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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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甜筒沁涼甜膩,在盛夏裏尤其清暑解渴,池歲年吃完心情徹底冷靜,現在就算池凱東在他面前裸·奔,他都能做到無動於衷。

“還吃嗎?”陸知野問,“還有零食。”

池歲年沒什麽胃口,“不要。”

“飲料呢?”

池歲年一楞,覺得陸知野這模樣有點好笑:“你怎麽跟個叮當貓似的,口袋裏是不是什麽都有?”

陸知野挑起眉:“說不定呢,你試試?”

池歲年被他逗得真的認真想了想,但還沒想到要什麽,就被工作人員打斷了。

“做鑒定的是哪兩位,帶上身份證跟我進來吧。”年輕的男人推開一扇門,道:“其他人先在外面等。”

陸知野無奈地笑了下,“來不及了,你先去采樣吧,待會兒再驗證我是不是叮當貓。”

池歲年嫌棄地看了他一眼,“陸知野你幼稚死了,你跟幼兒園小孩肯定很有共同語言。”

陸知野揚眉想了想,咂舌:“可惜了。”

池歲年在翻兜裏的身份證,衣袋裏沒有,他又去翻褲兜,一時間沒聽清陸知野在說什麽,“什麽可惜……”

陸知野輕咳了一聲,移開目光:“沒什麽,你先去吧。”

池歲年翻出身份證,直覺陸知野沒說完的話不是什麽好話,但這兒不是聊天的地方,他沒追問,拿上身份證就進了采樣室。

池凱東是被看守人員陪著進來的,房間裏除了采樣的工作人員,旁邊還坐著兩名第三方證人,全程錄音錄像。

“請把手臂放上來,袖子掀上去。”

池歲年擡手照做,身邊池凱東卻被他坦然的態度弄得有些擔憂,楞了楞,他道:“池歲年,我給你機會,你只要把遺產的50%給我,我們雙方和解,就沒必要浪費時間做什麽破鑒定了,我也不會告你。”

采樣員一聽這話,停了動作,“還做不做?”

池歲年手沒動,鄙夷地往看了旁邊一眼,“你是不是搞錯了什麽,現在是我要證明跟你沒關系,少擺出一副悲天憫人的樣子,你是什麽東西,我們心知肚明。”

池歲年轉頭對工作人員道:“麻煩你紮針吧。”

采完樣出來,池歲年隨手把臂彎裏壓著的棉簽丟進墻角垃圾桶,陸知野迎上來,“挺快。”

池歲年隨口道:“不然呢,我還在裏面睡一覺。”

陸知野視線往下一落,“還在出血,怎麽不多壓一會兒。”

池歲年棉簽摘得太快,臂彎裏的針眼還在往外滲血,沒多久就鼓起了一顆血珠,他低頭看了一眼,“沒事,待會兒就好了……”

說完,他就想擡手抹去。

陸知野攔住了他,“別用手,等我一會兒。”

十多秒後,陸知野找工作人員拿了根棉簽出來,低著頭,細致又小心地幫他按住傷口。

“沒這麽嬌氣,這點傷口很快就好了。”池歲年道。

陸知野不說話,一言不發地按著傷口,直到五分鐘後,徹底不出血了,他才拿掉棉簽,“還是遵醫囑吧,小心感染。”

“池歲年。”身邊傳來池凱東的聲音,他戴著手銬,被看守押著,準備回看守所,“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你不是我親生的了?什麽時候知道的?五歲?還是我出國這些年你發現了什麽?”

池凱東思來想去,也只有這一個結果最合理。

否則,池歲年為什麽毫不驚訝,連失去遺產也不害怕,執意要跟他做鑒定。

除非這小子早就知道真相,為了保住手中的遺產,這逆子一定還有其他手段在等著坑他。池凱東越想越心驚,整個人都開始坐立不安。

池歲年冷笑一聲:“我要是早知道這事兒,八歲時那一棍子就不會只讓你受點皮外傷了。”

池凱東駭然瞪眼:“你……”

什麽皮外傷,十多年前池歲年拼死打出的那一下,廢了他身為一個男人的驕傲,這麽多年,哪怕在國外醫療最發達的國家,他的損傷也沒能治好。

他快恨死池歲年了。

更恨自己當年一時仁慈,放過了池歲年,早知道有今天,在那個昏暗潮濕的地下室裏,他就該一爪子掐死這小野種!

不,不對,應該更早,他應該在知道池歲年母親懷孕的那天就把她解決,一舉兩得。

這樣他就不會遭受今天的恥辱。

池凱東悔不當初。

“後悔嗎?”池歲年看懂了他的神色,冷酷地笑了下,“牢裏安靜,沒人打擾,去那好好後悔吧。”

“池歲年!等著,老子不會放過你的!”池凱東死死瞪著池歲年,被身邊的看守帶走,出門前還是口不擇言地罵:“你跟你那個媽一樣,是我這一輩子都洗刷不掉的恥辱……”

“閉嘴!”看守沈聲打斷他的話,“安靜上車。”

池凱東神情激動地斥罵,上了車,一雙怨毒的眼睛還在瞪著池歲年。

陸知野一步邁出,擋在池歲年面前,“別看了,他以後再也不能糾纏你。”

池歲年看起來輕松毒舌,但其實心底氣得要死,池凱東的每一個字都精準的踩在他的雷區,讓他惡心。

“別想了。”陸知野揉揉他的臉,溫聲道:“回家。”

池歲年看著面前的男人,心口不可抑制地泛酸,這種陌生的感覺從心尖鉆出來,潮水似的像四肢百骸蔓延,催得他眼眶都生熱。

池歲年撇開眼,淡淡道:“陸知野,不許可憐我。”

他擁有最覆雜紛亂的身世,或許連自己父親是誰都不知道,但他不想被可憐,尤其對方是陸知野。

“別亂想。”陸知野輕輕擁住他,不管四周眼神怪異,輕聲道:“你不可憐,我特別喜歡你。”

池歲年指尖顫了顫,閉上了眼睛。

離開檢測中心後,池歲年沒說過一句話,偏著頭靠在副駕駛上,悶悶的。

陸知野把車開得很慢,平穩地前進,盡量讓池歲年靠得舒服些。

“陸知野。”

不知道過了多久,池歲年才忽然開口,臉還沖著窗外,淡淡道:“我媽不是那樣的人,雖然我沒見過她,但我知道,她不會出軌。”

池歲年對自己的身世不感興趣,即使證實了他不是池凱東的兒子,他也沒想尋根,這麽多年,他對“父親”這種生物沒有一點期待,有沒有都一樣,他不在意。

但對拿命生下他的母親,池歲年態度就柔軟多了,爺爺奶奶在世時,就總在他面前誇母親溫柔善良,是個漂亮又賢惠的女人。

池家二老沒必要騙他,於是這麽多年,池歲年都一直相信自己母親是純潔無辜的。

他只是怕陸知野會被池凱東的那些話影響,認為他的母親是個婚內出軌的壞女人。

“嗯。”陸知野淡淡嗯了一聲,“我知道。”

池歲年沈默片刻,又道:“她很好。”

陸知野偏頭看了看他,只看到一只別別扭扭不安心的後腦勺,他轉回臉,前面路口調了個頭,“那我們去看看她吧。”

池歲年一楞:“啊?”

······

池歲年記憶中的溫柔女人,就葬在晉城市郊的公墓,池家二老挑的好地方,依山傍水,風景很不錯。

池歲年看著陸知野把車停穩,下了車,輕車熟路地進了公墓門外的花店,沒一會兒,懷裏抱了束百合出來。

花朵很新鮮,用漂亮的包裝紙裹著。池歲年盯著那束花看了幾秒,瞇起眼,“你怎麽要買百合。”

“以前看你總買,就猜這可能是你媽媽喜歡的花。”

池歲年每年都會自己一個人來公墓,但時間不一定,有時候是祭日當天,有時候是忽然想來就來了,沒什麽規律可循。

唯一不變的,就是每次都會在門外花店買一束百合。

池歲年啞然許久,才咬著牙憋出一句話,“……跟蹤狂。”

陸知野笑了下,沒反駁,在池歲年心裏,他早就是個變態了。

“知道位置嗎?”池歲年問。

陸知野楞了一下,搖頭,“不知道,以前都只跟到門口。”

“變態。”

池歲年慢慢放下心來,因為他忽然想起來,過去許多年,他不止一次在母親墓碑前抹過眼淚。這要是讓陸知野看到了,他面子往哪兒擱。

幸好這變態還有點底線,沒跟進去。

池歲年抱著花,走過熟悉的路線,很快抵達。

墓碑上,嵌著一張年輕女人的照片,女人眉眼彎彎,笑起來有水鄉女子特有的柔和。

池歲年把花放在墓碑下,指腹抹去照片上的薄薄灰塵。

“不說點什麽嗎?”陸知野道。

池歲年擡起眼,“說什麽。”

陸知野輕笑:“介紹一下我?”

池歲年頓了頓,站起身來,看著照片輕聲道:“媽,這是陸知野,一個混蛋加變態。”

陸知野輕輕挑眉,沒打斷他,靜靜在旁邊聽著。

“……但他對我挺好的,以後有人陪我,您放心。”

陸知野莞爾:“就這樣?”

池歲年說完這幾句話,臉就有些熱了,撇開眼道:“不然你還想怎樣。”

陸知野擡手,握住了池歲年的手掌,十指相扣,笑得特別歡,“媽,初次見面,我是陸知野,您兒子的男朋友,也是他丈夫,以後我照顧他,他在我身邊,您放心。”

池歲年耳朵更紅了,在母親墓碑前聽陸知野表白,有總別樣的羞恥感,“這是我媽,誰準你瞎叫了。”

“我們都結婚了,我早就該改口了。”陸知野笑了一聲,“說起來,你還得給我改口費。”

“……”池歲年從兜裏掏出一枚五毛硬幣,丟到陸知野手裏,紅著耳朵道:“不用找了。”

陸知野握了握硬幣,“這麽點兒,我以後零花錢是不是也不多了?”

池歲年才想起來這人要把財產都送他,這幾天已經在走程序了,只是份額太大,手續繁瑣,還沒辦下來。他嘴唇動了動,道:“誰讓你是個變態。”

陸知野失笑:“行,我老公說什麽就是什麽。”

池歲年拍他的手,“在這兒胡說八道什麽?”

“我可沒胡說,咱倆都結婚了。”

“結個屁,老子失憶了。”池歲年耳朵一熱,“不算數!”

陸知野厚著臉皮道:“那沒關系,我可以重新跟你求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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