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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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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山崩地裂間,氣流橫掃整片鹹嶺山脈,好在關鍵時刻秦觀潮將溫疊甩了出去,這才讓他僥幸躲過一劫。

溫疊在強勁的氣流中揮動翅膀,不知是否是因為情況過於危急,這一刻他被激發了無限潛能,竟然無師自通地學會了如何揮舞翅膀來讓氣流托起身體,實現了自己的第一次飛行。

但此時他可沒空慶祝,爆炸的餘波散去後天地歸於沈寂,溫疊二話不說立刻追著秦觀潮跌落的方向飛去,他大聲呼喚著秦觀潮的名字,卻沒收到一丁點回音。

溫疊感覺自己的腦袋已經懵了,耳膜也被大爆炸震得嗡嗡作響,渾身絞痛的同時,眼睛仍銳利地四處搜尋,卻無論如何都搜索不到秦觀潮的蹤跡。

……為什麽?

溫疊渾身發涼,剛剛那道紅光到底是什麽?它把秦觀潮帶去哪裏了?

溫疊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按照記憶中秦觀潮墜落的軌跡來回飛動搜尋,終於在某一刻某一點,他觸碰到了一層不該存在於這個世界上的介質,一股奇怪的感覺頓時蔓延全身。

在接觸到那層介質時,溫疊隱隱感受到了貔貅的氣息,他緊盯著那層無形的屏障,咬緊牙關猛地向它沖去,在那一瞬間紅光再次亮起,並迅速吞沒羽嘉。

在撞擊到屏障的一刻,溫疊感覺自己像是被打散成無數細胞,又在極短的時間內覆原生長,這層介質剝去了他羽嘉的皮囊,讓他被迫用肉身凡胎去承受這種身心皆被空間割裂的扭曲痛苦。

嗡——

一道強力的震動貫穿身體,失重感猛地傳來,溫疊短暫地失去了意識,隨即在下一秒狠狠摔進地裏,高空墜落產生的巨大沖勁差點將他的五臟六腑全都震碎,但這幾乎粉身碎骨的疼痛又讓他的神智得以在下一刻馬上恢覆清明。

溫疊差點以為自己被摔死了,他痛苦地□□著,迷茫地睜開眼,只見眼前是一片詭譎的景象,黃褐色的天空中漂浮著血紅色的雲,濃郁得仿佛能滴出血來。

溫疊楞楞地看著天空,懵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自己既沒摔死也沒撞壞腦子,只是他好像掉落到另一個空間了。

那這是哪兒?

溫疊頭疼得快要炸了,他撐著地慢慢坐起來,才發現自己躺的地方已經被他砸出了一個深坑。他對著深坑沈默兩秒,直到這時他才意識到血脈覺醒是如何重塑他的血肉,從這麽高的地方摔下來,如果換成普通人類估計早就碎成幾塊了,但他竟然還好端端活著。

溫疊咳出一口淤血,剛準備調動靈力愈合身上的傷口,就聽到身後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溫疊!”

溫疊眼睛一亮,立馬循著聲音望去,果然看到秦觀潮焦急的面孔出現在自己身後,秦觀潮跑上前上下打量他:“你怎麽樣?”

看到秦觀潮安然無恙,溫疊懸著的心終於放下來了,他抹去嘴角的血跡道,故作輕松道:“從上面摔下來撞到頭了,其他應該沒什麽大問題?”

聽溫疊說撞到腦袋,秦觀潮的眉頭立刻擰了起來,神情嚴肅地伸手撫在溫疊的後腦勺,一寸一寸地按壓檢查,溫疊有點不好意思,明明是他追著秦觀潮下來的,怎麽現在反而要麻煩秦觀潮擔心他了?

“腦袋傷了非同小可,要仔細檢查,不能草草了事,”秦觀潮一邊給溫疊輸送靈氣一邊檢查他身上的內外傷,確認沒問題後才收回手,卻聽到溫疊忽然笑了一聲,他怪道,“笑什麽?”

溫疊把目光從秦觀潮身上收了回來,他抿唇忍笑:“學長,這是我認識你以來,見到你最狼狽的一次。”

秦觀潮低頭看了一眼自己,他身上好幾道小傷口不說,連T恤都被撕出了好幾個裂口,衣服上還全是泥點,運動長褲的左褲腿更是被絞成了流蘇,看得溫疊直發笑。

秦觀潮本來心事重重,現在被溫疊這麽一打岔反而緩解不少,他低頭打量溫疊一眼,甚至還有功夫揶揄道:“你也沒好到哪兒去。”

溫疊這才發現自己身上的衣服也破破爛爛的,兩人淒慘得像是剛撿完破爛回來,他們對視一眼,忍不住一起笑了起來。

溫疊緩了兩口氣,這才看著秦觀潮關切道:“學長,你也沒事吧?”

“我沒事。”

溫疊卻眼尖地看到秦觀潮後背有一道極深的擦傷,他嘟囔道:“沒事什麽沒事,這麽大個口子也不知道治療一下。”

說完,他將手貼在秦觀潮背上,一點點向他輸送靈力,但往日裏取之不竭的靈力在今天卻突然變得滯澀起來,秦觀潮背上的傷口剛重新長出血肉,溫疊就感覺自己身體的靈力幾乎用完了。

他雖然菜,但也沒菜到這個地步吧?

秦觀潮顯然察覺到了溫疊的疑惑:“是不是覺得自己的靈力少了很多?其實我也是,可能是地獄道的法則壓制了我們的靈力。”

溫疊一頓,註意力終於再次回到眼前這片滿目瘡痍的詭異世界:“這是地獄道?”

“是的,”秦觀潮環視四周,“那道紅光是個傳送陣法,把我們傳送進地獄道了。世間六道眾生,地獄道是其中最為痛苦的一道。”

溫疊用僅剩的靈力幫秦觀潮撫平傷口,一邊又從秦觀潮肩後探出腦袋疑惑道:“六道輪回,我記得這是佛教的概念吧,我一直以為國內的修煉體系更偏向於道教?”

秦觀潮搖頭:“這個世界是先有人,然後才有宗教,我們算不上徹頭徹尾的無神論國家,但相較於其他有宗教信仰的國家而言,除了小部分虔誠的信徒,大部分人對於宗教的態度都更偏向於實用主義,放在修煉上也是同樣的。稱呼這處煉獄為地獄道,也只是因為這種劃分方式更簡便貼切。”

溫疊歪頭:“所以‘地獄道’是客觀存在的,只是不同地區對它有不同的稱呼,而國內就沿用了佛教的說法,稱之為‘地獄道’?”

“可以這麽理解。”

秦觀潮解釋到一半,兩人頭頂上空忽然傳來呼啦呼啦巨獸扇翅膀的聲音,溫疊下意識地擡頭,看到一只青褐色的雙足飛龍拍著翅膀在兩人頭頂盤旋,尖利的爪牙對著兩人,顯然把他們當成了獵物。

溫疊看著那只雙足飛龍有一瞬間的出神:……靠,地獄道裏還有西方龍?真是百聞不如一見,長見識了啊。

秦觀潮拉著神游天外的溫疊退到了一處掩體下,他指間彈出一道氣流,狠狠打在雙足飛龍身上,飛龍痛呼一聲,意識到下面兩個人不好惹,這才憤恨地飛走了。

溫疊吸了口氣,感覺空氣中都是濃郁的血腥味,他嫌棄地扇了扇:“我們怎麽會掉到地獄道來?”

“我懷疑這是個圈套,只是不知道針對的是你還是我,噬陰魔應該是故意自爆的,我摔下山的時候正好砸到了那個陣法,然後就掉進地獄道來了,”秦觀潮說著突然意識到不對,他看向溫疊,“噬陰魔自爆之前我明明把你甩到反方向去了,按理說你應該砸不到那個陣法吧?”

溫疊支吾起來,其實現在冷靜下來想想,當時他確實挺沖動的,他當時是怎麽想的來著?

他努力為自己剛才的舉動找出一個合理的解釋:“我當時太著急了,總不能任由你失蹤吧?”

秦觀潮楞了一下,原來溫疊摔進地獄道並非意外,而是他主動追著自己進來的?

……可是他連這裏是什麽情況都不知道,甚至連生死都說不定的情況下,怎麽就敢追著自己下來?

一時間,秦觀潮說不上心裏是什麽滋味,有些腫脹又有些酸澀,但品到最後,他竟然品出了一絲欣喜。

原來他這麽在乎我。

秦觀潮猶豫片刻,擡手摸了摸溫疊的發頂:“沒事,萬事有我在。”

溫疊在他的掌心下微微擡起頭:“嗯!”

秦觀潮低頭,正好能看到溫疊長而卷的睫毛忽閃忽閃,嘴角微微揚起露出笑容,光亮落在他靈動的雙眸裏,但溫疊的瞳孔中卻滿是他的面容。

秦觀潮深吸一口氣,收回手,強行把視線從溫疊臉上挪開。

他輕咳一聲繼續道:“不知道那個陣法是哪兒來的,但據說周乙山上封印的那個邪魔就出自地獄道,他和這裏有千絲萬縷的聯系,這個陣法或許跟他也有關聯。這還是我第一次到地獄道,我們先找找出路吧……你還能走嗎?”

溫疊沒註意到秦觀潮的不對勁,只是道:“可以的。”

但由於地獄道的壓制,他們體內的靈力大幅削弱不說,甚至連原身都無法化出,為了節省靈力,他們只能靠雙腿丈量這片土地。

溫疊遺憾道:“我剛剛還成功用羽嘉的身體飛起來了,沒想到到了這裏卻連原身都化不出,不然還能給你露一手。”

“這麽厲害?”秦觀潮聽出了他話裏的小嘚瑟,笑道,“不著急,等出了地獄道再飛給我看。”

溫疊摸摸下巴,忽然意識到不對,誒?如果他學會飛了,那以後是不是就不能搭乘貔貅號毛絨列車了?

兩人相伴而行,地獄道幅員遼闊,一條血色河流從一座黑色的高山上傾瀉而下,奔湧向一望無際的羅剎海。

血河之下似乎還有什麽生物在湧動著,溫疊本想問問河水裏流淌的紅色液體究竟是什麽,但剛走近就聞到了一股濃重的鐵銹味,他胃部一陣痙攣,心裏已經猜到了答案,當即不動聲色地走遠了點。

嘩——嘩——

一陣嘈雜無章的聲音忽然響起,溫疊擡頭往天上一看,才發現剛才的雙足飛龍竟然賊心不死,還帶了七八個幫手盤旋於天際,不懷好意地看著地上兩人,顯然在琢磨該怎麽捉他們。

溫疊嘶了一聲,心中有點沒底:“這麽不講武德?打不過就搬救兵,從來沒聽說過雙足飛龍還是群居動物的。”

秦觀潮把溫疊護在身後:“地獄道險象環生,環境也相當惡劣,生存資源有限,單打獨鬥很難生存下來。”

“吼——!”

話剛說半截,天上的巨獸突然噴出一道熾熱的火焰直射地面,溫疊連忙往旁邊翻身一滾。灼熱滾燙的氣息撲面而來,只見他原本站立的地方已經被烈火烤成焦土,溫疊心有餘悸,幸好他反應夠快,不然這會兒怕是已經被燒成火鳥了!

溫疊忍不住罵了句:“雙足飛龍不是只會吐毒液不會噴火嗎!”

“噴火的那個不是雙足飛龍,”秦觀潮仔細打量著空中的怪物,“仔細看,是肥遺。”

只見天上的“飛龍”確實分成兩類,其中一類長得就像是西方傳說中的惡龍,而另一類則更像是蛇身鳥翼的古怪生物,看起來確實是《山海經》中記載的肥遺的模樣。

溫疊還來不及說話,天上又是一連串的火焰噴射而來,秦觀潮拽著他就往反方向跑去:“快跑!”

可憐他們靈力被壓制,偏偏又是敵眾我寡,飛龍更是擅長遠程攻擊,兩人只能跑為上策,溫疊被秦觀潮拽得一個踉蹌,很快調整步伐跟在秦觀潮身後。

但兩條腿怎麽跑得過在天上飛的?幾只“飛龍”很快就逼近兩人,火焰毒液雙管齊下,打得兩人到處逃竄,雙足飛龍噴出一道毒液,溫疊閃避不急,衣角上只是沾染了一點毒液,就迅速被毒液腐蝕出一個大洞。

溫疊倒抽一口氣:“我們這麽跑也不是個辦法!”

秦觀潮心裏也清楚,他在腦海中計算著能脫身的辦法,在掃視到身側那條匯入羅剎海的血色河流時,他靈光一閃,指著前面那條幾乎貫穿地獄道的血河:“跳下去!”

溫疊下意識地不想靠近血河和羅剎海,他喘著粗氣道:“可是我感覺那裏面有比天上這幾條飛龍更恐怖的生物。”

秦觀潮的態度卻異常堅定:“跳就是了。”

溫疊瞳孔劇顫,這麽不靠譜的嗎……可是他不會游泳啊!

向來善解人意的秦觀潮這次完全沒註意到溫疊的抗拒,他直接拽著溫疊撲通跳進血河中,在雙腳離開地面的一剎那,溫疊下意識地閉上眼,深吸一口氣緊閉口鼻,準備這口氣能憋多久就憋多久,總不能沒從天而降摔死,反而跳河淹死了吧!

只聽嘭的一聲,兩人破開水面墜入血河中,即使緊憋著氣,溫疊也能感受到那股濃重的血腥味縈繞在自己鼻尖……

等等,但他怎麽沒有浸沒在水中的感覺?

溫疊後知後覺地睜開眼,才發現自己被一層帶有秦觀潮氣味的靈力包裹著,他不僅身上沒沾到一滴血,甚至還能在河水中自由呼吸,只有耳邊汩汩的流水聲提醒他現在確實正在河水之中。

猩紅色的血河中,秦觀潮回頭看向溫疊,跟他比了一個OK的詢問手勢,溫疊點點頭,又怕秦觀潮看不清,忙比了個拇指。

秦觀潮這才放心,他一手拉著溫疊一手擺動著向對岸游去。溫疊看著秦觀潮的背影,忍不住開始反思自己,他剛才竟然質疑秦觀潮,覺得秦觀潮不靠譜?

他真該死啊,學長這麽靠譜的人,怎麽會帶他去送死?

血河約有十公裏寬,正常游都要耗費好一會兒,但此時溫疊被秦觀潮拉著,幾乎沒花費什麽力氣,甚至還有功夫打量血河中的景象。他低頭看去,只見河底下一片深黑,可能是河底的淤泥,又或是蟄伏著其他什麽生物,隱約能感覺到陰氣相當重。

溫疊剛準備探出一絲靈力去感知一番,秦觀潮卻突然摟住他往下沈去,溫疊還沒反應過來什麽情況,就察覺到自己的頭頂忽然產生了一塊極大的陰影。

他擡起頭,才發現一只龐然大物正悠然地從兩人上方游過。

溫疊楞神地張開嘴,愕然盯著上方的巨獸。

它實在是太大了,寬闊的血河只能堪堪能裝下那它的身體,光是從兩人頭頂游過就花了好幾分鐘,它龐大身軀游動時不經意帶動翻湧的水流,都能硬生生把周邊的其它生物給甩到岸邊拍死。

危險!

溫疊心裏警鈴大作,他自認在覺醒血脈後也曾多次面對各種危機,但從沒有哪一次讓他像現在這樣緊張到不敢呼吸。

溫疊甚至無法描摹出這只巨獸的全貌,他下意識地抓緊了秦觀潮的手臂,秦觀潮圈著他安撫地拍拍他的後背,讓兩人的身形盡量順從著水的流向漂浮,借用巧勁隨著水波游蕩向岸邊。

直到兩人觸摸到河岸一側,溫疊才從巨獸的陰影中掙脫出來,而這巨獸卻完全沒註意到他們的存在,只是慢悠悠地向前游去。

溫疊松口氣想趕緊上岸,結果他一擡頭,就透過河水看到上空中,那幾只飛龍早已經旋滯在血河上方,守株待兔一般等著兩人上岸後自投羅網。

溫疊忙拉住秦觀潮的胳膊,讓他看天上那幾只該死的飛龍,秦觀潮搖搖頭,示意他稍安勿躁。

就在半分鐘後,剛從血河中游走的巨獸忽然開始往水底沈去,秦觀潮看準時機,拉著溫疊用最快的速度爬上岸然後往外跑去。

溫疊不得要領,但還是跟著秦觀潮的動作不要命地往前跑,天上的飛龍見到兩人,躍躍欲試地朝他們飛來。

溫疊下意識的回頭看了一眼。只是一眼,就看到了此生無法忘懷的場面——

只見血河中的巨獸猛地從河底側身躍起,它展開了常年收在身側的單邊巨翅,只是輕輕拍動了一下,整個地獄道中就刮起了強勁的颶風。飛沙走石彌漫在空中,幾只飛龍意識到情況不對,剛想四散逃開,但巨獸已經張開了幾乎能吞沒天地的血盆大口,一口將八只飛龍全部吃進嘴裏。

其中一只飛龍原本可以脫險,但巨獸咬合時產生了強大的吸力,硬生生將它吸進了嘴裏,那只飛龍被巨獸鋒利的牙齒從脖頸處咬成兩截,腥臭的鮮血隨著飛龍斷裂的脖子噴灑而出濺了滿地,咚的一聲,龍頭落地,蔓延而出的腦漿和血水很快被地獄道的土地吸收,化為一抔白骨。

溫疊驚得冷汗直流,生怕巨獸的下一個目標就是他們,但好在巨獸飽餐一頓後壓根沒看上他們這兩個小魚小蝦,在將幾只飛龍咽下後,就任由自己重新沈入血河之中,繼續向羅剎海游去。

可巨獸的身軀實在是太龐大了,在墜入血河中時,它的翅膀砸塌了堤岸,在血河中砸起的浪花足有數十米高,血河中的無數生物都被拍上了岸,這驚天動地的動靜直到好一會兒後才平息。

溫疊站在岸上,聲音有些幹澀地問道:“那是什麽東西?”

秦觀潮深呼吸緩和著自己的氣息,解釋道:“一只墮魔的鯤鵬,據說上萬年前被人砍斷一翅之後封印在羅剎海中,終日只能在這裏徘徊游蕩。”

鯤鵬。

溫疊回憶著剛才看到的遮天蔽日的身軀,心中震蕩之餘,又不禁想著幸好它上萬年前就已經被封印在地獄道裏,不然放到現在,他們還有勝算嗎?

經過剛才那一仗,兩人都有些力竭,便就近找了處矮墻當作掩體,坐在一起休息,溫疊看秦觀潮面色有些泛白,擔憂道:“學長你沒事吧?”

秦觀潮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沒事,就是剛才調用的靈力有點多,緩緩就好。”

溫疊卻放不下心來,他把手覆在秦觀潮肩頭向他輸送靈力,自從兩人摔進地獄道後,本來靈力就被壓制,秦觀潮先是給他治療傷口,又是回擊趕走雙足飛龍,剛才在血河底還一直用靈力護著他,消耗實在太大了。

兩人安靜地處理傷口,一時間都沒有說話,長久的沈默蔓延在空氣中,秦觀潮突然道:“溫疊,謝謝你。”

溫疊沒反應過來,他茫然地擡起頭:“啊?謝什麽?”

秦觀潮溫聲道:“謝謝你給我輸靈力,也謝謝你願意以身試險來找我。”

溫疊摸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我還怕自己拖你後腿呢。”

“怎麽會?”秦觀潮露出了笑意,“而且這可是地獄道,萬一等會兒有邪祟靠近,還得靠你了。”

溫疊也低頭笑了,兩人肩並肩坐在一起,計劃下一步打算。

忽然間,寂靜的空間中傳來“咕嚕咕嚕”的動靜,溫疊楞了一下,手下意識地摸上自己的肚子,確定不是他肚子在叫。

……難道是秦觀潮?

溫疊把目光投向秦觀潮,誰想秦觀潮也正好看向他,兩人的視線在空中不期而遇,紛紛都露出了詢問的神色:不是你肚子在叫?

溫疊擰眉再次凝神去聽,只覺得聲音好像是從血河中發出來的:“什麽動靜?”

秦觀潮警覺地站起身,單手撐著墻輕巧地往上一躍,便跳到了矮墻上,他站在高處往聲音的來處看去,卻發現不遠處的羅剎海和血河竟然宛如沸騰了一般,水面上騰起了無數氣泡,海底也震動不已,正不斷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

這時溫疊跟在秦觀潮身後也爬上了墻,看著眼前這詭異的景象:“這又是怎麽了?”

秦觀潮神色凝重,緊緊盯著水域中的動靜:“我有一種不太好的預感。”

“什麽?”

秦觀潮喉結滾動:“好像有什麽東西要從水下爬出來了。”

秦觀潮話音剛落,羅剎海和血河之上所有動靜全都突然消失,無論是沸騰的水面還是震動的海底,一切都歸於平靜,甚至連風都停了,周圍寂靜到讓人覺得毛骨悚然,仿佛什麽都未曾發生過一樣。

但就在下一秒,平靜的水面無風起浪,爆發出了數倍於之前的動靜,水面沸騰得像是要炸裂開一樣,就在這時,數以萬計的古怪黑影突然從河底爬了出來。

似乎是被困在海底太久,此刻它們盡情舒展著僵硬的四肢,享受著難得的自由。

但在看到河岸邊的秦觀潮和溫疊後,所有黑影都不約而同地停下了動作,就像是被設置了程序的機器一樣,動作機械又整齊劃一地扭頭看向兩人。

這些黑影面容蒼白,眼神呆滯,但溫疊仍感受到那種被凝視的涼意,他咽了口唾沫:“這又是什麽東西?”

沒人知道那究竟是什麽,但古怪的黑影在這一刻像是接收到了指令,他們霎時爬出羅剎海和血河,溫疊和秦觀潮甚至來不及逃出多遠,就已經被如潮水湧來的黑影淹沒。

那一瞬間,秦觀潮條件反射地想用靈力撐起防護罩,但他之前耗用了太多靈力,此時力有不逮,反而被黑影撲來的沖擊力硬生生砸出一口血,慌亂之際溫疊驚呼一聲,他拽住秦觀潮緊緊護在身下,濃郁的陰氣幾乎壓得人喘不過氣來,溫疊看著失去意識的秦觀潮焦急地喊道:“學長,學長!”

秦觀潮被溫疊緊緊抱著,明明意識已經陷入一片虛無中,但聽到溫疊的聲音,卻又強迫自己睜開眼睛——只見溫疊背後竟豎起了一道青色的、閃爍著流光的保護屏障,那些黑影被隔絕在外,它們不甘心地猙獰嚎叫著,長指甲不斷抓著那層保護屏障發出了刺耳的聲音,卻又不能穿透它分毫。

是青龍的逆鱗!

秦觀潮這才反應過來,怪不得溫疊要這麽用力地抱緊他,因為青龍的逆鱗只能保護佩戴者,這時候溫疊只要和他松開絲毫縫隙,那些黑影馬上就能將他吞噬。

溫疊看到秦觀潮睜開眼,驚喜道:“學長你醒了!”

秦觀潮感覺自己的喉嚨已經沙啞一片,又不想讓溫疊擔心,便只是低沈地“嗯”了一聲。

他深吸幾口氣,絕不能在這個時候倒下。

直到感覺自己恢覆了點力氣,秦觀潮才將手掌心貼在地面上,他閉著眼睛默念著什麽,神情淡然中又透著一絲嚴肅,下一刻,無數銀光從他身下驟然亮起直射天空,溫疊呼吸一緊,下意識地追隨著光芒看向天空,只見無數道銀色光芒在昏黃的天空中互相交織匯編。

“吼——!”

半空中,光影編織成的銀灰色貔貅不怒自威,仰頭一聲吼嘯瞬間橫掃方圓百裏,一時間所有堆疊在二人上方的黑影都被其中強大的威壓振飛出去,癱倒在地無法動彈。

溫疊楞神地看著這一幕,只覺得眼前的場景與那天秦觀潮在江省收服饕餮時的畫面巧妙地重合在一起。

而在爭取到這片刻的喘息後,那編織成貔貅的數道光芒突然散開,又重新組成了一個極大的靈力環籠罩在上空,仿佛高懸於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隨時隨地都可能會落下,將底下所有蠢蠢欲動的黑影全部灼燒殆盡。

但這時,秦觀潮向來挺拔的身影卻微微顫抖,隨即又是一聲極為克制的咳嗽,他喉嚨口一擴,一道血差點吐出來,卻被他硬生生地咽了回去,嘴裏頓時充斥著惡心的血腥味。

只有秦觀潮自己知道地獄道對他的壓制有多大,此刻他已經是強弩之末了,但他必須撐住,尋找時機盡可能地將這些黑影一網打盡,他和溫疊才有勝算。

為了這一線生機,他必須撐住。

秦觀潮咬緊牙關,眼前一陣陣發黑,準備透支自己最後的靈力時,一雙溫暖的手便覆蓋在他青筋凸起的手背上,無數靈力順著兩雙交疊在一起的手輸送進秦觀潮已經幹涸的脈絡中,脈脈流淌的靈力滋養著他因靈力枯竭所產生的刺痛。

溫疊的掌心貼在秦觀潮的手背上,他扣住秦觀潮的指縫,輕柔但堅定道:“我來幫你。”

話音剛落,便見一道赤紅色的光芒從溫疊手心中升起,它溫柔纏綿地繞著銀光蜿蜒盤旋而上,在靈力環之上化作一只火紅色飛鳥,厲聲啼叫著呵退黑影。

銀紅兩道光芒交織在一起,讓半空中的靈氣環迸發出刺眼的光芒普照在這片焦土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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