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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臭不要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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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楠茗感覺胸口窒悶難當,好似被人狠狠地打了一拳,她揪扯著領口,好半晌才顫著手指在微信裏輸入一行字,按下發送:

“謝謝你,還有,對不起。”

鐘越沒有回答。

許是忙,也可能是,不屑。

窗外微雨垂落,細細密密地打在玻璃上,水霧迷蒙,雨珠滑墜,蘇楠茗看著朦朦朧朧的街景,忽然感覺世界的一切都極不真實,恍然如夢。

飛越司法考試培訓機構,位於沈城蘇東河一帶,地理位置偏僻,高層建築寥寥,放眼望去一片泛著綠意的田地。

真正的“與世隔絕”之地。

蘇楠茗看著緊緊閉合的學校大門,大有一種要被“回爐重造”的感覺。

馬玉麟打了個電話,很快便有一個保安擎著傘走過來,打開車門,遮在蘇楠茗的頭頂。

“馬律師,謝謝你啊。”蘇楠茗站在傘下風中,長發與素雅的長裙同時飛舞,懸在心頭的沈甸甸的壓抑感,非但沒有隨風消散,還如在雨中飄零的葉子般,無依無靠地打著旋兒。

“謝謝你送我,你先回去吧。”她像是要哭了似的,又扭頭望了一眼遠方,結果非但沒看到可以任意翺翔的自由天空,還被陰沈沈的雨雲刺激得心中愈發壓抑了。

馬玉麟白了她一眼,極應景地說道:“小蘇,要活著回來啊!”

蘇楠茗假意揉了揉眼睛,道:“你也保重啊,可別又被什麽人跟蹤了,被人劫財劫色。”

“你放心吧,我一定安然無恙地代表全體越秀律師事務所同事,等你回家!”

“謝謝你,我也一定會毫發無傷地出來的……”

擎著傘在風中淩亂的保安勃然大怒,沈喝道:“你倆意思意思得了,整得生離死別似的,我這擎著傘站半天了,這位同學你還是痛快麻溜地進學校裏吧!”

蘇楠茗似乎是最後一個走進教室的。

她站在門口,看著衣裝整潔,發型端莊漂亮的男女同學們,忽有自慚形穢之感。那條在匆忙的晨景中胡亂套在身上的長裙子,已經洗得發白脫色,衣領處皺巴巴地堆在一起。

爾後在穿越細雨的奔行中,鞋襪裙角以及肩膀的衣裳皆被淋濕,粘膩膩地貼在皮膚上,雖談不上形容落魄,可跟光鮮亮麗的同學們一比,倒讓她心裏極不是滋味,暗自責怪自己沒有早點去聽鐘越的微信。

她就像是隨著父親搬遷到陌生的城市,進入陌生學校的轉學生那樣,低著頭抓著衣角,心中忐忑不安地尋到了一個空位。

這時,有人用手指戳了她一下。回過頭,只見後座坐著一位滿臉雀斑的小胖子,臉上掛著溫和的笑。

應該也是剛畢業的學生吧?她如是想著。

“你好啊,如果冷的話,我把衣服借給你。”小胖子如是道。

“不冷,謝謝你。”蘇楠茗禮貌地笑了笑,馬上惹來後座一排男生的起哄。

“噢噢噢,好漂亮的姑娘,我的心被小鹿撞了一下!”

說話還挺文藝,然而換來的,不過是一陣哄堂大笑。

二十出頭的男孩子荷爾蒙旺盛,有著使不完的力氣和耗不盡的精力,他們會因為任何一件小事吵吵嚷嚷,轉瞬又切入到下一個話題。

白色的窗簾在風中飄起,雨絲灑落向舊桌面,激起一片手忙腳亂的關窗聲。

教室裏仍舊一片嘰嘰喳喳的聲音。

進這種地方的人,無非就是兩種,一種是真心實意想要努力備考的人,比如蘇楠茗;而另一種大抵是頂不過家裏人的安排,被強行送了進來,比如那群對著蘇楠茗吹口哨的小年青。

慘白的日光燈亮起,照亮那群男孩的臉。

蘇楠茗忍無可忍,拍桌大吼:“都給我安靜點!”

銀色電光在鉛灰色的雲層中狂舞,雨水亂飛滿打窗扉,雷聲轟鳴而至。

隨著蘇楠茗那一聲吼,教室裏死寂無聲。

她瞪著那群把頭壓低,不敢與她對視的男孩子們,心想自己什麽時候有這等威勢了?

可是,在小胖子不斷對她擠眉弄眼的過程中,她終於意識到什麽。

緩緩轉身,乖巧落座。

果不其然,在教師門口,站在一個滿頭白發的老人,還有兩位西裝革履的中年男人。

他們滿臉威嚴,目光冷傲,淡淡地掃過在座的學生們時,竟無人敢跟他們對視,惟有蘇楠茗像個呆蠢懵懂的無知少女,眨巴著大眼睛看向那三個人。

直到她感受到了對方目光的狠冷與淩厲,才一陣莫名奇妙地低下頭,小聲嘟囔:“誰啊,這麽囂張。”

“那個老爺子是飛越的校長啊。”身後傳來小胖子的解釋,“另外兩個,是政教處的老師,那個臉如鍋底的叫黑豹,那個嘴角銜著冷笑的叫笑面虎。”

“你們不也是新生嗎?怎麽知道這麽多?”蘇楠茗大感好奇。

小胖子苦澀一笑:“小姐姐你遲到了半個小時呢,而且咱們一個小時前就都到了,在這段時間裏見過他們不下於三次了,再加上之前沒考過的老同學回來補習,逮個機會就跟我們八卦。你最好小心那兩個政教處的,心黑手狠,不把學生當人看啊!”

蘇楠茗怔住,“我們花了錢的啊!”

“嘁,”小胖子撇嘴道:“封閉式管理,可不止是為了讓我們專心投入學習,而是為了飛越培訓在社會上的地位啊!考試合格率,就是學校地位的基石!再說了,咱們跟飛躍簽署的合同上可明確約定了,不服從學校管理者,即刻解除培訓合同,且學費不予退還。”

蘇楠茗恍然大悟,扭頭看著那張心有餘悸的小胖臉,忍不住問:“其實你就是那個回來補習的同學,對不對?”

小胖子尷尬地笑了笑,“初次見面,我叫王維。”

不過這種霸王的學校,竟然生源可觀,看來確是有什麽過人之處。

蘇楠茗正要回話,教室門口驀然傳來一聲大吼:“這位同學!不要講小話!”說話之人,正是王維所說的黑豹。

蘇楠茗在心中幽幽地嘆了口氣,一邊腹誹校方的管理模式不夠成熟,一邊向門口三人遞去厭惡的目光。

一想到要跟這群人共處數個月的時光,她就感到前途一片昏暗。

“馬律師啊,看來我要食言啦,小姐姐我不僅做不到全身而退,還可能粉身碎骨啦。”

在心中不斷吐槽時,門口那三個“位高權重”的男人們突然收起一臉便秘的表情,近乎諂媚地笑望著走廊方向。

蘇楠茗大感好奇,同時也有了很不好的預感。

伴隨著有節律的腳步聲靠近,那三個男人迅速退到門外,兩手兜在小腹下點頭致意。

就連黑豹的臉上都綻放出一絲笑,恭恭敬敬道:“您來啦。”

“各位辛苦。”伴隨著嘶沈性感的男性嗓音,如行走衣架般的頎長身影閃到眼前,剪裁得體的筆挺西裝,帶著雕花般翼紋的牛津皮鞋,繡著繁覆金線的純白色襯衣袖口,這一切的品味特征,都指向了蘇楠茗腦海中那個冷漠如冰川般的男人——鐘越。

他走進教室,走上講臺,那張棱角鮮明,俊朗完美如雕塑般的面孔,在淡綠色的黑板背景下,竟有著能讓人窒息的魔力。

那對平靜而又深邃的眸子淡淡掃過教室裏的每一個人,只在蘇楠茗的頭發和衣領上多停留了半秒,旋即收回,自我介紹:“各位同學們好,我是這個班的管學班主任,同時兼任刑法總論,和分論的講課老師,也會捎帶著講一些有趣的案件。”

也不知是誰低低地喊了一句“老師好”,緊接著發自肺腑的呼聲便連綿成一片。

然而蘇楠茗卻聽得心裏面酸澀翻湧,十分不爽。

任誰都能看得出,叫老師好的都是一臉花癡的女孩子,那些帶著點成熟風韻的婦人們,雖然沒有說話,可低垂的長眉和泛水的眸子,以及故作羞澀緊抿的雙唇,卻足以出賣她們心底的蕩漾春風。

有些律師臭名昭著,有些律師光輝偉岸。

鐘越很明顯屬於後者。

當他離開越秀律師事務所,出現在社會上的任何一個場合,尤其是那些還未成功,對律師行業充滿仰慕的學生們眼前時,無聲無息間所散發出來的男性魅力,簡直是颶風式的。

蘇楠茗在心中低低咒罵:“臭不要臉!”

她不知道自己罵的是那幫女同學,還是散發著致命魅力的鐘越。

與黑豹、笑面虎不同的是,鐘越只是靜靜地站著,淡淡地說幾句話,便讓教室內半數學生心悅誠服,而不是那種讓人嘀笑皆非的“懼怕”。

當然,在教室後排,自以為安全的角落裏,還是會出現幾句不和諧的聲音。

“裝特麽什麽玩意兒啊,不就是一個老師嘛!”

“可別小看了,沈城律師行業裏的大拿,隨便拿一個案子標額都要一千萬,幾百萬的案子更是數不勝數。”

“有個卵用啊,他再怎麽牛比,也被停止執業了,聽說這輩子都幹不成律師了。”

“怎麽回事?”

“好像是偽造證據吧,具體我也不清楚。”

“你們能不能別扯犢子,他是因為無故缺席庭審,被司法局停止執業三個月,神他媽的一輩子幹不成律師!”

說話之人正是小胖子王維。

他能主動為鐘越解釋,倒讓蘇楠茗心頭一暖,對他多了幾分好感,正準備跟他聊幾句,便聽他又補充道:“不過這家夥好像壓榨律所新人,心特別狠。”

另一人道:“這個我也有所耳聞,聽說律所新人不僅幫他跑腿,還得給他洗衣服做飯外加暖床什麽的。”

王維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好像是。”

“如果能讓我進越秀律所,跑腿洗衣做飯暖床我也是願意的啊。”王維又小聲嘟囔了一句。

“……”蘇楠茗咬唇,恨不得回首就是一拳砸過去。

你們夠了!給他做飯的新人是小姐姐我!洗衣服和暖……暖……暖那個啥的跟我有什麽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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