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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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陸知野跟沙發上的野人對視了幾秒。

終於在對方的輪廓和身形上,發現了一點眼熟的端倪。

“池宇?”

池宇坐得有點局促,因為他哥把他帶進門之後,一個字沒說就上樓去了,表情凍著,看起來對這房子意見很大。

池宇也不敢亂動亂走,連坐沙發都只挨了半邊屁股,這會兒腰都有點麻了。

聽見陸知野聲音,他擡起手,試圖把臉蛋顏色搓得能見人一點,然後才道:“是我,我來投奔我哥兩天,打擾了陸總。”

池宇其實對這個名義上的“堂哥夫”並沒有什麽印象。他們一家跟池歲年沒什麽來往,知道他結婚也就是最近的事兒。

他爸總在家裏用一副嫌惡的語氣說池歲年“嫁”了個男人。

沒出息。

惡心。

但對陸知野,他爸從不評價,態度謹慎得好像有些怕陸知野似的。

關於這一點,池宇百思不得其解,只是在這種氛圍的影響下待久了,他一見到陸知野就有點打怵。

像面對高中時期的教導主任。

明明沒犯什麽錯,恐懼卻來得莫名其妙。

他這趟突然借宿連個招呼都沒跟主人打,場面尷尬,正想隨便扯點什麽話題,但一擡眼,發現陸知野壓根兒沒在看他。

而是在……

皺著眉掃視整棟房子?

掃完樓下掃樓上,越掃眉毛就皺得越深。

他哥一進屋就黑了臉,陸知野一回來也畏首畏尾。

池宇屁股頓時有點僵。

……這地方,不會鬧鬼吧?

正膽顫心驚呢,池宇就見陸知野邁步進屋,忽然又想起什麽,腳尖警惕地頓了頓。

“小……你哥在哪兒?”

池宇眨了眨眼,有點反應不過來,手指朝上點了點,“上樓了。”

然後他就看到陸知野緊繃的肩線瞬間松弛了不少,像松了口氣的樣子。

池宇:“……?”

這是陸家沒錯吧?

主人回家怎麽是這個姿勢?

但他沒細想,即使細想也想不通。陸知野安安心心地進了門,張叔一看他回來了,回廚房張羅著準備吃飯。

池宇楞楞地坐著,不敢動。

陸知野原本有個回家先洗澡的習慣,但擔心一上樓就會跟炮仗懟了臉,也不敢動。

一時間,沙發上悶不吭聲坐了兩個啞巴。

幾分鐘後,陸知野忽然道:“你哥今天心情怎麽樣?”

池宇楞了一下才反應過來這話是跟他說的:“不怎麽好,從警局回來就黑著臉,一進門就更黑了。”

陸知野:“……”

他下巴有點疼。

幾秒後,他又想到什麽:“他去警局保你?”

“嗯。”池宇沒什麽不能承認的,直接道:“我在警局待太久了,又不讓我見外人,也不讓別人進來見我,每天就翻來覆去的審問,我還以為我要在裏面待幾年才能出來了,還好我哥來撈我了。”

所以你就跟你哥冰釋前嫌了?

這句話陸知野沒說出來,他其實看出來了,這小孩在裏面沒少吃苦,大概是被消磨得太久,把他身上那點戾氣和傻氣都磨了個幹凈,有點浪子回頭的意思。

既然池歲年把人帶回家來,那就是認了這個堂弟,陸知野也不會把人隨便轟走。

何況……

如果家裏有個外人在場,待會兒池少爺動手清算時,下手應該會輕點吧。

他下巴今天還疼呢。

“行,那你住著吧。”陸知野頓了下,道:“多住幾天。”

最好能住到池少爺氣消。

池宇被他突如其來的熱情撲了一臉,楞楞道:“我哥說就住三天,多了踹人。”

“哦。”陸知野改口絲滑:“那聽你哥的。”

池宇:“……”

池宇有點懵逼。

他自小愛在外邊混,交的朋友都是三教九流,什麽人都有。

他們這些人湊在一起,除了喝酒就是吹牛打屁。池宇不止一次地聽說了他哥和陸知野打打殺殺的光榮事跡,即使倆人結婚了,還有相愛相殺的傳聞流傳在外。

池宇一直以為這兩人在家裏應該是水火不容的狀態才對。

但陸知野的表現……卻好像很怕他哥似的。

就像……妻管嚴。

池宇被自己的念頭當場驚了個寒噤。

把他哥當老婆,陸知野必然有點厲害東西的啊。

“那個……陸哥。”池宇不知不覺改了稱呼,“我有點好奇,你到底是怎麽追上我哥的,還能讓他跟你結婚?”

不止他。

外邊一堆人好奇這個。

陸知野看了他一眼,濃長的眼睫微微垂下,眉心蹙著。

像在思考。

池宇正襟危坐,手掌都期待得在膝蓋上搓了搓。

幾秒後,陸知野擡起眼,道:“美色吧。”

池宇:“……”

他楞了兩秒,恍惚看到餘光裏站了道人影,一轉頭,心臟差點跳出來,“……哥,你什麽時候下來的?”

池歲年剛洗了澡,發梢還潤著,臉頰也撲著健康的粉。他視線在沙發上僵硬的人身上掃了掃,冷笑道:“在你們說美色的時候。”

陸知野:“……”

池宇:“……”

要死了。

可惜池歲年這會兒沒有草菅人命的意思,他餓了。

中午起床到現在就喝了碗粥,清湯寡水的,早就消化空了。

沒吃飽,沒力氣打人。

但手沒力氣,嘴有。

本著我不爽誰也不想安生的生活宗旨,池歲年掀起嘴唇,道:“美色,呵,你家裏沒鏡子?”

陸知野僵硬了一瞬就恢覆過來,挑起眉峰看向池少爺,懶散道:“怎麽追到手就不承認了呢,你以前總誇我長得好,說一看到我的臉,吵架你都扇自己。”

池歲年:“……”

扇你大爺。

陸知野就仗著他現在失憶胡說八道吧。

等恢覆記憶,他一定先撕了這人的嘴。

“那我應該是瞎了。”池歲年道。

陸知野說:“不能吧,全晉城都知道你饞我很久了,池少爺,你什麽時候開始喜歡我的?”

池歲年臉快崩硬了。

“追我那會兒?還是大學……高中?”陸知野支著腦袋,說著說著還笑一下,帶著股懶洋洋的戲謔。

賤兮兮的。

池宇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

覺得現在氛圍怪怪的,怎麽個怪法呢……就是覺得他自己不應該在這裏。

倒不是怕被他哥連坐。

就是覺得在陸知野面前,他哥話比平時多,陸知野比平時接地氣。

而且這兩人之間的氛圍,誰在旁邊都顯得有點多餘。

插不進去話。

吵架都跟表白似的。

以後誰再說他們夫夫關系不好,他第一個不答應。

·

晚飯是一起吃的,但見識過這裏的家庭氛圍,池宇有點緊張,好長時間都沒嘗出來味道,但好幾道菜都眼熟,一看就他哥愛吃的。

餐桌太安靜,池宇費盡心思地找了個話題,道:

“哥,你怎麽不吃西藍花,你以前不是最愛吃這個嗎?”

池歲年一頓,從飯碗裏擡頭,“誰告訴你我喜歡吃這個的?”

說完,他的視線不由自主地落過去,餐桌上五菜一湯,蘑菇、蘆筍、排骨、魚,擺在他面前的是一碟子翠綠的西藍花。

被池宇這麽一說,池歲年忽然想起來,自從搬進這個房子,餐桌上就沒見少過這個菜,他原本以為是陸知野愛吃,但印象裏,陸知野好像也沒有夾過這個菜。

那西藍花是給誰準備的?

“學校啊。”池宇道:“你忘了,我也是晉城附中的,你高中那會兒我初中,在食堂碰見過你,每次你盤子裏都裝著西藍花……怎麽你不喜歡吃?”

“嗯,不喜歡。”池歲年道。

他下意識地往陸知野那邊看了一眼。

坐在他對面的男人神色如常,看不出什麽。

“不喜歡你怎麽還每次都吃。”池宇咕噥道。

池歲年收回視線,“保持營養均衡。”

他十多歲的時候身體弱,總生病,奶奶擔心他太挑食,叮囑每天必須吃一種蔬菜。

至於為什麽選西藍花。

因為這東西在食堂一眾被翻炒得面目全非的菜品裏,依然能保持全須全尾,綠得紮眼。

就為了這個,池歲年忍著挑食癥狀,一連吃了好幾年。

但在陸家阿姨的嘴巴裏,他好像在和陸知野結婚後,突然愛上了這道菜似的,所有人都說這是他愛吃的。

是阿姨記錯了菜品,還是陸知野趁他失憶故意惡心人?

還是說……

“別這麽兇的瞪著盤子。”陸知野突然出聲。

池歲年恍惚的思緒斷裂,表情不善地看了過去。

陸知野笑了下,道:“你出院後身體沒恢覆,需要補充維c,我看你以前總吃,以為你喜歡,就讓阿姨多做了。”

陸知野這話解釋的成分太明顯,就好像能看穿了他心裏想的什麽,在他生氣前就緊急規避,說出的話還親昵得很。

但這種親昵讓池歲年有點心慌。

他擔心他和陸知野的“愛情”真實存在,在過去的一年裏親密無間,否則陸知野怎麽會這麽了解他。

池歲年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跳,收回視線,硬邦邦道:“用不著你管。”

池宇聞言擡了下眉。

他哥這話是硬氣話沒錯,就是這語氣怎麽忽然軟了這麽多,聽到耳朵裏跟撒嬌似的。

“……”

池宇又被自己的念頭嚇得差點驚悚。

不敢再說話。

於是一頓飯吃得有驚無險。

快吃完時,陸知野不動聲色地掃了眼對面的青年。

發現對方並沒有懷疑什麽,心裏懸著的神經才緩緩松弛,第二天就叫阿姨把西藍花從菜單上剔除了。

為了不在這種細節上再出錯,陸知野連夜擬了一份菜單發給秦綏天。

大半夜的,手機叮鈴咚隆的造反,秦綏天不得不從床上爬起來,語氣不滿地道:“大半夜的,陸總是等不及給池好打錢了?”

陸知野開門見山道:“看看郵箱。”

秦綏天頓時清醒。他答應參與欺騙池歲年後,就跟陸知野達成了一個共識——機密事件用郵箱聯絡。

秦綏天被從床上叫起來的怨氣散了不少,起身坐起來找電腦,因為太著急,下床時還絆了一下。

一進入郵箱,秦綏天就被一行長長的文字晃了眼。

《池歲年喜好菜品順序整理》

秦綏天皺起眉。

什麽玩意這是。

他以為這是陸知野掩人耳目特意擬的標題,下意識點擊進入,然後就被一串菜名撲了滿眼。

秦綏天:“……”

“這是什麽東西???啊?這是什麽??”秦綏天喊道。

“顯而易見,菜名。”

“……”

秦綏天臉都青了,道:“我踏馬有眼睛,我是問你為什麽整理這個?還用郵箱發,這東西是機密嗎?!”

“當然是。”陸知野毫不猶豫道:“我今天差點在這上面露餡。”

秦綏天:“那你不能用微信發嗎?大半夜的,我還得重新打開電腦。”

陸知野語氣平靜道:“我電腦上沒微信,不方便。”

“……”

行,你不方便我方便。

我方便大半夜起來找電腦。

“所以呢?你給我發這個做什麽?”

“幫忙看看,這些東西有沒有池歲年不愛吃的,我怕我再記錯了。”

“……”

他這是造了什麽孽。

·

第二天一早,池歲年下樓時看到沙發上的人,眨了眨眼睛,有點反應不過來。

片刻後才意識到,哦,他和池宇關系破冰了。

“哥你醒了。”池宇道。

池歲年還沒完全清醒,看到池宇穿戴整齊,臉也有了點血色,看樣子是要出門,他隨口道:“要回家了?”

“不是……”池宇連忙起身,道:“我這不是有驚無險出來了嗎,我想跟朋友們聚聚,已經約好了……我晚上還想回來,行嗎?”

池歲年打了個哈欠,轉道去了廚房,從冰箱裏拿了瓶冰水喝。

池宇像個小雞崽似的,在他身後亦步亦趨。

池歲年喝了點冰的,寒氣在他溫暖的身體裏四處流竄,從嗓子眼蔓延到四肢百骸,過電似的。

池歲年徹底清醒了,“說好了三天。”

池宇一喜,“好!我保證不喝醉,不給你和陸哥添麻煩。”

池歲年一頓,把水瓶放回冰箱,“你叫陸知野什麽?”

“陸、陸哥啊?”池宇道:“怎麽了?不可以這麽叫嗎?”

池歲年想說不可以,顯得太親密。

但轉念一想,親密也是池宇和陸知野親密,關他什麽事。

他也不會因為池宇多叫兩聲陸哥就不舍得離婚。

愛叫叫吧。

跟他沒關系。

·

可惜池宇最後也沒能在陸家待足三天。

池銘耀對自己兒子的行蹤了如指掌,池宇前一晚從警局出來,第二天早上他就得了消息,怒氣沖沖地跑到陸家來要人。

“池歲年!你把我兒子藏哪兒去了?”池銘耀一進門就扯開嗓子吼,身邊帶著個哭哭啼啼的周敏如。

“還不把人給我交出來!”池銘耀道。

周敏如也不分青紅皂白地開始哭喪:“歲年,我知道你不喜歡我和你叔叔,但池宇這孩子是無辜的呀。”

池歲年像是感受不到這兩人的怒氣,自顧自坐在寬敞的沙發上,還開了罐可樂。

唇角抿著,挑起微微的弧度,仔細看過去,眼底都是濃濃的厭惡。

周敏如盯著他,居然沒敢再開口。

池銘耀瞪眼道:“你跟他說這些幹什麽,這小子從小就是鐵石心腸,不孝子,克死全家,還會管我們的死活?”

池歲年原本還好整以暇地看著兩人撒潑打滾,但池銘耀這句話一出來,他眼神立馬沈了。

他每說一個字,池歲年的嘴角就往下落一分,這番話說完,池歲年臉上只剩下漆黑的陰冷。

“別以為我拿你沒辦法。”池銘耀道:“說破了天你也沒理,你不把我兒子交出來,我就去公安局告你!”

“哦,那你去吧。”池歲年眼珠一動不動地道:“你兒子是我帶走的,公安局還有我的簽字,去告吧。”

池銘耀氣急:“你……”

“誰讓你們進來的。”樓梯上忽然傳來冷感的男聲,池歲年錯愕的轉頭,看到本該在公司上班的陸知野一身休閑打扮從樓梯上走下。

陸知野的聲音低沈,冷感,聽起來沒有任何溫度。池銘耀有些心虛,但想起下落不明的兒子,他還是硬著頭皮道:“我們來找我們的兒子,這你也管?”

“這是我家。”說到這裏,陸知野視線一頓,忽然皺了皺眉。

吃過不少苦頭的池銘耀頓時全神警惕。

陸知野快步下樓,池銘耀白著臉退了幾步,眼看陸知野越走越近,他下意識擡起手——

陸知野目不斜視地越過人,站到沙發前,語氣不大高興地問:“誰讓你喝可樂的?”

池銘耀:“?”

池歲年:“……”

池歲年從小吃軟不吃硬,尤其最討厭陸知野這樣興師問罪的語氣。他瞇了瞇眼,牙縫裏蹦出兩個字,“讓開。”

你擋到我氣人了。

“你身體還沒好全,別喝碳酸飲料。”陸知野伸手去拿青年手中的罐子,但纖細的指尖驟然收攏,池少爺瞪著紅了一圈的眼睛跟他無聲對峙。

像只委屈巴巴的貓,即使暫時收攏利爪,卻無端透露出一股野性。

陸知野有點出神。下一秒野貓就收了爪,把罐子懟進他手裏:“給你了,滾開。”

陸知野反握住他的手,指尖在掌心輕輕撓了一下,“別動,我幫你出氣。”

陸知野說完就松了手,池歲年楞在原地,掌心酥麻,他一時間不知道是怪陸知野抓自己的手,還是怪他越俎代庖。

“……你要幹什麽?”池銘耀心中惶然,一看陸知野轉回頭來,口水咽了個咕咚。

池歲年在一旁看戲,註意到這一點,他輕輕瞇了下眼睛。

池銘耀為人張狂自私,連父母都無法有效約束,居然會害怕陸知野?

然而還沒等陸知野開口,池銘耀就拽著周敏如跑了,動作之快,好似背後有洪水猛獸。

周敏如還沒找到兒子,還不想走,“你拽我幹什麽,池宇還沒找回來呢。”

“……先回家!”

“哎呀,你別拽我,我今天非要……”

“閉嘴吧你。”

陸知野一轉身就對上池歲年狐疑地雙眼,“怎麽了?”

“池銘耀怎麽這麽怕你?”池歲年問。

“可能是他虧心事做多了?”

信你就有鬼了。

池歲年沒再追問這個問題,陸知野不想說,他問了也是白問。

客廳沈默下來,莫名有點突兀。

池歲年輕咳了一聲,道:“……你沒去上班?”

陸知野輕輕笑了一下。

他的眼珠是極黑的深色,掩映在晨光熹微的清晨裏,笑意稍縱即逝,某些角度看來幾乎有著不小的驚艷感。

但這份驚艷也很快消失在被嘲笑的陰影裏。

池歲年抿唇:“你笑什麽。”

陸知野看著他:“我還以為你會跟我說謝謝。”

池歲年一楞,轉而撇開臉,“我還沒怪你多管閑事。”

“咱們夫婦一體,互相幫忙怎麽就是多管閑事了?”

池歲年瞇起眼:“誰是婦?”

陸知野一楞,繼而笑了:“我,我是婦,你是我丈夫,行嗎。”

“……”

池歲年一時間不知道這場嘴仗自己是贏了,還是輸了。

·

夜晚,池宇沒回陸家,多半是被他父母逮回去了。

池銘耀找著兒子,應該會消停幾天,不會再鬧上門來找晦氣。

但沒想到,兩天後池歲年就接到了一封邀請函,上面是池銘耀一家三口“誠邀”他參加池宇的洗塵宴。

邀請函外表鮮紅糜麗,敞開卻一片空白,只在右側寫了一行龍飛鳳舞的小字。

【哥!這是特制邀請函,你可一定要來,我等你哦。】

“……”

·

晚八點,池歲年準時抵達晉城飯店。他一到,宴會廳裏頓時寂靜了一瞬,各色目光從四面八方看來。

“他怎麽來了。”角落裏,池銘耀目光閃爍。

“不知道。”周敏如笑著安撫道:“別擔心,陸知野不是不在嗎,今天這廳裏都是自己人,還怕收不服一個池歲年?”

“你懂什麽,他就是個掃把星,瘋子。”

周敏如道:“俗話說一口吐沫一個釘,你看我的吧,保證讓他夾著尾巴滾出去。”

池銘耀驚訝:“你有什麽辦法?”

周敏如輕輕一笑:“你等著看吧。”

·

“池歲年!”程松從人群裏走來,“還真是你,我還以為我看錯了。”

池歲年站住腳。

自從上次拼完酒,他和程松就沒了交集,但這人願賭服輸,賭品還不錯,池歲年對他印象挺好。

“怎麽,今天還找我拼酒?”池歲年道。

程松道:“嘖,你還真以為你可以贏了我啊,我上次那是感冒了,正常情況下,你早趴下了,不信試試?”

難得有個舊相識,池歲年從侍者手中拿了杯紅酒,輕輕碰了杯。

兩人在邊緣地帶聊了會兒。

但程松是個三句話不離酒的,聊著天也要舉杯,池歲年不知不覺被灌了不少,虛弱的身體開始敲響警鐘,頭有點暈了。

他正想離開,忽然聽到不遠處傳來議論聲。

“真的?!”

“當然,這可是我親耳聽到的,他從小被他爸虐待啊,好好的孩子,身上沒一塊好肉,要不是被他爺爺奶奶抱回來,這會兒都長不到這麽大!”

“不會吧……”

“還錄了很多視頻呢!當年警方都出動了。”

“什麽視頻?”

“還能是什麽,打孩子唄。”

“嘖嘖嘖,作孽啊。”

嗡鳴般的議論聲比酒精還刺人。

池歲年四肢僵硬,唇色頓時就白了,耳邊傳來尖銳的鳴叫,全身的肌肉細胞都開始顫動,反應過來時,他已經把面前的酒全喝了。

輕垂的眼睫遮住眼眶裏大片猩紅。

“不是,你別喝這麽多。”程松被他的架勢嚇壞了,攔不住,又擔心陸知野以後找他算賬,只好強行把池歲年扛回了陸家。

然而醉鬼並不配合,還敲碎了一個酒瓶,提著就往人群裏沖。

程松:“臥槽!”

·

晚上八點,陸知野還在客廳坐著,聽到敲門聲,他唇角微勾,示意張叔不用管,他自己去開。

然而一敞開門,就被濃重的酒氣熏了一鼻子。

他那夜不歸家的丈夫,正醉醺醺倒在別人懷裏。

陸知野眸光微沈。

“可不是我灌的,你可別再找我麻煩了。”程松立即把池歲年送過去。

上次他跟池歲年拼酒,陸知野沒少給他下黑手,再來一次真會受不了。

“我也不知道他為什麽發瘋,反正人我交給你了,跟我沒關系。”程松說完就跑,轉眼就消失在夜色裏。

陸知野關上門,空氣裏酒味濃得嗆人,池歲年閉著眼睛靠在他肩膀,臉頰熏紅,眉心蹙著,四肢軟趴趴的昏睡。

陸知野都快氣笑了,這才幾個小時沒看著,又喝成這樣。

他把人抱上樓。

醒來一個多月了,池少爺體重還是沒恢覆,輕得咯人。

“放手……”懷中人輕輕掙紮,皺著眉要醒。

陸知野沒搭理他,穩穩把人抱進了主臥。

“我讓你放手聽不見嗎?”池歲年開始發脾氣,不安分地推搡,可惜醉鬼力氣小,還不如野貓撓一下。

他睜開眼,看見熟悉的臉頰輪廓,心裏怒意漫延。

陸知野怎麽總是跟他作對!

一直一直跟他作對!

煩死了!

“別皺眉了。”陸知野把他放到床上,“睡覺。”

“不睡。”池歲年反骨上來了,跳下床要走。

被陸知野拽回來,按倒,“睡覺。”

池歲年沒力氣掙紮,擡起眼看了看陸知野,忽然笑了,“陸知野,你真討厭。”

陸知野垂眸把人看著,不跟醉鬼計較,“你先睡醒了再罵。”

陸知野給他蓋上被子,起身離開,但手掌突然被人一拽,他身形不穩,狼狽地趴回了床上。

鼻尖撞上池歲年。

“我讓你走了?”池歲年仰面躺著,手裏抓著他的衣領。

距離太近,小少爺鮮潤的唇瓣落在眼底,淡淡酒氣縈繞,陸知野幹燥的喉結上下滾了滾。

“為什麽不聽話。”池歲年很不客氣地拍了拍他的臉。

小少爺力氣重,陸知野覺得臉頰一陣酥麻。

大概覺得這個游戲好玩,池歲年又伸手在陸知野臉上摸了摸。

“池歲年。”陸知野聲音夾著淡淡的啞,“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嗎?”

“閉嘴。”池歲年皺著眉兇人,“沒讓你說話。”

陸知野:“……”

“你以後要再敢惹我。”池歲年楞楞道:“我咬死你,聽見沒有?”

陸知野喉嚨裏笑了笑,“咬哪裏?”

池歲年沈默片刻,視線一滑,定在某處:“脖子。”

陸知野一楞,然後在小少爺驚詫的目光中扯開衣領,“來,咬吧。”

池歲年楞楞地看著他。

“不敢?”

下一秒,池少爺滿臉兇狠地撲了上來。

“嗯……”

陸知野忍不住一聲痛呼,忍著沒動。

片刻後,嘴裏傳來淡淡血腥味,池歲年皺著眉松開陸知野,發洩過後,他眼神有些淡淡的茫然。

陸知野輕輕捏了捏他的下巴,啞聲道:“池歲年,這可是你先惹的我。”

池歲年還沒反應過來,眼前的燈光就暗了。

鼻息間是濕潤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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