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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君在甕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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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曾想,鐘越剛剛才從門縫裏露出半邊身子,那邊就聽得蘇父大聲呵斥蘇楠茗:“衛生間幾眼就看完了,你擋著門幹什麽!”蘇楠茗無奈,遠遠地看了鐘越一眼,只得側身讓開。

這一讓,便又直接把鐘越嚇回了臥室,甚至連門縫都來不及合上。

必須在蘇父註意到門縫之前,找個由頭把門關上。

於是,蘇楠茗開始了她的表演。

她先是走到主臥正對面的窗戶位置,一把將窗戶推開,樓外的春風也很配合地吹了一股進來,和煦,混著微微的花香。她先是裝模作樣地呼吸了幾大口新鮮空氣,然後假裝不經意地回頭,故作驚訝:“喲,風給主臥的門吹開了。”

最後,頂著蘇父蘇母的目光,坦蕩蕩地走到鐘越藏身的臥室,把門帶上了。

“你不是說主臥被鎖了麽?”蘇父雖然長得一副粗糙的模樣,但對於女兒說過的話,卻是過耳不忘的,用心細如發來形容,也不過分。蘇楠茗早有準備,知道爸爸必然有此一問,裝作不好意思的樣子:“我周末給她的臥室通風換氣來著,可能沒有關嚴實,風一吹就開了。”

“哦。”老頭子目光一錯,叮囑道,“那你趕緊反鎖上吧,畢竟人家是鎖好了出的門,雖然拜托你換氣什麽的,但人心裏追求的還是一種安全感,咱們可不能陽奉陰違,讓人心裏不痛快。”

難道是老頭子察覺出什麽了?蘇楠茗心裏瞬間爬過數種念頭,但也只能順著話題往下,訕笑道:“你看我這丟三落四的毛病,我去找找房門鑰匙。”說完,推門閃身進入了鐘越的臥室。

鐘越側身躲在衣櫃一側,從門外往裏看,正好是一個視覺死角,看不到他的半分身影。

蘇楠茗哪裏知道他的臥房鑰匙在哪兒,裝模作樣地在他的床頭櫃上翻找了一會兒,眼角的餘光一直在給鐘越打信號,讓他指點一下。

鐘扒皮朝抽屜努了努嘴,蘇楠茗會意,拉開一看,空蕩蕩的抽屜裏果然躺著一小串鑰匙,還有一張照片。

一張蘇楠茗的照片。

在目光觸及到照片裏那張熟悉的面龐時,她僵了一下,瞬間有種時空錯亂的感覺。

照片裏的她,化著精致的妝容,眉眼間俱是自信溫和的笑意,身上著一套深灰色的西服套裙,站在一片白色的墻體或是幕布面前,溫柔中又透著一抹犀利與睿智。

那是自己嗎?

有幾分相像,又有幾分陌生。

夢想中的自己,應該達到那樣的寵辱不驚的境界。她也明白幾年後的自己,也定然會是這番模樣,可是,現下以及之前,她從來沒有拍攝過這樣的照片,她也拍不出這樣的從容與安然來。

如果不是自己,那是一個與我長得一般無二的人嗎?她突然想起了鐘扒皮之前提到的故人,說有那麽一個人做出的飯菜,味道與自己的頗為相似。

這些年看過的狗血電視劇,突然讓她生疑,莫不是鐘越把自己當成了他人的替代品?

“小銘,找不到就算了,別給人屋子整亂了,趕緊出來。”蘇父在門外高聲催促。

她一驚,有些慌亂地答道:“找到了……”走出門的時候,她甚至都不敢側頭看鐘越一眼,只覺這個男人越發的詭異起來。

“找到了就趕緊鎖上吧,萬一裏面有什麽貴重物品之類的,可千萬別給人弄丟了。”蘇父又叮囑道,對於自己這個粗枝大葉的女兒一向頭疼得緊。

蘇楠茗有些失神,幾乎像個提線木偶一般把門嘎嘣一聲給反鎖了。

“行了行了,天也有些晚了,做飯也來不及。你帶我和你媽去吃點沈城當地的特色菜,試試口味。不過我估計也好吃不到哪裏去,你在這邊呆這些年,也沒見你長胖,瘦嘰嘰的像個病猴子似的。”蘇父見她臉色發白的樣子,忍不住吐槽道。

蘇楠茗終於回過神來,臉上掛著一副討好的笑:“您還別說,這邊的烤肉店都挺靠譜的,我帶您和媽去嘗嘗。”剛走出玄關,蘇父盯著她,反覆強調:“以後但凡出門,一定要記得將防盜門反鎖。這樣小偷破門而入的幾率就會小很多。自己一個人住,一定要培養高度的安全意識……”

她最怕的,還是蘇爸爸的念叨,保持長時間的低攻擊性,讓你一點脾氣都沒有,只能舉手投降。蘇楠茗依言把防盜門反鎖了,剛下樓,心裏面咯噔一下,頓時有些傻眼。

鐘扒皮被她反鎖在他自己家了!

要命的是,現在都已經到了晚飯時間,他餓著肚子還出不了門,到時候不得把自己生吞了!

“爸,媽,你們在樓下等我一下,我好像忘了拿錢包了。”她努力將緊張的神色掩飾起來,轉身就想往電梯間走。

蘇媽媽開口叫住了她,滿臉寵溺的笑:“你爸就知道你要忘事,早讓我幫你拿著了。”說罷,揚了揚手上拎著的小包,“你的手機什麽的,全在裏面,整個連你的挎包都帶下來了。”

蘇楠茗欲哭無淚。

對不住了鐘扒皮,我得再想想辦法才能把你放出來。

她摸出手機,點開微信,新消息的聲音一陣叮咚亂響。她閉著眼睛不敢看,知道定然是鐘越發難的消息。

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在沒有想出解決辦法來之前,還是選擇視而不見吧。她笑嘻嘻地左右挽著父母的臂彎,帶他們往附近的烤肉店走去。

等上菜的時候,蘇楠茗終究心有愧疚,偷偷掏出手機來。

“蘇楠茗,你瘋了麽!趕緊把我放出來!”

……

“十分鐘之內你不趕回來,你下個月的薪水就完了!”

……

“你們沒走遠吧,你能回來一趟放我出來麽?”

……

“我好餓,你回來的時候,給我打包一點吃的吧。”

……

蘇家三口吃到一半的時候,鐘越發過來的信息已經變得極其低三下四了:“蘇楠茗,以後我每個月的夥食費變更為1500元,你快點回來好吧?”

蘇楠茗剛想回他一句,叫他耐心等待一會兒,然而指尖剛剛摸上屏幕,就被蘇父一把奪了過去,直接按下電源鍵,給關機了。

“吃飯玩手機的毛病什麽時候能改?!我們好不容易過來一趟,陪我們聊會兒天不行麽?”蘇爸爸尤其見不得現下的年輕人吃個飯還捧著手機,跟身邊人一點感情交流都沒有,看著就讓人生氣。

蘇楠茗不想回老家的另一個重要原因,就是想回避蘇爸爸的啰嗦與專制,整日把她當個小孩子看待,讓人一點人生的成就感都沒有。但她偏偏只敢回避,卻不敢抵抗,面對爸爸的訓斥,連句反駁的話都不敢說。

這一頓飯,吃得她心事重重,還得分出心去應對蘇父的各種盤問,工作上的,生活上的,不能有丁點的漏洞被他抓住。吃完之後,感覺比吃之前,更累得慌。

回到小區時,天已經透黑了。

開門進屋,整個房子都黑漆漆的,難為鐘越還得再堅持摸黑做一會兒隱形人。

蘇楠茗開機,意料之外,微信裏竟沒有再進來他的其他信息,她心頭一慌,該不會是鐘扒皮胃病又犯了,疼得人事不知吧?

此時,蘇父去洗澡了,蘇媽媽在房間裏整理衣物。

算得上一個好時機吧。

蘇楠茗躡手躡腳地打開主臥的門,裏面黑漆漆一團。可她又不敢開燈,壓著嗓子喊道:“鐘扒皮……主任……鐘……”沒有人回答。她的心裏更慌了,扶著墻摸到了他的床,順著被單往上,終於觸到了他溫熱的身體。

她晃了晃鐘越的手臂,沒有回應。蘇楠茗幾乎要哭出來,伸手摸到他的鼻下,還好還好,呼吸是均勻並且平穩的,不像是發病的樣子。

只是,在試探他的呼吸的時候,她的手背不小心蹭到了鐘越的唇,溫潤的,有一絲異樣的觸感,激得她渾身一麻。

“你幹什麽!”一聲低喝傳來,自己的手腕猛地被人抓住,蘇楠茗驚得差點尖叫出聲,然而鐘越動作卻是極快,另一只手快速地掩上她的唇,幾乎是俯在她的耳邊,啞著嗓子說道:“別驚動他們……”

在這個寂靜的黑暗的房間,鐘越的聲音卻似透著魅惑,呼出的氣息如同一朵罌粟花在蘇楠茗的耳畔綻開。

她遲鈍了半晌,待鐘越的手一放開,轉過頭道:“你……”一個字的尾音未落,唇瓣竟輕輕地在鐘越唇上一擦而過,兩個人頓時驚成了石雕。

在黑暗中對視著,誰也不敢動彈半分。

鐘越緊張得呼吸都快停了,他與蘇楠茗的吻,不應該在此情此景下發生。他的整個頭皮似乎都要炸開,頭發根根直立,如此,兩個人的歷史軌跡因此偏離,也許下一秒,他又會回到那架奪命的航班之上,慘案重新上演。

“你趕緊走,再晚一些怕你的胃撐不住。”隱約之間,似乎聽得衛生間裏的淋浴聲停了,蘇楠茗終於想起正事,急急開口。只是說話的時候,她竟不敢動彈半分,生怕一個不小心,又有什麽逾禮之舉。

鐘越回過神來,木木地回了一聲“好”,溫熱的氣息撲在她的鼻尖,有種酥酥麻麻的癢。

至此,兩人怪異的親密動作終於就此分開。

躡手躡腳地走到防盜門,輕輕推開,鐘越幾乎像做賊一樣溜出了自己的家。在門合上的那一剎那,四目相對,蘇楠茗覺得他眼裏原本那團火一樣的光,似乎都熄滅了,灰撲撲一片,看向自己的眼神有一種,看死人的感覺。

整個人失魂落魄,惶惶若喪家之犬。

“小銘,你幹嘛呢!”蘇父的聲音突然自身後傳來,嚇得她渾身一個激靈。

“哦,我給垃圾袋放門外。”蘇楠茗回過身,氣定神閑。蘇父並未起疑,還囑咐她將衛生間的垃圾也拎出去。

只是鐘越出門時那副樣子,讓人有些心慌,莫不是給他餓得靈魂出竅了?又或者,剛剛自己與他那意外的一吻,觸了他的逆鱗?

可是,我也不是故意的呀,我一個姑娘家都沒覺得吃多大虧,他鐘越一個糙老爺們有什麽心有不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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