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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七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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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七六章

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 這句話倒過來也不假。

很多可恨的人,也總有一段悲慘的過往。

風枕眠做任務單時見過太多類似的情景,已經習慣了, 他看著主教瘦弱身軀上青青紫紫的傷痕,抿了抿唇。

“對不起。”主教低著頭, 聲音顫抖, “我會努力幹完的。”

男人又罵罵咧咧了幾句,正準備再打幾棍子時, 外面忽然傳來叫喊聲,他瞪了主教一眼。轉頭離開。

腳步聲消失,主教這才松了口氣。

他放松身體在地面趴了一會, 緩過氣後又撐著墻站了起來, 繼續去洗面前的盤子。

主教現在看起來也就七八歲的模樣,吃不飽導致他個頭也不高,人和洗碗臺差不多高度, 洗碗時還得踩在凳子上。

而他面前,是上百個盤子。

“沒關系的伊洛。”主教小聲說:“只有幾百個盤子而已, 洗完你就可以拿到兩塊銅元了。”

雖然那個絡腮胡大叔脾氣很暴躁,還喜歡動手打人, 但他是唯一個收留主教幹活的店主。

也是唯一一個不會騙伊洛白打工的店主。

“到時候,可以讓他死的好看一點。”主教在心裏想到,“也算是對他的回報。”

他本來就餓,身上還有傷口,洗碗時那雙手不停抖。

幾百個盤子,主教楞是刷到半夜才洗完。離開時, 店裏早就關燈了。

兩塊銅元被放在了不遠處的飯桌上,主教看著它們, 疲憊的臉上終於露出笑容。

晏清作為一只挺感性的精靈,當時就吸了吸鼻子,“他好可憐。”

西方的階級制度很嚴重,像主教這樣的貧民,活著兩個字就足夠讓他們喘不過氣。

風枕眠看了晏清一眼,提醒他說:“可他剛剛準備掐死你。”

晏清的表情一秒收斂,“他可真該死啊。”

現在已經是淩晨了,街道上早就沒了人影,昏暗的燈光照亮他回家的路。

“奶奶。”主教推開門,看著坐在椅子上的奶奶,露出個笑,“我回來了。”

這是間很破敗的屋子,木頭做的桌椅上滿是斑斑點點,頭頂電燈閃爍,將老人的臉龐照亮。

“乖乖回來了?”老人的聲音很溫柔,她張開手朝著主教伸去,“讓奶奶看看。”

主教身體上的傷口已經凝固,他任由奶奶揉搓了一遍,即使碰到傷口也沒發出任何聲音。

“奶奶,我今天也賺了兩塊銅元。”他將錢交給奶奶,“你明天去買一些好吃的。”

不等奶奶說話,他又說:“不用節約,也不用攢錢,我們馬上就要過上好日子了。”

奶奶看著他,很是慈祥。

“我今天路過教廷,去做了個靈根測試。”他趴在奶奶懷裏,笑著說:“我有靈根,我可以入教廷。”

他們這種底層階級的人,很難改變命運,進入教廷是唯一的方法,也是最好的捷徑。

風枕眠看到過約瑟維的遭遇,對他們這種苦難也深有了解。

如果約瑟維父母的思想不那麽根深蒂固,他們也不會活的那麽辛苦。

“乖乖真棒。”奶奶眸子裏閃過一瞬驚訝,她笑了起來,掏了掏衣服兜,從裏面摸出一團用布包著的東西,“這個你拿著。”

主教疑惑接過,打開時看到了一大堆銅元。

“本來想留著等你以後結婚生孩子。”奶奶摸著他的腦袋說:“但我們乖乖太爭氣了,居然入了教廷。”

“明天去買一身新衣服吧,別叫其他人笑話。”

主教本想拒絕,聽到這話又點了點頭,“好。”

畢竟要入選教廷,穿的太磕岑可不行。

不過主教也沒將銅元全部拿走,他還給奶奶留了一半。

隨後帶著對新生活的向往,自信滿滿的朝著教廷走去。

但,新生活並沒有他想的那麽好。

教廷一年會收很多人,這些人擁有靈根,可以修行,可他們的靈根也分為三六九等。

那些沒有權勢,也沒有極品靈根的人,在哪裏都不會出頭。

主教就是這樣的人。

他以為自己可以擺脫過去,過上人上人的新生活,卻只是換了個地方被欺壓。

“你好。”教廷很大,但不會好好對他們這些沒有權勢的底層。

主教被分到了一個臟亂差的三人間。

眼前的室友長了張娃娃臉,臉也圓圓的,看上去沒怎麽吃過苦,“我叫澤爾,以後請多多關照。”

主教點點頭,“我叫伊洛。”

另一個室友看了他倆一眼,沒有說話。

“他叫維西。”澤爾小聲說,“他脾氣不好,你不要招惹他。”

頓了頓,又小聲補了一句,“他天賦很好,在這裏呆不久的。”

主教沒忍住朝維西看了一眼,那人依舊一臉冷漠。

澤爾說的並沒有錯,連一個星期都不到,維西就住上了上等宿舍。

想象中的生活並沒有到來,反而和以前的日子沒什麽差別。

老師教他們用了一次魔法後,覺得他們天賦太差,便不願再來了。

教廷也不願養一群閑人,於是主教他們又變成了打雜的雜役。

他們成了教廷食物鏈的最底端,是所有人的奴仆,也是所有人欺負的對象。

天才都是傲骨的。

天賦篩選了他們的階層,卻沒有塞選他們的人品。

主教徒有野心卻沒有實力,他試著改變命運,卻一次次被命運重擊。那些天才聽說了主教的狼子野心,也將他當成了一個看笑話的“電子寵物”。

他過上了比以前更為糟糕的生活。

主教看著自己血淋淋的傷口,面無表情給自己上藥。

心裏面,那些陰暗的想法也在瘋狂滋生。

那天剛好下著大雨,主教被安排在花園裏撿垃圾。

傾盆大雨幾乎模糊了世界,他被淋得很是狼狽,才剛跑到長廊裏,就看見了許久不見的維西。

那人已經不再是初見的模樣,而是穿著華麗的袍子,帶著璀璨的發冠,頭發被細心編好,發尾處還有一顆紅色的寶石。

看上去像一個高貴的王子。

見主教靠近,他嫌棄的扯了扯自己的衣袍,冷聲說:“離我遠點,廢物。”

主教往後退了一步,腦袋低低垂著,眸子裏滿是惡意。

不就是有個極品靈根嗎?

他想,他遲早把這人的靈根挖出來,讓他跪著向自己求饒。

陰暗的想法在腦海中彌漫,還沒等他腦補到維西跪地求饒的畫面,忽然被一股力道擊中,整個人飛了出去。

鮮血瞬間湧上唇齒,主教擡頭,看著維西冷漠的眸子,心裏的恨意更深。

“內心陰暗的東西。”維西的天賦的確很高,不然他也沒辦法在沒有權勢的情況下爬到現在的位置。

他是教廷裏,唯一一個能感知到黑暗的修士。

在看見主教的瞬間,他就對這人很是厭惡。

也不知道一個和光明不沾邊的低等修士,是怎麽進教廷的。

“最好收起你那些想法。”維西警告他,“否則,下一次就不是被我打一巴掌這麽簡單了。”

口腔裏的鐵銹味很是濃烈,五臟六腑也疼得厲害。

主教在社會最底層摸爬滾打這麽多年,最懂得就是審時度勢。

他當時就跪下給維西磕頭求饒,等那人走遠,他又盯著人的背影,吐出一大堆惡毒的話。

“他……”晏清皺眉,“他好像,不是好人。”

之前晏清還覺得主教可憐,可現在忽然發現,主教似乎是個天生的壞種。

風枕眠也有些驚訝,他皺了皺眉,忽然覺得主教的演技真的挺好。

當時在艾爾尼斯時,這人是不是一直在想著怎麽弄死他們?

那天以後,主教就開始謀劃該如何殺了維西。

他倆一個是天之驕子,一個是低等雜役,如果不是巧合,甚至遇不到一起。

主教思考了很久,也沒想到一個合適的方法。

直到澤爾興沖沖地回來,告訴他自己要搬宿舍了。

“伊洛。”澤爾臉上滿是笑容,“我終於突破了!”

澤爾的天賦,也比主教好。

“神父說明日起我可以去藏書樓自行學習。”澤爾將自己的卡遞給主教,“伊洛也可以用我的卡去看書。”

主教盯著那張卡,搞半天沒說話。

過了三五分鐘,也或者是更久,他才對著澤爾露出個笑,接過卡說:“好啊,謝謝澤爾。”

“我總覺得,他這個笑……意味深長。”晏清搓了搓自己的手臂,倒不是他對主教有偏見……

好吧他就是對主教有偏見。

這人絕對沒憋什麽好事。

主教的確沒憋什麽好事,他消停了很長一段時間,這段時間天天都泡在藏書樓裏。

澤爾見狀,還感慨了句他真愛學習。

他大概永遠也想不到,自己一個善意的舉動,會葬送了自己的生命。

主教第一個下手的人,就是澤爾。

心臟被貫穿的瞬間,他連痛呼都發不出來——他的聲帶被主教割斷了。

倒地時,澤爾的眸子裏滿是不可置信。

“要怪只能怪你太過愚蠢。”主教臉上滿是血跡,但他毫不在意。

甚至更為專註的,剝離澤爾的靈根。

“看在你曾經幫過我的份上。”

換靈根是禁術,它帶來巨大收益的同時,也伴隨著無盡的痛苦。

澤爾疼得幾乎暈死過去,血液不斷流失,他的呼吸也越來越弱。

主教也蜷縮在地,那張臉上很是猙獰。

這個過程持續了很久,澤爾暈死又疼醒,他拼命掙紮,想逃出去,可手才剛剛伸出去,就被那把刀貫穿掌心。

“放心。”主教臉上青筋暴起,明明很痛苦,卻還是露出了個笑,“我會讓你的靈根,發揮最大的作用。”

澤爾張了張嘴,血不斷往外湧。

靈根逐漸與主教融合,維持著他生命的靈力也漸漸消失。

他死不瞑目,到最後也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麽。

房間裏安靜極了,主教靠著墻適應著疼痛,過了許久,他看著自己鮮血淋漓的手掌,忽然笑出了聲。

“哈哈哈哈——”

主教笑得眼淚都出來了,“我不是最廢物的靈根了。”

他的表情一秒陰鷙,嘴裏再次吐出惡毒的話語,“不夠……下一個,該殺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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