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我們也不能眼睜睜看著雲儒就這樣不管吧？”宋邊成六神無主瞅著自己老爹，希望他這個當家人能出個主意也好。

“管管管，大半個身子都扔棺材裏去了你要怎麽管？再說了他得的那種病是會傳染的，要是一不小心我們當中誰染上，那你們老宋家，還不絕了戶啊？今天我就把話撂在這兒，你爺倆要是留這兩個白眼狼崽，那我這老婆子就去討飯去，你這宋家廟大，我老婆子高攀不起行了吧。”高氏心裏還記恨著宋老爺子沒打下來那一巴掌，又見兒子前來，心裏自然是知道兒子不會扔下她不管，再愈發的放肆撒潑起來。

“娘，您這是說哪裏話，兒子怎麽能眼睜睜的看著您這麽大一把年紀去街上討飯呢。”宋連成看著自家老娘哭得老淚縱橫，披頭散發好不狼狽，心裏又是愧疚又是心疼，就跟貓爪子撓了似的難受。

再回頭看看宋雲珠哭得梨花帶雨，宋連成直覺犯了難。

不得已，只得將求救的目光投到自家老爹身上。

“爹……您倒是說句話呀。”宋連成扯了扯宋老爺子的胳膊，心裏急得跟熱鍋上的螞蟻似的。

宋雲珠看著高氏裝腔作氏的樣子，也心知宋家老爺子就算把她姐弟兩舍棄，也決不會讓高氏離開宋家的，索性自己提出來，多少也讓這宋老爺子能心懷內疚，只要他心裏有了內疚，那日常的生活中，高氏只要跟他再起些許矛盾，宋老爺子對高氏的不滿就會無限放大。

這，也是宋雲珠準備離開前，送給高氏的一份厚禮。

“爺……小叔，不用為難了，我現在就帶雲儒離開宋家。”宋雲珠說完，轉身就朝西屋裏走去。

宋雲儒躺在床上，目光怔怔的看著宋雲珠。

“姐……都怪雲儒不好，讓姐受那麽多委屈。”宋雲儒滿心滿眼都是愧疚，宋雲珠看著他淺淺一笑，搖了搖頭。

“雲儒，我們離開宋家吧，從此以後再也不要回來了。”宋雲珠上前執起雲儒的手，這一次的話，比以往任意一次都要來得認真。

宋雲儒將手一把抽出來，撇開臉去：“姐，以後你不要離雲儒那麽近了，要是……要是雲儒不小以將這討厭的疫癥傳給姐姐，那雲儒就算是死了也無法冥目的。”

宋雲儒這話，就像是一記沈悶的拳頭打在宋雲珠心上，鈍鈍的疼，裹攜著唯恐失去的害怕，如潮水一樣將宋雲珠吞噬。

“雲儒，以後不許再說這樣的話，你是我弟弟，無論你變成什麽樣子，姐姐都不會嫌棄你，你要相信姐姐一定會找到最好的郎中救你的。”宋雲珠又將雲儒的手抓回到手裏，這一次雲儒怎麽也掙不開了。

“珠兒……你真的要帶雲儒離開這裏嗎？”宋連成站在門口，因逆著光，宋雲珠看不到他的表情。

宋雲珠淡淡的回道：“是，小叔，從前雲儒沒有染這疫癥時奶就不太喜歡雲儒，更何況現在雲儒染了這讓人聞之色變的病，剛才小叔也聽見奶的話了，我想小叔也不會違背奶的意見強留珠兒跟雲儒不是嗎？”

最後一句，似帶了三分嘲諷三分怨氣，其餘四分是什麽，想必也只有宋連成自個捉摸體會去了。

“珠兒，是小叔對不起你跟雲儒……若是以後你有什麽困難，你來找小叔，小叔一定拼盡全力幫你。”不知是真心還是假意，此時宋連成的話，宋雲珠已無力再猜。

“不必了小叔，我會帶著雲儒過得很好，就算需要幫助，想必也不是小叔能夠幫得了的。”這句話，有些絕情，比起宋家人對她姐倆的態度，又實在微不足道。

宋連成有些尷尬，卻又心知的確是自己對不起她姐弟，只得訥訥起身，眼睜睜看著宋雲珠清理起雲儒的隨行衣物。

他堂堂七尺男兒，頭一次在面對自己二哥的兩個孩子時，顯得這樣的手足無措。

他不知道今天的事情，到底是對是錯，可是總歸還是良心上過不去。

屋子裏憋得慌，他腳尖轉了個方向就出了屋。

“爹……”宋連成一出屋，就看到宋老爺子正蹲在院根上抽旱煙。

他似乎很久都沒有見到自家老爺子抽煙了，想必這一次，也是被雲儒的事煩了心。

“這些銀子，是珠兒那丫頭給你娘照顧雲儒的生活費，如今雲儒生了那勞什子病怕是又要花費不少銀子，她走的時候，你把這銀子轉交給她吧。”老爺子說完，將銀子塞到宋連成的手裏，轉聲唉聲嘆氣的走了。

宋雲珠背著包袱扶著雲儒出門的時候，就看見宋連成手攥得緊緊的站在西屋外面。

她路過時，眼皮也沒擡一下，反倒是宋連成開口叫住了她。

“珠兒，這是你替雲儒給你奶生活費的銀子，如今還剩了這麽些，老爺子說你出去後要花錢的地方也多，讓我將這銀錢轉交給你。”宋連成說著，也不管宋雲珠願意不願意，慌忙將銀子朝她手裏塞，就好像那白花花的碎銀子丟鑄爐裏燒過一樣在灼他的手。

宋雲珠接過，道了聲：“再見，就頭也不回的走了。”

宋連成看著宋雲珠跟宋雲儒瘦弱的背影，心裏五味陳雜，似空了好大一片。

宋雲珠剛出宋家的門，迎面便碰到了雲抓藥匆匆趕回來的二丫。

二丫見宋雲珠攙著雲儒往外走，忙迎了上去。

她乍乍呼呼的問：“雲儒現在病著，你這是要帶她去哪兒啊？”

宋雲珠苦笑道：“還不是他們見雲儒生病，不想讓雲儒住在這裏了，二丫你把藥給我把，我帶雲儒回住處了再替他煎藥。”

“藥自然是要給你的，只是雲儒身體那麽虛弱，你不會就準備這樣扶著他走回去吧？”二丫這一提醒，宋雲珠這才發現似乎剛才一時頭腦發熱，說出來就扶著雲儒出來，也沒想著提前雇個車子轎子什麽的送雲儒去，這下又上哪裏去找。

“雲珠，要不我讓我哥找輛板車，上面放些褥子鋪上推雲儒去你住的地方去吧，這樣雖然慢了一點，可好歹比那馬車要舒適。”二丫倒是個古靈精的，又一心為宋雲珠兩姐弟著想，宋雲珠立即就點頭答應了。

“行，你讓你哥準備吧，就權當是我雇他打了一天零工，這裏有一兩銀子，算是你哥幫我送雲儒的酬勞吧。”說著宋雲珠就要把銀子往二丫手裏塞。

二丫卻反拿出一手心碎銀子道：“你給我的十兩銀子還剩這麽多，哪裏又還要你的銀子。”

說著二丫將其中七兩整銀子遞給宋雲珠，只留了六錢銀子。

看著二丫那俏皮的神情，宋雲珠心裏百感交集。

“那六錢銀子哪裏夠讓你哥替我送雲儒，再說墊在車上的被褥我也要買下來的，這六錢銀子哪裏夠？”宋雲珠心想板車上呆會還要鋪上被褥，那被褥如果被雲儒用過，又怎好意思再讓二丫他哥拿回去，莫平白害了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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