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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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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九章

風枕眠回去的時候, 晏清剛好醒過來。

本來晏清摸到身旁空蕩蕩的床還有些懵,結果一擡頭就看見風枕眠推門走了進來,手裏還端著東方人很經典的早餐——

豆漿油條。

“醒了?”風枕眠把盤子放在床頭櫃上, 才剛坐下就被晏清抱住了腰。

精靈明顯沒睡醒,抱著風枕眠哼哼唧唧, “你去哪了?”

大概是風枕眠睡了太久, 讓晏清很沒有安全感。

這人閉眼躺在床上他害怕,醒來看不見人他更害怕。

風枕眠也察覺到晏清的恐懼, 拍了拍精靈的後背,低聲道:“去找了我師尊。”

晏清被油條的香味吸引,張嘴咬了一口, 又皺了皺眉, “好油。”

“所以得和豆漿一起吃。”風枕眠揉揉他的腦袋,看精靈跟只小倉鼠一樣,腮幫子鼓鼓的, 沒忍住笑了聲。

然後,他伸出了罪惡之手。

戳了戳晏清鼓起來的腮幫子。

“嗯?”晏清扭頭看他, 紫色的眸子充滿疑惑,“泥錯窩趕馬?”

他嘴裏塞著油條, 說話含糊不清。

“因為你可愛?”風枕眠笑笑,又戳了一下。

晏清勉強接受了這個理由,哼了一聲,“窩則叫豪看!”

“嗯嗯嗯,我家阿晏最好看了。”

同晏清鬧了一會,風枕眠心中的郁氣散了大半, 他擡頭看了眼窗外,目光沈沈。

“你在不開心。”晏清吃完油條, 一擡頭就看到風枕眠盯著窗外沈思的模樣,湊了過去,“怎麽了?”

“那個老、咳,你師尊說了什麽嗎?”

雖然是風枕眠的師尊,但晏清並不把除了風枕眠以外的人放在眼裏。

之前對院長如此,現在對景辭也是如此。

唯一的區別,就是他顧及了一下景辭是風枕眠的師尊。

有點尊重,但不多。

風枕眠感覺有塊大石頭壓在心口,讓人喘不過氣,而這種情況下,傾訴是一個很不錯的方法。

再者,他和晏清之間也沒有什麽不能說的。

於是風枕眠沒猶豫,同晏清說了自己方才同景辭的談話。

“阿晏,盧迪克和老師……”他聲音有些悶,“他們,都死了。”

一個死字,潦草給他們的一生畫上了句號。

甚至,連句簡單的道別都沒留下。

晏清知道這事對風枕眠來說很不好受,所以一直也沒提。他嘆了口氣,抱著風枕眠說:“他們是為了保護艾爾尼斯犧牲的,或許,對他們來說這也算是個不錯的結束。”

人永遠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個先到來。他們能做的,也就只有珍惜當下。

風枕眠自然也明白這個道理,但這是他的老師,是他的朋友。

死亡發生在身邊,沒人能坦然面對。

他調節了會心情,晏清就這麽安安靜靜陪著他,又過了好一會,風枕眠才又一次開口,“我問了師尊造神會的事情,還有……清堯師兄。”

他吐出曲清堯這個名字的時候,景辭手中的酒杯應聲落地,發出陣脆響。

而他整個人也被回憶吞噬,過了好半天都沒什麽動作。

直到風枕眠喚他,他才回過神。

“好端端的,怎麽忽然提起他了。”景辭就差直接把不自在寫在臉上了。

風枕眠同景辭的關系很好,雖然他這師尊屬實不靠譜,還經常坑徒弟,但在大是大非面前,永遠會第一個沖出來擋在他身前。

這也是景辭從他手裏坑了那麽多次錢,風枕眠也沒和他斷絕師徒關系的原因之一。

但現在,風枕眠忽然有些看不懂景辭了。他盯著那張蒼老的臉看了很久,依舊看不懂那雙深黑色眸子裏翻湧的情緒。

“以前在青雲宗的時候,所有人都說師兄死了。”風枕眠輕聲開口,“而且是被你親手殺死的。”

“可,我在造神會看到他了。”

景辭猛地擡頭,眼珠子明顯顫抖,過了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造神會?怎麽會……”

他對曲清堯還活著這事沒有震驚,卻驚訝於他在造神會。

景辭口中一直重覆著“不可能”“怎麽會這樣”,念叨了大概幾十遍才擡頭,“你師兄……現在在哪?”

風枕眠楞了一下,又搖了搖頭,“我不知道。”

醒來以後他還沒有同自己的夥伴們聯系過,的確不知道現在他們在哪。

“不過,肯定不在造神會。”

聽到這話,景辭長舒了一口氣。

“不在造神會就好。”他呢喃道:“我好不容易才將他救出來……”

風枕眠抓到了關鍵詞,“救?之前發生了什麽?”

這段記憶對景辭來說有些沈重,他拿起另一個酒杯,給自己倒了杯酒以後,才慢吞吞開口道:“清堯是我的第一個徒弟……”

曲清堯根骨極佳而且性子單純,整日除了練劍就是練劍,連隔壁藥峰那個洛伊伊喜歡他他都看不出來。

還傻乎乎拉著別人一起練劍。

看得景辭直罵他是木頭,以後肯定找不著道侶。

他原以為,自己這輩子都不會有操心曲清堯的時候。

但意外總是來的那麽突然。

“我師父說的那些,和師兄說的大差不差。”

只不過多了很多曲清堯不知道的細節。

那些回憶在時光沖洗下變得模糊,可驟然翻開,又歷歷在目。

曲清堯並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到造神會的,他只知道自己被景辭捅了一劍,然後暈了過去。

這個問題的答案,景辭也不太清楚。

“當時人太多,清堯又‘人贓並獲’,我必須得給大家一個滿意的交代。”

否則,他連把曲清堯帶走都做不到。

一個師父若是連自己的徒弟都護不住,那他也沒有當師父的必要了。

情急之下,景辭只能先捅曲清堯一劍以平眾怒,卻沒想到那些人依舊不肯放過曲清堯。

他們真的是憤怒曲清堯墮魔傷了無辜人嗎?景辭冷漠地盯著他們,然後否定了這個想法。

他們是嫉妒曲清堯的天賦,所以在他被拽下神壇時,都想過來踩一腳。

最好將這個所謂的天才永遠踩進泥裏,永遠爬不起來。

“我知道他們的想法,所以更不能讓他們帶走清堯。”

一旦讓他們帶走了,曲清堯墮魔必然成為事實,等待他的也只有死亡。

於是那一道道鞭子落下,打得曲清堯皮開肉綻,也讓景辭心痛不已。

可他沒法停下,更不能做出一點不忍心的表情。

“按我青雲宗門規,已將這孽徒鞭九十九,廢去修為,諸位可還有什麽異議?”

話雖如此,但景辭語氣強硬,並不是再同他們商量。

這些人挑不出刺,也不敢得罪青雲宗,只能不情不願應了景辭。

只是他們依舊不死心。

“青雲劍尊,您將這叛徒帶回去,要作何處置?”

“是啊,雖說已按門規處罰,但誰知道你會不會偏心自己的徒弟?”

那些人站在道德制高點,你一言我一語,試圖道德綁架景辭。

可景辭壓根不搭理他們。

“這麽想知道?”景辭的視線從他們身上掃過,“要不,這青雲劍尊你來當?”

他很少用自己的實力壓迫他人,這是唯一一次。

在絕對的武力面前,那些人終於閉上了嘴,景辭也終於將遍體鱗傷的曲清堯帶回青雲宗。

“那件事鬧得太大,我相信清堯,可抵不過悠悠眾口。”

他只能以關禁閉的名義,將曲清堯先放到一個安全的地方。

演戲揍曲清堯的時候他沒敢留手,眼下曲清堯也是奄奄一息,景辭不得不跑了很多地方找靈藥為他續命。

“當時聽聞小福天秘境開啟,我想著裏面有能救清堯的東西,便去了。”

但沒想到等他回來的時候,本該好好待在寒泉養傷的曲清堯卻不見了。

景辭不敢將事情鬧大,只能偷偷尋找曲清堯的蹤跡。

“可過去了這麽多年,我都沒找到他。”景辭仰頭將杯中的茶一飲而盡,“後來,也不知道是誰放出了造謠,說是我親手殺了清堯。”

景辭找不到證據證明曲清堯的清白,又怕說出曲清堯失蹤,會讓徒弟陷入險境,只能認下那個謠言。

“但我一直在找他。”景辭說著,聲音突然冷了下來,“後來,我也查到了造神會。”

那個一直藏在地下,悄無聲息卻盤根錯節的龐大組織。

風枕眠聽到這,坐正了身子,想再問些什麽,可沒想到景辭並不打算告訴他。

“小風,現在知道的太多對你沒有好處。”景辭搖搖頭,“有些事情,還不是你能插手的。”

“可是師尊。”風枕眠不讚同,“他們已經準備對我動手了,我不希望到那個時候仍舊一無所知。”

什麽都不知道,等災難降臨的那一刻,他什麽也做不了。

“不會的。”景辭擡眸,視線落在遠處,“不會的。”

同樣的事情,他絕不允許發生第二次。

說完,景辭看向風枕眠,輕聲道:“再等等吧,小風。”

等他將前路的荊棘斬斷,等他鋪出一個清明的未來。

風枕眠盯著景辭看了很久,記憶中的景辭有很多副模樣,嚴肅的,溫柔的,不著調的,嬉皮笑臉的……

卻唯獨沒有這般頹然的。

“知道了。”風枕眠嗓子哽了一下,“但是師尊,造神會殺了我的朋友老師……”

他轉頭走遠,只剩下聲音飄在空中,“我和他們,不死不休。”

離開時風枕眠並未回頭,因此也沒看見景辭看他的眼神中,填滿了化不開的愁緒。

也沒聽見那句輕輕的,“那為師就拼了這條老命,替你蕩平前路。”

“師尊不願意告訴我。”風枕眠苦笑著搖頭,“可是阿晏,我從來都是局中人啊。”

在風枕眠還沒醒的時候,晏清就和景辭見過很多次,也聊過很多次。

他知道的東西,倒是比風枕眠多了那麽些。

猶豫了幾秒要不要告訴風枕眠,最後晏清還是選擇了遵守和景辭的承諾,“你師尊做的的確不地道。”

他先是譴責了景辭一番,然後又改了口,“不過,我覺得他也不像是那種人。”

晏清看著他,輕輕開口,“眠眠,會不會是有什麽東西,你師尊不能告訴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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