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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老奸巨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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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半個小時,在黑人歌手饒舌說唱的歌聲中,馬玉麟便把汽車駛到了創智集團的辦公樓下。

他把合同一摞摞地搭在蘇楠茗伸長的手臂上,“沒問題?真不用我送你去電梯口?”

蘇楠茗吃力道:“不……用。”

馬玉麟看著她,雙目灼灼,瑩瑩閃光,欲言又止。

蘇楠茗莞爾一笑:“馬律師你快去開庭吧,用不著這麽關心地看著我,我沒問題啦。”

“不是,”馬玉麟又從她的視線死角裏拿出一個厚厚的本子,“合同要一式三份啊。”

蘇楠茗現在最恨的不是馬玉麟,而是執意要把紙質合同打印出來的創智集團法務部部長任暉。

本來一塊U盤就能搞定的事情,非要搞得這麽原始,是創智集團買不起A4紙還是他們不會用打印機?

然而最有可能的情況是,任暉在故意刁難她。

蘇楠茗捧著一摞合同,正準備回“頭”跟馬玉麟告別時,便聽耳邊一聲叱喝,“餵,還是男人不?就不能幫著擡進去!?”

這聲音格外耳熟。

她扭頭看去,果不其然,初來創智集團上班的章安安站在馬玉麟旁邊,雙手掐腰,橫眉怒目,渾身都散發著一種“老娘今天打抱不平”的凜然俠氣。

“安安,馬律師要去開庭的,是我主動提出一個人搬合同的。”蘇楠茗生怕他們有什麽沖突,趕緊解釋。

昨天她出事之後,章安安打電話問她是不是被打劫了,她的腦袋還有點懵沒理解什麽意思,便聽見章安安尖著嗓子喊:“下車!這東西是給你吃的嗎?!”

猶如撥雲見日,蘇楠茗馬上猜到了章安安所為何事。

緊接著便是馬玉麟滿嘴食物亦掩蓋不了他那賤兮兮的說話風格:“你看我吃得香你饞了是不是?我嘴巴裏還有點你要不要?”

蘇楠茗已沒心思去聽他們兩個人如何在言語上壓制對方的,她一個勁兒在電話裏勸說,最後嘴皮子都快磨破了,都不及鐘越不耐煩地來一句,“馬玉麟你吵得我頭疼!”

馬玉麟立刻偃旗息鼓。

章安安也不想把自己的“潑婦本色”進行到底,大口喘著粗氣中場休息。蘇楠茗能夠想象得到,她一定瞪大眼睛緊緊地盯著馬玉麟的嘴皮子,但凡對方有一點要還口的架勢,她就會奮起反擊。

現如今,二人再次如冤家般湊到一起,讓蘇楠茗頓感頭頂冒青煙了。

令她感到意外的是,馬玉麟這次竟沒跟章安安吵,而是繞回駕駛位,一頭鉆進去,再降下車窗把腦袋探出來,“你比昨天可漂亮多了。”隨後一腳油門轟到底揚長而去。

章安安目送著那輛車在視野裏迅速消失,微微轉過頭躲避著蘇楠茗的視線,毫無淑女形象地道:“靠,算他識相,我昨天晚上想了一宿的精彩罵辭,就準備在今天懟死他呢。”

蘇楠茗翻了個白眼,“好像你知道他能來。”

“咱們兩家密切合作嘛,那狗腿子不得經常過來啊。”

“好啦,安安,馬律師人不錯的,你們昨天只是個誤會。”

“不錯個屁,你是沒看見他跟我吵架那樣,賤得要命。”

“其實,他還挺照顧我的,心地善良,就是嘴沒發育好。”

章安安噗哧一聲笑了。

二人相視一眼,將合同分攤了,抱在懷裏向辦公樓走去。

只是,當蘇楠茗偷偷去瞥章安安的神色時,卻發現她的雙眼裏蒙著一層淡淡的水霧,好似心裏萌發了某種顯而易見的情愫。

不是吧,剛失戀的女人這麽好撩?

蘇楠茗抻長脖子試探道:“不過馬律師有句話說得對,你今天確實挺漂亮的,黑白色很配你。”

“哦,我看你眼珠子一動就知道你想說什麽,”章安安快走幾步,在臺階上面斜睨著她,“想撮合我們倆讓我擺脫上一段戀情的陰影是不是?用不著!一個人自由自在才舒服呢!”

蘇楠茗吐了吐舌頭,隨你咯。

在走進電梯前,章安安忽然問:“他還沒女朋友啊?”

蘇楠茗:“……”

“別誤會,我就是覺得嘴巴太毒的男人,大多不好找對象的。”

“沒錯,他還單著呢。”

“哦,”章安安沈默兩秒,在電梯門叮的一聲響起時,小聲問:“沈城本地人啊?”

蘇楠茗真想說一句你放過我吧……

她們二人去了會議室,將合同檔案袋拆了分開擺好,正準備通知任暉過來檢查一下,章安安突然“啊”了一聲,“你確定你沒拿錯?”

蘇楠茗看著她的表情,心生出一種很不好的預感,“沒拿錯。”

“那就奇怪了,我昨天下班前還在檔案室裏見過這個相關文本。”章安安嘀咕著。

“檔案室在哪裏?你給我指個路,我悄悄摸過去。”

章安安剛找到工作,蘇楠茗可不想因為公司層面的事情連累她。

“怕啥,我帶你去。”章安安牽著她的手就走,“敢欺負我閨蜜,大不了一封辭職信摔他臉上再出去找工作唄。”

蘇楠茗倍感溫馨。

有個敢為自己兩肋插刀的朋友可真好……

二人到了檔案室門前,章安安躲在高高的發財樹後面,臉上堆著笑:“不知道為什麽,5000這個數字始終縈繞在我的腦海裏,羈絆著我的思想,禁錮著我的靈魂,束縛著我的雙腳……蘇蘇……”

“知道啦,”蘇楠茗扶額,“叫叔叔就太見外了。”

章安安上一段戀情失敗的原因之一便是沒有工作,她舍不得那五千塊錢情有可原,蘇楠茗沒有絲毫不滿,只是覺得閨蜜這性格跟馬律師那家夥確實挺搭調。

循著章安安指點的位置,蘇楠茗很快便在無人上班的檔案室裏,找到了害他們鏖戰一夜的合同。

她抓起其中一份,氣沖沖地奔向了任暉的辦公室。

章安安在她身後加油打氣,表示精神上永遠支持。

“任部長,這是什麽意思?”蘇楠茗將那份合同放到任暉面前,壓抑著要沖到天靈蓋上的怒火。

“哦?確實是遺失的那一份!”老狐貍抓起合同,戴上眼鏡,略有驚喜地看著她,“你從哪兒找到的?”

“就在檔案室門邊的櫃子裏,第一個格子,門敞開著。”蘇楠茗還算隱忍,沒有把“瞎子都能看見”這句話說出來。

“嗐,崔財務也真是的,找了一下午都沒找到,”任部長朝她豎起大拇指,“不及小蘇半分啊!”

蘇楠茗在他的臉上找不到一點歉意,幾乎要被氣炸了。

七八個同事的熬夜苦戰,只睡了兩個小時便去開庭的鐘越,那些如小山般堆積在眼前壓得她喘不氣的文件,就被這老狐貍輕描淡寫地一句話掀過去了?

“任部長,你就是故意刁難我們!”蘇楠茗終於把憋在心裏的話傾吐而出。

令她意想不到的是,在表達自己的憤怒前,始終盤旋在腦海裏的,不是同事們打著哈欠的臉,更不是累到兩眼發花趴在桌上睡著的自己,而是為了完成任務獨自一人工作到淩晨四點鐘最後蜷縮在椅子上睡著的鐘越……

就因為創智集團的幾句話,他們就要搭上半條命去做無意義的工作嗎?

蘇楠茗還是個剛剛走向社會的畢業生,她還不懂得在這個利益至上的社會裏生存,爾虞我詐是常態,掙錢發家靠公關。

能力?誠信?這些助長一個公司發展的最重要因素,早已被任暉這樣的臭魚爛蝦攪進了充滿腥臭味的爛泥湯裏。

出淤泥而不染者,已不多見了。

若是每個人都高節清風、德重恩弘,也就沒他們律師什麽事了。

任暉冷冷一笑,他看著臉色漲紅的蘇楠茗,也撕破了自己的偽裝,用一種極其陰柔的語調道:“小蘇啊,你還是這麽不懂事,難成大器。你聽好,越秀律所是集團的顧問單位,擬一個合同是應該的,原來那個即便沒有丟,也是該淘汰的,再說了,即便書面文本丟了,電子文檔也不能丟吧。所以根本不存在我刁難你們這一說,明白嗎?”

蘇楠茗握緊拳頭,渾身發抖,年輕人脆弱的心理只是被老狐貍一激,便有盈盈水光在眼圈中泛起,她咬牙道:“任部長,如果我們沒有及時重擬合同,這份‘遺失’的合同又沒找到,電子文本又找不著了,你會怎麽樣?”

任暉微微一笑,“沒有發生的事情,誰也說不好啊。”

“那請任部長移步,跟我去會議室看看我們律所的工作成果。”說到“成果”二字,蘇楠茗加重語氣,好似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不啦不啦,我還有工作,而且越秀律所的工作能力,我是十分相信的。”任暉已經開始下逐客令了。

“您還是跟我去一趟,否則再出什麽差錯,我可擔當不起。”蘇楠茗寸步不讓。

“哈,”任暉饒有趣味地看著她,突然把肥厚的手掌探過桌面,壓在了她的手背上,“小蘇,相信我,你擔得起。”

蘇楠茗如被蛇咬了一般,迅速收回手,“任部長請你自重。”

任暉張大嘴巴,故作姿態地發出一陣幹笑,“小蘇你太緊張了,我只是作為一個長者或者說前輩,安慰一下你這個因繁重工作而情緒激動的孩子罷了,怎麽,還真以為我這老頭子會把你這個小丫頭片子放在眼裏啊??”

“反正合同已經帶到了,”蘇楠茗向後猛退幾步,“任部長你抽時間去看吧,有什麽問題,找我們律所主任就是。”轉身走出門,並且用濕紙巾用力地擦著手背,幾乎要擦掉一層皮去,然後當著任暉的面,將用過的濕紙巾狠狠地摜進垃圾桶裏。

若是她稍後回頭,就會頭皮發麻地發現,那個老狐貍任暉從垃圾筐裏撿回了濕紙巾,放在鼻子底下用力嗅著,神情迷戀,變態至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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