熱心地為他們指路。

李鈴蘭和林溯將車停到門前的路邊時,還沒來得及敲門,一男一女兩個四十多歲的中年人急匆匆趕來。女人探著腦袋瞅了瞅李鈴蘭的臉,看清後,激動地一拍手,“哎呦”了聲。

“李老板,真是你啊!貴客貴客。”

“你們是?”

李鈴蘭打量著眼前的兩人,都是憨厚樸實的面孔,應該是從忙碌中剛抽離出來,兩人還都系著麻布圍裙,女人頭發上落著幾片小木屑。

女人指了指眼前的木門:“這是我家,聽人說李老板要到我家來,我倆還不信,想著大老板來我家能有啥事,沒想到,真是您啊。”

“你們是,張渺渺的父母?”

“對,渺渺是我家大女兒,李老板你找渺渺啥事?我記得你們好像當年還是同學呢?是工作上需要渺渺嗎?”

李鈴蘭尷尬地笑笑:“需要她幫個小忙。”

“奧奧,啥幫不幫的,只要有李老板能用得著的地方,你隨時說,我們肯定盡全力辦。”

女人熱絡地恭維李鈴蘭,邊說邊推自家木訥的男人,催他還不趕緊開門。

“哎呀,李老板,你就是我家的大恩人啊!我們以前就靠地裏那點收成過活,偶爾去做點零工,朝不保夕的。多虧李老板,村裏家具鋪生意越來越好,我們夫妻倆也跟著沾光,現在都在家具鋪幹活,日子一天比一天好!”

原來如此。

其實,對李鈴蘭而言,雖然她之前嘴上說著家具鋪生意好,以後建廠能拉動本地就業率,實際她都是為達成自己的目的,說的冠冕堂皇的理由而已,這會兒聽到女人如是說,心中多少還是有些欣慰。

走進家門,女人招呼著讓李鈴蘭坐,倒水泡茶拿吃食,那叫一個熱情,男人則麻溜去後屋叫張渺渺。

很快,張渺渺來到前屋門廳,看到李鈴蘭時,先是楞了下,被自己母親催促:“打招呼啊,這孩子在家待久了沒見過世面,李老板別見怪啊。”

李鈴蘭站起身,走到張渺渺跟前,面帶微笑朝她微微揮手:“張渺渺,我是李知月,不認識了?”

張渺渺眼神中頗為詫異,自上而下地打量著李鈴蘭,像是確定她是不是自己那個內向少言的老同學,明明長得一模一樣,卻又感覺哪裏不一樣。

“張渺渺?”李鈴蘭伸出一只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認識,你找我幹什麽?”

張渺渺語氣說不上友好,倒像是不服氣。

李鈴蘭顧不得計較那麽多,從包中掏出信件,遞到她面前:“這封信還記得嗎?你哪裏來的?”

瞥到信封的那一刻,張渺渺眼神中流露出幾分慌亂,但她快速鎮定,接過信封翻來翻去看了遍,重新還給李鈴蘭:“沒見過。”

聞言李鈴蘭更篤定這其中有貓膩,遂收起笑意,拿出那張收據,遞給張渺渺的母親。

“是不是你們家前陣子賣舊家具的收據?”

女人接過收據,和丈夫一起核對了下,點頭:“是我家賣的,有渺渺的舊書桌,還有幾把椅子凳子。”女人覺察到氛圍不對勁,看看自己女兒,再看看李鈴蘭,怯怯的語氣中略帶緊張,“李老板,家具有什麽問題?”

“家具沒問題,是我想想問問關於這封信的事,信是從渺渺的書桌抽屜裏找到的。”

“我看看。“

女人往信封上瞅了瞅,看到上面寫著的“李知月收”四個字,當即明白怎麽回事,緊張地把自家女兒拉到跟前,“渺渺,怎麽回事?你抽屜裏怎麽有李老板的信?”

張渺渺甩開母親的手,嘴唇抿得緊緊的,就是不肯說。

“你快說啊,為什麽你會拿著李老板的信?”

“死丫頭,再不說,小心我揍你!”

父母倆人對女兒展開攻勢,眼瞅著張父就要拿起笤帚打人,李鈴蘭健步擋在張渺渺面前,搶過他手中的笤帚:“你們別激動,沒什麽大事。”

李鈴蘭將笤帚扔到旁邊,從信封中抽出信,毫不避諱地展開,晾在張渺渺面前:“王邱明,你也認識對吧?”

張渺渺依舊不說話,卻不再像剛開始那麽強硬,垂眼盯著自己的腳尖。

“你可能還不知道,我高中時候的病早好了。但後來我落了水,失去了之前的記憶,家裏也沒有什麽能幫我記起以前的東西,前陣子我在市裏遇見王邱明。”

李鈴蘭提到王邱明時,張渺渺擡起了眼。

“他說,當年上高中的時候,是我纏著要跟他在一起,後來不願意接受分手,對她死纏爛打,害慘了他,他媽媽來學校找我理論,我打了他媽,自己也受了刺激,慢慢的就變得神經不太正常。”

李鈴蘭上前拉住張渺渺的手,認真道,“是這樣嗎?”

在場其他人也都看向張渺渺,等著她的回答,張渺渺盯著李鈴蘭瑩瑩泛淚的眼睛,明顯動容了,但依舊沒有勇氣開口。

“我之前問過很多人,大家都和王邱明說的一樣,但我不相信,我怎麽可能喜歡那種人?直到拿到這封信,我確信,他在撒謊。渺渺,能告訴我你知道的真相嗎?”

張渺渺嘴唇動了動,終於開口,“都過去了,你現在知道有什麽用?你現在不也挺好的,李老板。”張渺渺態度中明顯不想讓李鈴蘭再繼續深究,說“李老板”三個字時刻意加了重音,倒有幾分嘲諷的意味。

呵!

李鈴蘭心中冷笑。

對加害者而言是“都過去了”,有人甚至不記得了,誰又曾真正關心在意過受害者?李鈴蘭恨不得將所有相關人都掐死,但此刻,她得忍住,她得哄騙著張渺渺說出真相。

“你放心,就算你在這其中做過什麽,我也不會怪你,過去了就是過去了,做什麽都沒用,但我想知道真相,要不然我死都不能瞑目。”

“你,真的不會怪我?”

“嗯,我保證。”

至此,張渺渺完全放下戒備,答應告訴李鈴蘭她所知道的,關於當年的真相。

“我高一的時候就喜歡王邱明,他學習好長得好人緣也好。第一次遇到那麽優秀的男生,真的好喜歡好喜歡他,但我不敢表現出來,更不敢告訴他,只能躲在角落默默地關註著他。那時候,我覺得如果能一直這樣也挺好的。”

“可是,高三那年,我發現王邱明好像開始在意你。他會在你經過的地方等你,就為了和你制造偶遇。他故意支開朋友,和你一起去食堂吃飯,和你一起打水,和你一起晚自習,等等,好多好多,他真的為你做了好多。可是你呢?你根本不懂他的好,還讓他不要再跟著你,罵他威脅他。我很難過,也很討厭你,他為什麽要喜歡你,你又憑什麽那麽說他?!”

說到此處,張渺渺情緒激動,她父母怕得罪李鈴蘭,試圖阻止女兒,被李鈴蘭擋住,示意張渺渺繼續說。

“那天我正在教室外面發呆,王邱明忽然站到我面前跟我打招呼,我激動壞了,他卻給我一封信,讓我轉交給你。我知道你不喜歡他,給你了你也不會看,我就偷偷把信藏了起來,騙王邱明說已經給你了。我又很擔心會被他發現,所以更密切地觀察他,然後,我就發現了他的秘密。”

那秘密似乎是極其令人發指的事情,張渺渺甚至連回想都懼怕,她變得難以啟齒,看看自己的父母,眼淚汩汩,手也不由自主地顫抖。李鈴蘭拉著她坐到旁邊的椅子上,找了個借口暫時支走了張父張母。

“王邱明就不是個東西,他找關系好的同學,到處散播消息,說你們倆已經在談戀愛了,而他自己變本加厲地纏著你,跟個變態似的,大半夜還去你們宿舍敲窗戶,害得你被全宿舍排擠,讓你談戀愛出去談,別打擾別人,你再怎麽解釋,別人都不信,只以為是你們情侶間鬧矛盾。再後來,她媽媽來學校找你,在學校操場……在操場發生了一些事,你,你應該就是從那次徹底崩潰的。”

“在操場發生了什麽?”李鈴蘭問。

之前她向許多人打聽時,所有人都提到發生在操場的事,但所有人不謀而合似的,全都對此遮遮掩掩,似乎害怕什麽。

“你真的要知道?”

李鈴蘭堅定地點頭。

“那時剛好是早上的課間操時間,全校師生一千多人都在操場,廣播裏面播放跳操的音樂,同學們都在做操,你排在班級隊伍的最後一排。王邱明他媽不知道什麽出現的,抓著你的頭發把你往後拽倒。廣播操的聲音太大,大家都沒發現,等發現的時候,你們兩個已經廝打在一起,你,你,你被她媽媽把身上的衣服都扒光了,一件都沒留。”

“當著一千多人的面,還罵你狐貍精勾引他兒子……”

李鈴蘭眼眶酸澀,視線變得模糊,腳下像踩在棉花上似的,似乎馬上就要站不住了。

“沒事吧?”

林溯即時扶住李鈴蘭的胳膊,在她旁邊柔聲低語,“都過去了。”

李鈴蘭雙手蓋在眼睛上,竭力讓自己冷靜,過了大約一分鐘的時間,總算緩過來,她平靜地問張渺渺:“王邱明為什麽做這些?”

“我不知道,可能他就是心理陰暗的變態神經病,我當初瞎了眼才會喜歡他。”張渺渺轉而同情地望向李鈴蘭,“你真的沒事?”

李鈴蘭悲涼地笑了笑:“沒事,謝謝你告訴我這些。”

或許是目睹李鈴蘭聽到這些沒什麽極端的反應,稍稍放下心來,張渺渺下定決心似地說:“你等等,我有東西給你。”

張渺渺快速跑進後屋,再回來時,手中拿了一個小紙盒子。

“當年王邱明不只給你寫過一封信,都在這兒了,你拿走吧,我也是前段時間翻舊家具才找到的,要不然早忘了。”

紙盒中總共有五封信,當年的王邱明還真夠執著的,一個變態為什麽會執著做這件事?李鈴蘭怎麽都猜不到原因。

“渺渺,你那時候和我座位離得近不近?”

張渺渺搖頭:“不近,你學習好,坐在靠前的位置,我們這些差生都坐後排,平時和你都不怎麽說話的,只是課間老從你座位旁邊經過下,那時——”

說到此處,張渺渺像是忽然記起什麽,手中動作停住,看向李鈴蘭。

“對了,你說你家裏沒有能記起以前的東西了,有個地方應該有。我記得以前偷偷看到過,你好像偶爾有寫日記的習慣,日記本有時候就放在桌兜裏。你輟學後,老師就把你的東西都收到她辦公室去了,聽說後來你一直沒去拿,日記本會不會還在老師那裏?”

李鈴蘭驚喜:“哪個老師?”

“高三班主任,姓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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