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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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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散

老夫人年事已高,突逢家中巨變,憂思驚悸一夜不曾安枕,又天不亮趕進宮中請罪、謝恩,強撐著沒有在外人面前露怯,回到家中精神不濟,和迎春說沒幾句話,便神枯力竭,被迎春和林黛玉安撫著睡著了。

林黛玉請迎春到耳房說話,迎春來了這麽半天,也沒見丫環送茶來,心裏不禁納悶,“鴛鴦她們呢?怎的一個丫環都不見?”

正問著,賈寶玉也來了,聞言長嘆一聲,在林黛玉身邊坐了下來。“老太太向聖人請罪時,堅持將兩邊宅子都還給朝廷,犯臣之家,自然也不能用這些下人,能放的都放出去了,只留了幾位上了年紀、無處可去的老人兒。”

“三日後聖人會派人來接收宅子,我正要去和姨媽說一聲。”

薛家原本也打算搬家,早幾天晚幾天對迎春來說並沒有區別,她擔心的是賈府這麽一大家子,一時之間能到何處落家。

賈寶玉苦笑道,“你不必擔心,聖人寬仁,雖說抄了家,各房都有一些體已,尋個小宅子存身,只要不再如之前一般奢靡,不至於少了吃用。”

迎春有心想盡一份孝心,出嫁從夫,有些事不敢自專,只能先回去和薛蟠商量。

不等她開口,薛蟠先說道,“老太太、兩位太太都好吧?我聽說那邊也在忙著搬家,有件事想和你商量。”

迎春打點起精神聽他細說,薛蟠見她臉色不好,先將林霜端來的紅棗試了試溫熱,推到她面前,迎春端起慢慢吃著,薛蟠才繼續說下去。

“那邊府裏那麽一大家子,又在年下,一時之間卻要去哪裏找合適的宅子?不如請老太太、兩位太太,先到咱們家裏落腳。”

“從母親帶我和……進京,便一直借住在姨娘家裏,別人不提,咱們不能不記得這份恩情不是?只是我們家裏如今成了這樣,也只能幫這麽多了。”

賈家得勢時,多少故交好友,一旦失勢,連個登門的人都沒有,這是人之常情,沒有落井下石已經是做人厚道。

薛蟠不但沒有嫌棄賈家落魄,反而主動提出相助,迎春感激不已,主動緊緊抓住薛蟠的手,哽咽著不知該說什麽好。

“別哭,是不是我說錯什麽話了?”薛蟠一見迎春落淚,又急又慌心疼得不行,“你一哭我的心都碎了,你有什麽委屈只管和我說,不要自己擱在心裏,好不好?”

“沒有,我沒有委屈,能嫁給大爺,是我最大的福氣,我只有感激的,何來委屈?”迎春抹去眼淚,看著薛蟠嫣然一笑,“日子清苦些算不了什麽,只要我們夫妻一心,再苦也是甜的。”

“正是這話。”薛蟠口拙,滿腹的話只是說不出來,迎春的話正說到他心裏,激動的臉頰泛紅,“你放心,我一定讓你和娘過上好日子。”

正月初三,賈家眾人搬離了居住了四代,前後近一百五十年的國公府。在薛姨媽和薛蟠的力邀之下,老夫人、兩位太太,帶著探春、惜春住進了薛蟠在小花枝巷置辦的小宅子。

賈寶玉和林黛玉夫妻並幾個老仆,在左近租了間小院暫時安身。賈璉和王熙鳳為了方便時常打聽賈赦的情況,在刑部附近的官帽街後身租了個小院,帶著賈環、賈琮一起住著。

至於賈家其他族人四散到何必,老夫人無力去管,也不想過問。

薛蟠尋這處宅子時,原想著只有自己一家四口居住,三間正房,六間廂房是盡夠了。一下子多出來這麽些人,便顯得格外擁擠。

正房當中一間做了客房,東邊一間請老太太住了進去,兩位太太住了西邊一間。探春、惜春兩姐妹加一人兩個丫環,正好占了三間東廂房,薛家一家反倒住在西廂房。

老夫人極力謙讓,要將正房還給薛姨媽,薛姨媽說什麽都不同意,“老太太是長輩,難得有機會向您盡孝,您不依,便是與我見外。”

老夫人不好再謙讓,心裏卻對薛姨媽十分感念。所謂患難見真情,賈家落魄到這步田地,多少故交避之不及,本以為是依附來的薛家卻在此時伸出援手,這份情義誰又能比得了。

邢夫人卻很是不以為然,私下叫來迎春,拉著臉數落她,“若是你嫁給孫大人,有他替你父親求情,你父親何至於落到如此地步?又何至於一大家子擠在這樣小的院子裏?”

迎春幫薛姨媽當家理事,明白不少人情世故,早不是當初在賈家時,什麽事都不問,什麽事都不懂的木頭人。聞言差點氣笑了。

“母親這話說的不通,孫大人再受重用,能比得過北靜王爺和貴妃娘娘?他二位都沒能求得聖人開恩恕過父親,孫大人就能辦到了?”

“再者,我若真嫁給孫大人,父親出了這樣的事,怕是我都要被休回娘家,還指望孫大人收留您?”

幾句話將邢夫人懟得啞口無言,紫脹著臉皮拍案而起,“你就是這樣和嫡母說話的?誰教你的規矩?”

“果然賤婢肚子裏爬不出好東西,養你十幾年還養不熟。”

“岳母大人這話說的太重了,我看迎春妹妹就孝順得很,但凡誰對她好一點,她都要十倍還回去。嫁過來這些日子,上到我娘,下到粗使婆子,就沒有不說她好,不敬服她的。”

薛蟠在門外聽到邢夫人說迎春的那些話,怕傷了迎春的臉面不好進來,但,邢夫人罵迎春,他便不能忍了。

看在迎春的面子上沒有說的太直白,但意思很明顯,迎春不是白眼狼,邢夫人覺得她不夠好,是邢夫人不知足,更是因為她沒有對迎春好過。

邢夫人接二連三被小輩當面反駁,不知是羞的還是氣的,臉色難看到極點,當即叫彩霞收拾東西,要搬出薛家。

薛姨媽不知出了什麽事,極力挽留不住,只能請老夫人出面 ,老夫人眼皮都沒擡一下,淡淡道,“老大在牢裏,她記掛著想住近些也是常情,由她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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