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你放開我，我不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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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你放開我，我不跑
回想起之前醉酒被林郁帶去酒店所發生的一切, 江嫵毫不懷疑林郁會說到做到，就在這間辦公室裏對自己——
心臟驀地狠狠跳動起來，江嫵掙紮的力道不自覺地變大了, “你先放開我。”
少女輕聲細語隱約帶著一絲祈求意味的話更加刺激了內心的占有欲和摧毀欲，而她本人還不自知，不老實地在林郁帶著清冷香氣的懷抱裏四處拱動。
身上細嫩溫軟的肌膚仿佛裹著細細的電流, 每次不經意地接觸都勾起心底湧動的漣漪。
少女柔軟烏黑的發絲不經意散發出來甜軟的氣息，林郁摟住江嫵盈盈一握的腰肢，手指微微僵硬。
引以為豪的自制力在頃刻間土崩瓦解，林郁聽見自己深呼吸一口氣, 聲音壓得很低地阻止江嫵把火苗點得更旺, “不要動。”
她知道江嫵身嬌體軟, 模樣撩人，卻仍舊低估了對方對自己的致命誘惑。
眸色不自覺地暗了幾分，林郁貼住江嫵的手臂收緊，“我是認真的。”
林郁的嗓音很嚴肅，是接觸以來江嫵從未見識過的，她一下子僵住了，嘴唇動了動，半天憋出來細弱的一句，“那你先放開我。”
“你放開我, 我不跑。”她咬著嘴唇, 這樣的一句話說出來連自己都覺得好笑。
但此刻顯然不能在氣勢上認輸, 江嫵挺直背脊，擡起尖細白皙的下巴, 佯裝氣勢強盛, “我知道你偶爾會失控身不由己, 你現在若是放開我，剛剛的事我就當沒有發生過。”
其實江嫵心裏沒什麽底氣，她怕林郁發起瘋來六親不認，讓自己第一天來公司上班就鬧出桃/色/緋/聞。
懷揣著這樣的擔憂，江嫵清瀲瀲的眉眼染上兩分急切。
她眼巴巴地望著林郁，試圖喚醒她心中的良知和尚存的理智。但林郁眼睛裏深深湧動的情緒讓她心驚不已，渾身都變得僵硬。
林郁始終沒動，江嫵眼中期待的光芒逐漸暗了下去。
正傷心自艾時，腰間的力道忽然松開，緊接著便是溫柔抽走的手臂，以及林郁後退半步的動作。下意識看過去，視線卻在觸及林郁眼神的那一刻被狠狠燙了一下。
林郁確實是認真的。
如果自己剛剛沒聽話，恐怕自己現在就不是好端端地站在這裏，而是在後方休息室的小床上被她……
被這樣的認知搞得心神恍惚，江嫵嗓子幹巴巴的，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麽繼續和林郁相處。和林郁待得久了，似乎自己的清白都存了隱患。
林郁克制心底陡然升起的沖動，恢覆表面上的從容不迫，“葉虞淩對你有意思？”
“什麽。”江嫵心裏想著事，一時間沒聽清林郁的問題，下意識接了一句。等到註意力重新集中，江嫵盯著林郁微微皺起眉頭說：“你那個嬌美嫵媚的女秘書。”
“她對你有想法。”
聽起來仿佛是一句陳述句，可江嫵卻敏銳察覺林郁話裏的試探。頃刻間江嫵的心情有些覆雜，所以自己剛剛被她弄得心驚膽戰提心吊膽的，全都是因為葉虞淩那句牛頭不對馬嘴、不過隨口一扯的彩虹屁？
江嫵撐著桌沿，都不知道該怎麽評判林郁。
她又想著事情沈默下去，林郁緊緊看著她，眼睛微微瞇起了，看起來十分危險。江嫵猛地回神，內心激靈了一下，否認：“不是。”
“她說她開始喜歡上你了。”林郁重覆葉虞淩的話，派頭認真。江嫵生出一種啼笑皆非的感覺，“喜歡也分為很多種，並不是每一個人說她喜歡我都是愛我想追求我的意思。”
“她也有可能只是喜歡我工作的風格，或者說……”江嫵斟酌著詞語說：“我其他的方面，比如說性格。”
“又或許，她也只是覺得和我相處起來很舒服，所以才會說那樣的話。”
江嫵解釋得有條有理，“而且，我們才第一天見面，都還算不上熟悉，她怎麽可能會對我一個素不了解的人動心？”
“再說了，她也不一定就和你一樣喜歡女人。”
再次被自己提醒林郁喜歡女人的事，江嫵又變得緊張起來。她繃緊了背脊，白皙的小臉鼓著，生硬地切換了話題，“如果你來只是為了跟我說與工作無關的事情，那麽請你離開，我要繼續忙正事了。”
林郁看穿了她迫不及待要驅逐自己的意圖，唇角溢出細碎的笑聲，“我來找你，就是為了說工作上的事。”
“不然江總監以為呢。”
林郁一個一個‘江總監’，不是在陰陽怪氣學葉虞淩是什麽？江嫵懊惱著，怎麽以前就沒發現她心眼兒這麽小。
江嫵深呼吸一口氣，做了個‘請’的手勢禮貌邀請林郁在沙發入座。表面上依舊揚著客氣的笑，江嫵聲音公事公辦得有那麽一瞬間以為自己是個客服：“那不知道您來找我究竟是有什麽事要和我說呢。”
她笑得虛偽，林郁靜靜地看著她，直到看得江嫵臉上的笑快要掛不住了，才緩緩收回，轉身朝沙發走過去。
林郁不再將註意力集中在自己身上，江嫵長長地松了一口氣。
“叫上你下面負責以及參與項目的人過來一起開個會。”林郁此刻快速切換到了工作模式，冷淡疏離的樣子哪裏還有先前的半分影子？
雙面人。
江嫵在心裏默默想道。
“什麽時候？”江嫵輕聲問。得知就在今天下午後，她猶豫著有些為難地說：“……今天下午恐怕不太行。”
林郁揚了揚眉，“原因。”
江嫵沒有辦法開口，有種會被林郁責罵的感覺。見狀，林郁瞇起眼，“因為你是空降兵，所以她們不肯聽你的話。”
篤定的語氣無比直白地挑明了江嫵窘迫的處境。
江嫵面上尷尬，沒反駁就是默認了。林郁心裏有了數，“那你準備怎麽解決？項目的進度已經拖延了些時日了，你應該清楚現在我們的時間非常緊急。”
林郁一個接一個的問題壓迫得江嫵手心已經出了一層細汗，她張了張嘴，在林郁此刻眼神清白的註視下，聲若細蚊，“我換成員了。”
“我已經開始著手組建新的團隊。”說完，她緊屏住呼吸，已經做好了被林郁劈頭蓋臉罵一頓的心理準備。
然而，林郁只有很簡單地兩個字回答：“可以。”
有那麽一刻，江嫵懷疑自己出現了幻聽。她楞楞地望著沙發上從容不迫的清冷女人，思緒遲鈍，林郁沒罵自己？
“盡量抓緊時間吧。”林郁看著手機說：“在你的新團隊組建起來之前，我這邊先幫著你分擔任務，但不會太久。”
察覺到江嫵持續一動不動地看了自己很久，林郁擡起頭，“還有其他問題嗎？”
“沒有。”江嫵搖了搖頭，隨後又點了點頭，忍不住問出了心裏的疑惑：“你不罵我嗎。你不覺得我任性、我胡來，一點兒也不以項目為重，以大局為重嗎。”
“追求女人……總歸要付出點什麽的。”林郁臉上揚起了淡淡的笑，“這麽點代價，我還承受得起。”
她真是——
江嫵臉‘唰’的一下變紅，被她說得臉頰滾燙，渾身發熱。
“況且，你心裏明知道這樣做是錯誤的，是不被認同的，但你還是去做了，難道不是因為你心裏至少有百分之九十五的把握會成功？”
林郁很會看透人心，至少她現在的一番剖析是百分之百正確的。
即便葉虞淩做不到，江嫵也會去找江阮幫忙。所以無論依靠誰，最後她得到的結果一定會、也只可能是成功。
心情帶著覆雜地再去打量林郁，這會兒江嫵已經深刻意識到自己和對方的雲泥之差。
有的人天生就適合吃這碗飯，不想吃還有老天爺追著餵，林郁大概就屬於這類型的優秀人才。她視線糾纏著林郁，忍不住猜測林郁這副西裝革履、矜貴清冷的精英女強人模樣日常會迷倒多少男人女人。
只是想想就覺得這樣聰明的人好麻煩。
她視線停落在林郁身上有些久了，林郁似笑非笑的，唇角勾起的弧度不明直迎江嫵的目光：“就算最後你進行得不順利，又不願意向我開口，我也會主動出手幫你。”
“就當是——”
江嫵預感她嘴巴裏不會吐出來什麽好話，果不其然，也不知道林郁是從哪兒學來的霸總姿態，張嘴就是一句驚天動地的，“我討你歡心的小把戲。”
“……”江嫵一下子失去了表情管理。
果然還是受到了母親的洗腦。
她懊惱得恨不得砸錢把蘇荷接受采訪的視頻給全網刪除，再找神仙把所有人的記憶也給清理幹凈。
林郁笑看她倏地變得僵硬的表情，心情奇妙地被取悅到。她漂亮的眉眼染著薄笑，沒讓江嫵太過難堪，“既然你這邊還沒整理好，那就改天再開會吧。”
林郁站起身來，被西裝褲包裹的雙腿筆直而修長。她的身材無疑於是極好的，和從前不同，因為今天在辦公室這種格外正經的環境下，而變得異常撩人。
無論是那飽滿的嘴唇，還是纖長的、比自己要大整整一圈的手。
亦或者是精致挽起來的長黑發，還有那天鵝一般白皙優雅的脖頸，每一處都讓人心癢難耐，湧出一股陌生而悸動的情愫。
江嫵覺得自己大概是被林郁嚇傻了，所以腦子裏面才會胡思亂想這些有的沒的。
“我送你吧。”江嫵輕輕開口，態度軟和溫柔了些。但林郁很清楚的知道，對方這般殷勤只不過是擔心自己忽然反悔又不走了而已。
和江嫵打了幾次交道，林郁很了解江嫵怕被麻煩纏上的佛系性子。
自己在她的眼裏，恐怕也和其他麻煩的人無異——只是個燙手的山芋而已。若非有工作上的牽扯，估計她早就能有多遠離自己就有多遠離自己了。
眼神晦澀地暗了一瞬，林郁沒再捉弄江嫵，“不用了，你繼續忙吧。”她隨口說：“早點弄好，項目也好早點推進。”
江嫵本也是客氣客氣，林郁這麽一開口，她頓時就停下了腳步，“那，郁總走好。”
林郁回頭，眼神很深地看了她兩眼，意味深長的表情看得江嫵眼睛仿佛被燙到，飛快地低下了頭。
細密的眼睫毛遮住瞳孔裏淡淡的心虛。
林郁的背影已經徹底消失在了視線裏，江嫵等了幾分鐘，確認對方不會再回來後，渾身的力氣像被抽幹了，一屁股坐到了沙發上。
隨手端起茶幾上的水杯滋潤了幹燥的嗓子，快要放下時，她忽然反應過來：這好像是林郁剛剛喝過的水杯子。
葉虞淩帶著名單進來，看見江嫵一副宛若吃了蒼蠅的表情，開朗安慰道：“江總監沒事的，您不要擔心，新團隊的成員名單我已經羅列出來了。”
“喏。”將名單遞到江嫵面前，葉虞淩單手背著，姿態慵懶，“其他的我不敢說，但我能向江總監您保證——以後她們對江總監您絕對不會有二心。”
所以盡可大膽放心地使用。
名單已經被遞到眼前，江嫵因為和林郁間接接吻而變得煩亂覆雜的心思也被迫轉移了，“幹得不錯。”她擡指接過，雪白的皮膚幾乎和白紙融為一體。
“你以前是做什麽的？”江嫵隨口問起。
葉虞淩嘴角的笑頓時有點僵硬，她沈默了片刻，在江嫵的眼睛看過來後老實巴交地說：“管理。主要是從一堆目標中挑出一些進行排列組合，然後進行系統優化以達到最佳。”
江嫵表情古怪，連看了她好幾眼。
葉虞淩以為自己打麻將的事被江嫵看穿，連忙轉移話題，提起：“對了江總監，阮總讓您過去一趟。”她委婉暗示江嫵，“大概會就您組建新團隊的事提點小意見。”
江嫵預料到江阮會責問，所以只是輕輕點了一下頭，沒覺得太意外。她繼續安排葉虞淩：“通知名單上的人集合，等會開個會我說點事情。”
吩咐完，江嫵起身，臨走前看了眼茶幾上的一次性水杯，“把它收拾了吧。”
葉虞淩眨眨眼，“好的江總監。”
她叫得如此熟練且親昵，江嫵腳步頓了頓，又說：“以後不要叫我江總監了。”免得每次都條件反射想起林郁陰陽怪氣的樣子。
葉虞淩疑惑，不叫江總監的話……那叫什麽？
看著葉虞淩茫然的樣子半晌，江嫵心裏一哽，最終自暴自棄地改口：“……算了，還是跟之前一樣叫吧。”
林郁總不至於每次都幼稚地學葉虞淩。
葉虞淩對她反覆無常的決定稍感疑惑，但很體貼地沒有多問，微笑著目送江嫵離開了。江嫵走到隔壁總裁辦的時候，江阮正在打電話，她等了片刻，江阮結束了通話對她講：“你來得正好，媽叫你晚上回去和爺爺奶奶一起吃個飯。”
“叫我？”江嫵面無表情：“你不去？”
若是只有自己，恐怕又不可避免地會被問及自己和張熠初的感情狀況。以前她還可以用張熠初工作忙沒時間來搪塞二老，可現在她和張熠初已經徹底結束了合約關系……
江嫵撩起眼皮，不留情面地拆穿她：“應該是叫你回去才對吧。”
她和嫂子一聲不響地離婚並且還鬧得人盡皆知這事兒可還沒向家裏人交代清楚。當初爺爺本來就不同意兩個人的婚事，後來在序溱的努力下，爺爺好不容易接受了這個孫媳婦兒，哪知道沒幾天，現在兩個人就大路朝天各走一邊了。
江嫵仿佛已經預料到今晚江阮即將面對的狂風暴雨，戲謔地說她：“這麽大的一個人你也能弄丟，真厲害。”
江阮很大度地沒有理會她的風涼話，只是和她談判起來，“聽說你把我的人全部替換了。”
江嫵面上戲謔的表情一僵，聽見江阮又說：“剛來公司第一天你就給我整出這麽大個動靜，你是覺得我每天還不夠焦頭爛額？”
說到底這件事確實是自己做得不對，所以江嫵也很認真誠懇地接受對方的批判，一個字也沒有頂嘴。
她的態度這麽柔和，倒是讓江阮提前準備的諸多臺詞沒有地方發揮。頓了頓，江阮迅速改變策略，說道：“這樣吧。”
江嫵擡起腦袋，看見江阮笑得跟只老奸巨猾的老狐貍，“今天晚上你代我回家替我應付她們，作為交換，我幫你把項目的事處理好。”
“整個項目組從上到下全部都要給我處理幹凈。”江嫵下意識追加說。
“可以，那就這麽說定了。”江阮等的就是她這句話，心想事成後都不禁笑得更加溫和了些，只是在江嫵的眼裏，她更像一只兩面三刀的笑面虎了。
江嫵也不大願意回去面對家裏人，因為江阮臨陣逃脫之後，爺爺奶奶會有很大的可能會把矛頭對準自己。先是拿江阮離婚的事說教自己一頓不可避免，緊隨其後便是催婚自己，然後再當面給自己物色優秀的結婚對象，並順勢逼迫自己馬上就去和對方見面。
一整套組合拳下來，饒是江嫵也有點招架不住。
但……項目的事如果能讓江阮費心幫忙解決一下，自己就不會拖林郁的後腿。一番思量之後，江嫵實在找不到不同意的理由。
反正都要挨刀子，被家裏人戳兩下軟刀子總比在公司應付那些職場老油條要輕松得多。
“行吧。”江嫵答應了，又啰嗦地提了好幾條要求，直到最後把江阮弄煩了，忍不住說她：“要不我幹脆覆制粘貼一個我的分/身出來，時時刻刻跟在你身邊給你做牛做馬得了。”
江嫵一聽，眼睛微亮，“這個想法不錯。”
無語地嘆了一口氣，江阮驅逐她，“你還有一個下午的時間去準備應付爺爺奶奶的臺詞。”她微笑，“祝你一帆風順。”
江嫵翻了她一個白眼，提醒她，“公司裏有個叫什麽龐什麽蕾的，記得替我解決好。”
她不大樂意面對這些麻煩，有江阮幫忙的話最省心不過了。江阮懶洋洋地點了點頭，“知道了，問題不大。”
*
一個下午的時間足夠江嫵準備好幾份草稿話術，默默地在心裏排練了幾遍後，一下班江嫵直殺本家的老宅。
蘇荷今天工作不多，因此早早地就回了家。江嫵沒看見父親的身影，一打聽才知道是在公司加班，大概率連今晚的家宴也不會參加。
少了個逼婚的人，江嫵心中的壓力驟減。
蘇荷優雅地喝了口茶，將女兒臉上自以為小心隱藏得很好的慶幸收入眼底，輕笑，“今天去公司報道了？”
“是。”江嫵回答，“已經著手做‘金融城’的項目了。”
“挺好。”蘇荷誇獎道。和之前那個整天只知道吃吃喝喝、拍照逛街買東西的吞金獸比起來，著實稱得上是非常大的一個進步。
至少，等後面江嫵忙起來，她就沒時間花錢了，也就不會繼續伸手找自己要錢了。
蘇荷莫名松了一口氣，此時心中竟微妙地浮現一股名叫欣慰的幻覺。她準備再次叮囑小女兒在公司裏要聽姐姐的話，卻忽然目光犀利，微微瞇起了眼睛盯著江嫵背後，審問道：“你姐姐呢。”
知道躲不掉，江嫵也沒想遮遮掩掩，實話實說：“她工作太忙了，跟爸爸一樣要在公司加班到很晚。”她大發善心地為江阮找了個正當的理由：“‘金融城’的項目給我後，公司裏有些人不服氣，她要花時間去安撫員工的情緒，同時還要處理我沒處理好的爛攤子。”
聽她這麽說起，蘇荷一時間分不清讓她進公司的決定到底是不是正確的。
想了想，蘇荷沒在這個話題上繼續，只是說：“走吧，飯菜快做好了，去叫你爺爺奶奶下樓來用餐了。”
“來了。”江嫵情不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今晚的重頭戲終於要開始了。
江嫵的爺爺奶奶已經退休開始享受生活。如今二老沒事的時候就養養花，釣釣魚，逗逗鳥，可謂悠閑。
雖然天天過的都是修身養性的日子，但爺爺的暴脾氣一如既往。
見面時，二老關心地拉著她看了好半晌，最後照舊是一句好幾年沒變過的，“又瘦了。嫵嫵平時要多吃飯，長胖點，這樣身體才好，以後生孩子的時候才不會遭罪。”
江嫵笑了笑，最後忍著沒把那句‘不生孩子就不用遭罪’說出口惹二老不痛快。
入座後，起先飯桌上的氣氛還算融洽和諧，直到後來奶奶問起江嫵和張熠初的感情狀況。江嫵咀嚼的動作停下，隨即將口中的飯菜咽下去後才開口，敷衍地說：“我覺得我和他不太合適。”
蘇荷瞥了她一眼，沒來得及說話，爺爺就皺起眉頭，“什麽合不合適的？結了婚就合適了，感情是婚後慢慢培養起來的，當初我和你奶奶結婚的時候，連面都沒有見過……啊！”
爺爺霎時間變了臉色，不敢再吭聲了。奶奶笑瞇瞇地縮回桌下的手，慈眉善目地看向江嫵，“沒關系，你要是覺得張熠初不合適的話，就再接觸接觸其他的男人。”
江嫵點點頭，順勢說：“現在我身邊暫時還沒接觸到其他比較合適的。”她想提前給二老打預防針，然後再用工作當借口推脫掉二老的心意，“而且後面我開始工作了，就更沒時間和精力去研究這些。”
幾乎是話音剛落，爺爺就開口：“你盡管把重心精力放在工作上，篩選孫女婿的事交給我們兩個老的就成。”
“到時候你就按照我們給你物色的對象去見一見，吃個飯，約個會，要是相處下來覺得還行的話，就趕緊把婚定了，再把婚結了，早點讓我和你奶奶抱上孫子孫女。”
這一番雷厲風行的話下來，江嫵張了張嘴，怎麽也說不出更合適的拒絕的話了。
最後在她還想掙紮兩下的時候，蘇荷悠悠開口，替江嫵轉移了火力，“對了，爸媽，小阮她今天加班，就不回來吃飯了。”
“什麽？！”
“加班加班，又是加班，我看序溱就是被她天天加班給氣跑的。回來吃個飯能耽誤多少功夫？工作在公司能做，在家裏就不做了？”
“工作比成家立業還重要？老婆子，後面給嫵嫵物色對象的時候，順便給小阮也找一個。”
“都這麽大的人了，還沒個後，天天累死累活地把事業打拼出來，是準備等到老了以後兩腿一蹬直接把財產便宜外人？”
二老對江阮怨念很深，絮絮叨叨幾乎念了江阮一整頓飯。
吃完後，江嫵悄悄地給江阮發了條信息：“還好你今天沒跟著回來，否則你這會兒估計連呼吸都是錯的。”
江阮秒回了六個點，“你那邊還好？”
“還好，有媽在。”蘇荷在這頓飯局裏大抵扮演的是個攪渾水的鍵盤俠角色。一看風向不對就立刻帶節奏，既不會讓場面太過難堪，也不會讓江嫵過分好受。
江嫵輕輕嘆氣，催婚可能是無論貧窮還是富有都會面臨的一個共同問題。
簡直全人類公敵。
爺爺奶奶還在說，並且已經自顧自地商量出來了一套完整可行的計劃。江嫵開始頭疼，沒聽一會後就借著要回房洗漱遁了。
耳邊終於消停下來，江嫵站在鏡子前不自覺地發呆。
要說起合適的結婚對象，她腦海裏第一個蹦出的是林郁的名字。林郁年輕有為，家境也不錯，為人也算溫柔體貼，江嫵也說不出對方哪裏不好，但……
想得正入神時，敲門聲打斷了江嫵的思緒。
蘇荷站在門口沒進來，只是遞給她幾疊東西：“收著吧。”她說：“如果你不想繼續被你爺爺奶奶念叨的話。”
江嫵要拒絕的話瞬間就說不出來了。
她低頭接過來，隨手翻開了兩頁——全國各地，甚至是國外的一些優秀單身男人信息全部羅列其中。為了方便翻閱的人，目錄上甚至還有板有眼地像正規書籍那般標註了頁碼。
這長達一百多頁的資料，看得江嫵眼睛都是暈的。
可以，但沒有必要。
捏著這本流露到外邊百分百會遭到瘋搶的‘無價之寶’，江嫵眼皮直跳，“媽，你們就真的那麽想讓我結婚嗎？”
“哪怕婚後我過得不幸福也可以嗎。”
蘇荷自在的目光凝住，迷人的眼轉動過來緊緊盯著江嫵，“結婚的前提當然是幸福，如果你過得不幸福，我情願你一直單身。”
“但是憑你的條件，我相信你可以找到能夠給予你幸福的好人。”蘇荷看著女兒，意有所指地說了一句意味深長的話：“珍惜眼前人，不要等到後面錯過了才知道後悔。”
“這個世界上是沒有後悔藥的。”
江嫵一下子不知道該說什麽好，最後幹脆什麽也沒說：“晚安媽媽，我休息了。”
江嫵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地想了很久。最後好不容易迷迷糊糊地睡著，又很快被清早的鬧鈴聲吵醒。
睜著睡眼惺忪的眼，江嫵打了個哈欠，起床收拾好後看著床頭的那本‘優秀單身男人賞集’，想了想還是把它帶上了。
只是為了堵住爺爺奶奶的碎碎念。
或者以後轉手送給需要的朋友做個順水人情也不錯。
到公司後，江嫵隨手把它往桌上一扔，就沒太在意。葉虞淩開始進來匯報工作，即便有江阮出手幫她，有些事情也不得不由江嫵親自面對，比如那位對總監之位虎視眈眈的，龐蕾。
“龐蕾昨天找到江總說她不同意退出‘西環金融城’的項目，江總在綜合諸多因素考慮之後，同意了龐蕾的請求。”葉虞淩掌心托著硬殼的文件夾，皺著眉頭：“所以之後她會繼續待在項目裏。”
“如果在這件事情上江總太過冷漠無情，恐怕不太利於公司內部的團結與和諧。”葉虞淩擔心江嫵想不通有情緒，特意解釋了兩句。
“我明白。”江嫵微笑，“那就讓她繼續待著吧。”
總歸自己也只是個臨時過來幫忙打下手的，不會一直待在公司裏。江嫵心態放得很穩，“以後開會討論的時候叫上龐……”
江嫵卡殼，葉虞淩及時接話，“龐經理。”
“叫上龐經理一起。”白皙細長的指尖點了點桌面，她擡頭向葉虞淩看過去，“半個小時後開會。”
葉虞淩點頭，專業的姿態一點也不像個新人。
或許她在其他公司曾有豐富的履歷，但江嫵沒興趣，更懶得查。只要葉虞淩沒犯什麽不可挽救的錯，江嫵都沒想法。
葉虞淩大步走出辦公室後嘴巴撅成一個圓，暗暗松了好長一口氣。
這兩天她瘋狂補習小秘知識，就怕自己在江嫵面前露餡。在關系打得不錯的同事湊過來問，“怎麽？挨江總監罵了”時，葉虞淩似笑非笑地看著她，“別瞎說，江總監溫柔著呢。”
“我要是個男的，我早就追她了。”
同事挑撥不成，悻悻轉移話題，“江總監好看是好看，可在職場上，好看也不能當飯吃，還是龐經理讓人安心。”
“那你就跟你的龐經理混去啊。”葉虞淩抱著胳膊，盛氣淩人地擡起下巴，“讓你家龐經理現在馬上辭職，自己出去開家公司去，然後再把你招過去給她端茶送水拍馬屁，我覺得挺好。”
“葉秘書，你這話說得就有點難聽了吧？”
“難聽嗎？覺得難聽的話以後就少來撩閑找罵。”葉虞淩瞇起眼睛看人時，平常嫵媚的模樣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全身異常危險的氣場。
葉虞淩經常面帶微笑的，看起來十分好說話，大家都樂意和這樣的大美人打成一片。卻殊不知越是漂亮的女人生氣起來，越是厲害。
在葉虞淩這裏討了個沒趣，女同事面色陰沈地離開了。
葉虞淩面無表情盯著她的背影，嘴角的笑帶著輕蔑不屑，跟自己玩這套。自己在豪門圈裏跟那些有頭腦有手腕還有鈔能力的富家千金們鬥的時候，這些人還不知道在讀幾年級呢。
江嫵基本在總監辦公室裏待著，鮮少出現在人群中。雖然大多人不曾見過她，但因為有葉虞淩這樣一個熱烈嫵媚、風風火火，做事雷厲風行又很周到圓滑的秘書，大家也都不自覺地產生了一種‘新來的江總監很不好惹’的錯覺。
這很合葉虞淩的心意。
免得大家覺得自己好拿捏，轉而三五成群結伴組隊去欺負她的兔子總監。
葉虞淩可不想看到江嫵一個人偷偷的紅眼眶哭鼻子。
到了開會時，葉虞淩不放心江嫵獨自面對老奸巨猾的龐蕾，特意將手頭的工作推辭掉，以‘記錄會議重點’的借口成功混了進來。
龐蕾雖然對葉虞淩的風評有所耳聞，但考慮到對方只是個年輕人，且還是個新人，再厲害也厲害不到哪裏去，所以壓根沒把對方放在眼裏。
此刻她正緊盯著江嫵，仿佛要在江嫵身上盯出好幾個洞來。
江嫵無視她的目光打量，簡單交代了幾句目前的工作，然後詢問：“今天下午五點鐘的時候集合，去LY集團和對方公司的負責人對接溝通項目進度，大家沒有意見吧？”
沒人發聲，江嫵站起身，“既然大家都沒有意見的話，現在散會……”
“五點鐘再去LY會不會太晚了。”會議途中一直表現得很安分老實的龐蕾開口。江嫵的目光轉過去，龐蕾微微笑著，一副無害的模樣，“有的女同事還得下班接孩子放學呢。”
“畢竟又不是每個人都像江總監這樣。”她始終笑著，就像是隨口打趣，“家境優渥，還有後臺有背景。”
會議室的氣氛瞬間變得凝滯，周遭的氣壓似乎在那一刻降到了最低。
所有人噤若寒蟬，不自覺地屏住了呼吸，心跳得很快地看向江嫵，無比期待她的反應。
葉虞淩反應過來後都要站起來打圓場了，江嫵面色如常地抖了抖資料，一樣笑得溫柔明媚，“你現在就可以去找人事商量。”
“把工資結算後直接換份時間自由不會耽誤你接孩子的工作。”
葉虞淩瞬間笑出了聲音，她玩味地望著龐蕾不太好的臉色表情，“江總監說得有道理，找一份時間自由的工作，對孩子對自己都是一種不錯的選擇呢。”
江嫵已經不想待下去，擡腳就走了。
葉虞淩等她走後，臉上玩味的表情在一瞬間消失，“這裏，”她拿筆重重點了點桌面，雙目直勾勾盯著龐蕾，“是公司。”
“是名字姓江的公司。”她不客氣地直擊龐蕾的臉面，“不是姓龐的公司。”
龐蕾的臉色究竟有多難看，葉虞淩並不在意。敲打完一群人後她趕忙就往外去追江嫵，心裏頭把龐蕾逮出來暗暗罵了八百遍。
天天弄得江嫵不高興幹什麽？最後還得要自己來哄。
葉虞淩追上江嫵後，正要開口安慰她，江嫵卻有所察覺地笑了笑，“我沒事。”她不是脆弱的菟絲花，一點兒風風雨雨都不能經受。
“你先去準備前往LY集團所需要的資料吧。”
想到馬上又要和林郁見面，江嫵稍微有些頭疼。林郁大多時候是情緒穩定的，可偶爾發一下瘋，卻也足夠嚇人了。
之前她連葉虞淩稍微挨近自己一點就拿眼刀飛對方，後面葉虞淩陪著自己天天和她對接項目，不知道林郁還會如何的和葉虞淩針鋒相對。
越想越頭疼，江嫵擡指按了按眉心，工作令人心力交瘁啊。
去LY集團的路上，江嫵拿著氣墊補了一下妝。她今日的妝容很淡，幾乎可以忽略不計，顯得原本的五官和皮膚更加精致細嫩，吹彈可破。
葉虞淩開車時偷偷看了她兩眼，很快又收回目光。
該說不說，江嫵是格外長在她的審美點上的。無論是清冷明媚還是疏離冷淡的氣質，都異常令人著迷。
林郁提前派了人在公司樓下等待，見到江嫵後，對方臉上掛著燦爛熱絡的笑，寒暄幾句後領著人往樓上帶。
伴隨著電梯‘叮’的一聲抵達目的樓層，負責人一邊走一邊笑著說：“郁總馬上就過來，勞煩各位先稍等片刻，休息休息喝口水。”
“請江總監先跟我來一趟，郁總有點事情要單獨和您商量。”
江嫵沒有意見。
在LY的總裁辦沙發上坐了大約三分鐘左右的時間後林郁出現。和平時沒兩樣，但又和平時相比起來有種說不出來的魅力。
江嫵被蠱惑到，忍不住就直勾勾盯著對方多看了幾眼。
林郁見江嫵睜著無辜的眼睛盯了自己好半天都沒有移開，眉眼不禁帶上了一些笑，“江總監就這麽喜歡看我？“
不知道是不是江嫵多疑了，她總覺得林郁口中的‘江總監’三個字，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玩味。
江嫵臉色微微顯露出尷尬，移開了眼睛，“你單獨找我是為了？”
她不接林郁的話，只顧著談論正事。林郁深深地看了江嫵一眼，暫時放過她，“把你手上的企劃書先給我看看。”
林郁沒有解釋緣由，但出於這幾天相處下來對林郁的信任，江嫵沒有多問，直接就將身邊帶著的文件夾遞給了林郁，最後才問起：“發生什麽事情了嗎。”
對方這難得嚴肅的表情，看起來像是出了很嚴重的意外。
林郁手指翻開企劃書，看了兩眼後，再掀起眼皮看過來的雙眸飽含深意。江嫵心裏還疑惑著林郁忽然之間為什麽又這樣，就聽見女人挺直著背脊，慢條斯理地開了口悠悠出聲：“優秀男人單身賞集？”
女人一雙過分好看的眼微微瞇起，陡然間生出一股危險的意味。
江嫵在聽見林郁念出‘優秀男人’那四個字時就意識到不好，心裏‘咯噔’輕顫了一下，江嫵條件反射地起身沖過去，想要把東西奪回來。
林郁輕而易舉擒住她纖細的胳膊，似笑非笑，“江總監這是想幹什麽？”
“你還給我。”江嫵奮力掙紮了兩下，沒成功。林郁力道很大，她手臂縮也縮不回來，向前搶也搶不到，就這樣和林郁面對面距離很近地僵持著。
林郁抹了護手霜，空氣裏隱約帶著一股西柚味的香氣。
江嫵捏緊手指頭，表情繃得嚴肅了，“林總，請你自重。”
都叫自己林總了，想來是氣得夠嗆。然而林郁並沒有因此松開，她目光緊盯著江嫵，神色和態度在這一刻變得很認真，“江嫵。”
被林郁如此直接地稱呼名字，江嫵莫名地有一種害怕得頭皮發麻的感覺。
“如果你正準備去相親。”林郁停頓住，江嫵的心情立馬隨著她的停頓如坐過山車高高漂浮在最高點，緊張不已。
“優先考慮我，可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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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想起之前醉酒被林郁帶去酒店所發生的一切, 江嫵毫不懷疑林郁會說到做到，就在這間辦公室裏對自己——
心臟驀地狠狠跳動起來，江嫵掙紮的力道不自覺地變大了, “你先放開我。”
少女輕聲細語隱約帶著一絲祈求意味的話更加刺激了內心的占有欲和摧毀欲，而她本人還不自知，不老實地在林郁帶著清冷香氣的懷抱裏四處拱動。
身上細嫩溫軟的肌膚仿佛裹著細細的電流, 每次不經意地接觸都勾起心底湧動的漣漪。
少女柔軟烏黑的發絲不經意散發出來甜軟的氣息，林郁摟住江嫵盈盈一握的腰肢，手指微微僵硬。
引以為豪的自制力在頃刻間土崩瓦解，林郁聽見自己深呼吸一口氣, 聲音壓得很低地阻止江嫵把火苗點得更旺, “不要動。”
她知道江嫵身嬌體軟, 模樣撩人，卻仍舊低估了對方對自己的致命誘惑。
眸色不自覺地暗了幾分，林郁貼住江嫵的手臂收緊，“我是認真的。”
林郁的嗓音很嚴肅，是接觸以來江嫵從未見識過的，她一下子僵住了，嘴唇動了動，半天憋出來細弱的一句，“那你先放開我。”
“你放開我, 我不跑。”她咬著嘴唇, 這樣的一句話說出來連自己都覺得好笑。
但此刻顯然不能在氣勢上認輸, 江嫵挺直背脊，擡起尖細白皙的下巴, 佯裝氣勢強盛, “我知道你偶爾會失控身不由己, 你現在若是放開我，剛剛的事我就當沒有發生過。”
其實江嫵心裏沒什麽底氣，她怕林郁發起瘋來六親不認，讓自己第一天來公司上班就鬧出桃/色/緋/聞。
懷揣著這樣的擔憂，江嫵清瀲瀲的眉眼染上兩分急切。
她眼巴巴地望著林郁，試圖喚醒她心中的良知和尚存的理智。但林郁眼睛裏深深湧動的情緒讓她心驚不已，渾身都變得僵硬。
林郁始終沒動，江嫵眼中期待的光芒逐漸暗了下去。
正傷心自艾時，腰間的力道忽然松開，緊接著便是溫柔抽走的手臂，以及林郁後退半步的動作。下意識看過去，視線卻在觸及林郁眼神的那一刻被狠狠燙了一下。
林郁確實是認真的。
如果自己剛剛沒聽話，恐怕自己現在就不是好端端地站在這裏，而是在後方休息室的小床上被她……
被這樣的認知搞得心神恍惚，江嫵嗓子幹巴巴的，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麽繼續和林郁相處。和林郁待得久了，似乎自己的清白都存了隱患。
林郁克制心底陡然升起的沖動，恢覆表面上的從容不迫，“葉虞淩對你有意思？”
“什麽。”江嫵心裏想著事，一時間沒聽清林郁的問題，下意識接了一句。等到註意力重新集中，江嫵盯著林郁微微皺起眉頭說：“你那個嬌美嫵媚的女秘書。”
“她對你有想法。”
聽起來仿佛是一句陳述句，可江嫵卻敏銳察覺林郁話裏的試探。頃刻間江嫵的心情有些覆雜，所以自己剛剛被她弄得心驚膽戰提心吊膽的，全都是因為葉虞淩那句牛頭不對馬嘴、不過隨口一扯的彩虹屁？
江嫵撐著桌沿，都不知道該怎麽評判林郁。
她又想著事情沈默下去，林郁緊緊看著她，眼睛微微瞇起了，看起來十分危險。江嫵猛地回神，內心激靈了一下，否認：“不是。”
“她說她開始喜歡上你了。”林郁重覆葉虞淩的話，派頭認真。江嫵生出一種啼笑皆非的感覺，“喜歡也分為很多種，並不是每一個人說她喜歡我都是愛我想追求我的意思。”
“她也有可能只是喜歡我工作的風格，或者說……”江嫵斟酌著詞語說：“我其他的方面，比如說性格。”
“又或許，她也只是覺得和我相處起來很舒服，所以才會說那樣的話。”
江嫵解釋得有條有理，“而且，我們才第一天見面，都還算不上熟悉，她怎麽可能會對我一個素不了解的人動心？”
“再說了，她也不一定就和你一樣喜歡女人。”
再次被自己提醒林郁喜歡女人的事，江嫵又變得緊張起來。她繃緊了背脊，白皙的小臉鼓著，生硬地切換了話題，“如果你來只是為了跟我說與工作無關的事情，那麽請你離開，我要繼續忙正事了。”
林郁看穿了她迫不及待要驅逐自己的意圖，唇角溢出細碎的笑聲，“我來找你，就是為了說工作上的事。”
“不然江總監以為呢。”
林郁一個一個‘江總監’，不是在陰陽怪氣學葉虞淩是什麽？江嫵懊惱著，怎麽以前就沒發現她心眼兒這麽小。
江嫵深呼吸一口氣，做了個‘請’的手勢禮貌邀請林郁在沙發入座。表面上依舊揚著客氣的笑，江嫵聲音公事公辦得有那麽一瞬間以為自己是個客服：“那不知道您來找我究竟是有什麽事要和我說呢。”
她笑得虛偽，林郁靜靜地看著她，直到看得江嫵臉上的笑快要掛不住了，才緩緩收回，轉身朝沙發走過去。
林郁不再將註意力集中在自己身上，江嫵長長地松了一口氣。
“叫上你下面負責以及參與項目的人過來一起開個會。”林郁此刻快速切換到了工作模式，冷淡疏離的樣子哪裏還有先前的半分影子？
雙面人。
江嫵在心裏默默想道。
“什麽時候？”江嫵輕聲問。得知就在今天下午後，她猶豫著有些為難地說：“……今天下午恐怕不太行。”
林郁揚了揚眉，“原因。”
江嫵沒有辦法開口，有種會被林郁責罵的感覺。見狀，林郁瞇起眼，“因為你是空降兵，所以她們不肯聽你的話。”
篤定的語氣無比直白地挑明了江嫵窘迫的處境。
江嫵面上尷尬，沒反駁就是默認了。林郁心裏有了數，“那你準備怎麽解決？項目的進度已經拖延了些時日了，你應該清楚現在我們的時間非常緊急。”
林郁一個接一個的問題壓迫得江嫵手心已經出了一層細汗，她張了張嘴，在林郁此刻眼神清白的註視下，聲若細蚊，“我換成員了。”
“我已經開始著手組建新的團隊。”說完，她緊屏住呼吸，已經做好了被林郁劈頭蓋臉罵一頓的心理準備。
然而，林郁只有很簡單地兩個字回答：“可以。”
有那麽一刻，江嫵懷疑自己出現了幻聽。她楞楞地望著沙發上從容不迫的清冷女人，思緒遲鈍，林郁沒罵自己？
“盡量抓緊時間吧。”林郁看著手機說：“在你的新團隊組建起來之前，我這邊先幫著你分擔任務，但不會太久。”
察覺到江嫵持續一動不動地看了自己很久，林郁擡起頭，“還有其他問題嗎？”
“沒有。”江嫵搖了搖頭，隨後又點了點頭，忍不住問出了心裏的疑惑：“你不罵我嗎。你不覺得我任性、我胡來，一點兒也不以項目為重，以大局為重嗎。”
“追求女人……總歸要付出點什麽的。”林郁臉上揚起了淡淡的笑，“這麽點代價，我還承受得起。”
她真是——
江嫵臉‘唰’的一下變紅，被她說得臉頰滾燙，渾身發熱。
“況且，你心裏明知道這樣做是錯誤的，是不被認同的，但你還是去做了，難道不是因為你心裏至少有百分之九十五的把握會成功？”
林郁很會看透人心，至少她現在的一番剖析是百分之百正確的。
即便葉虞淩做不到，江嫵也會去找江阮幫忙。所以無論依靠誰，最後她得到的結果一定會、也只可能是成功。
心情帶著覆雜地再去打量林郁，這會兒江嫵已經深刻意識到自己和對方的雲泥之差。
有的人天生就適合吃這碗飯，不想吃還有老天爺追著餵，林郁大概就屬於這類型的優秀人才。她視線糾纏著林郁，忍不住猜測林郁這副西裝革履、矜貴清冷的精英女強人模樣日常會迷倒多少男人女人。
只是想想就覺得這樣聰明的人好麻煩。
她視線停落在林郁身上有些久了，林郁似笑非笑的，唇角勾起的弧度不明直迎江嫵的目光：“就算最後你進行得不順利，又不願意向我開口，我也會主動出手幫你。”
“就當是——”
江嫵預感她嘴巴裏不會吐出來什麽好話，果不其然，也不知道林郁是從哪兒學來的霸總姿態，張嘴就是一句驚天動地的，“我討你歡心的小把戲。”
“……”江嫵一下子失去了表情管理。
果然還是受到了母親的洗腦。
她懊惱得恨不得砸錢把蘇荷接受采訪的視頻給全網刪除，再找神仙把所有人的記憶也給清理幹凈。
林郁笑看她倏地變得僵硬的表情，心情奇妙地被取悅到。她漂亮的眉眼染著薄笑，沒讓江嫵太過難堪，“既然你這邊還沒整理好，那就改天再開會吧。”
林郁站起身來，被西裝褲包裹的雙腿筆直而修長。她的身材無疑於是極好的，和從前不同，因為今天在辦公室這種格外正經的環境下，而變得異常撩人。
無論是那飽滿的嘴唇，還是纖長的、比自己要大整整一圈的手。
亦或者是精致挽起來的長黑發，還有那天鵝一般白皙優雅的脖頸，每一處都讓人心癢難耐，湧出一股陌生而悸動的情愫。
江嫵覺得自己大概是被林郁嚇傻了，所以腦子裏面才會胡思亂想這些有的沒的。
“我送你吧。”江嫵輕輕開口，態度軟和溫柔了些。但林郁很清楚的知道，對方這般殷勤只不過是擔心自己忽然反悔又不走了而已。
和江嫵打了幾次交道，林郁很了解江嫵怕被麻煩纏上的佛系性子。
自己在她的眼裏，恐怕也和其他麻煩的人無異——只是個燙手的山芋而已。若非有工作上的牽扯，估計她早就能有多遠離自己就有多遠離自己了。
眼神晦澀地暗了一瞬，林郁沒再捉弄江嫵，“不用了，你繼續忙吧。”她隨口說：“早點弄好，項目也好早點推進。”
江嫵本也是客氣客氣，林郁這麽一開口，她頓時就停下了腳步，“那，郁總走好。”
林郁回頭，眼神很深地看了她兩眼，意味深長的表情看得江嫵眼睛仿佛被燙到，飛快地低下了頭。
細密的眼睫毛遮住瞳孔裏淡淡的心虛。
林郁的背影已經徹底消失在了視線裏，江嫵等了幾分鐘，確認對方不會再回來後，渾身的力氣像被抽幹了，一屁股坐到了沙發上。
隨手端起茶幾上的水杯滋潤了幹燥的嗓子，快要放下時，她忽然反應過來：這好像是林郁剛剛喝過的水杯子。
葉虞淩帶著名單進來，看見江嫵一副宛若吃了蒼蠅的表情，開朗安慰道：“江總監沒事的，您不要擔心，新團隊的成員名單我已經羅列出來了。”
“喏。”將名單遞到江嫵面前，葉虞淩單手背著，姿態慵懶，“其他的我不敢說，但我能向江總監您保證——以後她們對江總監您絕對不會有二心。”
所以盡可大膽放心地使用。
名單已經被遞到眼前，江嫵因為和林郁間接接吻而變得煩亂覆雜的心思也被迫轉移了，“幹得不錯。”她擡指接過，雪白的皮膚幾乎和白紙融為一體。
“你以前是做什麽的？”江嫵隨口問起。
葉虞淩嘴角的笑頓時有點僵硬，她沈默了片刻，在江嫵的眼睛看過來後老實巴交地說：“管理。主要是從一堆目標中挑出一些進行排列組合，然後進行系統優化以達到最佳。”
江嫵表情古怪，連看了她好幾眼。
葉虞淩以為自己打麻將的事被江嫵看穿，連忙轉移話題，提起：“對了江總監，阮總讓您過去一趟。”她委婉暗示江嫵，“大概會就您組建新團隊的事提點小意見。”
江嫵預料到江阮會責問，所以只是輕輕點了一下頭，沒覺得太意外。她繼續安排葉虞淩：“通知名單上的人集合，等會開個會我說點事情。”
吩咐完，江嫵起身，臨走前看了眼茶幾上的一次性水杯，“把它收拾了吧。”
葉虞淩眨眨眼，“好的江總監。”
她叫得如此熟練且親昵，江嫵腳步頓了頓，又說：“以後不要叫我江總監了。”免得每次都條件反射想起林郁陰陽怪氣的樣子。
葉虞淩疑惑，不叫江總監的話……那叫什麽？
看著葉虞淩茫然的樣子半晌，江嫵心裏一哽，最終自暴自棄地改口：“……算了，還是跟之前一樣叫吧。”
林郁總不至於每次都幼稚地學葉虞淩。
葉虞淩對她反覆無常的決定稍感疑惑，但很體貼地沒有多問，微笑著目送江嫵離開了。江嫵走到隔壁總裁辦的時候，江阮正在打電話，她等了片刻，江阮結束了通話對她講：“你來得正好，媽叫你晚上回去和爺爺奶奶一起吃個飯。”
“叫我？”江嫵面無表情：“你不去？”
若是只有自己，恐怕又不可避免地會被問及自己和張熠初的感情狀況。以前她還可以用張熠初工作忙沒時間來搪塞二老，可現在她和張熠初已經徹底結束了合約關系……
江嫵撩起眼皮，不留情面地拆穿她：“應該是叫你回去才對吧。”
她和嫂子一聲不響地離婚並且還鬧得人盡皆知這事兒可還沒向家裏人交代清楚。當初爺爺本來就不同意兩個人的婚事，後來在序溱的努力下，爺爺好不容易接受了這個孫媳婦兒，哪知道沒幾天，現在兩個人就大路朝天各走一邊了。
江嫵仿佛已經預料到今晚江阮即將面對的狂風暴雨，戲謔地說她：“這麽大的一個人你也能弄丟，真厲害。”
江阮很大度地沒有理會她的風涼話，只是和她談判起來，“聽說你把我的人全部替換了。”
江嫵面上戲謔的表情一僵，聽見江阮又說：“剛來公司第一天你就給我整出這麽大個動靜，你是覺得我每天還不夠焦頭爛額？”
說到底這件事確實是自己做得不對，所以江嫵也很認真誠懇地接受對方的批判，一個字也沒有頂嘴。
她的態度這麽柔和，倒是讓江阮提前準備的諸多臺詞沒有地方發揮。頓了頓，江阮迅速改變策略，說道：“這樣吧。”
江嫵擡起腦袋，看見江阮笑得跟只老奸巨猾的老狐貍，“今天晚上你代我回家替我應付她們，作為交換，我幫你把項目的事處理好。”
“整個項目組從上到下全部都要給我處理幹凈。”江嫵下意識追加說。
“可以，那就這麽說定了。”江阮等的就是她這句話，心想事成後都不禁笑得更加溫和了些，只是在江嫵的眼裏，她更像一只兩面三刀的笑面虎了。
江嫵也不大願意回去面對家裏人，因為江阮臨陣逃脫之後，爺爺奶奶會有很大的可能會把矛頭對準自己。先是拿江阮離婚的事說教自己一頓不可避免，緊隨其後便是催婚自己，然後再當面給自己物色優秀的結婚對象，並順勢逼迫自己馬上就去和對方見面。
一整套組合拳下來，饒是江嫵也有點招架不住。
但……項目的事如果能讓江阮費心幫忙解決一下，自己就不會拖林郁的後腿。一番思量之後，江嫵實在找不到不同意的理由。
反正都要挨刀子，被家裏人戳兩下軟刀子總比在公司應付那些職場老油條要輕松得多。
“行吧。”江嫵答應了，又啰嗦地提了好幾條要求，直到最後把江阮弄煩了，忍不住說她：“要不我幹脆覆制粘貼一個我的分/身出來，時時刻刻跟在你身邊給你做牛做馬得了。”
江嫵一聽，眼睛微亮，“這個想法不錯。”
無語地嘆了一口氣，江阮驅逐她，“你還有一個下午的時間去準備應付爺爺奶奶的臺詞。”她微笑，“祝你一帆風順。”
江嫵翻了她一個白眼，提醒她，“公司裏有個叫什麽龐什麽蕾的，記得替我解決好。”
她不大樂意面對這些麻煩，有江阮幫忙的話最省心不過了。江阮懶洋洋地點了點頭，“知道了，問題不大。”
*
一個下午的時間足夠江嫵準備好幾份草稿話術，默默地在心裏排練了幾遍後，一下班江嫵直殺本家的老宅。
蘇荷今天工作不多，因此早早地就回了家。江嫵沒看見父親的身影，一打聽才知道是在公司加班，大概率連今晚的家宴也不會參加。
少了個逼婚的人，江嫵心中的壓力驟減。
蘇荷優雅地喝了口茶，將女兒臉上自以為小心隱藏得很好的慶幸收入眼底，輕笑，“今天去公司報道了？”
“是。”江嫵回答，“已經著手做‘金融城’的項目了。”
“挺好。”蘇荷誇獎道。和之前那個整天只知道吃吃喝喝、拍照逛街買東西的吞金獸比起來，著實稱得上是非常大的一個進步。
至少，等後面江嫵忙起來，她就沒時間花錢了，也就不會繼續伸手找自己要錢了。
蘇荷莫名松了一口氣，此時心中竟微妙地浮現一股名叫欣慰的幻覺。她準備再次叮囑小女兒在公司裏要聽姐姐的話，卻忽然目光犀利，微微瞇起了眼睛盯著江嫵背後，審問道：“你姐姐呢。”
知道躲不掉，江嫵也沒想遮遮掩掩，實話實說：“她工作太忙了，跟爸爸一樣要在公司加班到很晚。”她大發善心地為江阮找了個正當的理由：“‘金融城’的項目給我後，公司裏有些人不服氣，她要花時間去安撫員工的情緒，同時還要處理我沒處理好的爛攤子。”
聽她這麽說起，蘇荷一時間分不清讓她進公司的決定到底是不是正確的。
想了想，蘇荷沒在這個話題上繼續，只是說：“走吧，飯菜快做好了，去叫你爺爺奶奶下樓來用餐了。”
“來了。”江嫵情不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今晚的重頭戲終於要開始了。
江嫵的爺爺奶奶已經退休開始享受生活。如今二老沒事的時候就養養花，釣釣魚，逗逗鳥，可謂悠閑。
雖然天天過的都是修身養性的日子，但爺爺的暴脾氣一如既往。
見面時，二老關心地拉著她看了好半晌，最後照舊是一句好幾年沒變過的，“又瘦了。嫵嫵平時要多吃飯，長胖點，這樣身體才好，以後生孩子的時候才不會遭罪。”
江嫵笑了笑，最後忍著沒把那句‘不生孩子就不用遭罪’說出口惹二老不痛快。
入座後，起先飯桌上的氣氛還算融洽和諧，直到後來奶奶問起江嫵和張熠初的感情狀況。江嫵咀嚼的動作停下，隨即將口中的飯菜咽下去後才開口，敷衍地說：“我覺得我和他不太合適。”
蘇荷瞥了她一眼，沒來得及說話，爺爺就皺起眉頭，“什麽合不合適的？結了婚就合適了，感情是婚後慢慢培養起來的，當初我和你奶奶結婚的時候，連面都沒有見過……啊！”
爺爺霎時間變了臉色，不敢再吭聲了。奶奶笑瞇瞇地縮回桌下的手，慈眉善目地看向江嫵，“沒關系，你要是覺得張熠初不合適的話，就再接觸接觸其他的男人。”
江嫵點點頭，順勢說：“現在我身邊暫時還沒接觸到其他比較合適的。”她想提前給二老打預防針，然後再用工作當借口推脫掉二老的心意，“而且後面我開始工作了，就更沒時間和精力去研究這些。”
幾乎是話音剛落，爺爺就開口：“你盡管把重心精力放在工作上，篩選孫女婿的事交給我們兩個老的就成。”
“到時候你就按照我們給你物色的對象去見一見，吃個飯，約個會，要是相處下來覺得還行的話，就趕緊把婚定了，再把婚結了，早點讓我和你奶奶抱上孫子孫女。”
這一番雷厲風行的話下來，江嫵張了張嘴，怎麽也說不出更合適的拒絕的話了。
最後在她還想掙紮兩下的時候，蘇荷悠悠開口，替江嫵轉移了火力，“對了，爸媽，小阮她今天加班，就不回來吃飯了。”
“什麽？！”
“加班加班，又是加班，我看序溱就是被她天天加班給氣跑的。回來吃個飯能耽誤多少功夫？工作在公司能做，在家裏就不做了？”
“工作比成家立業還重要？老婆子，後面給嫵嫵物色對象的時候，順便給小阮也找一個。”
“都這麽大的人了，還沒個後，天天累死累活地把事業打拼出來，是準備等到老了以後兩腿一蹬直接把財產便宜外人？”
二老對江阮怨念很深，絮絮叨叨幾乎念了江阮一整頓飯。
吃完後，江嫵悄悄地給江阮發了條信息：“還好你今天沒跟著回來，否則你這會兒估計連呼吸都是錯的。”
江阮秒回了六個點，“你那邊還好？”
“還好，有媽在。”蘇荷在這頓飯局裏大抵扮演的是個攪渾水的鍵盤俠角色。一看風向不對就立刻帶節奏，既不會讓場面太過難堪，也不會讓江嫵過分好受。
江嫵輕輕嘆氣，催婚可能是無論貧窮還是富有都會面臨的一個共同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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爺爺奶奶還在說，並且已經自顧自地商量出來了一套完整可行的計劃。江嫵開始頭疼，沒聽一會後就借著要回房洗漱遁了。
耳邊終於消停下來，江嫵站在鏡子前不自覺地發呆。
要說起合適的結婚對象，她腦海裏第一個蹦出的是林郁的名字。林郁年輕有為，家境也不錯，為人也算溫柔體貼，江嫵也說不出對方哪裏不好，但……
想得正入神時，敲門聲打斷了江嫵的思緒。
蘇荷站在門口沒進來，只是遞給她幾疊東西：“收著吧。”她說：“如果你不想繼續被你爺爺奶奶念叨的話。”
江嫵要拒絕的話瞬間就說不出來了。
她低頭接過來，隨手翻開了兩頁——全國各地，甚至是國外的一些優秀單身男人信息全部羅列其中。為了方便翻閱的人，目錄上甚至還有板有眼地像正規書籍那般標註了頁碼。
這長達一百多頁的資料，看得江嫵眼睛都是暈的。
可以，但沒有必要。
捏著這本流露到外邊百分百會遭到瘋搶的‘無價之寶’，江嫵眼皮直跳，“媽，你們就真的那麽想讓我結婚嗎？”
“哪怕婚後我過得不幸福也可以嗎。”
蘇荷自在的目光凝住，迷人的眼轉動過來緊緊盯著江嫵，“結婚的前提當然是幸福，如果你過得不幸福，我情願你一直單身。”
“但是憑你的條件，我相信你可以找到能夠給予你幸福的好人。”蘇荷看著女兒，意有所指地說了一句意味深長的話：“珍惜眼前人，不要等到後面錯過了才知道後悔。”
“這個世界上是沒有後悔藥的。”
江嫵一下子不知道該說什麽好，最後幹脆什麽也沒說：“晚安媽媽，我休息了。”
江嫵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地想了很久。最後好不容易迷迷糊糊地睡著，又很快被清早的鬧鈴聲吵醒。
睜著睡眼惺忪的眼，江嫵打了個哈欠，起床收拾好後看著床頭的那本‘優秀單身男人賞集’，想了想還是把它帶上了。
只是為了堵住爺爺奶奶的碎碎念。
或者以後轉手送給需要的朋友做個順水人情也不錯。
到公司後，江嫵隨手把它往桌上一扔，就沒太在意。葉虞淩開始進來匯報工作，即便有江阮出手幫她，有些事情也不得不由江嫵親自面對，比如那位對總監之位虎視眈眈的，龐蕾。
“龐蕾昨天找到江總說她不同意退出‘西環金融城’的項目，江總在綜合諸多因素考慮之後，同意了龐蕾的請求。”葉虞淩掌心托著硬殼的文件夾，皺著眉頭：“所以之後她會繼續待在項目裏。”
“如果在這件事情上江總太過冷漠無情，恐怕不太利於公司內部的團結與和諧。”葉虞淩擔心江嫵想不通有情緒，特意解釋了兩句。
“我明白。”江嫵微笑，“那就讓她繼續待著吧。”
總歸自己也只是個臨時過來幫忙打下手的，不會一直待在公司裏。江嫵心態放得很穩，“以後開會討論的時候叫上龐……”
江嫵卡殼，葉虞淩及時接話，“龐經理。”
“叫上龐經理一起。”白皙細長的指尖點了點桌面，她擡頭向葉虞淩看過去，“半個小時後開會。”
葉虞淩點頭，專業的姿態一點也不像個新人。
或許她在其他公司曾有豐富的履歷，但江嫵沒興趣，更懶得查。只要葉虞淩沒犯什麽不可挽救的錯，江嫵都沒想法。
葉虞淩大步走出辦公室後嘴巴撅成一個圓，暗暗松了好長一口氣。
這兩天她瘋狂補習小秘知識，就怕自己在江嫵面前露餡。在關系打得不錯的同事湊過來問，“怎麽？挨江總監罵了”時，葉虞淩似笑非笑地看著她，“別瞎說，江總監溫柔著呢。”
“我要是個男的，我早就追她了。”
同事挑撥不成，悻悻轉移話題，“江總監好看是好看，可在職場上，好看也不能當飯吃，還是龐經理讓人安心。”
“那你就跟你的龐經理混去啊。”葉虞淩抱著胳膊，盛氣淩人地擡起下巴，“讓你家龐經理現在馬上辭職，自己出去開家公司去，然後再把你招過去給她端茶送水拍馬屁，我覺得挺好。”
“葉秘書，你這話說得就有點難聽了吧？”
“難聽嗎？覺得難聽的話以後就少來撩閑找罵。”葉虞淩瞇起眼睛看人時，平常嫵媚的模樣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全身異常危險的氣場。
葉虞淩經常面帶微笑的，看起來十分好說話，大家都樂意和這樣的大美人打成一片。卻殊不知越是漂亮的女人生氣起來，越是厲害。
在葉虞淩這裏討了個沒趣，女同事面色陰沈地離開了。
葉虞淩面無表情盯著她的背影，嘴角的笑帶著輕蔑不屑，跟自己玩這套。自己在豪門圈裏跟那些有頭腦有手腕還有鈔能力的富家千金們鬥的時候，這些人還不知道在讀幾年級呢。
江嫵基本在總監辦公室裏待著，鮮少出現在人群中。雖然大多人不曾見過她，但因為有葉虞淩這樣一個熱烈嫵媚、風風火火，做事雷厲風行又很周到圓滑的秘書，大家也都不自覺地產生了一種‘新來的江總監很不好惹’的錯覺。
這很合葉虞淩的心意。
免得大家覺得自己好拿捏，轉而三五成群結伴組隊去欺負她的兔子總監。
葉虞淩可不想看到江嫵一個人偷偷的紅眼眶哭鼻子。
到了開會時，葉虞淩不放心江嫵獨自面對老奸巨猾的龐蕾，特意將手頭的工作推辭掉，以‘記錄會議重點’的借口成功混了進來。
龐蕾雖然對葉虞淩的風評有所耳聞，但考慮到對方只是個年輕人，且還是個新人，再厲害也厲害不到哪裏去，所以壓根沒把對方放在眼裏。
此刻她正緊盯著江嫵，仿佛要在江嫵身上盯出好幾個洞來。
江嫵無視她的目光打量，簡單交代了幾句目前的工作，然後詢問：“今天下午五點鐘的時候集合，去LY集團和對方公司的負責人對接溝通項目進度，大家沒有意見吧？”
沒人發聲，江嫵站起身，“既然大家都沒有意見的話，現在散會……”
“五點鐘再去LY會不會太晚了。”會議途中一直表現得很安分老實的龐蕾開口。江嫵的目光轉過去，龐蕾微微笑著，一副無害的模樣，“有的女同事還得下班接孩子放學呢。”
“畢竟又不是每個人都像江總監這樣。”她始終笑著，就像是隨口打趣，“家境優渥，還有後臺有背景。”
會議室的氣氛瞬間變得凝滯，周遭的氣壓似乎在那一刻降到了最低。
所有人噤若寒蟬，不自覺地屏住了呼吸，心跳得很快地看向江嫵，無比期待她的反應。
葉虞淩反應過來後都要站起來打圓場了，江嫵面色如常地抖了抖資料，一樣笑得溫柔明媚，“你現在就可以去找人事商量。”
“把工資結算後直接換份時間自由不會耽誤你接孩子的工作。”
葉虞淩瞬間笑出了聲音，她玩味地望著龐蕾不太好的臉色表情，“江總監說得有道理，找一份時間自由的工作，對孩子對自己都是一種不錯的選擇呢。”
江嫵已經不想待下去，擡腳就走了。
葉虞淩等她走後，臉上玩味的表情在一瞬間消失，“這裏，”她拿筆重重點了點桌面，雙目直勾勾盯著龐蕾，“是公司。”
“是名字姓江的公司。”她不客氣地直擊龐蕾的臉面，“不是姓龐的公司。”
龐蕾的臉色究竟有多難看，葉虞淩並不在意。敲打完一群人後她趕忙就往外去追江嫵，心裏頭把龐蕾逮出來暗暗罵了八百遍。
天天弄得江嫵不高興幹什麽？最後還得要自己來哄。
葉虞淩追上江嫵後，正要開口安慰她，江嫵卻有所察覺地笑了笑，“我沒事。”她不是脆弱的菟絲花，一點兒風風雨雨都不能經受。
“你先去準備前往LY集團所需要的資料吧。”
想到馬上又要和林郁見面，江嫵稍微有些頭疼。林郁大多時候是情緒穩定的，可偶爾發一下瘋，卻也足夠嚇人了。
之前她連葉虞淩稍微挨近自己一點就拿眼刀飛對方，後面葉虞淩陪著自己天天和她對接項目，不知道林郁還會如何的和葉虞淩針鋒相對。
越想越頭疼，江嫵擡指按了按眉心，工作令人心力交瘁啊。
去LY集團的路上，江嫵拿著氣墊補了一下妝。她今日的妝容很淡，幾乎可以忽略不計，顯得原本的五官和皮膚更加精致細嫩，吹彈可破。
葉虞淩開車時偷偷看了她兩眼，很快又收回目光。
該說不說，江嫵是格外長在她的審美點上的。無論是清冷明媚還是疏離冷淡的氣質，都異常令人著迷。
林郁提前派了人在公司樓下等待，見到江嫵後，對方臉上掛著燦爛熱絡的笑，寒暄幾句後領著人往樓上帶。
伴隨著電梯‘叮’的一聲抵達目的樓層，負責人一邊走一邊笑著說：“郁總馬上就過來，勞煩各位先稍等片刻，休息休息喝口水。”
“請江總監先跟我來一趟，郁總有點事情要單獨和您商量。”
江嫵沒有意見。
在LY的總裁辦沙發上坐了大約三分鐘左右的時間後林郁出現。和平時沒兩樣，但又和平時相比起來有種說不出來的魅力。
江嫵被蠱惑到，忍不住就直勾勾盯著對方多看了幾眼。
林郁見江嫵睜著無辜的眼睛盯了自己好半天都沒有移開，眉眼不禁帶上了一些笑，“江總監就這麽喜歡看我？“
不知道是不是江嫵多疑了，她總覺得林郁口中的‘江總監’三個字，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玩味。
江嫵臉色微微顯露出尷尬，移開了眼睛，“你單獨找我是為了？”
她不接林郁的話，只顧著談論正事。林郁深深地看了江嫵一眼，暫時放過她，“把你手上的企劃書先給我看看。”
林郁沒有解釋緣由，但出於這幾天相處下來對林郁的信任，江嫵沒有多問，直接就將身邊帶著的文件夾遞給了林郁，最後才問起：“發生什麽事情了嗎。”
對方這難得嚴肅的表情，看起來像是出了很嚴重的意外。
林郁手指翻開企劃書，看了兩眼後，再掀起眼皮看過來的雙眸飽含深意。江嫵心裏還疑惑著林郁忽然之間為什麽又這樣，就聽見女人挺直著背脊，慢條斯理地開了口悠悠出聲：“優秀男人單身賞集？”
女人一雙過分好看的眼微微瞇起，陡然間生出一股危險的意味。
江嫵在聽見林郁念出‘優秀男人’那四個字時就意識到不好，心裏‘咯噔’輕顫了一下，江嫵條件反射地起身沖過去，想要把東西奪回來。
林郁輕而易舉擒住她纖細的胳膊，似笑非笑，“江總監這是想幹什麽？”
“你還給我。”江嫵奮力掙紮了兩下，沒成功。林郁力道很大，她手臂縮也縮不回來，向前搶也搶不到，就這樣和林郁面對面距離很近地僵持著。
林郁抹了護手霜，空氣裏隱約帶著一股西柚味的香氣。
江嫵捏緊手指頭，表情繃得嚴肅了，“林總，請你自重。”
都叫自己林總了，想來是氣得夠嗆。然而林郁並沒有因此松開，她目光緊盯著江嫵，神色和態度在這一刻變得很認真，“江嫵。”
被林郁如此直接地稱呼名字，江嫵莫名地有一種害怕得頭皮發麻的感覺。
“如果你正準備去相親。”林郁停頓住，江嫵的心情立馬隨著她的停頓如坐過山車高高漂浮在最高點，緊張不已。
“優先考慮我，可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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