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宗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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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連城走了,確切地說已經走了好幾天。容嘉不敢去送他,這會兒卻又不禁擔心起來。

有時候,她簡直恨不得把自己的腦袋一劈兩半。明明是自己選擇的退避,面對他時也清楚地知道自己該做什麽,可只要一獨處,她就會忍不住地去想他。

這一次尤甚,不用想她也知道和那天發生的事脫不了幹系。

她確實沒想到,他會對她做出那樣的事來。時至今日,她摸著自己的唇瓣仍會有火熱顫栗的感覺。若擱尋常人而言,自己喜歡的人恰好也喜歡自己,那必定是件值得慶賀的歡喜事,偏偏落到她這兒,就成了長籲短嘆。

究其根本,還是因為她知道他顧連城並不真是個溫柔儒雅的人。

他有野心,也有手段,很多時候都像是個等待時機的獵人,一旦決定出手,就不會允許失敗。

這也是她為什麽會害怕的原因。

“公主還是不開心麽?”松意端來了茶點輕聲問道。

容嘉擡頭看著松意,最近幾天一直沒見到綠綺,皇後便做主將松意從雲月居調來了她身邊。她也曾問過綠綺的下落,可沒人能回答她。

這會兒看著面前的宮女,她不由想起顧連城走之前說的那幾句。

“我落水那天,是你給我換的衣服麽?”

松意的臉色頓時變得有些不自然,倉惶之間就低了頭:“是、是的……”

“真的是那樣麽?”容嘉重覆再問,聲音不覺就低了下去。

松意撲通跪地,由於低著腦袋,容嘉也看不見她的神色,只是從這微顫的雙肩,想來是不覆初見時的那種活潑的。而這一表現,無疑是佐證了顧連城的說辭。

“為什麽要說你是換的?”頓了片刻,容嘉才繼續問道。

松意仍是低著腦袋:“是……是顧大人的命令。”

他當時既然有心隱瞞,又為什麽要在走之前揭開?是看準了她想躲麽?

“你先下去吧 。”容嘉擡手揉了揉額角,只覺得那兒突突的疼。

這幾日,她一直躲在凰樂宮裏不曾外出,眼看著都進5月了,她也是時候出去透個氣。

離開的時候恰碰見太子妃,卻不知為何,像是情緒不佳心神不寧的樣子,容嘉走到跟前她都沒發覺,還是擡起手打招呼時,她才突然回神:“……好久都沒見到公主了。”

“嫂嫂想什麽這樣出神?還是說有什麽不開心的事?”

太子妃這會兒已經端出一貫的笑:“沒什麽,將給母後問了安,便習慣地多想了會兒。你也知道我多年不曾有孕,想著要不要讓母後勸勸殿下,另娶幾名良人回來。”

容嘉是知道太子妃寬容大方的,這件事皇後此前也有意無意地在自己面前提過,身為儲君,太子早日誕下皇長孫是有必要也是有利的。但是,興許太子妃說得太不假思索,反而叫容嘉生出懷疑來。

只是既然這樣說了,想必她再問也是沒什麽結果的,容嘉便順著聊了幾句,直至在凰樂宮的門口分開。

想著出來走走,可真出來了,卻又不知道該往哪兒去,這皇宮就這麽大,除了其他宮妃的寢宮,還真是沒有哪兒是她沒去過的。輾轉猶豫,她最終還是在禦花園裏挑了個還算安靜的涼亭待著。

卻不曾想,剛坐下不久,她就聽綠蘿來報,說是東宮衛指揮使宗瀚求見。

乍一聽見這個頭銜,容嘉腦中最先想起的仍然是顧連城那張冷峻的臉。她晃了晃腦袋,讓綠蘿領著人過來。

不一會兒,身著黑色官服的宗瀚便跟在綠蘿身後出現。

顧連城以往穿著這身衣服時有這樣刻板麽?

容嘉的走神太明顯,明顯到宗瀚根本不能忽視。她像是在看著他,但那樣的眼神又明顯不是在看他,倒像是透過他在看著其他人,一旦有了這種想法,那這個其他人也就不用懷疑是誰了。

繞是一直都知道她的眼裏只有顧連城,宗瀚這會兒也難免有些苦澀。

雖然得了父親的應允,可他真的能有那個機會麽?

宗瀚還記得剛把父親的回覆送去映月宮時,他的姑姑有多驚訝。而驚訝過後,則是難以抑制的歡喜。她姑姑突然提及這件事的目的,宗瀚縱然猜不到全部,也多少能了解一點,但即便如此,身邊的親人都支持他,還是讓他心生歡喜的。

只是這份歡喜,到了眼下全都化成了忐忑。

宗瀚低下了腦袋,彎腰見禮。

“起吧。宗大人今日前來有什麽事麽?”她淡淡地問,是一貫的平和淡然。

宗瀚壓下了心頭的情意,盡量讓自己冷靜。從袖中取出紙包後,他才稍微流露出幾分忐忑:“聽聞公主近來心緒不佳,微臣恰好備了些宮外常五齋的糕點,公主可要嘗一嘗?”

她沒有即刻回答,整個涼亭裏一下子就安靜下來。

就在宗瀚自覺她不會接受時,她忽然道:“拿上來吧,我相信宗大人就算有膽子下毒,也沒膽子在宮裏持刀傷人不讓你們報信去的。”

她的話裏含了笑意,讓他在近前時忍不住偷偷擡了頭。她的臉上果真浮現笑容,雖說很淺,卻已足夠讓這張臉生動明艷。

“若宗大人今日沒在這禦花園碰見我,這些糕點是要送給誰的?”

宗瀚如實回道:“不瞞公主,是打算給東宮衛的那些弟兄的。”

身上的糕點他已經準備了好幾天,卻直到今天才碰見她離開凰樂宮,之前的那些也的確是在離宮時給了其他東宮衛,所以這回答不算有假。

“如此,豈不是讓我占了你弟兄的口福?”

“公主不嫌棄才是。”

她稍有停頓,隨即卻是問道:“宗大人怎的變得如此拘束?我記得你當年可不是這樣的。那時候的你,便是跪在我面前請罪,也是挺直了腰板一副無所畏懼的模樣。”

她的語氣聽起來沒太大變化,依舊是像剛才那樣含了淡淡的笑意,可這言辭卻又像是透著譏諷,宗瀚一時拿捏不準她的意思,只得硬著頭皮道:“豈有不懼?那不過是宗瀚強撐著不想在公主面前露怯而已。宗瀚雖說不才,卻也虛長公主幾歲的,自然不想在公主面前折了面子。”

“這會兒就不怕折了面子了?”

“哪能一直不長大呢?”他回之以笑,心裏真正在說的卻是,只要能看見她的笑,折了面子算什麽?

宗瀚低了頭,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真正註意到她的一顰一笑的呢?

時間太久,都有些記不大清楚了。如今再回想,竟仿佛是一回神,她就牢牢進駐在心底了。

便就在這邊兩人沈入安靜時,十幾步之外的容安也用力攥緊了手裏的草葉子,直至徹底掐斷。

為什麽?

她不懂她的表哥為什麽能對著容嘉那樣笑?明明、明明……就該和公主保持距離的。

容安沒有再看下去,轉身離開了禦花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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