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安帝在下了早朝回到上書房後便接連下了幾封密信和聖旨，其一是傳召顧連城即刻回京，其二便是將這麽多年來一直幫他秘密調查的幾名信使召回來，連同他們手裏各自握著的線索和證據。

命令用百裏加急將這些都送了出去後，泰安帝又起了一封聖旨，是關於容嘉和宗瀚和離的。

既然顧連城敢上折子奏請回京，那他和容嘉之間那亂麻一般的感情也當是梳理清楚、有個結果了，想到此前兒戲一般的大婚，泰安帝真是忍不住嘆息，若非容嘉是皇後捧在手心裏嬌慣的女兒，若非顧連城是他看上了一手提拔的臣子，就憑他們做的這些破事，他絕對是要降罪處罰的。

聖旨剛擬好，還沒來得及落下大印，就有內侍急匆匆來報：“陛下，皇後娘娘她暈倒了！”

“怎麽回事？”泰安帝霍地從位上起身。

內侍顧不上喘息，便又挑了重點將事情經過闡述一遍。

泰安帝臉色登時大變，火急火燎地就往凰樂宮趕：“太醫去了沒有？太子在哪兒？給朕把人找回來……算了算了，還是先不要讓皇後見他了！”

泰安帝趕到凰樂宮時，太醫的診脈剛結束，眼瞅著泰安帝臉上的焦急，太醫便忍不住把腦袋埋得低低的：“皇後娘娘這是急怒攻心，這原本也是不打緊的，放下憂思仔細調養就行。但皇後娘娘此前生育小皇子的時候身子有了大損，雖說這麽說年一直養著，可當時畢竟折損得厲害，不可能完全恢覆如初。所以……所以……”

“到底所以什麽？”泰安帝沈聲怒問，在位多年，此時上位者的冷銳淩厲一下子顯露無遺，直讓太醫身子都抖了抖。

太醫強自按捺下心底的恐懼道：“如果皇後娘娘不能放下心底的憂思，那養了這麽久的身子就會仿如潰堤，不僅之前的調養全都白費，而且會加倍的損耗，再也無法彌補，直至油盡燈枯。”

“滾！讓太醫院的醫正給朕滾過來！”泰安帝揮袖，正要轉身進去探望皇後，卻最終還是停了下來，轉而吩咐內侍道，“找到太子，責其回東宮思過七日。期間沒有朕的命令，不得踏出東宮一步！”

這些都安排了之後，泰安帝方斂了怒容走進寢殿。

皇後這時候也醒了，正由李嬤嬤扶著從榻上坐起來。待瞧見了泰安帝，皇後便道：“嬤嬤先出去休息會兒，我和陛下說幾句。”

泰安帝接替了李嬤嬤扶住皇後。

“陛下一早就知道了對不對？”皇後靠在泰安帝懷裏，不過短短片刻，神容就較之前有了大不同，顯得憔悴許多，“阿寧來找過我的，陛下你叫我阿寧，叫她也是阿寧，那時候阿寧就說，每每對著她，你都是在看著我。還說你只有一次是酒醉碰了她的，而且就算是那時候，你抱著她說的也都是和我之間的事。阿寧雖然沒有說，可我知道她是羨慕我的。”

泰安帝順著她的發，又低頭吻了吻她的額頭，柔聲安撫：“阿寧從來就只有你一個，只有你一個。這事你不用擔心，我已經在處理了，絕對不會波及安西王府的。”

“我知道陛下是為了保護她才納她進宮的，父親說過，她長得和二叔太像了，但終究，她還是愛上你了呀。”皇後便似沒聽見泰安帝所說，依舊在自言自語般說著，“父親曾經勸我，不要為了這些事再浪費和你的時間，可是陛下，我也是真的怨你。如果不是因為皇家，我爹娘他們不會死，你知道我不想再和皇家有任何牽扯，但你還是逼著我進了宮。”

“然後呢，就讓我看著你立了一個又一個的妃子，生下一個又一個的公主和皇子，連我唯一活下來的堂妹，都沒能躲過這樣的命運。阿寧不記得，我是記得的，寧國公府出事的時候，我已經有記憶了。父親把我救回王府，用最好的來照顧我，盼著我能忘記那一切重新開始，可是那麽多人、那麽多血，我怎麽可能忘得掉？”

“陛下你怨我那時候不肯接受你，卻不曾想，你又是怎麽對我的呢……”

泰安帝將皇後抱進懷裏，眼眸中滾出的濕意再也無法克制。

那時候的他剛登基，年輕氣盛，做太子時被她磨了兩年性子，便總想著要扳回一局。他知道自己愛她，後宮裏來來去去這麽多女人，他真正愛的，也只有一個她而已。可惜彼時的他不懂，除了愛，還想要贏，想讓她在自己面前低頭，乃至於伏低做小，所以兜兜轉轉，終究還是將她傷得如此深。

“我已經暗地裏調查幾年了，你想要幫寧國公府正名對不對？阿寧，只要你好好地留在我身邊，我保證，一定盡快給你好不好？”

皇後扶住泰安帝的胳膊，又伸手幫他擦去眼角的痕跡：“陛下放心，我不會這麽快就去的。今天只不過是乍然聽見往事，想得多了點，就忍不住要和你說說。你讓明煊放了清姝，真不喜歡那孩子，送回王府就好了，軟禁在東宮裏像什麽話？這個孩子大了，我倒是越來越不懂他了……”

泰安帝自是點頭應下，卻沒敢將太子在早朝上的表現告訴她。

想起那些，泰安帝也不覺皺眉，太子聰慧歸聰慧，卻不夠沈穩，從現在這件事來看，就更是激進。

皇後說著說著便又合了眼，泰安帝探過她的鼻息，知道她是累了睡去，才稍稍松口氣。

等到醫正匆忙趕來，泰安帝也沒有離開，直到內侍來報消息，說太子已經回了東宮，他才囑托李嬤嬤和醫正代為照顧，自己先去東宮見太子。

待看見太子仍是滿臉的憋悶不服時，泰安帝說不出心底有多失望。

這是他和皇後的長子，但凡還有希望，他就不會放棄。

“你急著打壓你外祖，就沒想過一旦真沒了安西王府，你將來繼位，也就少了一個可用的幫手了？”泰安帝耐著性子勸道，“而且你手裏掌握的那些證據，你敢說每一條你都查證過了麽？明煊，這個帝位遲早都是你的，你大可不必這樣著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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