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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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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回家

南禺擔心她的身體, 沈下臉道:“伸手。”

迎面吹來清晨微涼的河風,葉清影思緒清明不少,聳了聳鼻尖兒, 含糊道:“可能有點...貧血。”

貧血?貧你個頭。

南禺聽了更生氣了, 眉心微蹙, 心間慢慢浮現出一種類似於老母親式的擔憂,不僅擔心她的身體,還擔心這口是心非的臭毛病。

年幼的阿影雖然故作老成, 但心思淺, 經不起捉弄,一逗就臉紅, 南禺從中尋了樂趣, 時不時佯裝苦惱故技重施,屢戰屢捷。

如今卻不同了,除了虛長的年歲, 演技也像是坐火箭似的蹭蹭蹭地往上躥, 用一句貧血就輕飄飄地掩蓋過去了,面無表情讓人捉摸不透。

葉清影故意埋著頭,沒作聲,冷風灌進衣領,充盈了衣袖。

南禺雙手環繞在胸前,微瞇著眼, 目光覆雜地盯著她, 逐漸升起一種無力的挫敗感。

兩人容貌出眾,依偎在一起實在惹眼, 走過去幾個勾肩搭背的小年輕, 沖著街邊吹了幾聲口哨。

葉清影神色微慍, 剛撩起眼皮,就撞進南禺壓著火氣的眸子裏,剛躥起來的小火苗猛地被澆滅了,還剩了股白煙兒,堵在嗓子眼兒化作一聲輕嘆。

她微抿著唇,臉色蒼白,眼白裏密布著紅血絲,被風鼓起來的衣袖顯得空蕩蕩的,襯托得她更加弱柳扶風了。

南禺冷著臉,訝異道:“你管這叫貧血?”

她的聲調比平常要高,腦袋本就昏沈的葉清影楞了下,表情更是難得一見的空白,順著她話裏的意思點了點頭。

“嗯。”還帶著點不易察覺的鼻音。

剛才南禺瞥見她的側顏,面頰微微泛著紅,還以為真如她所言緩過勁兒來了,沒成想這浮上來的紅潤根本不自然,更像是病後體虛的潮紅。

手腕猛地被擭住,肌膚相貼的地方源源不斷地傳遞著溫熱,女人骨節明晰,指尖泛紅,葉清影垂眸,久久沒舍得挪開視線,說道:“我睡一覺就好了。”

“又不是貧血了?”南禺氣得牙癢癢,欺身上前,掌心輕輕貼在她額頭,握著她的另只手忍不住用力。

捏得很緊,指尖因血液不流暢而脹痛,葉清影卡殼,短暫地失神,握了握拳,道:“應該......是。”

應該什麽啊,自己的身體自己不清楚嗎?

南禺沈著臉,伸手攬過她的肩膀,擋住了大半的冷風,惜字如金道:“回家。”

擭住手腕的那只手並未收回去,只是逐漸松了力道,指尖搭在脈搏上,兩人的心跳聲攪在一起,分辨不清,雜亂無序。

葉清影抿了抿唇,琥珀色的眸子遲疑了下。

“說。”南禺瞥了她一眼,鎮定自若地想好藥單,逐字逐句打在手機備忘錄裏,再反覆核對劑量。

葉清影從小身體就差,俗話說久病成醫,南禺已經習慣照顧她,從剛開始的手忙腳亂,到如今已是有條不紊了。

葉清影小心道:“我不想回去。”

掌心下的肌膚很明顯在發燙,溫度還頗有逐漸上升的趨勢,南禺氣結,平覆了下心緒,輕聲問道:“怎麽了?”

可能是生病的緣故,葉清影看著比平時軟,眸子裏蘊著水光,一眨不眨地望著她,說道:“昨天剛開張。”

“嗯哼?”南禺哼出個氣音,指腹探進她的發絲,輕輕按摩著頭皮,再慢慢順下來。

葉清影舒服地瞇了瞇眼,下巴順勢搭在她的肩頭,說道:“竹葉鬼的合同簽好了,可是還沒安排好工作,宣傳和活動樣樣都不能落下,還有,還有這個......”

她一改往日作風,話好像裝了一籮筐,一股腦地傾瀉而出,恨不得要將未來幾月的工作都給安排妥當。

南禺裝作不耐煩地嘖了聲,許是老母親式的擔憂作祟,腦補出了一個弱不禁風還要養家糊口的堅強小白花來,還必須地加上風雨交加的背景,配上轟鳴雷聲。

“啰嗦。”南禺輕笑著拍了拍她的背,眼底卻是一閃而過的心疼。

她第一次感到後悔,青鳥傳信終究只是書面上的只言片語,冰冷的幾行字代替不了陪伴,她迫切地想要了解阿影獨自生活的點點滴滴。

葉清影說著說著孩子氣地癟了癟嘴,執拗道:“反正我不回去。”

南禺斜斜地睨了她一眼,嗔道:“什麽時候你說了算了?”

葉清影笑笑,捏捏指尖,仗著生病膽子也大了許多,反問道:“那你說我說了算不算?”

南禺感覺有點怪異,偏頭看了一眼,葉清影有所察覺,沖著她揚了揚唇角。

“不算。”她別過眼。

葉清影今天小動作特別多,把頭埋進南禺的脖頸裏,濕潤的呼吸每一次都能精準地撩撥她的情緒。

南禺繃著臉,壓住了心頭的悸動,冷聲道:“回家了。”

兩人無聲對峙了一會兒,葉清影自知拗不過她,只得舉雙手投降,眉梢輕挑,“好。”

南禺蜷了蜷手指,慢慢地覆上了她的眼睛。

葉清影身形一僵,不自在地偏過頭去,大步流星地走向馬路對面的停車場,順利地找到了摩托車,戴上頭盔,打著了火,暴躁的音浪席卷了整條街。

她頗為瀟灑地擡了下手,隔著厚重的頭盔,聲音顯得低沈而有磁性,“上車。”

南禺:“......”

南禺目光覆雜,對那頂剛遞過來的頭盔熟視無睹,路過的時候一把擭住那人的手腕,拉著人繼續往後面走。

停車場地上鋪的鏤空的透水磚,從縫隙裏冒了不少雜草,葉清影走得太急,腳步不穩,趔趄了一下,問道:“不回家?”

南禺在一輛蘋果綠的小破車前站定,按了下手中的車鑰匙,接著打開車門把人塞進了副駕駛。

葉清影摩挲著手下粗糙的布料,扶了扶頭盔,懵了幾秒。

南禺熟練地擰鑰匙點火,纏著透明膠帶的車臉大燈閃爍了兩下,小破車要啟動的時候感覺都快抖散架了。

“你身子弱,吹不得風。”她說。

就是這句無關緊要的話,葉清影記了很久。

頭盔遮了整張臉,露出沒被衣領遮住的脖子,能很清楚地看到吞咽的動作,她抿了抿唇,嗓音模糊,“這車未成年。”

南禺輕哼了一下。

這車光看內飾也得十幾歲了,各種功能都不大好使,出了停車場往前滑了好大一段路,南禺想起來提醒她系安全帶。

“嗯。”葉清影楞了下,緩了很久眼神才逐漸聚焦在車玻璃前的掛飾上,指尖勾住了側後方的帶子,稍用力往前勾了勾。

停在紅綠燈路口的時候,南禺才分心看她,皺眉道:“怎麽了?”

葉清影垂著頭,脖子微紅,回應低若蚊蠅,“卡住了。”

南禺恍然,單手撐著副駕駛的椅背,微微湊近俯下身去,調了調卡住的安全帶。

她湊得很近,頭發落在大腿上,似有似無地輕拂,酥酥癢癢的,葉清影老臉一紅,扶住了額頭。

“我忘了提醒你,副駕駛沒人坐過。”南禺一直趴著腰,額前除了一層薄汗,她說著擡起頭就看見葉清影雙手捂著頭盔,模樣很滑稽。

她彈了下頭盔,好笑道:“你不熱嗎?”

“嗯?你說什麽?”葉清影被驚了一跳,下意識拔高了語調。

南禺沒有不耐煩,而是將剛才的話重覆了一遍。

小破車沿著往南邊的大道上行駛,天色還早,路上車也不多,除了車內機械的摩擦聲,周圍十分靜謐。

葉清影自動過濾掉問題,註意力全部被那句“副駕駛沒人坐過”吸引了,她舔了舔幹澀的唇瓣,問道:“這車都...咳...都這麽操勞了,沒人坐過?”

都快報廢了,還沒人坐過副駕駛嗎?

“沒有。”南禺捋了下耳發,點頭道:“他們都坐後面。”

葉清影心間剛生出點隱秘的歡喜,泡沫又急速地被戳破了,想了想,試探道:“你的車?”

“是啊。”南禺想起往事勾了勾唇角,接著解釋道:“靈山的車神大賽每四年一屆,我這車還是你巫鹹師叔幫我改裝的。”

說著,車臉大燈晃了一下。

葉清影默然,這確實是那群不著調的師叔會做的事情。

南禺打了下方向盤,踩了腳油門,驚訝道:“你不知道嗎?”

“不知道。”葉清影幽怨道,她居然體驗到了比唐音的小騷粉還要強的推背感,她終於是忍不住了,“除了這個。”

“什麽除了這個。”南禺失笑道,車剛開到繞城高速,速度就瞬間提了起來。

葉清影突然發現自己對她一無所知,除了這輛車呢?除了車神大賽呢?她想了解卻無從問起。

她哽了一下,輕聲道:“沒什麽。”

南禺乘著空隙擡起手,本來是想揉一下她的頭發,但視線一觸及到冷硬的黑頭盔,動作稍滯,指節微曲,不輕不重地敲了下,說了句,“亂七八糟的。”

葉清影彎了彎眼睛,默不作聲。

又開了不到半小時,車最終平穩地停在了小花園的門口。

“到了。”南禺熄了火。

“唧唧——”倒掛在門口的幾只竹葉鬼奔走相告,小白乒鈴乓啷地撞到了幾盆花,大門“砰”一聲被甩上,客廳燈一下就暗了。

小姑娘穿了件粉色的粗線毛衣,背了個小背包,唇邊銜了根五彩棒棒糖,翹首以盼道:“歡迎老大回家。”

“唧唧——”竹葉鬼拍葉子表示附和。

“阿影?”南禺叫了一聲她的名字,目光專註又溫柔。

葉清影盯著掌心看了許久,才伸手摩挲到車門,在下車的那一剎那又恢覆成那副生人勿進的模樣。

這一刻,南禺想明白了,阿影今晚太活潑了,甚至有點刻意。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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