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赟憐憫地看著百歲。

希望它流浪後跟隨自己的日子能平安到老，結果它卻硬是要跟她一起送死。

麥克森抓起仍舊暈暈乎乎分不清南北的百歲，仔細看了看，“牙口很好，赟，你可真是把它照顧得很好。”

顏赟唔了一聲，“我們家機器人工作認真。”她不敢居功。

和顏赟同齡的東北小夥叫餘驕誠，原來是部隊裏的一名飛行士官，報名了先驅者計劃後經歷過超強度的太空適應性訓練，這些人裏他此刻的狀態最好。

麥克森曾在空間站服役過，但年紀比餘驕誠大了一輪。

還有兩個都是年輕的軍官，一個是醫生世家，但是喜歡太空，叫王弛飛，另一個是身體比麥克森看起來還要壯實的馬偲，但他只是看起來壯實。

從沒經過訓練的百歲都沒有吐，這個馬偲已經吐了兩回了。

餘驕誠問顏赟：“怎麽辦？會被活活餓死嗎？”

麥克森開玩笑道：“不會，到時候把你的肉分給它。”

王馳飛道：“儲備量肯定夠的，貓餓的時候，米飯也能吃。”

顏赟抱著一動不敢動的百歲，安撫般地撫摸它的腦袋，說：“我的飯量很小的，我和它吃一份足夠。”

只是有點兒委屈百歲了。

貓的夥食裏一般不添加鹽等調料，但是飛行艙裏預備的食物都是固定調配好的。

她抱著百歲，走到飛行艙壁旁，透過玻璃，看到了浩瀚的宇宙。

藍色的地球越來越遠。

9號飛行器計劃的實驗地點在火星外軌道。

顏赟小聲嘀咕：“百歲，這可是你的貓生巔峰，這世上恐怕沒有第二只貓見過這樣的場面了。”

也不知道是她撫摸得太舒服了，還是百歲感應到她是在和自己嘮嗑，在她說完這句話的時候，百歲“喵嗚——”了一聲。

然後不停地用頭磨蹭顏赟的胳膊。

顏赟笑了笑。

飛行器裏的歡聲笑語，掩蓋著大夥兒內心的忐忑。

飛行器外，是一片廣袤的寂靜世界。

經過三天的告訴飛行，飛行器調設完畢。

顏赟更新的新程序也預備入案。

在準備實驗前，9號飛行器的五位先驅者們決定先慶祝一下，畢竟，誰都不知道實驗開始後，大家還能否存活。

慶祝的方式是停下手裏的工作，大家一起在飛行艙的地板上坐下來，奢侈地打開雙份食物，一起聊天，然後錄像。

王弛飛道：“我家裏人都不同意我來，是我自己非要來的。宇宙這麽大，我想出來看看。”

餘驕誠頗為現實地說：“我們家一直都不富裕，我報名參加，會領到一大筆獎勵金，我的父母和妹妹後半生可以過得好一點。”

馬偲說：“地球遭遇襲擊，我們當軍人的，就得首當其沖。”

語氣根正苗紅，大家佩服。

顏赟問：“麥克森，你呢？”她無法想象，混跡法外之地的麥克森會出現在這個地方。總覺得他不可能有保衛地球的覺悟。

只見麥克森長嘆一聲，揉了揉眼睛後，強行抱起百歲放在自己下巴處磨蹭，“勇氣賭博我輸了。”

被選為先驅者計劃參與者的一名美國士兵臨時後悔，想找人代替。

麥克森本想借此豪賺一把，不料對方比他狠得多，直接對著木樁撞了過去，他輸了，不僅沒得到人的家產，還得代替對方參加先驅者計劃。

聽了他的故事，眾人紛紛以“嗯”、“啊”或“哦”等語氣詞回應。

麥克森道：“嗨，夥計們別這樣看我，我好歹在空間站服役過。要是真讓那個心狠毒辣的人來，恐怕百歲會成為他的一頓美餐。”他看著顏赟，“大家都說完了，你呢？”

顏赟揣手，姿勢和百歲差不多，笑瞇瞇地說：“我想看太空點煙花的樣子。”

眾人：“？？？”

幾個意思？難不成你打算把飛行器炸了？

顏赟看著大夥滿眼迷惑的樣子，補充解釋了一句：“我是說，親身經歷實驗，以便後續改進。”

麥克森咦道：“你是科學家？”

這麽年輕的科學家，沒人會信的。

但是飛行器裏所有的程序權限，她都有。

顏赟道：“我不算吧，我只是記憶力好。”她起身，打開芯片記錄器，“好了，大家錄一些心裏話，傳給我們在地球上的朋親朋好友。”

麥克森站在鏡頭前，攏了攏他的卷毛，以十分正經的語氣說：“嗨，嗯……我不知道現在說會不會太晚了點，不過利曼娜，我想說，是的，我是打算向你求婚，我愛你。”說著他單膝跪下，掏出一直存在身上的戒指，“這是枚對戒，你的那個我放下櫃子下最底下的黑盒子裏。如果你……如果你還願意嫁給我，那麽我希望，回去的時候，你可以戴著它來見我。”

顏赟看著麥克森虔誠的姿態，特別想發給沈燁看看，讓他好好學學。

王弛飛請求父母別生氣，太空的美妙他體會到了，他說這是他這輩子做得最正確的一個決定。

餘驕誠希望妹妹能淘氣點，不要太不愛惜自己，要少做點家務，現在可以給她買她一直渴望的洋娃娃。

馬偲的最無聊，說得都是家常便飯類的祝福語。

錄完所有人的，顏赟對著鏡頭，想了半天，最後只說了一句：“我想你們。”

地球上的所有人，她都想。

她想念阿米，想念頭兒，想念成博，想念杜萊。

或許，別人都只是覺得可能失敗回不去。

只有她知道，躍遷實驗後，飛行器上的能源根本不可能支撐他們回去。

除非，她現改的程序方案中的能源分配能夠時間，又或者，他們的躍遷地點可以在完美位置，可以借助火星的引力和太陽能，獲得足夠的能源，然後返航。

她又把鏡頭對著百歲，“小淘氣，你的貓兒砸們可能已經出生了，你有什麽要說的？”

百歲打了個哈欠，跳進了睡眠艙裏。

按照地球時間估算，現在應是深夜。

大夥兒各自回到自己的睡眠艙，準備休息，等待三小時後的實驗。

顏赟靜坐片刻後，忍不住想聽聽沈燁的聲音。

她記得沈燁說過的每一句話。

不過也沒什麽可值得言說的，她記得自己身邊的每一件事。

她的大腦，仿佛沒有存儲的盡頭，永遠都記得。

就在她略有些焦躁的時候，系統提示她，有直接通訊。

顏赟以為是自己的更新方案被聯合政府的太空部接受了，急忙接通，“您好，009號先驅者飛行器，我是艙內成員顏赟，編號120。”

對面沈默了一下。

顏赟摸著自己的心跳，好一會後，問：“沈燁？”

沈燁的呼吸聲有些沈重。

他本來想大發脾氣的，憋了這麽久，氣了這麽多天，可是一聽到她的聲音，忽然一點脾氣都沒有了。

“編號120，我代表太空聯軍，對你提出要求。”

“……”顏赟楞了一下，“首長，請指示。”

“編號120，請務必活著返程。”

“……”

“還有。”

還有？顏赟吸了一口氣，“首長，請吩咐。”

“我愛你。”

顏赟：“……”

“你呢？”沈燁翹起嘴巴，豎著耳朵，等著她也說一句。

一句話，可以抵消他所有的不痛快。

可是，顏赟那句話沒能說出來。

她緊急關閉了通話系統，按響了報警器。

在他們飛行器前方不遠處，整齊地停著數十架小飛船。

說是小飛船，其實和地球上的航空母艦差不多大。

飛船的外形包括上面的圖案，都在告訴顏赟，這不是地球人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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