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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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你再說一遍?”

池歲年現在不僅僅懷疑人生,他還開始懷疑一年前的自己,是不是被什麽臟東西奪舍了。

否則……他死纏爛打糾纏陸知野這件事,簡直比太陽爆炸還要匪夷所思。

“您不記得了?”秦綏天還不知道他失憶的現狀。

池歲年也不動聲色地沒有解釋,倒不是信不過秦綏天,而是他本人到現在也無法接受,更遑論對別人交代。

他暈頭暈腦地抹了把後腦,硬邦邦道:“我剛醒,很多事情記不太清了。”

秦綏天點了點頭,道:“就我所知,您和陸知野從小關系不合,這一點全晉城都心知肚明,但從一年前開始,您突然變了。”

變了?

池歲年在心底把這兩個字翻來覆去地咀嚼了一會兒,想借此找回自己遺失的記憶。

但很可惜。

腦海裏依舊一潭死水,他像個事不關己的旁觀者,對這些事情沒有任何的代入感。

他甚至懷疑這些事自己從來沒有經歷過。

“我什麽時候變的?”

秦綏天:“一年前。大概……是蒙希車展之後。”

池歲年想起來了。

是陸知野截胡的那天。

“車展過後,您連夜去找了陸知野,跟他獨處一夜,然後,第二天就中邪一樣開始追求他。”

池歲年:“……”

好他媽一個中邪。

“陸知野本來還不答應,但後來被你糾纏得久了,也就同意了,去年年初你倆飛國外領了結婚證……”

池歲年呼吸一沈。

秦綏天頓了一下,似乎在回憶:“您車禍後,陸知野每天都來醫院看您,甚至還有媒體報道過這件事,因此,您這時候提離婚對自己、對公司的名聲都非常不利,需要慎重考慮。”

池歲年呆了一會兒,微微低著頭,表情有點懵。

所以,陸知野現在在大眾眼中是個完美丈夫,如果自己單方面提出離婚,還真成了始亂終棄的渣男了。

“就沒有別的辦法了?”

秦綏天沈穩地搖頭,“同理,陸知野如果選擇跟您離婚,他也會面臨跟您一樣的困局。”

換言之,他們的婚姻只能名存實亡地保留下去,不知道要惡心人多久。

秦綏天:“不過……”

池歲年一聽他拖著聲音說“不過”就眼皮一跳。

“我覺得陸知野對您挺好的。”秦綏天像是笑了下,“您昏迷這段時間,陸知野凡事親力親為,幫您洗澡擦身——”

“什麽?!”池歲年驚愕地打斷他的話,屁股一歪,差點從床上滾下去,“……洗澡?!”

秦綏天好像不知道這倆字兒的威力似的,還在輕輕點頭:“是的,親力親為。”

池歲年被刺激得眼前一黑:“……”

姓陸的,老子殺了你。

“那我先回去了,池少爺好好休息。”秦綏天冷不丁扔完一個重磅炸彈,也不管池歲年被轟成了多少碎渣,拍拍屁股走人,利落得很。

好在池歲年從小有個心寬體健的性子,從不拿別人似是而非的話來折磨自己,用湯燼的話來說,就是“臭不要臉”。他聽完便把秦綏天的話和陸知野這個人都當個屁放了,全然不放在心上……

不放心上才怪!

陸知野到底用了什麽陰謀詭計來玷汙他的名聲,讓他剛醒來,就受到如此起伏跌宕的刺激!

甚至,連秦綏天這樣城府的人都會對此深信不疑。

媽的。

……池歲年又想薅頭發了。

···

秦綏天輕輕合上病房的門,把那份過時的破產聲明揣好,一轉臉,猝不及防地和陸知野打了個照面。

“陸總。”秦綏天輕輕頷首,看到陸知野手裏提著食盒,猜到他是來探望裏面那只炮仗的。

而那只炮仗剛被他三言兩語點了火,這會兒誰進去都得炸,但秦綏天卻很雞賊地沒有做出警示,反而低眉順眼地把路讓開。

“秦總這麽敬業,居然要把工作拿來打擾一個病人?”陸知野視力很好,在秦綏天收回文件的前兩秒,眼尖地看到了“破產”兩個字。

“陸總家大業大,自然不用事事親力親為,我們池好只是個小作坊,人多事雜,不多盯著,隨時有可能摔得頭破血流。”秦綏天笑了下,道:“公司還有事,那我就先走了,希望陸總好運。”

病房門口,他們不歡而散。

秦綏天沒有把陸知野當做半個老板,陸知野也同樣沒把他放在眼裏。

他們互相看對方不順眼。

陸知野盯著他腳步輕快的背影,警惕地沒有立即擰開門把手。

從病房門上的小窗裏朝內看了一眼。

——寬敞的VIP病房裏,池歲年表情很兇地薅了把頭發,把柔順的腦袋攪合得毛毛躁躁。

還不解氣,撈著枕頭戾氣很重地錘了幾下。

陸知野:“……”

他總算知道,秦綏天那一臉格格不入的幸災樂禍從哪兒來的了。

···

池歲年才發洩完,就聽見了一點細碎的腳步聲。

陸知野一改早上相見時的西裝革履,這會兒只穿著休閑服,白色無帽衛衣,黑色長褲,腿長得要快逆天了。

明明奔三的年紀了,裝的什麽嫩。

池歲年剛經歷了幾個晴天霹靂,心情煩躁,邪火正沒處撒。

陸知野的出現就跟汽油似的,他一看過來,池歲年就覺得自己沒穿衣服,仍然赤·裸·裸地躺在床上任他上下其手……

操。

池歲年咬著牙憤恨,指甲幾乎掐進掌心的血肉。

“滾出去。”

陸知野像是沒聽到似的,邁步走進病房,把食盒輕輕擱在櫃子上,輕聲道:“你還沒吃晚飯,身體受不了,家裏阿姨給你熬了一點瘦肉粥和骨頭湯,趁熱喝了吧。”

池歲年瞪眼:“你聽不見嗎,我讓你出去。”

陸知野嘆了口氣,聲音裏多了幾分無奈的縱容,“別鬧了,先吃完飯。”

誰他媽在跟你鬧。

池歲年差點一口氣沒喘上來。

陸知野身上總有一種奇怪的矛盾氣質,都在好好說話,但一樣的字句,只要從陸知野嘴裏吐出來,就會變得格外氣人。

池歲年之所以討厭陸知野,也是因為這個原因。

池歲年還記得第一次見陸知野的場景。

那會兒池家舉家搬到晉城,他轉學進入陸知野的班級。池歲年從小體弱,四肢纖細,臉蛋白白凈凈的,乍一看小姑娘似的,第一天露面,就被後排幾個男生不懷好意的取笑。

陸知野就坐在一堆笑得東倒西歪的男生之間,有人拿手肘撞了他一下,問:“這新同學也太瘦了,他要不說話,我還以為那兒站了只小雞崽兒,哈哈哈哈哈哈……”

池歲年雖然年紀不大,但能從這些人的表情和語氣裏分辨出善惡。

陸知野就坐在最後一排,抱著後腦跟他隔人相望。他個頭比站在講臺上池歲年矮了不少,但視線卻非常不客氣地在池歲年臉上和身體上梭巡、品鑒。

然後,池歲年聽到他說:“瘦是瘦了點,至少臉蛋挺漂亮。”

他話音剛落,全班都哄堂大笑。

因此,托陸知野的福,池歲年整個中學時代都在“漂亮雞崽”的外號中度過。

直到後來,池歲年用拳頭一個一個地揍回去,這些人才勉強在人前消停一些。

他和陸知野的恩怨由來已久,經過十多年的發酵,早已變成了對方的眼中釘、肉中刺,爭鋒相對這麽多年,沒想到居然從死對頭變成了合法夫夫。

這世界實在可笑。

池歲年浸在回憶裏,突然覺得鼻尖有熱騰騰的濕氣靠近。

回神一垂眼,看到陸知野舉著勺子,舀了勺粥,勺子一側碰到了池歲年的嘴唇——他躲避不及,被撬開一點縫隙,一勺軟糯香甜的大米粥就被送進了嘴裏。

他下意識一咽。

咕咚。

“……”

池歲年眉毛皺起,猛地拉開距離,把陸知野手推開。

池歲年皺著臉看粥碗:“你是不是在粥裏下毒了。”

“我們是合法配偶,我不會害你。”陸知野又舀了一勺粥,“來,再吃一口。”

池歲年幾欲掀桌:“你不用每句話強調一遍合法配偶!”

陸知野皺了下眉:“可是你失憶了。”

池歲年血氣上湧,不耐煩道:“這跟我失憶有什麽關系!”

陸知野:“我多說兩遍,你可能就想起來了,你忘掉的事情很重要,一年前你追我的時候……”

“閉嘴!”池歲年一聲大吼。

陸知野嘴唇動了動,最後也沒說話。

他池歲年上輩子是造了什麽孽,今生要遇到陸知野這個王八蛋。

池歲年表情沈重的平覆心緒。離婚暫時不可為,但他並不想跟陸知野有任何瓜葛,思慮片刻,他從秦綏天留下的文件裏撕下一張紙,刷刷刷地筆走龍蛇。

十分鐘後,他把紙張“啪”地往陸知野胸膛一拍——

“敢不簽字我揍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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