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三章

關燈
第七十三章

醫院的長廊裏, 只有白千頃一人坐在長椅上,銀絲框的眼鏡被她摘下,可露出的英氣眉眼卻不再鋒利, 反倒是多了幾分疲憊。

她擡眼看了看緊閉的手術室,拿出手機,點開和姜萊萊的聊天對話,快速敲好一行字, 又在猶豫片刻後刪去。

只是那雙眼睛便再也不能從姜萊萊的頭像上挪開了。

她緊緊地盯著, 任由想念和此時的無助在她心裏蕩漾,眼前卻是一片空白。

手指滑動屏幕, 曾經的甜蜜一點一點地出現。

卻又像是一把小刀, 在一點又一點地割著她的心, 讓她痛不可遏, 讓她無法喘息, 讓她好似被吞噬。

她低頭看著在她手心裏的姜萊萊,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個醫院太白了, 讓她恍惚間竟然看到了那日姜萊萊回家時手心包裹的白色紗布。

那樣的白色好像在蔓延, 最後像一個藤蔓一般攀上她的心臟, 狠狠一緊。

白千頃心裏有萬分的心酸和疼痛。

可她擡眼, 那扇緊閉的大門上寫著“手術中”。

姜萊萊是在參加活動回來,看見正在收拾東西的白雲。

她提著裙擺, 走過來,輕輕地拍了拍白雲的肩膀問道:“怎麽忽然收拾東西?”

白雲的眼睛紅通通的,有哭過的痕跡, 哽咽著哭腔說道:“我爸爸剛剛給我電話, 說我爺爺出事了,在醫院手術。”

姜萊萊聞言, 腦海中瞬間浮現出了那張肅穆的臉,一閃而過的還有白千頃那張冷凝的臉。

她觸及白雲的手,像是觸電一般收了回來,就連眼神也慌亂了。

她緊緊地攥著手心,往後退了幾步。

可對上白雲的眼睛,她又裝作無事發生的模樣。

“那你現在去吧,有助理在,我沒問題的。”姜萊萊說。

白雲連連點頭,一邊收拾行李,一邊喃喃念道:“雖然爺爺從小對我嚴格,但是聽到他忽然生病了還是很難過。”

姜萊萊坐在一旁靜靜地聽著,腦海裏卻全然是那日的處處刁難。

回憶到滾燙的開水燙向她的手時,她渾身一驚。

見白雲還在收拾行李,她喃喃問道:“你爺爺對你姑姑好嗎?”

這個問題忽然出現顯得很奇怪。

但是白雲此時思緒也很亂,也就沒有那麽敏感,順著姜萊萊的問題,思考了片刻回答道:“好吧。但是也很嚴格,大約是我爸爸太叛逆了,他便對我姑姑嚴格了很多。”

說到這裏,白雲轉過頭來,看著姜萊萊撇了撇嘴:“不然我姑姑怎麽會小小年紀就一副少年老成的樣子。”

姜萊萊翹起嘴角笑了笑,算是回應。

白雲將行李箱合上,在臨走之時囑咐道:“一些工作上的事情我已經交代給助理了,接下來的活動還有綜藝的時間可能安排得比較緊湊,你還是註意休息,我可不想再在醫院裏看見你。”

姜萊萊點點頭。

白雲拉著行李走到門口,像是鼓足了勇氣一般轉頭對姜萊萊說道:“本來不應該和你說的。”

姜萊萊擡起頭:“嗯?”

白雲嘆了一口氣說道:“聽說這一次是我姑姑在家裏和我爺爺發生了爭執,我爺爺當場氣昏了過去。”

姜萊萊聽到之類心一緊,她緩緩站起來,眼神擔憂:“……那你爺爺現在怎麽樣了?”

白雲搖搖頭:“還不知道呢。”

姜萊萊有些遲疑,白千頃三個字含在嘴裏,就是說不出來。

最後還是白雲說道:“你有空的話,可以給我姑姑打一個電話。”

大約是怕姜萊萊拒絕,白雲緊接著說道:“我姑姑挺悶一個人,真正能走進她心裏的人不多。”

姜萊萊心一怔,緩緩點頭:“好,我知道了。”

白雲走了。

可姜萊萊卻一直保持著一樣的姿勢,攥著手機一直到了拉開夜幕之時。

她的思緒雜亂卻又無章,她試圖一遍又一遍地梳理。

最後卻發現,只是寫滿了一個又一個的白千頃。

她深吸一口氣,又慢慢吐出,試圖通過這樣的方式將壓制胸口的石頭撬動分毫。

卻無果。

那磐石固然堅硬,可在心頭的這個結,也確實難解。

她劃開屏幕,時隔數日,點開了白千頃。

如洪水一般的信息,在頃刻之間撲面而來。

她看到了許許多多的註意身體,好好吃飯。

也看到了密密麻麻的好想你。

姜萊萊的鼻頭一酸,眼淚不爭氣地隨之掉落。

她像一個逃兵一般一連出來數日,卻忘了她。

姜萊萊整理了一下情緒,斟酌再三,發了一條信息過去。

【有時間的話,打一通電話給我,可以嗎?】

可信息真的發送過去後,她又覺得這樣有點不好,想要撤回之時,打著“小翻譯”名字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姜萊萊深吸了一口氣。

將電話接通。

那頭白千頃的聲音,沙啞又疲憊,是她從見過的狀態。

“萊萊,你在聽嗎?”

隔著輕巧的手機,姜萊萊甚至不敢去想象那該是怎麽樣的一種樣子。

白千頃那邊大約是意識到自己的狀態不好,她清了清嗓子,聲音又放柔了許多。

“萊萊,這幾天有沒有好好吃飯,好好休息。”

姜萊萊靜靜地聽著白千頃的聲音,剛剛整理好的情緒,又在這一刻的柔情裏瞬間崩塌。

她捂著嘴,不想讓自己發出哭泣的聲音說,卻也因此說不出來一句話。

在這世上,所有人都在關心她飛得高不高,只有白千頃一人在擔心,她累不累,有沒有好好吃飯。

白千頃沒有等到姜萊萊的回覆,也不著急,大約是相處過長的默契。

她沒有問姜萊萊為什麽不回話,也沒有繼續說下去,而是靜靜地等著姜萊萊調節自己的情緒。

兩人無聲,卻都不放過聽筒裏傳來的細碎聲音,以此來猜測對面的狀態。

直到姜萊萊將眼淚擦去,鼓起勇氣問道:“白雲說伯……你爸爸在手術,情況還好嗎?”

姜萊萊說這話是有一些猶豫的,她不知道該怎麽稱呼白老爺子才算恰當,也不知道該怎麽將那日的事情藏起來,才算隱蔽。

白千頃那邊沈默了一會,呼嘯的風聲從聽筒中傳來。

片刻後,白千頃問:“我爸爸找過你了是吧?”

白千頃這話雖然是問句,卻帶著肯定。

姜萊萊攥著手機,她不想讓白千頃知道這件事情。

她不想讓白千頃為難,也不願白千頃為了她對家庭做什麽。

她失去了一個家庭,她不願白千頃也像她一樣。

白千頃沒有得到答案,反而肯定了自己的想法。

她又問道:“你那日手上裹的白色紗布也和我爸爸有關對不對?”

白千頃在問出這一句的時候,聲音不可抑制地有些顫抖。

她真的不願意面對這個答案,也不得通過推斷得出這個結論。

她對自己父親的行為感到失望。

卻也對自己沒有擋在姜萊萊面前而感到自責。

這本該是她應該處理好的事情,卻在她還沒有做之前,讓悲劇提前上演。

她緩緩地合上眼。

姜萊萊卻不忍心白千頃如此,卻也做不到無力的欺騙。

只能故作輕松地說:“我微博的粉絲人數又漲了,媒體評價我最近的活動狀態很好呢。”

白千頃那邊輕聲應道:“嗯。”

姜萊萊得到回應,繼續又說起了一顆細微的小事:“我今天錄制節目的時候,遇到了一只流浪貓,它可親人了。”

“今天我吃到了一個巨好吃的蛋糕,但是為了明天上鏡,我只敢吃兩口。”

“……”

姜萊萊一個人說了許多,白千頃也在那邊靜靜地聽著。

直到,那邊忽然有一個聲音喚了一聲白千頃的名字。

兩人之間的短暫美好泡影,才被現實戳破。

白千頃回頭看著那人,卻仍然舍不得掛斷這通電話。

她不知道,這會不會是最後一次。

她問姜萊萊:“你會和我分手嗎?”

這個問題也讓姜萊萊沈默了。

她太喜歡白千頃了,她也太依賴白千頃了。

可是她不想要白千親為難,她也不願意再次走進白老爺子的視野。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紗布已經摘下,但是醜陋的疤痕卻留了下來。

她輕聲答:“我不知道。”

便直接將電話掛斷了。

白千頃聽著聽筒裏的“嘟嘟”聲笑容苦澀。

姜萊萊不知道,她又何嘗會知道呢?

她轉過身,再一次走進醫院裏。

白老爺子手術成功,但後續仍然需要留院靜養一段時間。

白媽媽只是看了白千頃一眼,重重地嘆了一口氣。她了解她丈夫的固執,可她也了解自己女兒的感情,作為母親她自問沒有什麽理由去指責女兒。可作為妻子,她也沒有辦法改變丈夫的固執。

倒是白千頃的哥哥白克訓斥了一句:“爸爸一把年紀身體不好,你又何必和他犟呢?”

白千頃沒有說話,一雙冷凝的眼睛在凝視眼前的白墻時,仿佛結了冰一般。

她有萬般無奈,卻無法說出口。

大約此時的沈默是她唯一擁有的幸運。

她沒有資格逃避,卻也對未知渺茫,她第一次用了“不知道”這個詞去概括她未來的打算。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