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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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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章

雖然離開了基地, 但逃跑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風枕眠他們出來的時候,被一群聖羅安城的居民層層圍住。

那些人眼神陰鷙,看風枕眠他們的視線不像是在看人, 而是再看獵物。

盧迪克被盯得怪害怕的,下意識往風枕眠那邊挪了挪, 卻發現有人比自己先了一步。

“你幹什麽?”盧迪克盯著那個疑似撬他晏清哥墻角的男人, 滿臉憤怒,“這是我的位置!”

66號被關了太久, 他本就不太懂什麽人情世故,此刻也根本沒察覺到盧迪克的憤怒,只是點頭說了句“哦”, 然後就往旁邊挪了挪, 給他讓出塊空位。

盧迪克一拳打在棉花上,那口氣卡在喉嚨裏,差點沒被噎死。

至於話題中心本人, 並沒有多餘的精力關心他們倆的愛恨情仇。

風枕眠看著這些擋路的居民,臉色微沈, “你們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嗎?”

難怪造神會能在這生根發芽,感情整個聖羅安城都是他們的幫兇。

“當然知道。”為首的那個絡腮胡男人說:“我們在做改變自己命運的事情。”

“你們這是助紂為虐。”伊洛皺眉, “如此傷天害理,就不怕……”

話還沒說完,就被絡腮胡打斷了。

“看你們這模樣,應該都沒體驗過窮是什麽滋味吧?”那人瞪著眼睛,模樣看上去很可怕,“你知道餓得想吐, 去垃圾桶裏翻垃圾吃是什麽感覺嗎?你知道三九寒冬裏買不起一件禦寒的衣服,被活生生凍死是什麽感覺嗎?”

絡腮胡的目光從他們臉上依次劃過, “你們不會知道的。”

他們永遠也不會懂,窮怕了是種什麽樣的體驗。

“可……你們可以努力工作啊?”66號並不了解聖亞帝國的階級制度,只當他們也和東方一樣,“努力工作,不就有飯吃了嗎?”

雖然不能大富大貴,但至少應該,能解決溫飽。

“努力?工作?”絡腮胡被氣笑了,“我難道沒有努力嗎?”

這該死的階級制度,永遠壓迫著最底層的人。

曾經他也累死累活工作十八個小時,活得比畜生都累,卻只能領到一個銅幣,只能買得起三個饅頭。

是他不夠努力嗎?

是這階級制度吃人。

“看吧,你們永遠不會明白我們活得有多苦。”絡腮胡冷笑了一聲,朝身後的人揮了揮手,“鄉親們,咱們好不容易才掙脫泥沼,可這些人卻想再次將我們推入深淵!”

那一雙雙註視著他們的眸子沈得可怕,不僅如此,在絡腮胡說完那句話後,他們紛紛舉起了自己手中的武器。

有菜刀,有鋤頭,還有鋸子。

然後,他們慢吞吞朝著風枕眠他們逼近。

風枕眠他們只能後退,66號不明所以,皺眉問道:“他們想殺我們?為什麽?”

“因為我們斷了他們的財路。”盧迪克沒好氣道:“你是不是傻?”

沒想到有朝一日,居然輪到他說別人傻了。

“可我們什麽也沒幹啊。”66號依舊疑惑,然後小聲反駁了一句,“我不傻。”

當年他可是青雲宗出了名的天才。

“造神會是吃準了我們不會和普通人動手。”米利爾淡淡開口,“只可惜,他把我們想的太善良了。”

修士,哪怕是天賦最差的修士,都有一萬種方法對付普通人。

米利爾擡手,一個精致漂亮的粉色毒藥瓶出現在掌心,她正準備拔蓋,就被風枕眠按住了。

“學姐,不至於不至於。”風枕眠瘋狂搖頭,“他們的確該死,但……但咱也不能動用私刑啊!”

米利爾這一毒藥瓶下去,這些人不得都死翹翹了?

“說什麽呢。”米利爾垮起個批臉拔了瓶蓋,“這是讓他們失去行動能力的藥,死不了。”

當然,還附贈一些折磨人的副作用。

就這麽死了,未免太便宜他們了。

毒物迅速擴散,那些人手中雖有防身之物,但也從沒想過會有修士放毒。

不過片刻,他們一個接一個癱在了地上。

“嘁。”米利爾發出一聲嘲諷,“一群小趴菜。”

她也沒來得發出更多的嘲諷,身後隱隱傳來些動靜,應當是黑袍人又追了出來。

“走!”風枕眠擡手一揮,幾人再次踏上了逃命的路。

聖羅安城附近有一片像迷霧之森的樹林,不過可能是因為環境不太好,那裏充斥的並不是迷霧,而是瘴氣。

這也是除了天氣惡劣外,導致聖羅安城如此貧窮的原因之一。

“這群黑袍人還真像是瘋狗。”凱婭在樹林中穿行,回頭看了一眼,一個個黑壓壓的身影像極了某個動畫片裏的鬼影兵團。

“想個辦法把他們甩開吧。”風枕眠他們到底不占人數優勢,這種人海戰術只會讓他們全軍覆沒。

風枕眠又想起了那個夢,眉頭微皺。

“前面好像有個山洞。”伊洛指了指某個方向,“我們去那邊躲躲?”

說完他擡手一揮,幻化出個分身。

其他幾人也有學有樣,66號不明所以,但還是捏了具身外化身。

隨後,他們隱藏氣息躲進了山洞中。

“也不知道能騙他們多久。”風枕眠思索著該怎麽辦,這裏到底是造神會的地盤,他們想脫身並不是件容易的事。

“別怕。”66號擡手拍了拍風枕眠的肩膀,“師兄會保護你的。”

盧迪克見狀,又炸了,罵罵咧咧道:“幹什麽幹什麽!說話就說話,別動手動腳的!”

他風哥的肩膀是這人能隨便拍的嗎?

66號不明所以,但還是收回手,有些委屈。

那些黑袍人的速度很快,沒一會就從山洞口掠了過去。

風枕眠他們也不敢耽誤時間,在他們走後,選了個相反的方向繼續逃跑。

先甩開這些黑袍人,然後再回艾爾尼斯。

風枕眠都想不顧西方的空中交通管制法,禦劍飛回去了。

“那下面是什麽?”盧迪克看到一團黑漆漆的東西,指了指下面,“噫,看上去好惡心。”

那依舊是包圍著聖羅安城的樹林中,66號看了眼,難得皺起眉,“是造神會的一個實驗體……”

一個在好幾年前就判定失敗的65號。

他知道這個實驗體也算巧合,時間大概得追溯到他第一次接受第二代改造的時候。

“他看上去好像和其他的實驗體不太一樣。”風枕眠看著那個怪物像是變異一樣在空中翻飛的觸手,以及觸手上那一團團腫起的肉瘤,莫名有些惡心。

66號點了點頭說:“據說他們是用了新的改造方法。”

那個改造方法據說是造神會最高保密等級,不過,在經歷了65號以後就停止了。

“很明顯,他們的改造失敗了。”

或者說到目前為止,造神會的改造沒有一次成功過。

他們的確讓修士的修為與日俱增,但他們也確實沒有摸到過那個成神的門檻。

“所以,小風。”66號看著他,“你一定要小心啊。”

靠自己半步成神的風不渡,比所有實驗體都有價值。

尤其是過去這麽多年,再沒有一個像風不渡這樣的天才出現。

風枕眠點了點頭,不用66號提醒他也知道造神會對自己有多垂涎。正想在說些什麽,底下的怪物忽然發出聲嘶吼,朝著聖羅安城的方向跑了去。

怪物的速度極快,觸手上那一團團惡心的肉瘤在觸碰到樹木時,它們瞬間失去了生命力。

不過眨眼,怪物就到了聖羅安城。

方才米利爾撒下的毒藥只是讓他們失去了行動力,此刻,他們眼睜睜看著這個惡心的怪物出現在面前,面露驚恐。

尤其是一個男人被怪物的觸手卷起來的時候,慘叫聲比過年殺豬時還要慘烈。

“救救我!救救我!”男人不停說道,可他卻根本沒有力氣掙紮,只能看著怪物那只長了肉瘤的觸手離自己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最後,竟是粗暴塞進了他的嘴裏,生生將他的嘴角撕裂。

畫面有些血腥,男人嘴角的裂口越來越大,瞳孔也慢慢渙散。

到最後,他什麽聲音也沒有了。

身體松垮垮垂了下去,像一個被放了氣的氣球。

怪物覺得無趣,松開了手,又開始尋找著下一個目標。

而那個男人先是輕飄飄摔在地上,沒過幾秒,身體以一種不正常的姿勢扭曲著站了起來。

他的右眼,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長出一個肉瘤。

“臥槽?!”盧迪克驚呆了,“這是什麽?”

這惡心玩意,居然還能寄生?

他摸了摸自己的眼睛,有些時候代入感太強也不是好事。

“這東西……”風枕眠也沒見過這玩意,下意識看向了66號。

66號攤攤手,表示他也不清楚。

“我只短暫的和他呆在過一個實驗室。”他搖搖頭,“這個實驗具體是什麽,我也不明白。”

不過很明顯,造神會不僅沒有造出一個神來,反而造出了一個怪物。

“我想去看看。”風枕眠盯著那個長滿惡心肉瘤的怪物,眉頭緊蹙。

看到這個怪物的瞬間他就有種極其不舒服的情緒生出,可又說不出來這情緒因何而來。

造神會的那些黑袍人被他們的分身引開,一時半會應該是回不來。

風枕眠思索了一下,拿定主意,“伊洛,你們帶……”

他依舊不知道怎麽稱呼66號,抿了抿唇,說:“你們先帶他回艾爾尼斯,看看老師他們有什麽打算。”

“我在這看看,這個怪物究竟是什麽玩意。”

造神會隨時可能回來,風枕眠知道他們都不是貪生怕死的人,但他們的死亡再怎麽也應該有點意義。

至少,風枕眠不能讓他們因為而死,

“又說這種話。”米利爾冷笑了一聲,“也就是我們脾氣好,不會揍你。”

主要還是打不過,不過什麽時候或許他們可以試試群毆。

風枕眠試圖和他們講道理,但很明顯,他的同胞們都不是能講道理的人。

性子急的凱婭已經朝著那個怪物飛了過去。

“凱婭!”風枕眠差點破了音,只能跟了上去。

那個怪物並沒有註意到他們,也可能註意到了,但是並不在意。

它長長的觸手伸出,正準備挑選下一個人,就被一顆從天而降的火球打斷動作。

龍族的火焰並不是鳳凰之火差,只是凱婭現在的修為並不算太高,火球的殺傷力也有限。

“凱婭。”風枕眠攔住她,“不要沖動。”

“我沒有。”凱婭皺眉,不只是風枕眠看著這個怪物時渾身不舒服,她也一樣。

尤其是看見那些惡心的肉瘤時,她特別想殺了這個怪物。

怪物顯然是被被凱婭的動作激怒了,它揮著著觸手朝幾人揮了過來,喉間發出一陣嘶吼。

那個被肉瘤寄生的男人緊隨其後,被伊洛用一個簡單的魔法陣困住了。

“高階後期。”風枕眠一眼看出這個怪物的修為,“大家小心一些。”

這怪物明顯比普通的高階修士危險得多。

“知道了。”凱婭心裏的不爽越壓越瘋長,她頭一次覺得自己情緒如此失控,手握成拳,用力到指節都泛了白。

很可惜,最後她還是沒忍住。

在怪物的觸手又一次揮來時,凱婭也揮拳揍了過去,沒有絲毫停頓。

“凱婭!”這次不僅是風枕眠在吼,米利爾也跟著吼了起來。

觸手堅硬無比,凱婭像一拳揍在了塊堅硬的石頭上,手臂被震得發麻。

“還好嗎?”米利爾不覺有些奇怪,以往凱婭脾氣可能的確是暴躁了些,性格也比較急躁,但從來不會沖動做事。

看見這個怪物後,凱婭做的一切都很不合理。

不等米利爾想清楚,凱婭臉色一變,喉中發出一陣吼叫。

“閉嘴!閉嘴!”她按著額角,“都給我閉嘴!”

這狀態,就算是狗來了都知道她有問題,風枕眠和米利爾對視了一眼,從彼此的眸子裏看到了相同的情緒。

也在這時,怪物的觸手又一次朝他們迎面而來。

風枕眠離他最近,成了第一個受害者。

在碰到那只觸手的瞬間,他就知道為什麽凱婭會一直讓什麽東西閉嘴了。

腦海中忽然浮現了很多很多不美好的記憶,他的各種負面情緒被不斷放大,而耳邊,還有一個聲音不斷蠱惑著。

“做風不渡的轉世很難受吧?”那個聲音說:“所有人都用那個天才的標準要求你,鞭策你,但沒有一個人問過你,究竟願不願意接受自己前世的身份。”

風枕眠皺眉,又看到那些人說他是風不渡轉世的畫面。

“恨他們嗎?”腦海中的畫面定格在靈身上,風枕眠看著靈一臉冷漠地看著正在拼死拼活的自己,嘴裏吐出句冷邦邦的話:“要是這點實力都沒有,他也不配成為風枕不渡的轉世了。”

腦海中不受控制的記憶攪得風枕眠無法思考,偏偏那個聲音還叭叭個沒完。

聽得風枕眠感覺自己的腦袋差點炸開了。

也在這時,那個聲音有繼續說:“風枕眠。你想不想殺了他們,替曾經的自己報仇?”

風枕眠思緒混亂,他感覺怒火不斷在胸口燃燒,有一瞬間,竟是想拔劍將周圍的人通通殺掉。

吵死了。

真是太吵了。

各種聲音如潮水般湧入他的耳朵,風枕眠感覺情緒變成了一根弦,被一只手不斷撩撥。

憤怒愈發高漲,眼前的畫面也逐漸被紅色吞沒。

“不對。”風枕眠猛地睜開眼,擡劍斬斷那根捆著自己的觸手,“精神汙染?”

他擡眼,伊洛他們也被觸手死死捆住,脾氣暴躁的凱婭和意志力最弱的盧迪克臉上逐漸被痛苦填滿。

風枕眠正準備揮劍斬斷那些觸手,卻被66號按住了肩膀。

“小風,不可以。”他在搖搖頭,“你是自己掙脫出來的,下一次再遇到時,精神汙染對你的作用會減弱。”

說話間,盧迪克握著劍到處揮舞,剛好刺中了旁邊的凱婭。

兩人就這麽毫無預兆地打了起來。

“你現在幫他們掙脫,精神汙染會在他們的識海中紮根。”

輕則影響修行,重則道心不穩。

風枕眠握著劍皺眉,“難道就讓我看著他們自相殘殺嗎?”

“我來吧。”66號拍拍風枕眠的肩膀,“我知道你還不信我。”

在造神會呆了這麽多年,他對人情緒的極其敏感。

只是66號不知道自己該怎麽做才能獲取風枕眠的信任。

風枕眠聽著這話,抿了抿唇,“我……”

他也不知道為什麽,看到66號時總覺得親近,這種感覺來的莫名其妙,風枕眠不覺得這是因為66號是他曾經的師兄。

是什麽他想不明白,也難免心生警惕。

66號沒在意風枕眠的糾結,他看著眼前的幾人,清了清嗓子。

隨後在風枕眠的註視下,嘴裏吐出一陣五音不全的刺耳歌聲,“小螺號滴滴的吹……”

風枕眠瞪大眼睛,大概是想不到這世上有人竟是唱得這麽難聽。

66號完全不在意,辣耳朵的歌聲仍舊在繼續。

沒過一會,被觸手捆住的幾人逐漸清醒。

風枕眠抵擋著觸手,這才響起66號融合的基因是海妖。

他們的歌聲有蠱惑人心的能力,同樣也有凈化的能力。

“停停停,別唱了!”盧迪克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他的耳朵有被66號的歌聲傷害到,“你這唱的也太難聽了吧。”

幾人已經完全清醒,伊洛看著自己手腕上被觸手勒出來紅痕,皺了皺眉,“我剛剛……好像陷入了情緒漩渦。”

“我也是。”凱婭頭一次覺得自己的情緒如此失控,那些嘈雜的聲音仿佛還在耳邊回蕩,一下一下挑動著她的情緒。

恍惚間,她好像還和誰打了起來。

風枕眠還同那個怪物纏鬥著,也不知道是不是66號的歌聲激怒了它,那些觸手揮舞得更厲害了。

“小心!”66號看見一個被觸手感染的人試圖風枕眠,下意識撲了過去。

他的手臂被留下一條長長的抓痕,鮮血滴落,將那些怪物刺激得不輕。

“你……”風枕眠顯然沒想到66號會幫自己擋,一時間有些懵。

“做師兄的,保護師弟不是天經地義嗎?”66號扯出個笑,又看了看那些被汙染的人,問:“師弟,還有沒有劍?看師兄給你露一手。”

劍修的口袋裏自然不可能只有一把劍,風枕眠將信將疑,卻還是遞了把劍給66號。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拿到劍的瞬間,66號整個人的氣勢都不一樣了。

恍惚間,風枕眠好像真的看到了幾十年前那個叱咤風雲的青雲宗大師兄,曲清堯。

“我去,這兄弟有點牛啊。”盧迪克百忙之中抽空擡了個頭,剛好看看了66號在半空放大的場面,“就是這招式怎麽有點眼熟?”

他總覺得,自己好像在哪看到過。

今天盧迪克的腦子依舊不怎麽好用,他想了半天才想起自己在哪看過這個招式,頓時發出聲驚呼,“臥槽?風哥,這不是你的招式嗎?!”

風枕眠抿著唇點頭,那是景辭自創的劍法,也是景辭一戰成名的劍法。

宗主求了景辭好久,甚至用了金錢誘惑,景辭依舊不肯外傳。

這麽多年,除了風枕眠,也就只有景辭會使用這套劍法。

66號,可能真的是他那個傳說中已經去世的師兄。

風枕眠只覺得事情越來越撲朔迷離,造神會……居然在幾十年前就已經盯上了青雲宗嗎?

思緒翻湧,在他沈思的這段時間裏,曲清堯斬掉最後一個被汙染的怪物,帥氣收劍。

“好多年沒打過架了。”他活動了一下腦袋,“還是生疏了。”

這人看上去文文弱弱的,結果下手極狠,幾乎是一刀一個小朋友的那種。

“你……真的是我師兄?”風枕眠還是沒忍住開了口。

“嗯。”曲清堯點頭,“不管你信不信,我都是曲清堯。”

他擡頭看了眼天空,灰蒙蒙的,看不見一點光,“小風,我不會害你的。”

風枕眠低著頭,也不知道在想什麽。

這觸手怪被曲清堯斬成了好幾段,惡心的肉瘤血肉模糊,卻還在地上蠕動著,差點沒讓他們當場吐出來。

“這到底是什麽東西?”伊洛盯著那玩意,沒一會,又覺得自己有些情緒失控,急忙移開目光,“別看它。”

“我也不知道。”曲清堯察覺到風枕眠投來的目光,搖了搖頭,“這一項實驗我並沒有經歷過……”

也幸虧他沒有經歷過。

曲清堯看著那些惡心的肉瘤,忍不住皺眉,他要是變成這個鬼樣子,還不如嘎了算了。

“不過,這個實驗體肯定有問題。”曲清堯說:“他在幾年前就已經被判定失敗了,造神會會定期將那些失敗品處理掉。”

幾年的時間,再怎麽都輪到65號了。

“它,不應該還活著。”曲清堯最後做了個總結。

“造神會……”風枕眠看了眼那團肉瘤,“他們到底弄了多少喪心病狂的東西?”

沒人能回答風枕眠的問題。

幾人沈默了一會,就轉身準備離開。

也在這時,他們又一次聽到了造神會的動靜。

“不對。”曲清堯搖頭,“不止是一隊人。”

他的修為是這裏最高的,再加上融合了海妖的靈根,聽力也比在座幾位墻上不少。

“還有一隊人也在朝這邊過來。”他仔細判斷了一下,“不出意外,他們這兩隊會碰上。”

“那不正好。”米利爾打了個哈欠,“有人替我們分擔火力了。”

伊洛卻是不讚同,“可我們沒有理由拉別人下水。”

“嘖。”米利爾抱著胳膊,沒再說話。

風枕眠想了想,說:“先過去看看情況吧。”

造神會的喪心病狂他們都是見識過的,無辜把一隊人拉下水,也卻是不地道。

風枕眠設想過很多種情況,毒毒沒想到那一隊人會是渡風工會的人。

“奇怪,跑哪去了?”為首的那人衣服上印著渡風公會獨特的logo,他們看上去也在尋找著什麽。

看到是他們,風枕眠忽然就沒了負罪感。

這群人之前莫名其妙的舉動也不少,尤其是過年的那段時間,還有成員去圍堵過他。

“怎麽誰都想抓我?”風枕眠不理解,造神會想抓他就算了,這渡風工會又是為什麽?

腳步聲越來越近,而且是從兩個不同的方向。

風枕眠他們躲在樹上屏息凝神,眼睛一眨不眨地註視著下方。

“來了來了。”盧迪克用氣聲說了句,又閉上嘴,保持安靜。

兩隊人就這麽措不及防地撞上了。

“你們是誰?”黑袍人03率先提問,“來這裏幹什麽?”

“關你屁事。”渡風工會為首的男人是個刀疤臉,長得兇神惡煞的,是能把小孩嚇哭的那種長相。

03大概是沒想過有人敢這麽和自己說話,臉當即就沈了下來,“呵。”

“我不管你是誰,現在立刻馬上離開這裏。”03判斷了一下眼前這幾個人的實力,只有刀疤臉是聖階,剩下的基本都是高階中期和高階後期。

看上去像是有備而來。

刀疤臉才不管什麽造神會不造神會,他一向討厭那些擋路的人,於是也抱起胳膊開始嗆聲,“你他媽算老幾?就你這癟犢子也敢命定老子?”

兩人之間的火藥味越來越重,目光交接時,空氣中仿佛產生了不少細小的火藥味。

風枕眠聽著兩人那宛如小學雞吵架一樣的對話,木著臉擡起手。

他手腕一轉,一道銀白色的光飛了出去,直直打中了一個黑袍人的腿彎。

只聽見“砰”的一聲,那人直直跪了下去,膝蓋剛好撞到石頭尖傷。

“你!”03大概是沒想到他們敢當著自己的面傷人,頓時有種被蔑視了的感覺,“我看你們是找死!”

“艹!你這狗東西別他媽碰瓷!”刀疤臉明顯不是什麽好脾氣的人,當即也擼起了袖子。

兩個帶頭的人打了起來,剩下的人自然也沒閑著。

沒一會,樹林中塵土飛揚,本就因為瘴氣灰蒙蒙的天,此刻更加混濁。

風枕眠看著這一幕,拍拍手,深藏功與名。

他正準備讓大家離開,又看見米利爾手中浮現出方才惡心的肉瘤,頓時皺起了眉,“學姐,你把這玩意撿回來幹什麽?”

學院條件還可以,也不至於撿垃圾吧?

“你說,我給他們加把火怎麽樣?”米利爾露出個人畜無害的笑,然後手腕一轉,把那團肉瘤扔了下去,“他們自己造的惡果,怎麽可以不自己嘗嘗。”

空氣沈默一瞬,隨後盧迪克默默舉起個大拇指,“還得是你。”

因為米利爾添的這把火,底下兩波人打得更厲害了。

風枕眠本來還想再看看,但又怕到時候出什麽意外,壓下好奇心轉身離開了。

聖羅安城到艾爾尼斯有些距離,回去的路上,曲清堯像個沒見過世面的山裏人,這裏瞧瞧,那裏看看。

搞得盧迪克一陣於心不忍,成了那個付款的土豪老板。

“謝謝你啊小盧。”曲清堯抓著新鮮出爐的炸雞,吃得一臉滿足,“你真是個好人。”

“我真該死啊。”盧迪克看著曲清堯亮晶晶的眸子,痛心疾首,“他都這麽慘了,我只是居然還那麽針對他。”

伊洛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沒事的,曲清堯看上去性格挺好,他不會和你計較的。”

盧迪克更心痛了,“我真的太過分了。”

兩個腦回路都很單純的人撞到一起,氛圍異常的和諧。

這一路上,風枕眠甚至有種爸爸帶兒子出游的感覺。

當然,盧迪克是那個爸爸。

“世界真奇幻。”凱婭抱著胳膊感慨,“有朝一日,居然能用成熟來形容盧迪克。”

風枕眠發現曲清堯能夠很好的和大家相處以後松了口氣,隨即,也開始憂心自己的事情。

在快接近索洛城時,陪曲清堯浪了一天的盧迪克實在是精疲力盡,他們索性在城外休息一眼。

“小風。”曲清堯手裏是今天盧迪克新給他買的玩具,一只表情格外欠扁的解壓小龍。

就是那種一拳打下去,它能慢慢恢覆原狀的玩具。

“你在不開心什麽啊?”曲清堯大概是被關的太久,已經不知道什麽叫委婉,“這一晚上,你嘆了二十多次氣。”

風枕眠沒想到曲清堯會這麽閑,一時間有些語塞。他扒拉了一下之後烤兔子剩下的火,說:“嗯,是有點不開心。”

“怎麽了?”曲清堯仔細思考了一下,今天也沒發生什麽事啊。

“師兄,你談過戀愛嗎?”風枕眠擡頭看他。

曲清堯是那種典型的小狼狗長相,俊朗的五官很有攻擊性。就是這性子,和長相一對比,有種詐騙的感覺。

“怎、怎麽突然問這個?”曲清堯耳朵有些紅,目光一陣亂飄,一看就心虛。

風枕眠見狀,也不emo了。

他放下手裏扒拉火焰的樹枝,看著曲清堯笑了起來,“師兄,你有情況啊。”

這模樣,就算是沒談戀愛,也肯定是有心上人。

“咳。”曲清堯輕咳了一聲,耳朵更紅了,“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你知道藥峰的洛伊伊嗎?”

這名字有點耳熟,風枕眠回憶了下,的確找出來了這麽個人,“知道。”

據說那是藥峰長老最得意的弟子,不過百歲就步入歷劫境,還曾經參與過一場與魔修的戰爭,救了很多道友。

是年輕一輩中最傑出的藥修。

“她當年一直跟在我身後,我做什麽她都跟著。”

可惜劍修好像腦袋都缺了根名叫愛情的弦,腦回路一個比一個離譜。

曲清堯現在回想起這些畫面都挺想笑,他也確實笑了起來,說:“我練劍的時候,她一直坐在旁邊,也不說話,就那麽安安靜靜看著我。”

那時曲清堯根本理解不了洛伊伊的行為,冥思苦想了好幾個晚上,才得出一個結論——

洛伊伊肯定是想學習他的劍法!

劍修的入道條件比其他修士嚴苛太多,有很多志願選擇了修士的人因為靈根不匹配,被調劑到了其他專業。

曲清堯覺得,洛伊伊就是其中一個。

作為青雲宗的大師兄,曲清堯有義務承擔起照顧師弟師妹的責任,於是在他又一次冥思苦想好幾晚後,連夜雕刻了一把桃木劍。

第二天,洛伊伊和往常一樣坐在旁邊看他練劍。

只不過這一次,一向練劍練到忘我的青年頭一次放下手中的劍,朝她走了過來。

“然後你拉著她練了一晚上的劍?”風枕眠震驚,這是什麽絕世大直男。

曲清堯撓撓頭,也有些不好意思,“是啊,中途有幾次她說她累了,我還說讓她不要累……”

現在想想,他沒被洛伊伊打死,也真算是洛伊伊脾氣好,

“就這樣你們還能在一起?”風枕眠持續震驚。

洛伊伊是覺得自己一輩子活得太順風順水,來找點罪受嗎?

曲清堯撓了撓頭,囁嚅道:“別、別瞎說,我們沒在一起。”

他和洛伊伊的故事沒有那麽多驚心動魄,就是個簡單的直男劍修和溫柔少女的日常點滴。

那天以後,他和洛伊伊的關系親近了不少。

凡是有曲清堯的地方,就一定有洛伊伊的身影,而時間一長,那個缺根筋的直男腦袋,也終於是長了點腦子。

曲清堯也開始陪著洛伊伊做一些以前自己忽略了的小事。

“那是上元節之前。”曲清堯說:“我本來去求了一根千年桃木,想給伊伊做根簪子的。”

可沒想到,他卻發生了那種事。

兩人一直沒有捅破那層窗戶紙,曲清堯是因為遲鈍,洛伊伊則是在等待。

她好不容易等到木頭開花,卻是永遠失去了他。

曲清堯苦笑了一聲,沈默了很久都沒說話。

火焰燃燒時發出一陣陣劈裏啪啦的聲音,在這個寂靜的夜裏格外刺耳。

偶一陣清風拂過,將火焰吹得旺了幾分。

也不知道沈默了多久,曲清堯又輕輕開口問:“伊伊她……還好嗎?”

“伊伊師姐……”風枕眠抿了抿唇,“已經去世了。”

他小時候總被各位師兄師姐當成玩具,被抱著在各個山頭亂躥。

每到藥峰的時候,都有一個穿著綠色紗裙的師姐遞給他一顆糖。

只不過師姐的身體不太好,每次風枕眠去的時候,那人總會咳嗽。

後來,其他師兄師姐說,那個師姐是為了救人損了靈根,才變成這樣的。

“10年前,山下有只7階異獸襲擊城鎮,師姐為了救人……隕落了。”

風枕眠不敢看曲清堯的眼睛,盯著那團火焰發呆。

空氣再一次陷入了沈默,曲清堯楞了好久,才輕輕吐出兩個字,“是嗎……”

他原以為,死的人會是他。

也在想他死以後,洛伊伊該怎麽辦,那人那麽膽小,明明是藥修,可看到蟲子總會害怕到發抖。

卻沒想到最後死的人會是洛伊伊。

柔弱的姑娘忽然在記憶中褪了色,曲清堯仰起頭,把眼淚憋了回去。

“師兄……”風枕眠不知道怎麽安慰他,想說些什麽,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最後還是曲清堯笑了一聲,說:“不說這個了……”

他好像並沒有被這件事影響到,低下頭問:“所以小風,你剛剛為什麽不開心呢?”

如果不是曲清堯問,風枕眠都要忘了他們是怎麽聊起這個話題的了。

頓時也顧不上安慰曲清堯,風枕眠苦著臉,再次拿起樹枝戳那團火,“我有個愛人……”

他和晏清才成為戀人,自己就背著晏清偷偷跑出來做任務……

這是分分鐘要分手的節奏!

曲清堯聽完風枕眠說的話,也很不讚同的說:“小風,這就是你的不對了。”

他端起師兄的架子,用一副長輩的語氣教育風枕眠道:“談戀愛最重要的就是溝通,弟妹肯定也不是不通情達理的人,你應該好好同人交流交流。”

風枕眠看了曲清堯一眼,輕飄飄刺了回去,“你這麽會交流,還能拉著伊伊師姐練一晚上劍。”

曲清堯自閉了。

兩個腦子都缺根筋的木頭思考了一個晚上,終於是想出個誠懇的道歉辦法。

第二天,風枕眠特意在索洛城買了個巨大的榴蓮,在同伴們垮起個批臉的註視下,進了學院。

風枕眠本來打算直接回宿舍,讓伊洛他們去和老師匯報情況,結果沒想到進校門的時候剛好撞見了院長。

“風枕眠。”院長看見他時,也是一臉菜色。不過如果風枕眠仔細觀察,就會發現這一臉菜色中,還夾雜了些幸災樂禍。

“院長?”風枕眠急著回去道歉,語速飛快,“我等會再來和你匯報情況……”

他腿和安了渦輪增壓一樣,不斷朝著宿舍的方向走。

只是沒有出多遠,就聽見院長幸災樂禍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你是找晏清嗎?”

風枕眠停下腳步回頭,有種不祥的預感。

隨後,他就聽見院長37°的嘴裏吐出了格外冰冷的話,“別找了,晏清說他很生氣,已經回精靈之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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