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近百坪的無障礙空間，擺著一張張寬大的工作桌，許多人在這空間裏，專心一意地制作手中的服飾，也有許多模特兒在這些工作桌旁，任憑人在身上穿戴、擺放不成形的面料，或者讓人把自己擠進不符合人體工學的前衛派誇張禮服裏</p>

“盡避把我身體勒斷，沒關系！”一名被塞進ＳＳ號禮服的女模特兒，吸氣、縮小骯，讓人不人道地把她二十二寸小蠻腰塞進二十寸的馬甲中</p>

魏敬堯被晾在角落，手裏拿著一瓶冰牛女乃，眼睛掃過一室時尚界知名的模特兒、設計師們，以往那些身材火辣，容貌美麗的女模特兒，都會吸引他的目光，可現在他的視線，鎖定十二點鐘方向，那個聚精會神聆聽法籍設計師訴求的女人</p>

嘰嘰咕咕的法文一長串，兩人交談無障礙他則一個字也聽不懂，但無所謂，他喜歡聽她說法文</p>

華巧卉的聲音比一般女生來得低沈沙啞，說起法文有種特殊的味道，魏敬堯覺得那很性感</p>

“Natasha,打算停留在這裏多久？”跟她說話的男人是一個皮膚白皙，身材高瘦頎長的法國人，深刻的五官很俊美，打扮簡約時尚，千鳥格V領毛衣內搭白襯衫，穿著緊身黑長褲，談吐中，有如一個雅痞紳士，指著擺放在桌面上的數張設計圖，鮮艷的色彩和大膽流暢的線條，樣樣顯示他是個才華洋溢的新銳設計師</p>

“怎麽，想念我了嗎？”華巧卉回頭朝他一笑，繼續在初打樣完成的布料上加上記號</p>

“我沒有你不行，我太依賴你了”修長的手臂環住她的肩膀，身體靠著她，姿態親密</p>

“Stanley，要找到比我更資深優秀的打版師，不難，特地來這裏找我要我幫你忙，是有原因的吧？”華巧卉已經很習慣周圍人的熱情地對她說愛她，法國人嘛，天性浪漫，只要不突然吻她就好</p>

“不，純粹只是來看看你，究竟是什麽原因讓你拒絕好不容易才得到的‘Raphael’的聘書？”說話的同時，眼神瞟向一旁乖乖不作聲的魏敬堯“你什麽時候養了一條忠心的狗？”</p>

“他不是狗”華巧卉糾正他對魏敬堯錯誤的認知</p>

“那他是？”Stanley臉靠她靠得很近，說秘密嘛，當然要小心一點嚴防隔墻有耳</p>

“他是我一個很重要的人”她輕聲道，避開好友兼合作夥伴越來越親密的動作，往魏敬堯的方向看過去</p>

他立刻露出大大的笑容，朝她揮揮手，她忍不住微笑，但嘴角的笑容顯得僵硬</p>

還記得第一次見到魏敬堯時，她十歲，他十七，他臉上倨傲的神情，透著冷淡疏離，對待看不上眼的人，他不熱情</p>

比如她，從小就是看不起眼的醜小鴨，對於她的這個司機的女兒，少爺從不把註意力投註在她身上，哪怕是他的父母要求他照顧她，他依舊我行我素，她印象最深刻的，是他曾對她說過的一句話——</p>

我很忙，沒空當你的保姆，你可以自己去找樂子嗎？</p>

不想被討厭，多年來她只能遠遠看著，偷偷地關心在意，偷偷仰慕喜歡，明知道他是這麽冷淡無心的人，卻偏偏想接近他</p>

大概是因為她自卑吧，所以憧憬王子般的魏敬堯，想成為他朋友圈的一分子</p>

她小他七歲，年齡的差距造就了生活圈的不同，也讓她根本就打不進他的世界，完全被排除在外，但卻為他偶爾流露的溫柔開心不已</p>

現在，每次當他露出像小狽般無助的眼神，對她傻笑，都會讓她很心疼</p>

“你的忠犬非常愛你”Stanley看著身旁嬌小的她，再看看前方被勒令不準亂跑的忠犬，挑了挑眉，意味深長地笑</p>

“那只是錯覺”華巧卉聞言一笑，笑得苦澀</p>

他不是真的要自己留在他身邊，少爺對她的依賴，是血塊殘留在顱內，壓迫神經所引起的錯覺</p>

不然像他這種身份地位的男人，十歲到十八歲，她在少爺身邊這麽長一段時間，他從不把她放在心上，現在怎麽可能會把眼光留在她這只醜小鴨身上呢？</p>

華巧卉不斷告訴自己，那不是魏敬堯的愛情</p>

甩掉腦中的思緒，她給魏敬堯“要乖乖的”唇形，接著聚精會神地專註在眼前的工作上，替身材高壯結實，五官俊美得不像真人的法籍男模穿衣</p>

自然而然的，雙手在男模身上游移，肩膀、胸膛、月覆部、大腿、背部，個頭嬌小的她完全被男模擋住，也許是合作數次彼此熟稔，她一邊工作一邊跟那美到不行的男模說笑</p>

魏敬堯很難克制自己不擺出臭臉，他非常厭惡她的手擺在別的男人身上，那麽親密幹嗎？</p>

明知道那是工作，但他就是無法克制越來越強烈的妒意</p>

“巧卉，我想吃巧克力”既然不能把那男的推開，搞破壞也好</p>

魏敬堯突如其來地攪局，讓華巧卉無言地嘆息</p>

“你又來了”不能怪她口吻責備，一點也不溫柔，因為這不是他第一次吵她</p>

“我好無聊”擺出無辜的表情，企圖博取她的同情心，其實他也不過等半小時，他這張臉很有名，不時出現在報刊雜志上，一些曾經一起在PUB玩認識的女模，不時來試探他是否記得她們，但都被他裝傻耍笨地嚇跑，他覺得這游戲還蠻有趣的</p>

但是一回頭，就看見巧卉被身材健美，容貌俊帥的外國男模圍繞，他便開心不起來，處在這種帥哥眾多的環境，讓他度秒如年</p>

“你哦……”她怎麽有辦法責備一個直線條思考又固執的人？只能無奈地順著他的毛模“我快結束了，你乖一點”先安撫他兩句，她回頭朝男模吐出一串法語</p>

男模聞言直接月兌上衣物，月兌到只剩下一件平口四角褲</p>

精裝的條線，倒三角的上半身，寬肩窄腰，非常賞心悅目的男性身材</p>

“你好了沒有？”魏敬堯幼稚地把男模連同設計師一同擠開，用自己高大的身材隔開她和這些招搖迷人的男人們</p>

“你的忠犬正對我們露出可怕的犬齒，恫嚇我們呢”Stanley笑出來，雙手環胸，一臉似笑非笑的看著魏敬堯</p>

犬齒？</p>

華巧卉疑惑地擡頭，哪有看到魏敬堯露出什麽犬齒，擺出無辜可憐兮兮的表情才是真的</p>

一副泣訴她不理會他的表情</p>

“你這樣子，以後我不帶你來了哦”她忍不住擺出嚴厲的表情</p>

“不要，我要跟你來！”小孩子幼稚死要跟的口吻</p>

“但是我沒有辦法一直註意你，你很無聊，無聊到一直打擾我工作”華巧卉正色看著他，一臉的不能茍同</p>

“我看你工作不無聊，真的”魏敬堯表情很認真，不過接下來說的話讓人覺得他幼稚“但是，不喜歡看到你模別人，他沒穿衣服，你不可以看！”</p>

噴茶，他當她是十幾歲的小女孩嗎？在法國念書，工作這些年，男人的看到不要看了，他是在吃哪門子的醋啊？</p>

“我真的覺得，你太無聊了，醫生的建議很實際，你應該回公司去，那是你一手創立的，找點事做也好，說不定你會對熟悉的人事物有印象，進而恢覆記憶”</p>

“你又來了，我不要”魏敬堯連想都不想地一口否決</p>

自從在醫院遇到董亦河，月兌口警告好友不要被騙了，借口那是他腦中突然閃過的一個畫面，巧卉比他這個當事者還要認真，在意，拼命地跟醫生討論他的狀況，最後做出讓他回公司，接觸熟悉人事物促進記憶恢覆的結論</p>

“為什麽不要？那是你的公司耶”</p>

“我不要，如果我不跟著你，你會被別人搶走！”他理直氣壯，說這些話的同時，還用防賊的眼神瞪了她身旁的男模和Stanley一眼</p>

“Natasha,我覺得……”Stanley看著設計圖，一邊伸手觸碰華巧卉的肩膀，豈料被魏敬堯一掌拍掉</p>

啪——非常清脆的聲響，讓人無法錯認</p>

“你幹嗎打人啊？”華巧卉驚呼連連，先喝斥他再向Stanley道歉</p>

“他講話就講話，幹嗎動手動腳的？”占有欲十足的口吻</p>

“你好意思說別人？你動手打人家，這樣對嗎？”華巧卉語氣嚴厲</p>

“不管，你是我的，別人都不可以碰，你也不可以碰別人！”</p>

“Wow——我說的沒錯吧？你養了一只忠犬呢”Stanley不但沒生氣，還笑不可抑，雖然聽不懂他們兩人對談的中文，但從肢體語言和表情就可以看得出來，這個男人很不爽啊</p>

華巧卉覺得很荒謬，突然間覺得Stanley說的沒錯，他還真像一只犬，不過不是忠犬，是占地為王的流氓犬，他四處畫地盤，而她不巧踩進他的地盤裏，沾上他的氣息，就被認為是他的東西，稍微感覺到領域被侵犯就亂吠</p>

“哼！”魏敬堯壓低嗓音，對著從容的Stanley不屑地哼一口氣</p>

“你夠了，不可以挑釁”啪一聲一掌拍在他臉上，不輕不重的力道，她順便把他的臉轉向自己，阻止他繼續耍幼稚</p>

“你兇我……”可憐兮兮地指控，他委屈地垮下臉</p>

“誰叫你亂來”華巧卉逼自己硬起心腸，不要輕易軟化“跟我來，你不要在這裏搗蛋影響別人”</p>

處理完這只難搞定的流氓犬，她對Stanley道歉，討論剛才試裝的衣服問題後，拿著那些衣物，準備帶著魏敬堯去縫紉室，將修好版型的衣物拿去重車一遍</p>

“我想我沒看錯，你對他，不是錯覺”Stanley笑得溫和</p>

別有深意的一句話，讓華巧卉失去了笑容，因為她無從反駁</p>

沒有否認，但也沒有承認，她對好友苦苦一笑，抱著衣物轉身離去</p>

“他說什麽？為什麽你會變臉？”魏敬堯好奇死了，跟在她身後不停地問：“他欺負你？”</p>

“沒有，不關你的事”不想回頭看他的臉，不想對上他的眼，怕自己內心會動搖，忍不住妄想、妥協，就算是現在這樣也沒關系</p>

沒有恢覆記憶，繼續這麽任性地依賴她，膩著她說愛她，會嫉妒，占有，把她當成自己所有物，就一直這樣吧，兩人就這樣永遠在一起！華巧卉怕自己看見他專註、關懷的眼神，會產生這麽可怕的想法</p>

“為什麽不說話？巧卉，你生我氣了？”魏敬堯暗自叫糟，他是不是表演太過火，惹她生氣了？</p>

但是他不想道歉，不想裝可愛說對不起要她原諒，就算下次發生相同的事情，再有男人靠近她，他還是會跳出來叫對方離她遠一點！</p>

“我不喜歡別人靠你太近，尤其是男人”因為不想道歉，認為自己沒有錯，所以在她身後嘀嘀咕咕，說個沒完</p>

他倆一前一後，離開偌大的設計室，與許多忙碌的人擦肩而過</p>

有的人捧著布料，有的人抓著半成品來回奔波於縫紉室與設計室之間，也有工作人員推著排在衣架上的成品走來，小小的走廊被擠了個水洩不通</p>

華巧卉悶頭往前走，她不敢回頭，心底尖叫吶喊著，不要把他的話當真，不要為他的話動搖，一再告訴自己，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p>

叮鈴鈴……突然間，警鈴大作，讓原本就忙碌慌亂的人更為慌亂</p>

“發生什麽事？”華巧卉頓時驚呆了，被由裏往外逃竄的人潮沖撞得差點跌跤，是站在她身後的魏敬堯扶住她，才沒讓她往後栽倒</p>

“樓上失火了，快點逃”被她攔下的人抱著半成品的作品，忙不疊地往外沖</p>

“是火警”空氣中彌漫著緊張的氣息，魏敬堯下意識握著華巧卉的手臂，這保護的動作被她誤以為他在害怕</p>

“沒事，不要慌，我們慢慢走出去，不會有事的”其實她嚇個半死，現場兵荒馬亂的，但她不能慌，沒有忘了自己還有個要照顧的人“跟我來”</p>

她把握住他的手，一手抱著未裁的衣物，往來時路快速走出去，再往最近的安全門走去</p>

但卻不時與慌亂收拾東西的人碰撞，推擠，擋住逃難路線</p>

都這個時候了，她仍緊握他的手，沒有丟下他，執意要帶他離開……魏敬堯心頭泛起暖意，情不自禁地握緊她的小手</p>

“不會有事的”她說，但是明明全身都在發抖，尤其當煙霧彌漫過來時“小順，你還在這裏做什麽？快走啊！”她看見有名設計師還在收拾做到一半的成品，拼命將那些設計圖，布料什麽的，往手邊的袋子裏塞</p>

但那名設計師並沒有理會她的呼喊，繼續收拾，無視越來越濃密的煙霧</p>

“咳咳……”她被濃煙嗆得猛咳，環視百坪大的空間，發現仍不逃走還在收拾東西的人，不只小順一人</p>

不是不明白這些設計師們為這個小小的設計展，做了多少功課和努力，因此不願放棄，看著他們拼命抓住重要設計圖的模樣，華巧卉不禁眼眶泛紅</p>

“都什麽時候了，還不快走！”魏敬堯看不下去了，脾氣整個冒出來“命都沒了，留那些圖要做什麽？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沒有那些東西，你們畫不出來一樣的嗎？還不快點跟我走！”他見華巧卉腳步遲疑，忍不住拉起她的手，一邊朝她喊的小順走過去，空著那只手拎起小順的領子，朝他咆哮</p>

不少人被罵醒了，忍痛丟下帶不走的，還穿在假模特身上的豪華誇張禮服，匆匆收拾東西，連忙逃離</p>

“走這裏，身體壓低”魏敬堯死死握著華巧卉的手，走向安全門時順手抄來別人桌上的礦泉水，抱出口袋裏的手貼徹底浸濕，覆在她口鼻間“不準拿下來，跟我走，不可以放開我的手，聽見了？”他強調再強調，不許她離開自己身邊一步</p>

轉進安全門一路向下，走在她前頭，為她當開路先鋒</p>

華巧卉什麽也沒去想，只知道跟著他沒有錯，他步伐大，身後還有很多人在追趕，她腳步也不禁加快，但就是因為太快了，“喀嚓”一聲，她的四寸高跟鞋聲斷裂，拐了一下人往前撲</p>

“沒事，我頂著”魏敬堯被她撞沖好幾個階梯，穩住步伐撐住她，只低頭瞄一眼斷掉的鞋，當機立斷攔腰起她，快速往一樓沖</p>

這不是裝矜持的時候，她也沒有強硬地要自己下來走，一開始有點僵硬，但為了保命，雙後環住他頸子，讓他抱著沖下樓</p>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