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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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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六章

按理來說, 故人相見時總是心緒萬千,但風枕眠從未想過這種情緒能覆雜到這個程度。

“學長……怎麽變成這樣了?”盧迪克有點懵,看著約瑟維不知所措。

風枕眠並沒有將約瑟維被蠱蟲控制的事情告訴他們, 所以他們也不知道約瑟維身上發生了什麽。

而也不等風枕眠做出解釋,約瑟維就提著劍朝他們砍了過來。

也是這時他才發現, 約瑟維的修為已經到了聖階。

那個極少有修士能觸碰到的境界。

“他是你們朋友?”曲清堯擋住一只怪物飛來的尾巴, 問了一句。

風枕眠點點頭,“是我們學長。”

曲清堯“哦”了一聲, 幾人之中他修為最高,自然也對付最多的怪物。想了想,他提著劍同約瑟維打了起來, 又問了句, “留他一命?”

“不。”風枕眠知道蠱蟲一旦生效,就再也無法逆轉,約瑟維這一輩子都不可能再恢覆神智。

約瑟維自己也知道, 所以在意識被吞沒前,他給風枕眠留下的最後一句話是:“殺了我。”

奈何當時風枕眠沒忍心下手。

現在看著完全沒有意識的約瑟維, 風枕眠依舊很糾結。

如果動了手,約瑟維就真的死了。

可不動手, 讓約瑟維如行屍走肉一般活著,對他來說還不如死了。

“殺了他。”米利爾看出風枕眠的猶豫,搶先開了口,“與其讓他這樣行屍走肉的活著,成為造神會對付我們的一把刀,不如讓他長眠。”

傷害他們, 也不是約瑟維希望看到的。

曲清堯沒立刻應聲,朝風枕眠看了過去, 見那人點個頭才說:“知道了。”

約瑟維交給了曲清堯對付,老師們阻擋了大半怪物,但情況依舊不容樂觀。

風枕眠看著坐著看戲的天恩,以及他身後烏泱泱的黑袍人們,心一點點往下沈。

那種不詳的預感更加洶湧,晏清踹開面前那個怪物,朝風枕眠看去,“眠眠,你怎麽了?”

“我……有種不祥的預感。”腦海中艾爾尼斯遍地是血的畫面又一次浮現,風枕眠的臉色也越來越難看。

天恩那麽淡定,必然是做了十全的準備。可這些怪物就算再怎麽難纏,艾爾尼斯也能對付……

他們一定還有其他手段!

“我們對造神會的了解還是太少了。”風枕眠皺眉,他看了眼那些前仆後繼的怪物,有些是用異獸和異獸拼湊成的,有些是用人與異獸拼湊成的。

不論是哪種,都只是造神會的失敗品。

他們處理掉這些怪物,消耗了自己的戰力,卻是幫造神會解決了“垃圾”。

天空中的雲層依舊在匯聚,落雷也時不時砸下,讓這場本就人數懸殊的戰鬥變得更加焦灼。

風枕眠每劃出一劍都會發出聲刺耳的爆鳴,也不知道是不是天恩在控制那些怪物,大部分都朝他湧了過來。

即使晏清在他身邊,數量也依舊沒有減少。

再次擋住一只怪物的螯足,他回頭看了曲清堯一眼。

他同約瑟維打得難舍難分,一時間還真分不出來誰占了上風。

“眠眠,別分心。”晏清擡手,藤蔓變成一張巨網,鎖住了好幾只怪物。

風枕眠也沒猶豫,擡劍揮下,將其斬殺。

“這些鬼東西怎麽這麽多!”盧迪克罵罵咧咧,他的天賦到底是弱了些,此刻已經負了傷。

那些老師同學分明已經解決了很多怪物,但他們依舊源源不斷朝著這邊湧來。

不知疲倦,不懼生死。

“不對。”伊洛皺眉,巡視一圈後朝著某個地方指了指,“你們看那邊!”

風枕眠循聲望去,看見10點鐘方向有一個被怪物掩蓋住的,幾乎看不見的傳送陣。

難怪他們殺了這麽久還有這麽多怪物!

“我去破壞那個傳送陣。”凱婭一腳踏在怪物面門上,手變成龍爪朝怪物眼睛抓了去。

淒厲的嘶吼在空中回蕩,凱婭身後劃出附屬於龍族的翅膀,直直朝著傳送陣飛了過去。

他們每個人,也都是能獨當一面的存在。

約瑟維和曲清堯的纏鬥愈發水深火熱,倆人都擁有頂級靈根,也都接受過造神會的改造,在某種程度來說,具有一定的相似性。

但約瑟維始終差了曲清堯一些。

頂級靈根與頂級靈根之間也是有差距的。

更何況,曲清堯後來接受的改造是融合海妖的靈根。

那可是與精靈齊名的半神族。

大約是發現了自己的窮途末路,約瑟維忽然發了瘋,不管不顧朝著風枕眠沖了過來。

曲清堯心中一驚,正欲阻攔,可還是遲了一步。

曦輝不偏不倚,正好貫穿約瑟維的心口,那雙早已如死水般的混濁眼睛似乎蕩起了層水波,風枕眠看見約瑟維的靈根逐漸碎裂,整個身體也迅速幹癟。

“學長……”風枕眠握著劍的手一頓,看著約瑟維輕飄飄地倒了下去。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在約瑟維徹底化為齏粉前,他好像看見那人的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還好嗎?”晏清不知為何有些煩躁,下手的動作也急躁得不行。

但看見風枕眠親手殺了約瑟維,他還是壓下心底的火氣問了一句。

“沒事。”風枕眠搖搖頭,繼續對付著周圍的怪物,“只是有點難過。”

到最後他也沒能救下約瑟維。

“但你讓他解脫了。”米利爾的防禦力太差,攻擊性也不強,雖然參與了戰鬥,但並不敢太靠近那些怪物,所以一直在做輔助工作。

她看了風枕眠一眼。“至少,他不用再當造神會的傀儡了。”

就這兩句話的時間,凱婭成功破壞掉了傳送陣,也被一大波怪物圍攻。

虧得靈反應夠快,拉了她一把,不然凱婭現在可能變成龍幹了。

沒有繼續新增的怪物,艾爾尼斯的壓力也減輕不少。

“到我們反擊的時候了。”院長渾厚的聲音響起,清晰傳入每個同學耳朵裏,“列陣!”

轟——!

數十個魔法陣在空中,地上浮現,風霜,雷電,火焰交錯落下,各色華光將黑暗吞沒。

怪物在頃刻間就死去了大半,而那些魔法陣之上,出現了一把把高懸的劍意。

“落劍!”院長的聲音又一次響起,森然劍氣落下的瞬間,也帶出一股毀天滅地的氣勢。

只是落雷依舊作響,劈散不少劍氣。

不過對付那些怪物完全夠用了。

各種各樣的攻擊仍在繼續,但怪物的數量明顯在減少,空氣中的血腥味也濃郁到令人作嘔。

“呵……”天恩看著這一幕,並未出現任何慌張,依舊好整以暇地坐在那,“真有趣啊。”

直到怪物的數量消減到只剩下了最初的三分之一,他才終於是有了動作。

艾爾尼斯的大家已經被那些等級不低的怪物消磨了太多靈力,風枕眠隔著人群看了天恩一眼,那人剛好也註視著他。

對視上的瞬間,一股莫名的寒意順著脊骨上躥,風枕眠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呀。”天恩嘴角的笑意愈發濃重,“前戲這麽快就結束了。”

他閑適的模樣同艾爾尼斯狼狽的眾人形成鮮明的對比,也在這時,一道不起眼的暗紫色光芒驟然乍現。

其中一只怪物喉間發出聲巨大的低吼,甚至沒有人動它,那龐大的身軀突然四分五裂。

緊接著,它被那道暗紫色的光芒吞沒,幻化出十二道相同的身影。

“臥槽?”盧迪克驚呼一聲,又看見那些怪物紛紛裂了開。

怪物的數量又一次增加,而且比方才更多!

“這樣下去,大家耗也得被耗死。”凱婭皺眉,她幻化成龍爪的手上多了條深可見骨的傷口,明明疼得不行,臉上卻沒有絲毫表情。

“回來。”院長也意識到了這個問題,看向那邊依舊氣定神閑的天恩,心口憋了一把火。

不能任由他們這麽拖下去。

現在艾爾尼斯處於一個完全被動的局面,他們完全不知道造神會下一步會做什麽,也不知道他們到底準備了多少東西。

“靈。”院長猶豫了一下,朝她看了過去。

他和靈認識也有好幾百年了,這人天賦不錯,而且心中只有劍,是他見過最純粹的修士。

但也因如此,靈的修為也陷入瓶頸。

這麽多年,她因為找不到自己的道,一直卡在高階後期,未動彈一分。

許是知道自己修為突破不了,她將更多的精力放在了劍術上,可以說即使是面對聖階修士,她仍有一戰之力。

“嗯?”靈回頭看向院長,見那人一臉糾結,便主動開口,“院長,有什麽話就說吧。”

現在是特殊時期,即使讓她去做一些很危險的事,她也不會推辭。

“你……”院長看了那些老師一眼,艾爾尼斯中修為比靈高的老師不在少數,但也如靈之前所說,最適合去刺殺的,還是靈。

雖然她修為不是最高的,但她的劍一定是最快的。

“你……能殺了天恩嗎?”

只有解決天恩,才能結束這場戰鬥。

但院長自己也知道,這有多難。

且不說要穿過那層層疊疊的怪物群,就單說天恩本人,也是聖階級別的高手。

並不是一個可以被輕易殺死的存在。

所以說完這話,院長就後悔了。

“可以。”

靈忽然開口,在院長震驚的眼神中又重覆了一次,“我可以去殺了他。”

“靈。”院長語氣嚴肅了起來,叫靈去殺天恩的是他,現在搖擺不定的也是他,“你知道這話意味著什麽嗎?”

“我知道。”靈語氣淡淡,從始至終,她心裏就只裝著她的劍。

後來碰到了風不渡,那人在劍上贏了她,便也在她心裏多了個位置。

她還記得,風不渡曾告訴過自己,作為一個劍修,最重要的不是手中的劍,而是自己的劍心。

“靈,或許你應該想想自己為什麽握劍。”

那人的聲音還在耳邊回蕩,可惜過去了幾百年,靈依舊沒找到問題的答案。

不過她也不是完全沒有收獲。

靈看了一眼身後的風枕眠幾人,微微勾了勾唇,“至少,我現在明白了什麽是責任。”

說完,不等院長再開口,她的身影消失在眼前。

院長見狀,只能將剩下的話咽了下去。

那些分裂出來的怪物修為並沒有本體高,數量雖多,但也只能湊個人頭。

風枕眠一刀一個,不太明白天恩這樣做的意義,“怎麽感覺他像是在拖延時間?”

他們這樣殺的效率實在不高,耐心耗盡的院長再次開了個大。

魔陣蜿蜒,冰雪紛飛。

那些怪物被冰霜凍住,緊接著“轟——”得一聲,它們全都碎裂開來。

“臥槽!牛逼!”盧迪克語言系統一度紊亂,只能一句臥槽走天下。

戰局又一次被逆轉了。

風枕眠再次向天恩看了過去,那人臉上依舊掛著淺淺的笑,也依舊沒有出現任何驚慌失措的情緒。

那種詭異的感覺再次湧上心頭,風枕眠看看天恩輕輕張口,吐出幾個字:“時間到了。”

一陣地動山搖後,地面突然裂開個大洞,緊接著一個長滿肉瘤的惡心怪物從洞裏爬了出來。

“不好……”風枕眠盯著那個長得像哥斯拉一樣的怪物,什麽話都還沒來得及說,那怪物就發出了一聲吼叫。

負面情緒又一次不受控制地從腦海中湧了出來,風枕眠按著額角,竭力壓制。

他尚且如此,其他沒經歷過的同學當時就跪在了地上。

天恩也被那怪物的吼聲影響,不過他修為擺在那,能壓住心底那點淡淡的不爽。

“也不知道主神從哪找來的這個鬼東西。”他按了按額角,煩躁的情緒愈演愈烈,想殺了風枕眠的心情也愈發高漲。

天恩吸了口氣,朝身後的黑袍人招了招手,“去,殺了他們。”

黑袍人應聲,陸續加入戰場。

風枕眠還在抵抗著那些想殺人的暴虐因子,根本沒註意到那邊發生了什麽。他咬著牙,手緊緊握住曦輝,臉色難看得厲害。

“他們……”曲清堯看著周圍,不知道該怎麽辦。

這只怪物也是聖階,帶來的精神汙染明顯比之前他們遇到的強了不止一星半點,他的歌聲怕是起不了太大的作用。

“砰——”

劈裏啪啦的打鬥聲傳來,已經有學生打了起來。

大部分老師倒是能扛過這一波精神汙染,可黑袍人下了場,他們無暇分身,自是沒有多餘的精力顧及學生。

院長回頭看了風枕眠一眼,只能將希望寄托在他身上,“小風……你可一定要挺住啊……”

風枕眠感覺自己的腦袋快要炸開了。

他知道那些情緒是精神汙染的結果,也知道自己應該努力跳出這個情緒怪圈,但他就是做不到。

好吵,吵死了。

那些聲音七嘴八舌,不斷在耳邊響起,風枕眠睜開眼,看到了那一張張討厭的臉。

殺了他們。

風枕眠看著眼前忽然出現的靈主、天恩以及各種黑袍人,緩緩擡起劍,殺了他們,給那些無辜死去的人報仇。

只要殺了他們,就能結束這一切。

他擡劍的動作很遲緩,殘存的理智還在不停抵抗著那片精神汙染。

不,不對!

風枕眠猛得收回劍,靈主根本不在這裏!

腦海中浮現出之前伊洛他們相互殘殺的畫面,他猛得咬住舌頭,鐵銹味填滿整個口腔。

那個怪物的吼叫聲仍在繼續,精神汙染也在加重。

風枕眠又一次跪在了地上,他捂著腦袋,表情扭曲。

“不幫忙嗎?”曲清堯看著他這模樣,皺了皺眉。

“不。”晏清倒是難得冷靜,他是精靈,雖然沒有海妖那樣的凈化能力,但也因種族特性,沒怎麽被影響。

藤蔓飛舞,阻擋著那些試圖偷襲的黑袍人。

晏清淺紫色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看著風枕眠,“他可以。”

也必須可以。

這種精神汙染對識海的傷害太大,稍有不慎就會讓它像寄生蟲一樣,在裏面生根發芽。

所以,風枕眠必須得靠自己抗住每一次的精神汙染。

“唔……”風枕眠突然在自己胸口某處點了兩下,吐出口血。

晏清動作一頓,眸中的擔憂毫不遮掩。

可他依舊沒有幫忙,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風枕眠。

直到那人緩緩睜開眼睛,眸中一片清明,才松了口氣。

“阿晏……”風枕眠手有些顫抖,朝晏清伸了過去。

下一秒,被精靈緊緊握住。

“我在。”

這兩個字總是有讓人安心的魔力,風枕眠笑了笑,說:“我大概,又要冒險了。”

不是所有人都能抗住精神汙染,已經有很多學生把同伴當成仇人,開始自相殘殺了。

伊洛和米利爾之前經歷過一次,這次雖更然難纏了些,但也陸續掙脫出來。

“怎麽辦?”米利爾看著雙目猩紅的凱婭,一邊躲避著她的攻擊,一邊喊風枕眠,“風枕眠,快想個辦法!”

“師兄。”風枕眠看向曲清堯,“我需要你的幫助。”

晏清沒說話,但那態度也表明了自己的默認。

他側身,為風枕眠讓出一條道。

一個巨大的符陣在腳下浮現,曲清堯站在陣中心,藍色的熒光從他身體中緩緩溢出。

曲清堯深吸口氣,輕輕開口,“小螺號滴滴的吹——”

難聽的歌聲在擴音魔法的作用下變得更加難聽,甚至曲清堯的聲音還失了真,更是讓這歌聲雪上加霜。

晏清差點想一藤蔓甩過去,讓曲清堯閉上嘴,但為了大局還是忍住了。

海妖凈化的能力不是蓋的,有曲清堯歌聲的加持,不少學生都陸續掙脫了那片精神汙染。

“我怎麽了?嘶,頭好痛……”

“這誰在唱歌啊?真TM難聽!”

“你別說,聽多了還挺上頭……耳朵雖然難受,但腦袋清明了不少。”

但依舊有不少學生還陷在精神汙染之中,朝著自己的同伴大打出手。

地面,已經有不少學生的屍體了。

風枕眠是用自己的靈力在擴散曲清堯的歌聲,到底是差了個大等級,沒過一會,他的臉色就白了不少。

“眠眠。”晏清看得心疼,“要不讓我來吧?”

風枕眠搖頭,朝他笑了笑,“阿晏可是主力軍呢,你的靈力得幹更重要的事。”

可沒什麽比你更重要。

晏清默默將那句話咽了回去,身後藤蔓一揮,打飛了一個試圖偷襲的黑袍人。

“嘖。”天恩看著那些同學陸續醒轉,有些不爽,“靈主搞什麽呢?”

這好戲剛上場,怎麽就結束了?

天恩正想著,忽然感覺到一股淩厲的殺氣從身後傳來。

一道銀白色的劍芒閃過,即使天恩反應迅速,手臂上還是多了一條猙獰的劍痕。

他垂眸看了眼傷口,又擡頭看著沒什麽表情的靈,笑了。

“你們艾爾尼斯的人,還真是喜歡找死。”他擡手,身後的空氣扭曲,只聽見“哢”得一聲,空氣裂開,一條血紅色的的巨蟒吐著蛇信,豎瞳死死盯著靈。

“既然如此,我就成全你。”

戰場一下被劃分成了三個區域。

一邊,血蟒龐大的身軀遮天蔽日,顯得靈格外嬌小,但她握著劍的背影決絕,看不出半分懼色。

一邊,老師們壓制著怪物的精神汙染,同前仆後繼的黑袍人打得難舍難分,即使是受了傷也絕不後退。

一邊,風枕眠臉色慘白,幾乎快將丹田榨空,也依舊維持著那個陣法。

他們一個比一個狼狽,可誰也沒有後退。

“眠眠……”晏清屬實心疼,最後還是沒忍住,將源源不斷的生命力註入風枕眠的身體,修覆他幾近幹涸的丹田。

只是沒想到先出狀況的不是風枕眠,而是曲清堯。

地面又一次發生震動,就在他們以為會出現第二只這種怪物的時候,爆炸聲突然響了起來。

淡藍色的火光從學院裏迅速湧出,傷了不少學生。

離得最近的曲清堯自是沒能幸免。

“怎麽回事?”伊洛驚恐回頭,看見那熊熊烈火撲面而來,瞳孔猛縮,“哪來的幽冥之火?!”

那是以死人血肉冶煉的鬼火,一向是那些邪魔歪道喜歡用的東西。

風枕眠也被波及,不得不中斷做法。

他朝裏面看了一眼,臉色沈了下來,“我們之前布下的符陣被改了……”

那是他們用來逆轉局勢的符陣。

難怪天恩那麽淡定……

風枕眠背脊一陣發涼,如果他們的一舉一動都在造神會的監控之下……

那他們做的這一切,有什麽意義?

“學院裏面有內鬼。”晏清臭著臉說:“只是你們的院長太廢物,根本沒排查出來。”

或者說排查出來了,但是排查的不夠徹底。

在他們不知道的時候,學院已經進行過好幾次排查了,每一次都會發現一些內鬼,可每一次都沒能將他們徹底拔除。

“現在不是考慮這個的時候。”風枕眠鐵青著臉,分析著現在的局勢。

靈和天恩的戰鬥明顯沒有多少勝算,老師們和黑袍人算是勢均力敵——畢竟造神會有太多聖階的黑袍人,即使是拼湊出的垃圾靈根,但修為擺在那,不是那麽好對付的。

還有就是他們和那只擁有精神汙染的哥斯拉怪物,以及身後竄出來的幽冥之火。

腹背受敵,卻又毫無對策。

風枕眠並沒有多少時間猶豫,他看了一眼戰況,迅速開口,“阿晏,你去幫院長他們!”

老師們才是主要戰力,如果他們一直被拖滯,這場戰鬥就真的沒有一點勝算了。

“可是……”晏清皺眉,並不想離開風枕眠。

“阿晏,大局為重。”風枕眠看著他,露出個笑,“我不會有事的,相信我。”

晏清明顯不信,但考慮到什麽,還是聽了他的話。

一步三回頭地離開。

風枕眠知道他不放心,可現在形勢嚴峻,他也沒多少時間去安撫晏清,轉過頭繼續道:“凱婭,伊洛你們去阻止火勢蔓延,盧迪克,你和剩下的同學牽制住那些還沒清醒的同學。學姐,你幫我和師兄對付那只怪物。”

他幾乎是一口氣將這些話說完的,話音落下後也沒有半分猶豫,朝著那個哥斯拉怪物飛了過去。

惡心的肉瘤還散發著腐臭,米利爾皺了皺眉,問:“你有多少把握?”

這可是聖階的怪物,就算曲清堯也步入了聖階,但在這怪物面前,也只是個弟弟。

“兩成。”風枕眠冷著臉,踩著怪物堅硬的鱗片飛身上前。

怪物身上鱗片可以說是刀槍不入,水火不侵,長劍劃下去留不下半點痕跡。

而越是靠近他,那股精神汙染就越強,連曲清堯都受了影響。

“我沒有……”他捂著頭,額間青筋暴起,“不是我殺的!”

黑色的眸子填滿了血絲,“不,不對……都是假的……”

兩種情緒在腦袋裏打架,風枕眠朝米利爾看了一眼,揚了揚下巴。

米利爾嘴角一抽,不情不願朝曲清堯飛了過去,然後對著人臉就是一下,“醒醒。”

說完,又是一巴掌過去,曲清堯臉上瞬間多了兩個巴掌印。

曲清堯被打得有點懵,反應了好一會才回過神來,“你打我幹嘛?”

“想打就打了。”米利爾甩甩手,她剛剛用得勁不小,現在手臂發麻,“楞著幹嘛?唱歌啊。”

耳朵疼總比腦袋疼好。

曲清堯癟癟嘴,有些委屈,“小螺號滴滴的吹……”

米利爾擡手,源源不斷的靈力將曲清堯的歌聲擴散,再次緩解了精神汙染。

院長也抓住機會,開始反攻。

靈一邊同那條血色巨蟒纏鬥,一邊留心著那邊的戰況,見形勢逆轉,松了口氣。

“現在放松,未免也太早了。”天恩看著她,眸子裏滿是冷漠,“我承認,你有幾分天賦,是個可勁的對手。”

但,也只能到此為止了。

靈握緊長劍,揮出彎月般的一擊,將黑暗照亮一角。

劍芒在靠近巨蟒的瞬間拐了個彎,直直朝著天恩飛了過去。那人似乎早有預感,嘴角一勾,忽然消失不見。

劍芒劃破空氣,靈皺眉,又朝身後揮出一擊。

“錚——”

劍芒撞到了個什麽東西,靈回頭,看見巨蟒乖順地站在天恩身旁,而那人臉上,多出一條細小的口子。

天恩擡手擦了一下,看著指尖的血,眸色更冷了幾分,“居然真讓你傷到了。”

他有多久沒被人傷過了?

天恩自己也記不清了。

陰冷的氣息驟然爆發,空氣都出現了扭曲。那條巨蟒不停吐著信子,看上去很是躁動。

靈本能察覺到了危險,但她來不及多想,提著劍再次朝著巨蟒飛了過去。

劍芒乍現,銀白色的光劃破天際。

她需要殺了天恩,只有這樣才能保護身後的學生。

可這條巨蟒實在是太難纏了。

劍身再次撞在巨蟒身上,震得靈手臂一陣發麻。

她咬著牙,手腕一轉,一個不起眼的小小符陣飛了出去。

下一秒,靈的身形也消失不見。

天恩還沒來得及查看,鋒利的刀刃就貼著他的臉頰劃過,靈竟是出現在他身後。

原本細小的傷口血流不止,天恩擡眸,終於正視這個對手。

“呵。”他忽然笑了起來,周身的氣息變得愈發恐怖。

他一步步朝著靈走去,那條巨蟒身上的紅光也愈發亮眼。

“唔……”

帶著倒刺鞭子朝靈飛來,與此同時,巨蟒也張開嘴,毀天滅地的吐息直直朝她壓了過來。

靈躲閃不及,挨了一鞭。

手臂頓時皮開肉綻,她吐出口血,還沒來得及喘口氣,粗壯的蛇尾緊緊纏住靈的腰,猛得縮緊。

這是蛇類常用的攻擊手段,靈呼吸一滯,五臟六腑都被擠壓得變了形。她的劍刮著蛇鱗,發出陣刺耳的聲音,只在上面留下道淺淺的劃痕。

“放棄吧。”天恩居高臨下看著靈,兩人的模樣形成鮮明對比,“你不是我的對手。”

即使在同修為的修士中,靈可以稱得上一句第一。

即使,她擁有與聖階修士一戰的實力。

可她依舊不是天恩的對手。

“那又如何。”靈喘了口氣,再次揮刀朝巨蟒的眼睛刺了過去。她幾乎用盡了力氣,即使被血濺了一臉也沒松手。

巨蟒吃痛,尾巴松開些許,又纏得更緊。它在空中不停扭動,靈感覺自己被扔進了一個高速旋轉的洗衣機,差點吐出來。

劍身因巨蟒的動作滑落,靈忍著疼,再次擡手,刺向了它頭頸後的脊柱。

打蛇要打七寸,但蛇的脊柱同樣脆弱。

“哢——”

一劍下去,巨蟒的脊柱寸寸碎裂。

靈明顯感覺到巨蟒的身體軟了下去,她用了點力氣,從層層疊疊的蛇身中爬了出來。

“你肋骨斷了。”天恩看著她,“全盛時你都未必是我的對手,更何況現在。”

靈又吐出口血,渾身疼得厲害,緩了好一會才看著他,又吐出那幾個字,“那又如何。”

打不過就能不打了嗎?

她如果退了,身後的學生該怎麽辦?

於是在天恩的註視下,她用劍撐著地面,慢騰騰站起來,“是,我不是你的對手。”

一道瑩白色的光從她身體中迸發而出,靈擡頭看著天恩,一步步朝人走去。

而她的氣勢也變得鋒利起來。

就好像,靈自己變成了一把劍。

“所以對付你,我必須付出生命。”

話音落下的那一刻,靈的修為不斷拔高,直逼聖階後期。

天恩楞了一下,顯然沒想到靈能做到這種地步,“你瘋了?”

就為了那些人,付出自己的生命,值得嗎?

明明只要再給她一點時間,她肯定能突破聖階,成為史上留名的一位劍修。

靈已經朝著天恩逼近,她並未回答這個問題,只是朝人看了一眼。

長劍脫手而出,貼著天恩的臉頰擦過。

天恩明顯楞了一下,不過一個呼吸,靈的身影消失在眼前。

下一秒,她出現在天恩身後,長劍抵在那人脖頸上。可惜還沒落下,就被天恩握住了劍刃。

他的手指泛著不正常的白,指尖在劍刃上摩擦出一串火花,發出陣刺耳的聲音。

然後,猛得往下一敲,劍刃斷成好幾截。

靈的身影再次消失,天恩臉色愈發冷漠,“我說過,你就憑你是殺不了我的。”

“那又如何。”靈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電光火石間,又一柄長劍朝天恩刺去,卻再次被天恩握住劍刃。

“這種無聊的把戲……”話還沒說完,就戛然而止了。

漫天劍雨落下,天恩正欲躲避,靈卻和發了瘋一樣,死死咬住他的手臂。

他大概從未見過如此樸素的打法,一時間居然忘了反抗,而這也給了靈機會。

“去死吧!”靈以自身為劍,揮出一擊。

淩厲的劍芒穿透天恩的胸口,空氣在那瞬間都被扭曲了。

時間好像被按下了暫停鍵,畫面褪色,聲音也如潮水般退去,天恩瞪大眼睛,微微低下頭,眸中終於浮現出一抹驚恐。

那劍氣順著經脈流經全身,橫沖直撞,以毀滅之勢破壞著他體內的一切。

那一瞬間,天恩有種自己五臟六腑被一柄劍攪碎了的感覺。

揮完這一劍,靈也遭到反噬,摔在地上重重吐出口血。

她看著天恩從空中跌落,跪在地上,笑了起來。

“你也就只能護他們這一次了。”天恩再次吐出口血,那道劍芒依舊在身體裏橫沖直撞,他必須馬上閉關將劍氣逼出,否則將有生命危險。

腳下符陣亮起,天恩眸中的怨毒毫不遮掩,“就算我離開了,你們也贏不了。”

“我們,可以。”靈的經脈一寸寸碎裂,以燃燒生命為代價提升的修為也開始潰散。

明明疼得厲害,可她的語氣卻格外堅定,“這一戰,我們會贏,也只會贏。”

天恩還想說什麽,但符陣發動,他的身影驟然消失。

靈的身體也徹底到達極限,她感覺自己的靈魂被人撕成無數塊,劇烈的疼痛填滿腦海。

我要死了。

這個認知從未有一刻如此清晰。

生命力不斷流逝,在她靈魂裂痕越來越深時,曾經發生過的一幕幕也如幻燈片一樣在腦海中飛速掠過。

靈光速回顧了自己的一生。

畫面在某個記憶上定格,她的身體也終於承受不住碎裂的靈魂,開始消散。

“唔……”靈再次吐出口血,在身體化為飛灰之前,用最後的力氣朝風枕眠那邊看了一眼,“學長……”

她擠出一個笑,說:“我好像……知道自己為什麽執劍了。”

只可惜,她明白得太晚了。

遺憾填滿心頭,靈不甘心的看了一眼,徹底消散在風中。

那邊,正在和哥斯拉戰鬥的風枕眠似有所感,朝靈的方向看了一眼,什麽也沒看到。

“小風,別走神!”曲清堯唱得聲音都啞了,他們卻還是沒有辦法清除這個怪物。

甚至在一陣進攻後將它激怒,那陣精神汙染更強烈了。

是曲清堯完全凈化不了的程度。

“該死。”米利爾在哥斯拉身上跳來跳去,一臉煩躁地躲避著它甩過來的尾巴,“風枕眠,快想想辦法!”

再這樣下去,她怕她忍不住,毒死這裏的所有人。

“想著呢。”風枕眠擋住一個被精神汙染的同學,腦門上密密麻麻全是汗。

這種情況他也是頭一次遇見,一時半會還真想不出來什麽辦法。

可已經沒有多少時間了。

死去的同學和老師越來越多,而他們中的大部分都是死於自相殘殺。

偏偏,他們對付不了這個精神汙染的源頭。

“刀槍不入,水火不侵……”

甚至他們布下了無數個魔陣,依舊傷不了這哥斯拉分毫。

清醒的人越來越少,就連風枕眠的精神防線也快崩潰了。

“唔……”伊洛被一個失控的同學一劍貫穿胸口,跪在地上。

那邊晏清也被兩個失控的老師圍攻,因為有所顧及,陷入被動。

即使天恩離開,他們也沒能得到喘息。

眼前的畫面和夢中的記憶逐漸重合,風枕眠恍惚了一下,被哥斯拉的尾巴掃中,整個人如斷了線的風箏,重重摔在地上。

“難道真的沒辦法了嗎?”他看著那只哥斯拉終於開始反抗,不少同學和老師被它的舌尖貫穿,身上開始長出肉瘤。

剛剛他們只是被精神汙染,現在則是完全喪失自我。

肉瘤擴散的速度極快,凱婭抓著受傷的伊洛躲開一個同學的襲擊,“還好嗎?”

“死不了。”伊洛臉色慘白,擡手扔出個魔陣,擋住一個偷襲的同學。

“風哥……”盧迪克也不知道是怎麽擋住這一波精神汙染的,他身上傷口太多,臉已經被血糊住了,“你還好嗎?”

風枕眠被正正打了一尾巴,骨頭差點散架。

但這種時候並沒有時間留給他去疼,風枕眠借著盧迪克的手站了起來,低聲道:“到底怎樣才能殺了它?”

夢裏並沒有和這怪物相關的畫面,風枕眠現在是真有點茫然。

還沒等他捋清思路,一只手忽然朝他伸了過來,風枕眠偏頭,看見拿著水晶球的米利爾。

“手給我。”水晶球散發著淺紫色的光,風枕眠沒猶豫,將手搭在了水晶球上。

這還是米利爾頭一次在他們面前進行預言。

紫色的光越來越亮,風枕眠看見一團團白色的亮光從自己面前飛速閃過,最後落在了其中一團上。

光芒驟然擴大,又緩緩消失。

風枕眠看見被揭露出的,關於未來的一角。

“唔……”米利爾因為反噬吐出口血,但她並沒有做出任何痛苦的表情,只靜靜看著風枕眠問:“你知道,怎麽做了嗎?”

風枕眠點點頭,有些擔憂地看著她。

“那就去做。”米利爾臉上血色褪盡,窺探天機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所以即使巫族擁有這個能力,也不會輕易使用。

凱婭扶住搖搖欲墜的米利爾,朝風枕眠說:“去吧,我們,會為你善後的。”

風枕眠點了點頭,沒敢繼續耽誤時間,提著劍朝那只哥斯拉飛了過去。

他在米利爾預言的未來中看到了哥斯拉的弱點。

“難怪一直拿你沒辦法。”風枕眠踏在哥斯拉的吻部,一劍刺穿它的眼睛,“原來你的弱點在內部啊。”

解決它的辦法,就是先被它吃進去。

於是風枕眠開始了瘋狂激怒哥斯拉的行為,他擡手,指尖風雲流轉。

下一秒,他手猛得往下一拉,一簇天雷竟是跟著被拉了下來。

“砰——”

雷聲撞在哥斯拉的鱗片上,炸開一連串火光。哥斯拉背上的一片麟甲終於碎裂,風枕眠也沒猶豫,再次提劍刺了進去。

生生將那團肉攪碎!

“眠眠!”晏清剛捆住三個失控的老師,一擡頭就看見哥斯拉張著血盆大口朝風枕眠咬去,偏偏那人不閃不避,還自己朝著哥斯拉的嘴裏飛了進去。

那一刻,晏清的心臟直接跳到了嗓子眼。

風枕眠打算做什麽?

他呼吸一滯,這人究竟知不知道這有多危險?

似乎是察覺到了晏清的擔憂,被吞進去之前,風枕眠朝他看了一眼,隨後露出一個安撫的笑。

他張了張口,輕輕說了句什麽,就被哥斯拉吞了進去。

晏清楞了一下,再次躲過一個失控的老師。心的怒火燃燒,他下手也狠厲了幾分,院長一回頭就看見晏清將一個老師重傷,眼皮跳了跳,“祖宗,你輕點。”

這裏已經死了很多人了。

再死下去,他們學院就該死絕了。

“控制不住。”晏清冷漠開口,風枕眠給他說的那句話是別擔心,可這種情況,他怎麽可能不擔心?

院長眼皮子又是一跳,就差給晏清跪下了,“算了……沒死就行……”

重傷而已,大不了到時候多花點錢找找醫修。

也不知道風枕眠在哥斯拉身體裏做了什麽,它變得愈發暴躁,精神汙染又擴大一倍。

不止如此,它的尾巴還不停亂擺,掃壞了不少建築。

凱婭看著它的舌尖又一次刺穿一個同學,咬著牙說:“真想把它的舌頭給割了。”

“那肉瘤到底是什麽東西?”曲清堯身上的衣服完全被血染紅,他本來不想殺這些艾爾尼斯的同學,可那些被肉瘤寄生的人完全沒有理智,就算是被重傷,也會身體扭曲著朝他們攻過來。

出於自保,他只能先一步下殺手。

“不知道。”凱婭看著那個肉瘤就一陣惡心,心底的厭惡不受控制,“但很惡心。”

是掙脫了精神汙染,依舊讓她感覺到煩躁的存在。

他們和這些同學老師僵持了很久,每個人身上都帶著傷,卻依舊沒結束這持續性的自傷殘殺。

米利爾猶豫了很久,掏出自己的毒藥瓶,臉色蒼白。

“要走到這一步嗎?”伊洛肩膀被人刺了個大洞,血汩汩而流。

“還有別的辦法嗎?”米利爾抹了把臉,血將臉染得更紅,“再這樣下去,等不到風枕眠把那怪物解決,我們就會先被耗死。”

那些長了肉瘤的同學根本沒有痛覺,一劍刺過去,他們不閃不避,搞得他們很是狼狽。

伊洛抿了抿唇,還想說些什麽,但又有一個同學朝他撲了過來。

魔杖擋住那人,伊洛有些脫力。

他好像,真的快撐不住了。

丹田幾近枯竭,他都不知道自己今天到底使用了多少次魔法。

米利爾毫不猶豫拔開毒藥瓶,正準備放毒,時間忽然靜止一瞬。

下一刻,巨大的爆炸聲混合著哥斯拉的慘叫響起。

“砰砰砰——”

刺目的紅光像陶瓷的裂紋,從哥斯拉的麟甲之下蜿蜒而出,爆炸聲響起,一股毀天滅地的氣浪蕩開,所有人都飛了出去。

晏清摔在地上,手肘被粗糲的石塊擦破,他擡頭,朝火光中看去。

一個黑色的身影逆著光,緩緩從火光中走出來,他握著長劍,劍尖還滴著血。

“唔……”風枕眠沒走兩步,雙腿一軟,跪在了地上。

晏清心跳漏了一拍,正準備上前,周圍那些被肉瘤寄生的人突然陷入了狂暴狀態,無奈之下,他只能先解決那些人。

這場戰鬥拉鋸得時間太長,即使是晏清,也已經快到達極限了。

“院長!”一個老師也遍體鱗傷,他看著發瘋的同事,咬了咬牙,“他們……恐怕留不住了!”

再不動手,死在這的就是他們了。

院長回頭看了眼那片屍山血海,心被紮成了篩子。他仿佛一瞬間蒼老了很多歲,再開口時,滄桑了不少,“讓他們……入土為安吧。”

最後一場屠殺比前幾場更為慘烈,沒有人願意對自己的朋友刀劍相向。

火光依舊在蔓延,血珠在空中飛濺。

風枕眠趴在地上嘔出一大口血,擊殺這只聖階的哥斯拉,他也付出了很大的代價,身上的骨頭大部分都斷裂了,就連經脈也破碎了幾處。

耳邊的嘶吼仍在繼續,恍惚中,他感覺到了一道冷漠的視線。

“盧迪克!”

下一秒,耳邊被此起彼伏的呼聲填滿。

盧迪克怎麽了?

風枕眠的眼睛被血糊住,根本看不見發生了什麽,他睜大眼睛,只看見一個模糊的身影倒在身邊。

“風、風哥……”盧迪克一轉頭就看見一個被肉瘤控制的老師朝風枕眠舉刀,他本想去擋,可不知從哪來得飛鏢紮穿了他的手腕。

情急之下,他只能用身體去擋。

那把本該刺向風枕眠的刀貫穿了他的心臟,也是這時盧迪克才意識到,這刀斬碎的是靈魂。

有人,想殺風枕眠。

幸好,他替風枕眠擋住了。

“風哥……”盧迪克感覺到自己的靈魂一寸寸碎裂,他張張口,最後只說出一句,“三天後……就是我九十歲的生日。”

“看來,你們東方筆仙的預言……還挺準。”

話音落下,他的靈魂徹底消散。

風枕眠仍舊不知道發生了什麽,疼痛侵蝕五感,那些聲音也漸漸消失。

心底忽然湧起一股濃烈的悲傷,但還來不及蔓延,風枕眠的意識就徹底墜入黑暗。

火光閃爍很久才熄滅,那些打鬥聲,慘叫聲終於被黑暗吞沒,到最後,是一陣哭喊聲。

晏清看了一圈,屍體實在太多,有怪物的,黑袍人的,也有艾爾尼斯那些老師同學的。

好些建築也成了廢墟,天地間只剩下了黑和紅兩種顏色,那些人跪在一層層屍體間,臉上被痛苦填滿。

他收回視線,拖著滿身傷痕的身體走向風枕眠,最後倒在了那人身邊。

意識墜入深淵前,晏清看見枝頭剛剛冒出的嫩綠被血染紅。

他抱著風枕眠,低聲道:“眠眠……葉子紅了。”

風吹葉落,血染穹蒼。

世界輕飄飄將有的人留在此刻。

再,不見天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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