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後領著容嘉熟門熟路地找去花園裏，老王爺正在那兒和褚清川下棋。

“父親還是那般不急不慌。”

涼亭裏聽見聲音的兩人不約而同偏了目光看來，緊跟著褚清川就起身見禮。

老王爺丟了手中的黑子，吩咐道：“清川去讓廚房準備點你姑姑愛吃的。既然沒帶著皇後的儀仗來，那便讓我們父女好好聚一聚。”

褚清川領命退下。

皇後上前接替了褚清川的位子，卻是看了眼老王爺道：“父親事前當真不知道清妤的想法？”

“你該和陛下解釋清楚，他怕是到現在還以為當年是我逼的你進宮。”老王爺答非所問。

容嘉聽著，在偷偷拆包裹的動作一頓，這是表明泰安帝之前的那番話其實是他誤會了？皇後當初進宮是自己樂意的？

“若有了清妤的消息，父親會怎麽處理？”皇後似是沒聽見老王爺的話，仍是徑自問道。

偏老王爺就像作對似的，也在自言自語：“你不說，他便總以為你心有不甘。求而不得，這對一個帝王來說該是最大的折磨了吧，明明想靠近，卻又怕逼得太狠。他何嘗不是被你逼到阿寧那去的？偏就這麽巧，你是阿寧，她也是阿寧。他在雲月居枯坐了那麽多日夜，誰知道他念著阿寧時想的究竟是哪一個？你介意的無非是那個阿寧愛上了他，可你有沒有想過，這都是誰造成的？寧兮，你這倔性子該收一收了，太子都到了娶妻立妃的年歲，你還能有多少年去蹉跎？”

容嘉坐在旁邊迷糊了，雲月居的那個阿寧是她的母妃，也就是救駕而死的貴妃？

泰安帝獨寵貴妃那麽久是將她當成了皇後的替身？

心頭浮起的這個猜測叫容嘉的思緒忽然就亂了起來，也不知是為何，就是有些悶悶的。

“他日若見到清妤，父親最好能放下這個孫女，免得讓安西王府平添禍事。”皇後頓了片刻，等到落子時方冷靜道。

老王爺這會兒不出聲了。剛回到這裏的褚清川也跪下了。

皇後嗓音淡淡繼續道：“清川不必跪我，念在安西王府對我的大恩，只要你們想，我可以放過她。但是……你們或有一天會後悔的。嘉兒，我們走吧。”

“姑姑！”

“如果你們早點，在聖旨送過來之前就告訴我，也不會有今天這局面。到了這步，安西王府必須有一個太子妃。”皇後起身，牽起容嘉就朝外走，沒有再看亭子裏的那兩人。

最後的這句，容嘉聽懂了，就是不知道太子能不能接受？

果不其然，等皇後回到宮裏後便將命令傳達下去了，令褚清姝為太子妃。泰安帝同時下達旨意，褚家之人五年不得為官，罰十年俸祿。

這一場鬧劇就這麽落下帷幕，縱有其他人不滿意，卻沒人敢當著泰安帝的面提出。

因為就在從安西王府回來的第二天，皇後便在禦花園裏碰見了淑妃。而兩人一番爭論過後，皇後小產了。

這個孩子的到來誰都不曾料到，就連皇後自己在聽見太醫的診斷時都懵了好大一會兒。

泰安帝震怒，直接就降了淑妃的品級，連帶著整個沈家都遭到打壓，戶部尚書停職，沈家公子更是被罷免。

但不知皇後和泰安帝說了什麽，容嘉再看見他時，就覺得他面上雖仍有失去孩子的悲痛，可眉眼間卻是通明的，就像是困擾他已久的麻煩忽然如烏雲散開，天地間都清明了。

對此，容嘉是高興的。

皇後失去了一個孩子，她希望泰安帝能讓她高興點兒。

而當她看見太子領著褚清姝前來請安照顧，她就更高興了。太子對褚清姝縱沒有那般喜愛，但至少是相敬如賓舉案齊眉。

似乎一切都在照著好的方向發展，就連容玉都和段緒之定下了。只待容玉及笄，就能正式嫁娶。

容嘉忍不住想寫信告訴顧連城，也是到了此時她方想起來她還有個沒拆完的包裹。

她讓綠蘿找了過來，打開一看方發現裏面除了一封信，便就是兩串腳鈴。小小的銀鈴藏在一串串玉雕成的花朵中間，輕輕一搖，即是清脆聲響。

信裏的內容沒什麽特別，多是顧連城在東鶴裏碰見的稀奇玩意兒，勉強算是一篇游記，真正讓她入了心的，卻是他的字。

乍眼看去清秀俊逸，端正有型，但再細看，筆鋒又是那樣的強韌有力，桀驁難馴。

容嘉默默將他的信收好，另起一張紙，開始落筆。

從這天起，她又多了個小愛好，便是臨摹顧連城的字。

只是還不等她學出個字形來，東鶴那裏便傳來喜訊，已經徹底將北漠的兵馬趕出東沂。不僅如此，顧連城還幾度率領大軍深入到北漠腹地。至此，兩國的交戰以東沂的全面勝利做結束。

聽見這個消息時，容嘉很高興，在燒著地龍的屋子裏就轉起了圈圈。腳脖子上的銀鈴發出清脆聲響，兩小只狐貍便追著那聲音不停地在她身邊打轉。

“表哥他什麽時候能回來？趕得及年關麽？”

綠蘿卻有些躑躅：“聽說長信侯已經在回京的路上了，但是顧將軍他……自請鎮守東鶴三年，陛下似乎是有意應許的，只是伯恩侯不樂意，正上奏試圖勸服呢。”

容嘉霎時停了動作，銀鈴驟歇。

三年？他竟然要去這麽久？

“我知道了。”

這是他的理想，也是他的選擇，她無權置喙。何況，他只是她的表哥而已，哪有資格想那麽多？

容嘉想讓自己開心點兒：“走，我們去找容玉。”

話雖這樣說，她卻站那兒沒動。她看著桌案上鋪開的信箋書卷，忽擡手卷了所有扔進窗邊的火爐子裏。

兩個伺候的宮女齊齊噤聲。

三年後。

泰安二十年三月。

容嘉拿著內務府送來的嫁衣在容玉身前比著：“下個月就要出嫁了，我們的長福公主可有什麽想說的？”

“你就別打趣我了！”容玉紅著臉道，身子更是不配合她。

容嘉故意壓了嘴角的弧度：“自打你年前及了笄，那長寧侯都代他兒子上過幾次奏了。如今終於將婚期定下，還是這樣匆忙，你還不得配合了試好尺寸，萬一來不及怎麽辦？”

“我配合還不成麽？你別訓我。”容玉討好了來求饒，“對了，聽說顧大人再有幾天就能抵達京城，你要不要去接他？”

時至今日，容玉依舊習慣稱呼顧連城為顧大人。

容嘉不自覺斂了笑：“我堂堂公主，豈有去迎接外臣的道理？況且這與我有什麽關系，他若歸來，父皇必定是要去親自迎接的，這般聖寵還不夠？”

“你真不去？”容玉微微睜大了眼眸，內裏藏著驚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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