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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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歲年。”

才進入主會場,池歲年就看到湯燼在人群裏招手,邊跑了過來,“你怎麽來這麽晚,我都無聊死了。”

池歲年挑眉道:“我記得你是不喜歡這種活動的,誰讓你來的?”

“我家老爺子唄,”湯燼攤開手,十分無語地聳了個肩膀,“他說今天是大場面,讓我跟來學習學習,好家夥,光是個動員演講,我都要聽睡著……”

他本來挺沒精神的,眼神忽然往池歲年身後掃了下,隨即頓住,“陸知野?你臉色怎麽這麽難看,病了?”

陸知野一身黑色西裝,額頭上的發絲亂了幾縷,臉色到現在都沒有緩過來,說話時下顎崩得緊緊的,“……沒事。”

池歲年感受到他語氣裏的痛意,不禁冷笑。

手賤是要付出代價的。

他剛要跟湯燼找個地方休息會兒,就聽見一道蒼老的聲音。

“歲年……”

池歲年擡起頭,看向面前的中年男人。

說是中年,其實這人頭頂早已經禿了,光滑的頭皮在璀璨燈光下熠熠生輝,眼角的細紋很多,鬢角白了不少頭發。

池歲年猜測,應該是為了操心池宇那個不孝子,導致的提前衰老。

“二叔。”池歲年輕輕勾起嘴角,“找我有事?”

“我有話跟你說。”池銘耀嘴唇動了動,有些忌諱地看了他身邊兩人一眼。

池歲年失笑。

他那好堂弟做的事早就傳遍晉城,成為所有人茶餘飯後的談資了,這時候遮什麽羞。

“那邊有個陽臺,我們去那吧。”

說完,他自顧自地走過去,態度有些輕慢。

被一個小輩如此慢待,池銘耀臉上一陣青紅交加,在原地躊躇了片刻,咬著牙跟了上去。

“說吧,找我什麽事?”陽臺上,池歲年沒骨頭似的倚在石柱上,他有點想抽煙,但兜裏只有剛才入場時迎賓小朋友塞的水果糖,他猶豫了一會兒,撕開糖紙塞進嘴裏。

甜。很濃烈的甜味,像用一整袋白糖提煉出的糖精。

池歲年不喜歡甜的,但這會兒沒有比這更好的選擇了,他把糖果在舌尖壓了壓,等著池銘耀開口。

“池宇的事……”果然,池銘耀一開就開門見山,“你都知道了吧?”

池歲年歪了歪頭,“什麽事?”

“……”池銘耀臉都憋青了,“你分明知道!為什麽非要這麽羞辱我們?”

池歲年嬉笑的神色淡了下來,糖果在嘴裏滾了一圈,道:“我怎麽羞辱你們了?我是讓我那好弟弟酒駕了,還是讓他吸·毒了?”

“他沒有吸·毒!”池銘耀像是被踩到尾巴的貓,“他是被人陷害的,他是你弟弟,你就讓他這麽被人算計?”

“二叔。”池歲年冷聲道:“池宇這些年做了什麽,你不是不知道吧,在我面前裝好孩子,你想讓池宇平安,那就早一點坦白認罪,說不定警方看在他認罪態度好,還能少判幾年。”

“你!”池銘耀指著池歲年的鼻子罵,“你就是個沒良心的東西!”

池歲年漫不經心地笑了下,“這你不是早就知道嗎,行了二叔,我還有事,你好好撐著,別讓我那弟弟孤苦無依。”

池歲年低頭把果糖吐進垃圾桶,拍了拍池銘耀的肩膀,轉身出了陽臺。

“池歲年!”池銘耀在他身後歇斯底裏,“你爸說得沒錯,你果然就是個——”

池歲年頓住腳,轉回一個側臉斜睨著他,素來招桃花的眼睛竟變得沈重陰鷙,眼睫輕輕顫了一下,像在壓制著情緒。

“就是個……就是個……”

池銘耀突然卡了殼,半天沒吐出後半句。

池歲年整理淩亂微皺的西服,輕笑一聲後轉身離去。

···

池歲年從陽臺出來的時候,拍賣會已經開始了。

主辦方把在座各位捐贈的東西整理出次第順序,一個一個拍賣,募捐的錢將用來捐贈給山區的貧苦兒童。

池歲年靠在墻壁上遠遠看著,大屏幕上播放著山區孩子們的艱苦人生,一張張稚嫩天真的臉蛋,揣著對未來美好生活的幻想……

可惜了,今天募捐的這些錢,不知道能有多少落到這些孩子手裏。

兜裏手機震了震,是湯燼的電話,“你去哪兒了,拍賣都要開始了,你的位置在第二排第七座,能找到嗎?”

池歲年撩開眼皮一掃,很容易在一片後腦勺裏看到湯燼表情誇張的臉。

他站直了身體,慢慢走過去坐下。

“嗯?……你身上什麽味兒啊?”湯燼湊進池歲年抽動鼻子聞了聞,“甜的,你吃糖了?”

池歲年點點頭:“門口迎賓的小孩兒給的,嘖……你是狗嗎,鼻子這麽靈。”

“別貧,我認真的。”湯燼道:“這地方回回有個什麽活動,迎賓小孩兒就會在門口發糖,還每次都一樣,連個噴漆產家都沒有,我猜不是三無就是過期。”

池歲年:“……”

那你他媽不早說?

湯燼仿佛看懂了他的眼神,回了他一個“那我他媽也不知道你會吃啊”。

“各位,歡迎大家來參加榮恒牽頭的這次義賣活動……”拍賣臺上,丁旭星笑意盈盈地站在燈光下,“今天的拍賣由我為大家服務。”

“我靠,這不是那騷·狐貍嗎?”湯燼猛地在拍了一下大腿,失去控制的嗓音無差別掃射了周圍三米的半徑。

由於他們的位置距離拍賣臺比較近,丁旭星仿佛全聽見了,臉色出現了一瞬間的龜裂。

四周議論聲漸漸多了起來,但劍鋒所指卻是池歲年和湯燼。

“……這不是湯家和池家那倆紈絝嗎?他倆跟慈善有什麽關系?”

“就是,他倆不害人就謝天謝地了。”

“有錢唄,買個入場券不在話下,可惜就是再有錢也改不了身上的紈絝氣息……”

在座的幾乎都自詡上流人士,對湯燼和池歲年這樣的紈絝從來是看不上的,但不論是比資產還是比人脈,這些人都拿不出手,於是只好藏在陰影裏,充滿嫉妒的啐一口他們的為人處世。

池歲年擡起眼簾,一個一個地看回去,被他視線掃到的人怨毒表情沒來得及收回,又不想跟他撕破臉,情急之下五官掙紮亂動,差點崩出來一張假臉。

池歲年懶得跟這些人,懶散靠在椅子上,慢條斯理地看著臺上:“你認識他?”

“何止啊,”湯燼大喇喇道:“這騷·狐貍是遠近聞名的變態死渣男,男女通吃,喜歡集郵各種美人,還他媽愛玩多人的……嘖嘖,整個就是一行走的艾滋病原體。”

全能聽見的丁旭星臉色一黑:“……”

為了防止湯燼再語出驚人,他趕緊舉起話筒,開始了今天的拍賣。

“請各位看第一件拍品。”

室內燈光暗了下來,一束暖黃的燈光照耀在一座精致的玉雕上,這件東西通體金黃,被人雕成了猛虎下山的模樣。池歲年從前跟奶奶學過識玉,對這類文玩有一點了解。

臺上這件東西看著精致華美,但美的是雕刻技術,玉本身不值什麽錢,買來玩玩無傷大雅,收藏就沒必要了。

他看得認真,另一側空位裏湧入熟悉的香水,陸知野在旁邊坐下,靠過來小聲問他:“喜歡?”

池歲年下意識搖頭,動作又突然頓住,想起過去被截胡的經驗,突然改了主意道:“我說喜歡,你就要搶?”

“嗯。”陸知野點頭:“你喜歡的我才會搶。”

搶了送你。

“……”你他媽。

陸知野察覺不對,剛想解釋,突然覺得左腳傳來鉆心入骨的疼。

——在人滿為患的拍賣臺下,他收獲了第二個來自池歲年的鞋底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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