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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生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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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生門

碎裂的木橋被急流吞噬, 激起乳白色的水霧,窸窸窣窣的回音是從四面八方傳來的,腳下, 頭頂, 耳畔, 像是陷入了古怪的封閉空間,窒息感撲面而來。

“完了完了!”許知州猛閉眼,眼角堆積著層疊的褶皺, 縮著脖子往石壁上貼。

烏啟山險些踉蹌栽下去, 太陽穴突突地跳,根本騰不出手去收拾他, 眉眼之間醞釀著幾絲怒意。

馮老板額前垂下兩綹, 遮了側臉,一根未經雕琢的木簪盤了發絲,頗有幾分簡約的古典美。

她受了驚嚇, 唇瓣失了血色, 死死扣著黑皮箱的手泛著淡淡的青色。

“啪嗒”一聲,巖石被踩碎一塊,直楞楞地往下滾。

不詳的陰雲越來越沈,這一顆心在胸腔裏橫沖直撞,許知州忍不住又碎碎念了幾句。

氣壓更低了。

忽地,聲音從腳底下傳來。

“嚎什麽嚎!”唐音懸掛在坑坑坎坎的峭壁上, 唇角淌下一縷血漬, 沖鋒衣也被勾地七零八落,她啐了一口唾沫, 仰頭痛罵:“我看你腦子缺二兩, 這麽著急給姑奶奶哭喪!”

說完這句, 唐音冷不丁被自己血嗆了一口,俏臉一紅,憋不住咳嗽。

她身形每顫一下,額頭上的汗就愈發緊密。

如此浩大的地下古河道,形成絕非一朝一夕,峭壁經過長年累月的流水浸淫,變得濕潤黏膩,能嵌穩匕首實屬不易。

從上至下,天罪所掠之處,留下一道深長的凹陷。

葉清影手腕起了幾道青筋,她一手勾著匕首,一手綴著唐音,鬢角的血漬幹涸成深褐色,神情非常清冷。

唐音自是不願意落了下風,試探的眸光似有似無地掃了一眼,然後偏著頭緊閉著唇。

於是,咳嗽聲悶悶沈沈的。

許知州的哀嚎聲戛然而止了,他暫時松了口氣,拽著旁邊人的衣袖探出頭來,喊道:“扒皮?還沒死呢?”

霎時,唐音心間的情緒肆虐,似乎是被氣狠了。

她緩了緩神,蒼白的肌膚顯出病態的瑰色,對著許知州罵了一句“蠢貨”。

許知州齜牙咧嘴的,“你罵我!我聽見了!”

他邊說便擼起袖子,像頭惡狠狠的小狼,一副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模樣。

“你是腦幹缺失還是半身不遂,就站著不動了?!”唐音眼睫毛上下顫動,眸光熠熠。

“你...”許知州囁嚅了兩下。

烏啟山見狀,腦中警鈴大作,心說不妙。

情急之下,一不留意使了擒拿技巧,胳膊從後面緊密地纏住許知州脖頸,一把捂住他的嘴。

“唔唔唔——”許知州瞪著眼珠子,掙紮無果後,直挺挺地立著,像是被菟絲子纏住的羸弱樹枝。

烏啟山練了一身的腱子肉,許知州覺得不止硬,還特別咯。

他娘的,快呼吸不過來了!

許知州求救的目光掃過去,淚眼婆娑,急迫中帶著一絲孱弱:馮老板,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

其實就是兩聲咿咿呀呀,加上火苗光亮脆弱,馮老板眼神轉了一圈,就沒註意到口型交流,反而是後撤半步,半邊身子支出去瞧。

唐音翻了個白眼,一字一句道:“你是不是半截埋土裏了,趕緊去老年康覆中心咨詢咨詢,骨質疏松吃什麽保健品,怎麽連站都站不穩了。”

她正說著,掌心倏地傳出一陣鉆心刺骨的疼痛,隨著四肢百骸攀附到脊椎,餘韻一波一波地浪開。

葉清影面不改色地按在她掌心的血窟窿上。

唐音小臉煞白,蒼白的嘴唇直打哆嗦,險些驚叫出聲,臉色倏地沈下去,咬牙道:“葉清影,你簡直有病,姑奶奶一命還一命,以後兩不相欠。”

她語氣兇巴巴的,但眼尾卻泛著紅,眸子裏透著晶亮的水光,似是委屈極了。

“別吵。”葉清影淡淡地瞥了她一眼,蹙了蹙眉,“再吵把你丟下去。”

丟下去就真屍骨無存了,雖然她這輩子沒幹幾件積德行善的事,但禍害遺千年,長命百歲還是要的,萬一落下去,她置辦的那些房產不都打了水漂,她又無親無故的,只能便宜這個黑心女人。

親者恨,仇者快。

明明她語調沒什麽起伏,但唐音越想脊背越涼,說道:“你敢。”

但說完就立刻閉嘴了。

她這麽聽話,葉清影反而楞了一下。

葉清影收回目光,袖口顫動,牽絲從指尖顫顫巍巍地探出,沿著巖壁陡峭的走勢迅速延伸,不多時便像爬山虎似的布滿石崖。

藍幽幽的,煞是好看。

唐音什麽也瞧不見,只覺得臉上酥酥麻麻的,似有萬千螞蟻在爬。

她鼻尖輕輕聳著,臉頰肌肉一下一下地在使勁兒,特別想伸手撓一下,但擡頭卻撞進一雙戲謔的眸子裏。

葉清影眉毛一挑,唐音傲嬌地哼了一聲,撇過了頭。

“哢噠”,然後是細碎的碰撞聲,掩在泠泠作響的溪流聲下。

接著,更讓唐音目瞪口呆的事情發生了。

就在她眼前,這塊咫尺之遙的石壁,緩慢地往後騰挪三尺,露出一塊光滑平整的落腳地,剛好被湍急的水流淹沒。

所以,這到底是下去還是不下去?

可葉清影就沒給唐音思考的機會,毫不猶豫地松了手。

沙漠裏罕見下了雨,根據古河道兩旁的水痕可判斷,暗河水深應是突破了歷史新高,盡管踩著人工削整的平臺,也是淹沒到了唐音腿根的位置。

水流冰涼刺骨,裹挾著地下的濕潤陰冷,唐音急了,罵她:“真是老狗。”

葉清影不予置喙,點燃了一簇應急信號煙花。

洞穴內倏地亮起璀璨的光芒,五顏六色的光斑映入所有人眼眸裏,恰似瑩瑩星光。

“小師叔找到了。”烏啟山精神為之一振,立刻松開許知州,馬不停蹄地解腰上的繩子,一端栓在凸起的大石頭上。

“咳!”許知州劫後餘生,癱坐在地上喘息,一口氣還沒吐勻凈,衣領又被人提起來。

烏啟山將繩子牢牢系在他腰上,叮囑道:“你先帶著箱子下去,我殿後。”

“哦哦哦,好。”許知州稀裏糊塗地應了,腦子暈眩眩,眼前霧蒙蒙的一片。

馮老板將黑皮箱護得緊,忙不疊道:“許先生臉色不太好看,東西我拿也是可以的。”

烏啟山略一沈思,點頭同意了。

唐音在下面敲敲打打,耳朵抵著石門聽動靜,唇色又顯出幾分烏青。

馮老板左右提著黑皮箱,淌著湍急的水流過來,步伐卻很是穩健,葉清影不免多看了一眼。

生意人的敏銳度這時就體現出來了,她抿了抿唇,解釋道:“我是戶外愛好者。”

那這體魄便不難解釋了,葉清影輕輕點了下頭。

許知州左搖右晃地過來了,止不住地呵氣,唇邊縈著白色的霧,“我說葉隊,這也太牛了吧。”

他擡頭估量了一下距離,禁不住感嘆道:“誰他娘能想到,這狗日的入口就在橋頭眼皮子底下,這天王老子來了也找不到啊。”

甚至連橋的不用過,從甬道爬出來直接往下溜一截便到了,哪家盜墓賊來了也註意不到巖壁上的機關。

大多人遇見岌岌可危的木橋以及奪命的暗河都嚇怕了,都恨不得快速從這兒沖過去,誰有那個閑心思埋頭往河裏鉆。

“不過,這是哪家半吊子工匠,竟然把墓道設計在水裏,那不是都泡浮囊了。”許知州意外道。

葉清影離門又近了些,天罪懸在頭頂,泛著幽幽光芒,特別像酒吧氛圍燈。

堂堂心劍做了燈泡,處處彰顯著兩個字——“掉價”。

馮老板撩了撩發絲,臉龐白凈,淡笑著解釋道:“據說沙漠原是綠洲,那以前的地下河規模定遠沒有現在這般規模,大概工匠也沒能料到如今成了這番光景,只能祈禱石門的防水功效了。”

否則,墓穴裏的情況還真不容樂觀。

唐音瞳孔縮了縮,很心不在焉。

葉清影看她一眼,冷冽的音色如同伶仃的泉水,“為了保證逝者免受侵擾,也避免有心術不正的內賊,古時為達官顯貴修築墓穴的工匠都會被處理,有些被沈重勞役折磨致死,有些被強行打斷脊梁殉葬,他們被統稱為‘刑徒’,刑徒墓地是常見的陪葬坑。”

許知州一下便理解了這意思,問道:“那藏經洞就是刑徒墓地咯?”

“算是。”葉清影點頭道,“方才洞穴坍塌之際,泥塑盡數墜落,露出了壁龕裏被遮擋的標識,那是陵墓鑄造者為子孫後代留下的藏寶圖。”

宿命既已被蓋棺定論,藏寶圖便是守靈人最後的反擊手段。

“將所有標識首尾相連,便是一副墓穴機關圖。”葉清影嗓音幽幽的,聽得在場幾人打了個寒顫。

若盜墓賊真過了橋,那千斤石門會倏地落下,將闖入者牢牢困死在裏面。

馮老板雙眸晶亮,隱隱有崇拜之意,“葉小姐真是博聞廣識。”

唐音臉色古怪,後知後覺地回過神來,“你既然有這玩意兒,還找我要什麽酒。”

天罪照不了遠路,只能就近湊合用用。

葉清影勾了勾唇角,說道:“我看你不順眼。”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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