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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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包廂裏氣氛陷入詭異的尷尬。

池歲年手裏抓著望遠鏡,這東西不知道是什麽材質,冰涼涼的,但他拿在手裏,居然覺得有點燙手。

池歲年臉一紅,快速把望遠鏡丟回桌面,然後瞪著陸知野,“你在這兒看了多久?”

陸知野輕咳一聲,猶豫了一下,道:“……大概,四年前開始的。”

“……”

好,是他低估姓陸的了。

剛才女服務生說三年前陸知野就在這兒了,池歲年心中有數,問這話,也就是想看看陸知野會不會扯謊騙他,沒想到啊,偷窺時間居然真的比想象的長。

池歲年快速在心裏做了個減法,四年前那會兒,他和陸知野應該還在上大二。

正如陸知野所說,那是他們關系最惡劣的時候。

不過,就像高中食堂裏那場挑釁般的告白一樣,池歲年萬分確定——都是陸知野先動的手。

中學時代,大家忙於繁重的學業,沒多少時間找茬,又有老師鎮著。

因此很多時候,他和陸知野還是可以勉強維持個表面上的和和氣氣的。

但自從上了大學就不一樣了,師生比例嚴重失衡,教育方式也天差地別,課餘時間多了,姓陸的就開始從各個方面找他的茬——

他打球,陸知野帶人來砸場子。

他上網,陸知野提前包了他常去的網吧。

他打游戲,陸知野就全平臺註冊賬號狙他……

諸如此類,數不勝數。

池歲年一想起來就胸悶。

不過還有更悶的。池歲年忽然想起來,自己有段時間被迫參加活動,又懶得回家換衣服,直接就在辦公室裏換的。

雖然他沒脫光,但現在想起來……

池歲年眉毛一擰:“你之前……都看到了什麽?”

陸知野沒明白,“你指的是什麽?”

池歲年漲紅著臉,半晌也不知道說點什麽,直接問陸知野有沒有看到他脫衣服?

這王八蛋滿腦子廢料,誰知道會說出什麽屁話來。

“沒什麽。”池歲年撇開臉,含糊道:“吃完了嗎,吃完了趕緊走。”

陸知野看一眼他泛著紅的耳根,忽然明白了什麽,“你是指你在辦公室換衣服的事?”

“……”

果然看到了。

池歲年反覆抿了幾次唇,思考著怎麽才能兵不血刃地滅掉陸知野的口。

“你又沒脫光,還害臊?”陸知野淡著聲音說。

池歲年放在桌面上的手掌卷了起來,是氣的,“你換衣服被人偷看,你會不在意?”

“是你的話,不會。”

“……”

池歲年把後槽牙咬得咯吱響。

他就不該跟陸知野聊什麽羞恥心,這王八蛋壓根兒沒有。幸好他牙口還不錯,不然早就把滿口牙齒都咬碎了。

池歲年瞪著窗外看,半晌沒說話。

陸知野以為他還在生氣,但實際上池歲年眼神亂七八糟的飄著,藏在陰影裏的耳根隱隱發紅。

包廂裏傳出盤子碰撞的聲音,陸知野道:“再吃點?你剛才都沒吃什麽東西。”

池歲年看都不看他,“不吃。”

一只手從對面伸來。池歲年以為陸知野是來把他面前的盤子拿回去的,但那只手越伸越近,看方向,是沖他來的。

“?”

池歲年還沒反應過來,那只手就落到了自己下巴上。

接著,他就感覺自己被動地擡了擡下巴,然後嘴唇被人很輕地揉了一下。池歲年被他揉得指尖一顫,下意識就想罵人——

“別咬牙,不健康。”

“……”

不咬牙我咬你?

池歲年撇開臉,下巴上的手隨著他的動作滑落。被捏過的皮膚又涼又熱,還有點麻。

陸知野手上長倒勾了?

池歲年面無表情地擦了擦那片皮膚,勁兒還不小,揉出了紅色。

“這麽愛動手動腳,你是流氓?”

這頓飯池歲年沒怎麽吃,陸知野烤好了遞到他面前,他也只是挑挑揀揀地吃了一點,卻一點不覺得餓,整只胃都被陸知野變態飽了。

離開包廂時,池歲年特意看了眼廂門。門上裝了鎖,顯然平時並不對外開放。

池歲年雙手插著兜,斜靠在門邊,面無表情的道:“鑰匙呢。”

陸知野:“什麽鑰匙。”

“包廂鑰匙。”

陸知野道:“這地方雖然是我在用,但鑰匙不在我這裏。”

那就是在店老板那兒了。池歲年轉身朝外走,“下次別來了。”

“一個屋檐下住著……用不著。”

陸知野一楞,在原地恍惚了片刻才反應過來。

這是要他大大方方的看了?

於是下樓結賬時,陸知野順便告訴前臺,以後自己不會常來了,讓他們隨意使用包廂,不必再閑置著等他。

前臺是店裏的老員工了,一聽說陸知野要退訂包廂,還以為店裏得罪了他或是菜品質量不好,拉著他連問了好幾個問題。

陸知野無奈道:“你們的服務很好,只是我來這裏的理由不在了。”

前臺一楞,瞬間反應過來,“您之前一直等的人,等到了?”

陸知野放松的笑了,“對。”

“啊,那真是恭喜陸先生了,這是好事。”

陸知野掏出現金付款,“謝謝,不用找零了。”

池歲年在大門處等著,看陸知野沒完沒了跟人小姑娘聊天,臉上的笑容還很醜,於是不耐煩道:“可以走了嗎?”

陸知野回頭,“走吧。”

······

按陸知野的安排,他們驅車去了市中心最大的影城,今天是周末,人很多,來來往往幾乎都是情侶。

“我去取票,你在這兒等我。”陸知野道,“這兒人多,別亂跑。”

這人當他是三歲小孩兒?

池歲年頭也不回地走進休息區,“知道了,啰嗦。”

倆人長相出眾,個高腿長,又是一起出現,引得不少人關註。

“啊,他們的情侶服好好看。”有女孩子拼命拽身邊男朋友的衣服,“我就說看電影要穿情侶裝嘛,你偏不買,看人家多甜蜜。”

男生連忙道:“好好好,你看清楚了,待會兒咱們就按他們倆這款式買,行嗎?”

女孩嗔怪道:“才不要,那顏色顯黑,你穿上不好看。”

男生聞言,憤憤地瞪了池歲年一眼。

“……”

池歲年隨便找了個地方坐下,擡眼就可以看到今日排片。

《我和我的死對頭同桌》

《暗戀甜蜜蜜》

《和暗戀對象的假婚日常》

《死對頭總騙我親他》

“……”

“??????”

這影院有毒?

怎麽每個片子都好像在念他和陸知野的身份證號?

而且,這麽多相似題材的影片紮堆上線,這些導演,也不怕作品會撲街?

售片處,售票員小姐姐端出恰到好處的笑容,“抱歉先生,因為今天是周末,所有VIP廳都約滿了,如果您不著急,我給您預留明天的廳?”

陸知野道:“不用了,普通廳吧。”

他視線在排表上掃了一下,有些微怔,半晌,輕描淡寫道:“接下來的場次,哪部片子看的人最少?”

售票員一楞,查了一下道,“確實有一部,上座率不高,十分鐘後開場,現在才賣了八張票,但……”

“就那個吧,兩張。”

售票員把“巨無聊”咽了回去,“好的,先生請選座位吧,十分鐘後開場,希望您觀影愉快。”

“謝謝。”

陸知野回到休息區。

池歲年立即問:“你買了哪部電影?”

陸知野把兩張票遞過來。

《尼斯湖水怪大戰喪屍王》

池歲年指尖一緊:“……”

“怎麽了?”註意到他不同尋常的僵硬,陸知野道:“你看過了?”

“……”

沒看過。

並且這輩子也不想看。

這麽多柔情蜜意的好片子,你他媽就非要去看血淋淋的怪物大廝殺?還是一看就不靠譜的標題。

陸知野你的審美是有多獵奇?

陸知野把手中的爆米花和奶茶遞給池歲年,“檢票吧,電影快開始了。”

“……”

進了放映廳,池歲年一擡眼就看到大片空座。

放眼望去,一個人都沒有。

……不是,就這電影,陸知野還弄個包場?

他扭頭想說點什麽,忽然入口處傳來一陣說話聲。

池歲年身體一僵,想要避讓已經來不及了,就這麽一臉懵逼的跟湯燼和陸橫來了個臉對臉。

“……”

“……”

“……”

冗長的沈默過後,還是陸橫先找回理智,“這麽巧,你們倆也是來看水怪的?”

這破電影還有這麽高的知名度?

陸知野適時插嘴:“不是,我們是來約會的。”

池歲年:“……”

好,姓陸的又把天聊死了。

“……”

果然又是一片寂靜。

“哈哈……哈……”良久,陸橫幹笑兩聲,被震驚過了頭的嘴巴開始不受控:“真是巧,我們也是來約會的,哈,哈。”

池歲年這回真驚了:“你倆……?”

“不是不是,”湯燼連忙伸出雙手拼命搖了搖,“我倆不是一起的,是約了姑娘來看電影,結果被雙雙放了鴿子,反正周末沒事,隨便看看。”

池歲年:“……”

約小姑娘來看這種電影,活該你倆被鴿。

“今天真是太巧了,歲年,你是哪個座位?我看看——”池歲年沒來得及收手,陸橫就瞥見了他手中的票面,“9排8座,臥槽,我就坐你前面,果然咱們兄弟關系鐵,買個票都這麽緣分。”

池歲年並不想要這樣的緣分,凍著張臉走到後排坐下,也沒管號碼對不對,反正這廳裏這麽多空位。

才坐下,頭頂的燈就緩緩關閉,視野一片昏暗。

“咱倆要不出去吧。”前座,湯燼和陸橫湊在一起嘀嘀咕咕,“他倆坐在後面,我看不進去。”

陸橫:“我也有點。”

“那走?”

陸橫皺著眉想了想,“應該不用,他倆在後面,咱們不回頭就是了,假裝自己不存在。”

湯燼:“假裝不了。”

那倆氣場太足,他總感覺後腦勺在發涼。

陸橫:“他們都沒說什麽呢,何況我覺得這電影挺好看的,開始了開始了……”

湯燼:“……”

所以他到底為什麽要跟陸橫一起約姑娘。

後排,池歲年支著腦袋,面無表情地看著大屏幕。

手肘邊,冰冷的溫度透過布料,貼在皮膚表面。

池歲年這才想起來陸知野給了他一杯奶茶,反正無聊,他戳開喝了一口。

接著頓住——

“你怎麽知道我喜歡這個味道?”

他上班期間可從來不喝奶茶。

陸知野偏過頭來,淡著聲音道:“大學時,我註意過你的外賣訂單。”

“……”

變態這個詞,他已經說膩了。

忽然,池歲年腦海裏閃過什麽,“所以,大二的時候,我寢室門口連續一個月有奶茶,是你幹的?”

陸知野輕輕嗯了一聲,接著驚訝,:“你不知道?”

何止是不知道,他快被嚇死了好嗎。

那段時間熱,湯燼愛喝飲料,買的時候也會順帶給池歲年捎一瓶,所以奶茶出現時,他一直以為是湯燼買的。

直到他喝膩了這個味道,讓湯燼別買了,湯燼嚇了一跳。問完才知道這東西來歷不明,嚇得池歲年連夜去醫院抽了個血。

陸知野不知道這事兒,看池歲年有點猶豫,“你不喜歡這個口味了嗎?我還買了另一種,你嘗嘗?”

“不用。”池歲年咬著吸管,含糊道:“你自己喝。”

一瓶冰奶茶下肚,池歲年徹底沒有了看電影的欲/望,雖然說本來也沒有多少想法。

他腦海裏開始貓抓貓撓。

陸知野到底是什麽時候開始喜歡他的?

他的一切生活和習慣,陸知野好像了如指掌,而關於陸知野,他卻只記得滿腔怒火了。

池歲年走神地盯著屏幕,臉色漸漸從好奇變成了不爽。

媽的。

管他什麽時候喜歡的。

這麽變態的人,活該一輩子追不到心上人,單身到死才最好。

臉頰忽然被輕輕捏了一下,陸知野嗓音低低地道:“好好喝,別咬吸管。”

池歲年抿著奶茶抓心撓肝,半晌才反應過來自己又被陸知野動手動腳了。

他扭轉頭想罵兩句,正好看到陸知野舉起一杯咖啡,微微仰著腦袋喝了一口。

凸起的喉結隨著吞咽滾動了幾下,嘴角沾著濕潤的水光。

池歲年盯著那處亮光看了幾秒,莫名跟著吞咽了一下。

“咕咚!”

“……”

日。

他在幹什麽?

剛才那一瞬間,他居然在想陸知野的嘴唇看起來很軟。

很好親。

操了。

口口聲聲罵人變態,結果他在電影院裏意淫陸知野?

池歲年快羞恥死了。

似乎是察覺到他情緒大起大落,陸知野放下咖啡,轉臉看了過來。

“你在看什麽?”

這人側臉上長眼睛了?

“……沒什麽。”池歲年抓了抓頭發,繼續埋頭去喝奶茶,“隨便發個呆。”

“你在看我。”陸知野忽然道。“還咽口水。”

“……”

池歲年頓時有種被抓包的羞恥感,還有大庭廣眾之下的背德感,他立即心慌意亂地否認,“放屁,你長這麽醜,我稀罕?”

“那你咽什麽口水?”

陸知野坦坦蕩蕩地對上池歲年的雙眼,電影放映屏光線閃爍,印在他透亮的眼珠裏,漂亮得驚人。

池歲年覺得這破奶茶店該關門了,明明買的是奶茶,但他喝著卻像高度酒,視線不可抑制地落到陸知野的鼻梁之下。

等反應過來,他們之間的距離已經近無可近,呼吸相聞。

說不清楚是誰先主動的,但池歲年發現自己伏在了中間的扶手上,鼻息間滿是淡淡松香。

……他肯定是喝到假酒了。

心臟澎湃,麻意從指尖竄上大腦。池歲年忍不住做了個吞咽的動作。

陸知野眼珠一頓,“我看到了。”他擡手摸了摸池歲年的喉結,“你在咽口水。”

“……”

池歲年被摸得一抖,清醒過來,忙撐著手肘往後退,一臉的懊惱,但陸知野卻攬著他的肩膀更靠近了一步。

清冷的松香更明顯了。

“跑什麽。約會,就是要親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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