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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同寢同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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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生間狹窄逼仄,透著一股微微的潮氣,門框上的瓷磚都已經鼓包了,看上去有掉落的危險。

電熱水器是一個沒見過的雜牌子,為了安全起見,蘇楠茗先把儲水箱裏的水燒熱了,斷了電,才讓鐘越進去。花灑裏的水懶洋洋地灑出,像毛毛雨一樣澆在皮膚上,她用的沐浴露果然是舒膚佳的,帶著檸檬的味道。

剛洗到一半,突然聽到門外傳來敲門的聲音,蘇楠茗趿拉著拖鞋跑過去,口中回應道:“來了,來了。”

真是讓人操心啊,一點安全意識也沒有,也不問問來人是誰。鐘越沖洗著身上的泡沫,微微皺眉。

“小蘇呀,屋子住得還習慣麽?”一個中年婦女的聲音傳了過來,看樣子是房東。

“我住得挺好的,張阿姨。”蘇楠茗很有禮貌地回應。

“是這樣,小蘇,我也不繞彎子了,這個房子你租了半年,原本是九月份到期,但我老家有個親戚在七月中旬的時候要來這邊工作,所以到時候不能再租給你了,提前跟你說一聲。”張阿姨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裏帶著歉意,但在鐘越聽來,這完全只能算是一個好聽一點的借口。

他擦著頭發從衛生間裏走了出來,濕嗒嗒的拖鞋在斑駁的地面上留下兩行水漬。

“多少錢一個月租的?不行的話再加點錢,不然到時候另找房子挺麻煩的,搬家也費勁。”他穿的是一套深藍色的家居服,說話的模樣活脫脫是這個屋子的男主人。

張阿姨的臉色變了變,扭頭沖蘇楠茗說道:“小蘇,不是我說你,之前簽合同的時候,說好了這屋子只租給你一個人用,我要是知道是你們小兩口住,就不會只收你800一月的房租了。你這不是隱瞞真實情況嗎?”

蘇楠茗剛要開口辯解,鐘越卻搶先一步上前,高大的身形將她遮擋在後:“張阿姨是吧?要我說您這小區,這房子這配備,一個月800塊錢都算收狠了。要不是小蘇收拾得幹凈,您這房子還能看嗎?”

“喲,敢情攀上了一個有錢的爺們。行啊,嫌我這地兒寒磣,有本事你們倒找一個寬敞明亮的房子去住,別擱我這兒受委屈。”女房東明顯被鐘越激怒了,說話也尖刻起來。

蘇楠茗急了,鐘扒皮平素壓榨自己也就罷了,偏偏還能到處給她挑事兒。

“不不,張阿姨,您這地方挺好的。我這個同事說話沖,您別跟他一般見識。如果您實在要七月份收回房子的話,我到時候搬走就是,您把多收的房租退給我就行。”她不愛生事,也不習慣與人在寂靜的居民樓走廊裏爭吵,索性退一步,大家各自相安無事。

“退租?!”女房東紋過的細眉幾乎倒豎,她雙手抱胸冷笑了一聲:“說好的一個人住,實際上卻是兩個人一起禍害我的房子,我沒找你加錢都算我好說話,竟還敢提退租一茬?”她不屑地看了蘇楠茗一眼,模樣張狂乖戾。

真是我敬她一尺,她卻要欺我一丈啊!蘇楠茗今天的心情被鐘越以及眼前這個貪得無厭的老娘們攪得極其糟糕,她索性斜倚在門口,一條腿高高地攙在另一側的門框上,擋在房東面前,竟也是一副不好惹的模樣:“首先,我並沒有與他人同住。即便是住了,你所說的一個人住也僅限於你自己的口頭主張,並沒有落實到我們的租賃合同上。而租金與租期都是白紙黑字你我簽了字了,如今你要提前收房,自然算你違約。所以,多收的租金一分不少地退給我,另外我還要求你多退一個月的租金作為你的違約金。三天之內你會收到我的律師函,如果不承擔退租責任及違約金責任的話,你就等著收法院的傳票吧。”

就蘇楠茗個人而言,如果能通過人情道德解決的事,就盡量不上升到法律層面。但有些人就是死不要臉,這個時候便只能借助外部力量了。

房東原本是看她長得面善,想著能賴一毛便絕不只賴一分,卻不曾料到小丫頭竟是個懂法的硬茬子,並不是那麽好下嘴,一時便有些虛了,可是嘴上卻不會讓步分毫的:“那我等著你的律師函。”說罷,回身一扭,往電梯口去了。

即便是嚇退了一個扒皮的房東,但蘇楠茗的火氣仍舊沒地兒發。她將腿收回,洩憤般地一腳踢在鐘扒皮脫下來的運動鞋上,罵了一句:“都是些什麽爛人!”鞋子翻滾了幾下,正好停在鐘越腳邊,他寬闊的腳背強行擠在蘇楠茗hellokitty粉色塑料拖鞋裏的樣子,也有些莫名的好笑。

鬼知道他洗澡的時候,腳後跟多少次蹭在了地面上。

但他卻偏偏不想換下這雙鞋,即便濕透的腳這會兒已經幹得差不多了,他也不想換。

“把我的鞋脫下來!撐壞了你個周扒皮舍得賠麽?”蘇楠茗把他的另一只運動鞋踢到他的腳下,語氣兇狠,鼻頭緊皺,起了微微的褶子。

鐘越一屁股坐在小沙發上,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表情:“吃完飯後我還要午休一會兒呢,換什麽鞋。”

是自己錯,不應該把他帶回家。蘇楠茗痛心疾首。

“這樣吧,你去樓下給我買一雙男士拖鞋,多少錢我微信轉給你。”鐘越晃了晃手上的手機,趁蘇楠茗沒有變臉之前,又補了一句:“提現手續費我也會給你的,不占你便宜。”

她並不想去,可是她又可憐自己那雙被鐘越撐到變形的小拖鞋。

小區門口就有一個便利店,男店主微胖,整日笑瞇瞇的,給人一種敦厚的感覺。他看到蘇楠茗挑了一款灰藍色的男款拖鞋,沖她暧昧地笑了笑:“年紀不小了哦,也該找個踏實的人了。”蘇楠茗抿了抿嘴,道了一聲謝,走了。

鐘扒皮這樣的男朋友,她可消受不起,怕折壽。

從陽臺上往下張望的鐘越,看著蘇楠茗甩著塑料袋拖拖拉拉地往回走,心裏竟生出一股生活的煙火氣,踏實而又滿足。

這竟然是他們倆實質意義上一起吃的第一頓飯。

蘇楠茗憋著氣,並不太搭理他,以表示自己對他的不滿與抗拒。奈何鐘越一副熟視無睹的樣子,瀟灑自在的模樣,仿若是呆在自己家裏一般,渾不受拘束。

飯後,等蘇楠茗收拾完碗筷回來,鐘越竟已躺在她的床上睡著了,還起了微微的鼾聲。她站在床邊微微有些尷尬,不知道自己是害怕還是不忍心,竟是沒能開口喚醒他。即便是睡著了,鐘越的眉頭也是微微皺著,眼皮緊閉,長長的眼睫毛如同羽扇一般投下一抹陰影。許是洗完澡之後的緣故,他的皮膚看上去極有光澤,在午後陽光下投射下,如玉瓷一般。

蘇楠茗微嘆了口氣,將被子扯開,小心翼翼地蓋在他的身上。

既然自己沒地兒休息了,索性看會兒書吧。

她撐著腦袋坐在書桌前,才翻開看了沒幾頁,眼前的字就漸漸模糊成一片,腦袋裏簡直就是一團漿糊。飯後犯困的時候,真是不要和自己做無謂的抗爭啊。這似乎成了她腦袋裏的最後一個念頭,然後她便迷糊了過去。

隱約之間,蘇楠茗似乎覺得有一股力量引導著她向床上挪去,躺在松軟的被子上時,她甚至還發出了一聲滿足的嘆息,哼唧地翻了一個身,似乎在睡夢中都發出了一聲笑。

真舒服呀。

恍惚間,額頭上傳來一下溫潤的觸感,如蜻蜓點水一般。

這一覺直接睡到天都擦黑了,醒轉之際,蘇楠茗才驚覺自己竟是躺到了床上,嚇得她一個激靈起身,側頭一看,身邊空空如也,幸好沒有什麽扒皮男人的影子。

她仍舊有些不放心地在屋子裏轉了一圈,看到門口那雙男士塑料拖鞋時,她才確信鐘扒皮確實悄無聲息地走了。算他有眼力見,沒有驚擾我的清夢。

可是,當她的目光落在衛生間時,剛睡醒時的好心情頓時被激得粉碎。

鐘扒皮洗澡換下來的臟衣服,這個臭不要臉的竟然沒有帶走!

這是什麽意思?什麽意思!難不成我還要幫他洗衣服嗎?

她硬著頭皮湊過去看了看,攤在衛生間角落臟衣簍裏的,是鐘越那套濕得發臭了的球衣。蘇楠茗捂著鼻子,盡量只讓自己的右手拇指與食指指尖捏著臟衣服,可是,待她拎起來一看,整張臉都綠了,綠得冒煙。

竟然是一條青灰色的平角內褲!

我的天,這個男人腦子裏是屎嗎?貼身的衣物就這麽隨意地扔在女下屬的家裏,叫人作何猜想?蘇楠茗的腦子嗡嗡作響,只想著趕緊把鐘越叫回來,讓他帶走自己的這一堆臭衣服。

“鐘扒皮,你沒發現你忘記什麽,什麽東西了嗎?”蘇楠茗氣得說話都在打哆嗦。

“你說球衣是吧?”他竟然敢承認,還一副大剌剌的口氣,“是這樣,明天下午我還要參加律協組織的籃球賽,但我今天晚上又有應酬,沒時間洗,正好你明天要給我送飯,就勞駕你今天把衣服一起洗了,明天中午和午飯一起送到沈城大學的體育館吧。”

“可是,你,你還有一條內,內……褲……”蘇楠茗實在是羞於啟齒,然而,鐘越壓根沒有等她說完,啪得一聲掛了電話,只留下“嘟嘟”的忙音來作為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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