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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通宵加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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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渺?”

作為咨詢崗位的同事,是很少沒有加班這一說的,更無可能參與到顧問團隊裏。她們每天只是接電話用盡量簡單的邏輯,去解釋客戶遇見的問題,再用稍顯覆雜連自己都可能沒研究明白的法律知識,跟客戶做一個簡單的解答,盡量約他們來律所面談咨詢,以促成委托。

這是一個看似簡單卻壓力山大的職位。

律所裏的咨詢人員可不比賣衣服賣家具甚至賣車賣房,因為能來打電話咨詢的,全都是令人揪心的、幾乎要走投無路的事情。

那些發生在各人身上的故事,聽得久了,還真容易麻木良知,到最後成為一個無動於衷的人。

蘇楠茗就曾一清二楚地聽見過,李渺在電話另一頭那個老婦人講述著自己的老伴兒去世的早,兒子又如何無情地剝奪了她的家產,兒媳又如何虐待她時,李渺只用了一句話就給那個老人的心酸和悲苦堵了回去,“你跟我說這些沒有用,連起訴對象都沒有確認這官司沒法打,你說你想告誰吧?兒子還是兒媳婦?”

那老人哽咽著說,“我舍不得我誰也不想告,就是想問問你們怎麽解決啊。”

“那你來律所當面咨詢吧,我給你安排一個律師,但這是付費咨詢的啊!”說完地址便掛了電話,將冷漠與殘酷宣洩得淋漓盡致。

蘇楠茗忽然感慨萬分,不知不覺間,她已經脫離咨詢團隊很久了,選擇法律這個行業時的抱負仍舊沒有褪色一星半點。

尤其是當她參加了張強那件案子的庭審後,更加堅定自己要當一個正直而熱情的律師。

“蘇楠茗,你今天加班嗎?”李渺的笑容很不自然。

“是啊,顧問團隊好些事呢,煩死了。”蘇楠茗笑了笑,卻發現李渺的眼神裏閃過一絲怨念。

“你爬升得還挺快呢,好羨慕你啊。”

爬升?

這個詞讓蘇楠茗感覺很不舒服。

“不知怎麽就走到這一步了,”她撓著頭呵呵地笑,看起來人畜無害。

李渺更加厭惡,朝著她揮了揮手,“那你加油啊,我先走了。”

“喔。再見。”蘇楠茗熱情地揮手,卻不知李渺轉身而去時,臉色的神色一下子陰沈下來,用口型比對出兩個字,裝比。

有些人就是這樣。

他們羨慕別人的成功,卻又忍不住去求問成功的方法,當對方謙虛地跟她交流時,她覺得對方裝比,當對方自信地向她傳授時,她同樣會覺得對方裝比。

蘇楠茗哪裏曉得李渺心中的變化,她只是覺得那個女孩子在咨詢崗位上兢兢業業,工作積極,態度認真,早晚會有成功的一天吧。

她又豈能料到,李渺剛出了電梯就跟閨蜜吐槽:“咱們單位有個綠茶婊跟主任勾搭上了,躥升速度跟坐火車似的,對,就是那個沒過司法考試的,工資?怎麽也得漲好幾千吧?這年頭能豁出去的女人真吃香!呵,就她那樣兒,不傍大款還能活嗎?腦子蠢得這輩子都過不了司法考試!”

年齡仿佛,家庭背景相當,社會地位沒有任何區別的兩個人,便因為性格和經歷,有著截然不同的價值觀。

李渺不斷刻薄地吐槽並且擠在如罐頭般的地鐵裏時,蘇楠茗已把她的敷衍當成了同事間友好的鼓勵,更加專註地投入到工作中。

晚上十點半,沈城的地鐵已停運。

留下來加班的律師們大多是有車一族,唯一沒車的,當然是蘇楠茗了。

白日裏喧囂嘈雜的沈城,此刻如在昏黃黯淡的路燈下熟睡了一般。

長街空蕩,寂然無聲。

就連辦公室裏也鮮少有人說話,惟有手指在鍵盤上敲擊的聲音響個不停,讓大家知道自己並非身處在凝固不動的畫裏。

“可以下班了,”鐘越如最精密的儀器般,沒有看一眼時間,便在十一點整擡起頭,掃過一張張充滿疲倦的臉,“早點回去休息,明天還要工作。”

這是主任大人能說出口的最客氣的說辭了。

諸人打了個哈欠,整理資料陸續離開了辦公室。

將近11點30分,崔英將鐘越面前的咖啡杯端起來,後者連眉毛都不擡一下,冷冷道:“我還沒喝。”

崔英溫柔地笑了笑,“主任,已經涼了。”

“噢,那你再幫我換一杯,”耳邊的腳步聲剛剛響起,鐘越便已改口,“哦,你早點下班吧,讓蘇楠茗給我泡一杯。”

正在跟合同中那一個個方塊字鏖戰的蘇楠茗頓時“咦”了一聲,滿臉問號。

崔英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還是自己去把咖啡泡好了,端回來放到主任面前,輕聲提議:“小蘇還是個女孩子,我送她回家吧。”

蘇楠茗朝著她比了個心。

“不用,我送她。再說了,活是她自己開口應下來的,她總得比別人要付出多一些。”鐘越絲毫沒覺得這句話有何不妥。

崔英又是一怔,幹笑道:“可是太晚回去,終歸不合適的啊。”

“我送她,有什麽不合適?”鐘越擡起頭,泛紅的雙眼裏閃過幾分不耐。

崔英在心中嘆了口氣,緩緩走到蘇楠茗身邊,小聲囑咐:“沖咖啡時要多加水,別讓他喝太濃,糖加半勺。記得提醒他喝,咖啡太涼對胃刺激很大。”

蘇楠茗心不甘情不願地用力點頭。

“主任,我先回去了,”崔英見鐘越只是擺了擺手,無奈地牽了牽嘴角,又把剛才的話跟蘇楠茗重覆了一遍,“記得別太濃啊,他的失眠癥剛剛好。”

“噢噢,你放心地去吧。”蘇楠茗只好作出保證,“我會照顧好他的。”

鐘越終於從合同上收回視線,頗為玩味地看了一眼蘇楠茗,後者則下意識地挺了挺腰板,眸光中充滿了母愛的光輝……

崔英將二人的神色盡收眼底,沒再說什麽就離開了。

當十二點的鐘聲回蕩在卡座區,打破了辦公室的沈寂,蘇楠茗才從堆滿桌子的A4紙上擡起頭,看著對面墻壁上搖晃的鐘擺,恨不得就此被催眠一覺睡到香噴噴的小籠包堆在眼前。

想訂餐吧,又擔心肚子上的贅肉再長一層,索性沖杯咖啡填填肚子算了。

她打定主意後便抓起杯子走向飲水機,先接小半杯熱水,再把速溶咖啡倒進去,用勺子輕輕攪拌一下,香醇的氣味洋溢出來,盈滿比寂靜深夜還要空曠的腦袋。

天知道鐘扒皮要她加班到什麽時候。

那家夥肯定是中午沒吃好,心眼又太小,讓她加班不睡覺!這分明就是慘無人道的剝削嘛!

蘇楠茗如一只充滿怨念的幽靈,端著咖啡從鐘越身後經過時,朝著他的背影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待見他正專註地在A4紙勾勾畫畫,膽子又大了一點,不僅翻白眼還揮了揮拳頭,用嘴型無聲地比了一句話:鐘扒皮王八蛋!

仿佛將胸中怨氣一洩而空,她神清氣爽心滿意足地準備走回自己的座位,卻猛然發現,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鐘主任面前的顯示器進入了休眠狀態,原本是亮白色的WORD表格變成了黑漆漆的屏幕。

而那位方才還在埋頭書寫的鐘扒皮,竟然雙手托著下巴通過黑色屏幕的反光,神情冷酷地看著她。

這……

蘇楠茗感覺腿都軟了,要不要這麽湊巧啊!?他是看見我翻白眼了還是揮拳了或者全都看見了?

看著鐘越那一言不發好似要把自己的冷酷感鋪墊得淋漓盡致的樣子,她就已明白,這次恐怕在劫難逃了。

主任大人本來就一肚子怨氣,結果又知道她做鬼臉侮辱他,還不得在這寂靜無人的辦公室,啊,把她給那個了?

此時此刻,蘇楠茗飛快地想著應對策略。

辦公室裏的氣氛在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中愈發僵硬,好似從鐘主任身上散發出來的冰冷氣息,把整間屋子都上了霜似的,溫度飆降,讓蘇楠茗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冷?

她一個箭步沖到辦公桌邊,臉上堆著自認為最燦爛的笑,也學著崔英的樣子柔聲道:“那個,主任啊,咖啡已經涼了呢,我幫你換一杯吧。”

鐘越並沒有把冷酷進行到底,他擡起手指點了點杯子,嗓音因熬夜工作而略顯嘶沈:“你看看涼了嗎?”

蘇楠茗小心翼翼地在杯沿上碰了下,驚嘆道:“哇,主任這杯子厲害了,半個小時了還這麽熱乎!”

“正冒著熱氣呢,”鐘越又指了指咖啡上空裊裊攀升的白色水汽,“你沒看到?”

“哇,那更神奇了!”蘇楠茗擡手給杯子點讚。

“我剛換的,剛才那杯早喝完了。”鐘越面無表情。

“哇……”蘇楠茗嘴巴張開,沒想起該說什麽,繼而轉身默默無聲地走向自己的辦公桌。

“站住。”

凜冷的語氣如釘子般將蘇楠茗釘在原地。

還未等鐘越開口,她便哭喪著臉道:“主任我錯啦我跟你鬧著玩呢我不想通宵啊熬夜會老的!”

鐘越語氣淡淡:“你餓不餓?”

“哦,這個問題我要仔細地思考一下,”蘇楠茗在出錢訂外賣請客和忍著肚子挨餓上權衡了一下,心想還是破財免災吧,否則在這寂靜長夜裏空蕩房間內,萬一被殘暴的鐘扒皮給那個了呢……

她定了定神,“那就訂……”

“你去下碗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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