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熱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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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趕情好。”

不等老太太開口,王熙鳳先笑道:“這些日子忙著大事,飯都不曾消停吃一回,正好趁著姨媽請客好好樂一樂。”

薛寶釵聽到“大事”二字,不禁莫名心頭緊跳幾下,緊緊盯著王熙鳳,差點脫口問她,所說的大事是什麽。

老太太卻大笑著打斷王熙鳳的話,“你倒替我作主了,都是我平時慣的你,越來越沒規矩。你姨媽是客,你不說怠慢了你姨媽,倒好意思舔著臉吃你姨媽請客,羞也不羞。”

薛姨媽連忙說道:“我們一家子借住在老太太府上一住就是好幾年,府上從上到下從沒有說過半句不好聽的,我們心裏已經十分過意不去,對老太太十分的孝心只是說不出來。”

“如今又做了親家,更是不分彼此,只是一 頓酒果而已,哪裏當得上請客二字,老太太不來,我才要擔心您是嫌了我們,與我們見外了呢。”

要說薛家借住在賈府,老夫人心裏有沒有不自在,其實是有的。只是王夫人對老夫人一身十分孝順,嫁過來這麽多年,從來事事順著老夫人的心意。

再一個,薛家雖然借住賈府的房子,一應用度卻依舊是自吃自用,從不沾賈府的便宜。

老夫人便是心裏有些不自在,也不好說什麽。

此時薛姨媽主動提起借住的事,老夫人反而於心不忍,孤兒寡母多有不易,只能厚著臉皮寄人籬下,想來薛姨媽心裏比誰都不自在。

便向薛姨媽笑道,“都是至親骨肉,哪裏說得上借不借住的,院子空在那裏也是空著,你們住著,時常來我屋裏坐坐說笑,還更熱鬧些,薛姨媽不要見外才好。”

“你請客我自然是要去了,我記得你那裏糟的好鵝掌鴨信,可得讓我好好喝上兩盅。”

主動開口要東西,可見是真沒將薛姨媽當外人,薛姨媽心裏感動不已,說了幾句閑話便先去院中準備。

迎春身為兒媳,自然該跟著薛姨媽一起去,卻被薛姨媽留了下來,“你只管陪老太太、太太說話,只得老太太高興了,也算是替我盡孝心了。”

迎春只得將薛姨媽送到門外,自己轉身回來陪坐。

老夫人便打發王熙鳳去幫著薛姨媽,自己帶著迎春進了屋裏。

從小迎春都是姐妹中最不起眼的那一個,平時見了老夫人,話都說不上兩句,老夫人也極少關註她。突然被單獨叫進來說話,迎春難免緊張,雙手不自覺的又開始揉帕子。

老夫人看著迎春,輕聲嘆了口氣。“你從小就性子安靜,受了委屈也不知叫苦,得了好處也不見你欣喜,久而久之,也就沒人願意關註你。”

“我若說疼你雖比不上寶玉一樣,只是你到底是我的孫女,我有幾句話要囑咐你。”

迎春連忙站起身來,低頭聽老夫人教導。

老夫人又嘆了口氣,“你原本要嫁的那孫家,你父親和我說時,我便不情願,那孫家從根子上就不是老實本分的人家,背信棄義、捧高踩低的事沒少幹,這樣的人家,能長出什麽好苗子來?只是婚姻之事,父母之言,我這把老骨頭也不好橫加幹涉。”

“沒成想陰差陽錯,你嫁到了薛家,以我看來,嫁到薛家倒是你的造化,比嫁到孫家強了不知多少倍。”

“薛姨媽在咱們家裏住了這麽多年,人品脾氣都是知根知底的,薛蟠那孩子雖然胡鬧些,卻也沒有太出格的地方,一個小姑子,雖說心思有些,大面上也過得去,不與她計較便是了。”

“你安安心心在薛家過日子,不要想著孫家是官身,薛家卻是商戶,存了別的心思,你自己不自在不說,天長日久薛姨媽和薛蟠察覺冷了心,再想珍惜,可就來不及了。”

迎春沒想到老夫人會對她說這些,一時怔怔,眼圈卻紅了。

她一直以為老夫人不疼她,自然也不會在她身上花費心思,沒想到老夫人對她這般推心置腹,句句都在為她著想,而不是像賈大老爺和邢夫人一般,只將她當成聯姻的工具,再沒有嫌棄她給賈家丟臉。

滿腹感念的話,只是說不出來,最後依舊還是那一句,“多謝老太太教導,孫女謹記在心。”

老夫人拍了拍迎春的肩膀,“你呀,但凡口齒伶俐些,也不會受那麽多委屈,只是,那樣卻也不是你了。”

“你自管好好過日子,有了什麽難處,回家來 ,或者說予我知道,我自會想法子替你出頭,再者你二嫂、你寶兄弟的媳婦,也必會護著你。”

迎春不禁納悶,賈寶玉的親事一直沒有定下來,老夫人這話說的是不是有點早?只當是老夫人寬慰她,也沒往心裏去。

說話間,薛姨媽那邊已經做好準備,打發同貴和平兒一起來請眾人過去。王夫人忙讓人擡軟轎來,扶老夫人坐上去,眾人圍隨著往園子裏來。

薛姨媽不但請了賈府眾女眷,連李紈的嬸子並兩個堂妹、邢夫人的嫂子並侄女,也都請來了。加上夏金桂母女,滿滿坐了一屋子。

滿眼的珠翠輝映,盈耳的環佩叮當,笑語不斷,說不出的熱鬧。

薛寶釵的註意力卻只放在賈寶玉和林黛玉身上,見他二人沒有像平日一樣坐在一處,連視線都有點刻意回避對方的意思。

心道,二人莫非又吵架了?不由生出一個念頭,又連忙否定,卻忍不住往那個方向想。

眾人吃喝說笑一通,老夫人笑道,“也不要只在屋裏坐著,有什麽趣,都到園子裏散吧。”眾人自然說好。

小丫環過來開了一面窗子,幾位長輩站在窗前賞景,姐妹們便都相約著到園子裏走動玩耍。

薛寶釵見賈寶玉沒有與林黛玉在一處,自己往一邊去了,咬了咬下唇,瞧著沒人留意她,追著賈寶玉的方向去了。

“寶兄弟,你怎麽一人跑到這裏來了?”

緊趕慢趕,在林黛玉葬花的山坡下追上賈寶玉,薛寶釵緩了緩氣息,緩步走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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